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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秦泷沉 当前章节:1474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0:07

月色下师兄的神色几分迷离,原本妖魅的容貌更添几分邪气,“殿下,我何曾清醒过?”

我隐约听见萧顷咬牙切齿之声。

“君封遥!你若是再解……解……本、本王就不客气了!”萧顷恼羞成怒,气得全身发颤,手中长剑亦因手腕颤动而抖出月色清光。

师兄目光在我与萧顷之间来回一阵,随即上前一步。见萧顷没太大反应,便又上前几步。

不远处畅音园人声渐渐大起来,萧顷擒着我手臂的那只手稍稍一紧,应是快要散筵了。他们两人若还这样僵持下去,被众人见了谁都不好收场。

“殿下是否执意要验明正身?不如找个僻静处好好验一验?”师兄似笑非笑,一手松松垮垮搭在衣襟上,将衣襟往下拨了拨。

“……放肆!”萧顷显然拿师兄的厚脸皮没法子,迟疑地看我一眼。

师兄身影自眼前消失,然而转瞬间便逼至身前,将萧顷擒着我的手猛地打开,带着我连退数十步。

这一招耍了萧颛,只是想不到居然还能耍到萧顷。我无比庆幸地拍了拍师兄肩膀,“还好你反应快,多谢多谢。”

师兄却倏地打开我的手,气息是从未有过的慌乱。我怔了怔,借着月色看去,发觉他的脸色实在是红得不大正常。

“师兄你……”

我刚要问怎么回事,师兄带着我再度飞身疾退,躲开了震怒异常的萧顷,转身轻飘飘站在墙头。

“君封遥,你快给本王下来!”萧顷寒着脸色道。

师兄明摆着不愿再纠缠,自袖中拈出一枚玉牌朝他掷去。萧顷抬手接过,怔住:“这是……”

“此乃瑞王玉牌,殿下想必识得此物。君某不多叨扰,告辞。”

我顿时大惊失色。萧颛失在我手中的玉牌此时丢还给萧顷,不是摆明了我“云湘”就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云折湘么?!

我恨恨地一拳捶在师兄背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喝高……师兄你带我去哪?”

正在围墙上站得好好的,师兄忽然将我扛在肩上,断然喝我:“闭嘴!”

出瑞王府与进来完全是两番截然不同的光景。

师兄扛着我拣了条偏僻小路出府,在京城夜色下狂奔。那瑞王玉牌虽说暴露我身份,却也暂时将萧顷挡住,能挡一时算一时罢。

我被他颠得头晕脑胀,暗道师兄今日似是有些不同,却也说不上哪儿有问题。

话说回来,轻功步法怎会如此凌乱……扛着我飞奔的这人,究竟是不是师兄?

我有些犯疑,便戳了戳他后脊背,“师兄你能不能停下?我有些晕了。”

往常这话对师兄一直很管用,可今日不同,师兄似是没听到一般,不止不休地往夜色中狂奔。

春夜凉风刀子般割面疼,我有些慌了,便朝他捶了几道,怒叫:“师兄你停不停?再不停下我就打死你!快停……”

一句话还未完,他忽然将我往旁边一条小巷中扔去,我大惊之下,好不容易扶着一旁矮墙落脚,禁不住狠狠瞪他:“你今日究竟发什么疯?!”

师兄站在墙头,背着朦胧月色,我更看不清他脸色,只觉得他气息愈发紊乱,慌张中不免生出担心:“我其实……你没事罢?”

师兄沉默片刻,忽然道:“别跟来。若是师父回来,就告诉他我今日在外鬼混去了。”

这通话说得我云里雾里,还未待我细问,师兄忽翩然而起,谪仙般踏着月色而去。

今晚萧颛做的这场筵席果真热闹。暗地里要抓我不说,也不知给师兄灌了什么迷魂汤。

师兄的轻功真不是吹的,我尽了全力才勉强跟上师兄,却见他一路直奔东风馆。我眼睁睁见着他一头扎进东风馆,将近半个时辰还没出来。我站在东风馆外,虽有楼内暖风溢出,但仍然冻得直哆嗦。

我将师兄给的那句话琢磨一番,他说出去鬼混,莫非看上哪个清秀小倌了?

若真是如此,那可是桩了不得的大事,怪不得不能让师父知晓。

络绎不绝的大门前忽然出现个熟悉的人影,我一怔,旋即拾起块石子朝那人掷去,不偏不倚打中他后脑。

“哎哟……”秋儿叫了一声,转头环顾,终是看到我在这边招手,惊异之下匆匆往我这边小跑过来,“云公子,您怎么来了?”

我将他一把扯到阴暗处,低声问道:“今晚你可见到了师……遥公子?”

秋儿迟疑地点头,“确实见着了,遥公子这几日都没来东风馆,今晚忽然冲了进来,将房门关上,说是谁都不许进去。”

我疑道:“他究竟怎了?”

秋儿眼珠子转了转,瞅着我道:“公子应是想您了,云公子,您不妨进去瞧瞧?”

我讪讪笑道:“他平日里脾气大得很,我若贸然进去,说不定要被他那什么了。”

秋儿嬉皮笑脸地将我衣袖拉起,往东风馆里拖去,絮絮地道:“哪儿呀,遥公子最在意的便是云公子您了,还能对公子您使性子不是?”

我哭笑不得,师兄要是使起性子来,八个师父也拉不回。

虽说师兄常常让我来东风馆,但不过是让我使轻功从窗子进去,偶尔让我帮忙挡了要替他赎身的富商而已,像这般堂而皇之地进来还是头一回。

秋儿兴致勃勃地拉着我海侃,一会儿指着一个说是馆里最温柔的,那个是最有脾气却最擅长讨人欢心的,大开我眼界。

不过看来看去,怎么都没师兄长得祸水。

师兄的屋子设在后院,一个专给他用的小院落里。秋儿绕过后院小花园将我带到门口,说他不能再进去便离开了,留我单独站在院落门口。

在外面自然不能叫师兄,我想了想,便稍稍拔高声音:“遥公子,你在里面吗?”

无人应答,我觉得奇怪,便伸手推门,才发觉院门并没关上。

小院里月光照着空落落一片,屋子里也没人点灯,不像是有人。我又叫了两句,犹豫一阵才去敲屋门。

与方才不同,师兄低哑的声音贴着门蓦然响起,带着几分狼狈:“谁?!”

“是我。你在里面?怎么回事?”我推了推屋门,门纹丝不动,“究竟出什么事了,萧颛对你怎样了不成?”

“……没事,你先回去罢。”师兄沉默很久才开口。

他这么说,反倒叫我愈发担心:“师兄你先开门,究竟怎么回事?”

“回去!”

这声怒喝突如其来,将我吓了一跳,不由退后几步。

然而此后再一阵子都没了动静,我又问了几句,也不见里面有人应答,便再去推门。这回门倒被我推开了,看样子先前因被师兄抵着推不开而已。

没了外面月光,屋子里更显昏暗,伸手不见五指。我在屋子里站了一阵,也没见到师兄人影。

看起来师兄今晚果然喝高了。

我悻悻然转身准备离开,屋门忽然被人摔上落闩,一气呵成。

“谁?!”

我质问刚刚出口,一只手冷不丁抓住我手臂,将我往前甩去。我踉跄几步靠在门上,大骇之下捉出一柄贴身藏着的短刀,还没来得及出手,一个手刀劈在我腕上,将短刀震飞出去。

我震惊之下忘了言语,那人双手分别撑在我两旁将我困住,居高临下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身前酒气浓烈刺鼻,我眼睛好不容易才适应屋内黑暗,目光往上挪动,正对上师兄血红的双眼。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得我流鼻血。。。是真的流鼻血不是纯表情意义啊。。。。。。。

请原谅我对师兄脑补过多。。。。><

9

9、一霎轻狂明月夜 ...

“师兄……”我惴惴叫他,“你是喝多了么……”

师兄并未做声,只是将我盯得更紧。

这场景忽然就诡异得让人害怕,我谄笑着将师兄撑在我身旁的胳膊拨开,“师兄你看,今晚月色这么好,我们去屋顶上数星星好不好……”

“别动!”师兄忽地出声叫住我。

我僵在原地不敢乱动。师兄叹气,随即哑声道:“你……别乱动,离我远些,动作慢点。”

这种时候我也顾不得太多,一溜烟自师兄臂膀下钻出去,站在师兄十步之外惊魂未定地看着他。

似是觉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黑灯瞎火的不太好,师兄又道:“点灯罢。”

我依言照做,借着窗子透进屋内的月光将灯点了,刚刚转身,便再度愣住。

随即迅速转过身去。

师兄真没穿衣服。

月色下我将师兄精瘦的脊背看得清清楚楚,师兄仍然是方才双手撑门的姿势,一头长发披散下来,发梢仍然滴着水,似是刚从水中捞出来一般。

背后是窸窣的穿衣声,半晌师兄才无力道:“好了,转过身罢,不用避了。”

我想我此时脸应当红得如三月漫山烂桃花,便不自觉地戳了戳鼻尖,低声道:“师兄你究竟怎么了……”

师兄冷笑一声,“还得多谢萧颛那厮!瑞王殿下打多好的主意,居然给你师兄下那种下作药!”

我恍然大悟。

难怪师兄要借故脱衣服,难怪师兄脸色红得不正常,难怪急着把我推开,原来如此。

我又问他:“萧颛为何要给你下药?”照理说他找的是我,要制住我应当对我下药,并非是师兄啊。

师兄愣了愣,眼中万千神采流转,却渐渐归于寂静。

“时候不早了,快走罢。”

我见师兄撑着门的双手青筋暴突,不由一颤:“师兄你撑着门我怎么出去?而且你中了药,硬撑着真不要紧么?”

师兄沉默一会儿,才缓缓开口:“真担心我,就帮我去弄些凉水来,放在门外就好。这么晚了,你走夜路不大安全,我让秋儿送送你。”

“可……”

“别废话!”师兄截断我的话,“快回去,那枚玉牌一出,萧颛说不定今晚便追到东风馆了!”

我想也是,便依他吩咐出去打了两桶冷水,转头才发现屋门已被师兄关上。

我不记得这晚我是怎么回到国师府的。

早在几日前,师兄推拒筵席不成后便派人送信给师父,我回府时师父已在府中。绮蓝给师父说了事情起末,师父便十分担心,一直在正厅守着。见我回来,师父急急上前,左右上下将我看遍,确认我没事,才问我道:“阿遥那小子在哪?”

我低声道:“师兄他……今晚不回来了。”

师父额头青筋凸显,“怎个不回来法?”

我声音愈发的低:“师兄说今晚他要在外头鬼混,所以不想回来,也没想到师父您今晚就回了府……”

师父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该不会在外头惹了什么事罢?”

我心想师父您果真料事如神,却也不能将事情告诉师父,只能吞吞吐吐道:“师兄说今朝有酒今朝醉,瑞王府里藏了不少好酒,他想喝个痛快,又怕喝高了照应不了我,才让我先回来。”

一口气说完这些,我颇有几分惊诧,我说谎的功力何时精进到如此地步。而师父也一反常态地没说话,摆手让绮蓝先带我回房去。

这一觉我睡得很死。

兴许是招惹了萧颛,惹得我心神不宁,又见了师兄那般模样,才十分消极不愿面对这些,遂将自己往被窝里一埋了事。

日上三竿时我才懒懒爬起床,在枕头底下翻出一册闲书,披了外衣往院中秋千上坐了,百般无赖地翻起书来。

外面日头有些烈,晒得我浑身发烫,我看了一阵子,将书收好打算回房去翻翻还有没有别的玩意,却见绮蓝自廊下慌慌张张跑来。

“怎么了?”

绮蓝气喘吁吁上前,拉住我就往院子外走,“公、公子,大事不好大事不好,国师大人将君公子带进丹房了!”

我浑身一颤,将书往旁一丢,衣服也顾不上系就跟着绮蓝往丹房跑去。

因为我身子十分弱,故师父要罚我也只是来文的,顶多让我抄几百遍《抱朴子》,统共就关过我一次紧闭,但对师兄可就严厉得多。丹房里有间小房间,专用来关紧闭。我刚进师门时,最喜欢偷偷溜去丹房看师兄被整得灰头土脸的模样。

在给我报信前,绮蓝已打听到了消息,师父因宫中有事被急召出府,师兄也没见从丹房出来。

我忽然觉得大事不妙,师父往日也就揍师兄一顿而已,今日竟让师兄在丹房单独待着,肯定没好事。

绮蓝在小厮间打听消息回来,溜进我藏身之处。我连忙拉住她问:“怎样?”

绮蓝几乎是含泪道:“国师大人似乎动了怒,将君公子打了一顿,还让他在牌位面前跪着,说不知错就饿着,也不让出来。”

我又愧又恼,师父这是知道我挨不得罚,变着法子整师兄好让我消停些。

只不过碰上萧颛那家伙,让我如何能消停?

“师兄何时回府的?”

“今日一早回来的,国师大人早早在正厅候着,直接将君公子提来此处。”绮蓝十分应景地抽噎两声,“君公子应该没吃东西,国师大人怎么着也得出去一天,君公子怎么熬得住……”

这话听得我唇角猛抽,师兄挨饿的功夫早在几年前就练出来了。我唯一那次禁闭师兄陪着我一起被关,半夜三更时绮蓝偷偷摸摸给我俩送点心,师兄将点心全留给了我,第二天出去照样生龙活虎。

只不过绮蓝这样眼巴巴地看着我,我总不能没些表示,只得浑身不自在地低头咳两声,问她道:“哪儿有点心之类的吃食?”

“厨房应当还有,”绮蓝眼珠子转得飞快,“婢子早给公子您准备好了。”

我戳她一记,“下次再先斩后奏,看我不收拾你!”

绮蓝嬉皮笑脸地扯着我衣袖闹腾,“哪儿呀,婢子知道您最在意君公子了,哪儿能不帮着您?”

我拿她没办法,只得叹道:“是是是,绮蓝帮衬得好,还不快带我去拿东西?”

我与绮蓝自丹房附近溜回自己院落,绮蓝献宝似的拿出一只精致的小食盒。我打开一看,顿时被妒火烧红了眼睛。

切匀的八宝鸭,刀工精致的千层糕,十余只糯米团子,一碟水晶蒸饺,一小碗银耳莲子粥。

“公子?”绮蓝不解地看我。我“啪”地将食盒盖上,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拷问她:“老实交代,这些点心都是哪儿来的?”

绮蓝被我吓一跳,嬉笑神色仍然没收敛起来,“都是婢子做的,公子要不要尝尝?”

我眯起眼睛:“在本公子面前说谎,你知道有什么后果。”

绮蓝不自觉地抖了抖,“是……是婢子从拾翠居买来的……”

果不其然。

拾翠居的招牌在京城响亮得很,做的点心十分可口,卖相更是精致至极。这些点心我看着就像拾翠居这次出的新货。

师兄果真是个祸水。

想不到绮蓝替我准备了拾翠居的点心,这样算下来我得多出五两银子。我心有不平,暗暗将我欠师兄的一笔账划去。

拎着食盒溜到丹房附近,我朝绮蓝使个眼色,才从廊角处现身,尽量平静地朝丹房门口走去。

看门的是师父贴身小厮阿寿,他很早就被师父收养,只可惜天分不足,当不成师父徒弟,但却一直跟在师父身边前后伺候。国师府里下人不多,我平日见的也就那么几个,而知晓我女子身份的下人只有绮蓝与他了。

想要趁师父不在时探望师兄,还得找熟人才行。

阿寿见我披了件长袖褙子前来,不由吓了一跳,连忙低声道:“哎哟我的二公子,您快把外面这件让绮蓝拿着!这可使不得啊!”

他在府里仍这般警醒,我好笑之余亦有几分感激,便将褙子脱了交给绮蓝,低声问他:“师兄在里面多久了?”

“两个多时辰了,国师大人吩咐说不到今日亥时不能放君公子出来。”

我啧啧两声,叹道:“师父也太狠了吧!”

阿寿忙不迭摇头,赶着为师父开脱:“君公子就不该夜不归宿!二公子是没看见君公子刚回来那会儿,国师大人气得脸都是黑的,君公子还犟着呢,被国师大人罚时也没吭声,都这样了,国师大人能不动肝火嘛?!”

我能听见自己声音发抖:“怎、怎么罚的?”

阿寿躲躲闪闪不敢看我,“也就打了二十板……”

我眼前发黑,颤颤地问他:“那师兄现在怎样了?”

阿寿十分淡然地答道:“生死不明。”

我一声呜咽,拎起食盒就往里冲去。

师父罚师兄的法子十分诡奇。

我拎着食盒冲进禁室时,师兄正笔直地跪在师娘灵位前,双手被缚于身后,披头散发地顶着一只瓷烛台。只要他有一个不慎,滚烫的蜡油便会滴在他头上。若他想将蜡烛挪开,师父回来看见他解开了绳子或蜡烛躺在地上,师兄还不得被师父打死。

室内烛光安然,我心惊肉跳地看着面前一幕。那抹火焰忽然颤了颤,是师兄开了口:“阿湘?”

“是我,师父怎把你……这样了?”

师兄声音一颤:“没怎样,不过罚五六个时辰跪而已。”

话说得轻巧。我问他:“要不帮你把烛台拿开?”

师兄很高兴:“快拿开罢,简直累死我了……唔,烛台拿开就好,别解绳子,这种打法只有师父会。”

我一一依言照做,转身绕到他身前,发觉他脸色有些发青,“当真没事?”

“没……阿嚏!”

师兄这个喷嚏打得供桌上蜡烛焰歪了歪,我冷笑着一指戳过去,在师兄白白嫩嫩的眉心点了好几下,“还说没事还说没事,罚个跪也染了风寒?”

师兄颇为无奈地道:“还不是昨晚泡了一整夜的冷水。”

昨晚那番尴尬景象不由自主跳入眼帘,我有些不自在地瞧了师兄一眼,师兄抬眼看我一阵,即刻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没有解药只能泡一晚上凉水,也不知师兄怎么熬过来的。

我俩一时相对无言。

也不知呆站了多久,手里食盒渐渐感觉沉了,我才想起自己是来给师兄送饭的,便连忙将食盒放在地上,将盖子掀开。师兄视线被食盒紧紧黏住,再也转不开。

“绮蓝去拾翠居买来的,还新鲜。”我瞟见师兄双眼发绿,露出狼一般的眼神,便忍不住问他:“你今早没吃些什么?”

师兄当即摇头,我夹起一块千层糕送到他面前,分外得意:“我说师兄啊,这糕点你要……”

话音未落,师兄忽然伸过头来,侧着脸将我手里糕点咬走,眼神饱含幽怨。

我心有余悸地看着筷子上师兄的齿痕,颤颤地夹起一只团子送过去。

师兄甚为满意地点头,正要说话时,丹房门口冷不丁飘来师父幽幽一句:“今日禁闭怎么变成两人了?”

我很没出息地一抖,糯米团子掉了下去,滴溜溜滚在一旁。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写作业头昏脑胀忘记更新了,汗

10

10、银灯一曲太妖娆 ...

师父此番的火气来得有些不同寻常,亦很是莫名。

照往常我若是被师父发现了偷偷来看师兄,顶多被师父训斥几句。

这一回不同了,我先是在师父怒视下,当着师兄的面将剩余点心尽数吃完,再被师父关进书房抄书。绮蓝偷偷来看我,说师兄比我好不到哪儿去,丹房那儿师父的怒斥简直震天响,可想见丹房里是怎样的场景。

大半夜我终于抄完了五十遍《逍遥经》,揉着发痛的手腕悻悻地回房去睡。

春夜寒风吹得我喷嚏直打,一想起师兄昨晚泡了一夜凉水,一股寒气便袅袅地自脚底往身上腾起。

我觉得有些不妙,伸手贴上额头,似是有些发烫。

回到自己幽兰院时绮蓝早已睡下,我摸索着往床上躺去,很快沉入梦中。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迷糊间有人在我身旁试我额头,又有絮絮的说话声,只是无论怎样都听不太清。

有人十分谨慎地将我身子撑起,温热的碗沿贴在唇边,将药汁灌入我口中。我被药的苦味呛得连连咳嗽,却怎么也打不起力气叫嚷,只能挣扎着。

“乖,别动。”

这一句好不容易听得清楚,似是师兄声音,我便乖乖停了手脚不再乱动。随即又听师兄开口说了什么,只是愈发模糊起来。

“休养几日……”“……出去……宫中……”“师父……”

可随即又听不清了。

醒来已是五日后,绮蓝趴在我床边呼呼大睡,被我勉强抬起一根指头戳醒。

绮蓝见我醒来十分高兴,连忙吩咐将拾翠居买来的点心送进来。我拿着一块千层糕,吃得很不是滋味。一是这些点心替我惹出一顿好罚,二是买点心的银子还得我自己出。

我这病怏怏的身子很会坏事,总是拖累师父师兄照看,可也没其他法子,再怎样也得等到两年后那株千年老杏树开花。而且我这些日子简直被萧颛那厮吓破了胆,连个补贴家用的空闲也没有。

绮蓝说师父这几日一直在宫里未曾回来过,不知被圣上召去做什么了。师兄似乎也趁着这机会出去野,亦是好几日没回府,现下不知在何处逍遥。

不过我猜他多半在东风馆,师父俸禄被削,国师府里穷得叮当响,师兄不出去赚些银子,府里上上下下都得被饿死,更何况还有我个药罐子。

我索性安安心心待着养病,可惜天不遂人愿,过了两三日,有个不速之客登了国师府大门,将我吓得够呛。

这位贵客便是越瑶华。

绮蓝慌张前来找我时我还在房里歇着,旁人看起来简直是进气多出气少,没几天活了。

我瞧着被我喷了一地的上好君山银针,戚然问道:“来的当真是惠芳郡主?”

绮蓝连连点头:“正是惠芳郡主,人家直说要见您,还说今日若是见不到您,就赖在国师府不走了。”末了绮蓝又凑上来附在我身前嘀嘀咕咕:“公子,您是不是在外头欠了什么风流债,怎的欠到一位郡主身上了?”

我气得敲她一记:“尽想些有的没的,我能欠女子的风流债么?!”

况且就算欠了一笔,也只能算在萧颛头上。

出去见越瑶华时她已等得不耐烦了,前来应付的丫鬟小厮拿这位郡主没法子,只能任她在正厅胡闹。

我特地换上那日赴宴时的男子面具,将一件道袍松松披在身上,在正厅后装模作样地咳了咳,才一步一蹒跚地现了身。

下人们见我出现,顿时如获大赦,忙不迭退出正厅。我将右手蜷成拳,贴在唇边咳了两声,才作出一副诧异兼不安的神情,对着越瑶华缓缓一礼,“惠芳郡主今日造访国师府,云湘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不待我说完,越瑶华不耐烦地将我打断,“别理会那些繁文缛节,今日若是得空,便随本郡主出去转转。”

我十分忐忑:“郡主这是何意?”

越瑶华斜我一眼,伸出葱管般的指头,自小碟中拈起一颗杏子塞进嘴里,“要你随本郡主出去一趟,多嘴什么?”

“草民近几日身体不适……”

越瑶华瞪我一眼,将杏子狠狠嚼了两道:“要你来你随着来就是,啰嗦什么?一个大男人弱得和女子一般……”

我暗暗咬牙切齿:“郡主教训的是,不知郡主是打算去哪儿?”

越瑶华定定地瞧着我,吐出三个字:“东风馆。”

这话闷雷般给我当头一棒,我愈发忐忑,同时亦生出几分不安,直觉有什么不妙:“这个么……郡主是女儿身,去那种地方怕是不妥,不如去其他地方看看,听闻拾翠居近几日有些新菜式……”

越瑶华性子火爆,冲着我一顿叫嚷:“让你跟着便跟着!本郡主今日就是要去东风馆!”

“郡主为何执意去那儿?”

“听闻今日东风馆要赛出新花魁,本郡主揣了千两银票,打算去看看这新花魁究竟长什么模样!”越瑶华洋洋自得。

“但东阳王殿下……”

越瑶华狐疑地看我一眼,“你该不会去父王那儿告密罢?此事唯有三人知晓,你若敢去父王那儿说什么,看本郡主不削了你的手!”

“草民不敢!”我连忙表忠心。能被萧顷那熊孩子看上的女子,脾性能温驯到哪儿去,指不定回头就将我十指削得能串肉烤。

只不过我不懂的是,越瑶华要瞒着她父王去逛东风馆,须得好好保密,何必拉我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国师徒弟?

越瑶华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看,一手撑着下巴,另一手还忙着从碟子里拈杏子吃,“早就听闻国师府云湘公子体态轻盈,行似弱柳扶风,虽是男子却娇弱胜似女儿身,本郡主还当他们胡诌。今日一见,才知传言不假。”

“……草民不敢。”

越瑶华嗤笑一声:“什么敢不敢的,给本郡主听好了,今日你若敢随本郡主去东风馆将花魁倌儿拿下,就算本郡主认错了人,好心给你赔个不是;若你不敢,那明日若京中传出你实是女儿身一事,就休怪本郡主不给面子了。”

我一时怔忪,随即大骇。

拿下花魁倌儿?这不是变着法子将我往绝路上逼么?!

越瑶华这小丫头果真和萧顷是一路货色,使的法子阴狠毒辣无人能出两人之右。

“允,抑或不允?”越瑶华忽然笑吟吟地看我,如花明媚下是掩不住的得意。

我打落牙齿和血吞,硬着头皮答道:“允!怎敢不允!”

我以回房换衣之由仓皇回到幽兰院,绮蓝见我踉跄进来,不由奇怪:“公子这是怎了?”

我将前因后果给她说了,绮蓝亦是大骇:“公子这怎么使得?!您的病未曾养好,君公子早就吩咐了,让您在府里好好歇着呢!”

“师兄极可能还在东风馆,目前只能靠师兄了。”我万般无奈,“若是让惠芳郡主四处放我谣言,让师父知晓了,还不得掐死我。”

绮蓝仍然担心:“可万一君公子不在呢,公子您该如何?”

我大有大义赴死之态:“听天由命。”

出门前我将面具又理了理,确保它两日内只能用药水卸了,就算拿刀子也刮不下。

去正厅找越瑶华发觉她不在,她给下人留了口信,说是在后门。然而我到后门时,发觉她不知何时换了男装,举手投足竟比我这个常年装作男子的病秧子还像男子。

越瑶华见我露出诧异神色,一时十分自得:“看什么?这可是本郡主学的一门手艺,旁人轻易学不到。”

我咳了咳,将话题往旁带过:“郡主为何要自后门出去?”

她神情少见地变得不自然,低头一阵子,才闷闷地对我道:“别谈这个了,我们先出去。”

但今日大概是我记事来最倒霉的一日,连听天由命四个字也使不得了。

后门一开,一个人冷着神色站在后门外,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从我脸上刮下一层皮。

此人正是萧顷。

“云公子,”萧顷刻意将“公子”二字加重,语气是愈发的阴冷起来,“你这是要将惠芳郡主带到哪儿去?”

我震惊到无法言语,还是越瑶华反应快,对着萧顷怒道:“你怎么跟来了?!”

“本王怎么不能跟来?”萧顷冷哼,目光仍忍不住落向我。“听话,别胡闹了,快些回去!”

越瑶华看着萧顷冷笑,我在两人旁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在凌厉威压下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才壮着胆子道:“郡主与殿下慢聊,草民不作叨扰了……”

“站住!本郡主说过让你走么?!”越瑶华当即喝止。

我只得转过身。

然而无论如何,越瑶华终是以自个泼辣性子取胜,竟将萧顷也带上。

在后门与萧顷耗了太久,到东风馆时热闹早已收场。越瑶华为此大为光火,狠狠数落了萧顷一番。萧顷闷头不吭声,欲发作而不得的模样看得我十分想笑。

我们三人大摇大摆进了东风馆,馆内小厮见多了主顾,一见萧顷与越瑶华就知是大主顾,争先恐后上来。

越瑶华十分淡然地抓了个小厮问道:“你们今日花魁是哪个?”

小厮很乖顺地答道:“依旧是遥公子。”

“还是他?”越瑶华诧异道,若有若无地看我一眼,“也罢。那遥公子现今可有客?”

小厮摇头:“未曾有客,正等着呢。”

越瑶华笑得十分诡秘,将那小厮拉近了些,指了指我道:“带我们去见遥公子便是。这位公子对遥公子可是倾慕已久,更何况……”她低声说了几句,小厮面上立刻浮现暧昧之色,“明白了?”

“小的明白!”小厮十分欢快地答道,看着我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暧昧,“这位公子随我来罢。”

最终越瑶华与萧顷还是与我一同去了,越瑶华说要好好盯着我,免得我放水,她还出了不少银子,可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我不免生出几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凄然。

小厮将我们带到一间雅间便退了出去,随即有几个十三四岁上下的俊美少年进来,均是衣饰华美,体态柔弱。少年们却也不说话,只是将点心酒水之类上齐便站在一旁,似是候着谁进来。

“遥公子这架子端得十足啊。”越瑶华酸酸地道。

我心想那不废话么,师兄在这儿可是花魁,他若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只不过,若师兄见我居然在这,会有何反应?

我出神时有人将门推开了。

微风送入雅间,一丝若有若无的杏花香萦绕于鼻尖不去,我神智不由恍惚了一阵。

有折扇忽然合上,在掌心击出闷响,我惊醒回神,才发觉师兄已站在门口,而我目光不偏不倚,正好落入师兄眼中。

师兄两记凌厉的眼刀朝我削来,我万分心虚地低下头去。

“看样子,今个来了不少贵客啊……”

师兄轻柔的声音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立时一个激灵颤了两颤,赶紧直起身来。

师兄依旧是老规矩,一袭白衣雷打不动。

只不过今日有些不同。他只穿了件薄薄的白衣,里面却什么衣服也没穿。我脑子一阵发烫,再度忙着低下头去。

两根修长白皙的手指忽然伸到我面前转了两转,冷不防捏住我下巴,将我的头抬起与面前之人对视。一旁两人似是看好戏看得欢快,我甚至听见越瑶华刻意压抑下的笑声。

师兄稍稍倾过头,似是与我不识地仔细打量我,笑道:“这位公子十分面生啊。”

他几根手指十分不安分地在我脸上动来动去,我哀求地看了师兄一眼,师兄却无动于衷。

“只是,怎么今日却见着了呢?阿遥以为,与这位公子,颇有几分缘分呢……”

语气压抑宛转,带着显而易见的暧昧。我一个冷颤,昂起头要瞪他,却被师兄一个冷厉眼神打回原形。

师兄啊,这缘分什么的……

我真不是故意来泡你啊……

11

11、一树梨花压海棠 ...

“云公子,尝尝这个。”

师兄挪了张凳子坐在我身边,将一只枇杷仔细剥皮去核,笑容满面地往我嘴里送。

我嚼着杏子对他猛摇头,我已经吃了许多果子,再吃下去还不得撑死。

师兄顿了顿,媚眼微阖,竟让我看出几分忧愁之色。

我僵了。

“云公子,你何必推拒人家好意?”

越瑶华唯恐天下不乱,兴致盎然地提议。师兄转忧为笑,将那只枇杷往我嘴边凑来,一只胳膊若有若无地靠在我肩上。

我想我此时表情应该极为狼狈,否则一旁萧顷不会露出如此诡异的神色。

“这,还是不用了罢……”我僵硬地笑道,将头往另一边侧去。

师父若知道他两个乖徒弟在这儿勾肩搭背欲拒还迎,估计会一口老血吐在师娘灵牌上。

萧顷忽地冷笑:“这东风馆该不会是浪得虚名罢,花魁倌儿不会伺候人?这算什么花魁?!不如早些收拾包袱走人,也省得在京城丢人现眼!”

萧顷这话放得比上次还狠,我眼见师兄笑意一僵,瞧着我的眼神愈发凶狠。

我琢磨着会有不妙,正焦头烂额思索脱身之策,忽听师兄道:“这位公子教训的是,正是阿遥先前不懂得伺候人,今日受教了。”

话毕,师兄左手尚拈着只新鲜的杏子,不待我反应便翩然转身,稳稳当当坐在了我双腿上。

我霎时呆住,师兄左手灵蛇般绕在我肩上,将那只杏子送来。

“云公子,是阿遥伺候得不好么?”

我颤着手接过杏子,笑得十分僵硬:“不关你事,是我……我……”

师兄神秘莫测地笑了笑,温热的呼气拂过我后颈,惹得我一阵痒,禁不住缩了缩肩膀。

“哟……”萧顷低笑一声,“就伺候上了?”

我恨得咬牙切齿,正欲反驳他,师兄忽然按住我肩膀,示意我别乱说话。

“瑶华,你还在这儿扰人雅兴作甚?还不快随我回去?”萧顷对越瑶华道,不过后一句显然是警告她。

“是是是,随你回去便是。”越瑶华不情不愿地起身,朝师兄撇了一眼,诡秘地笑了笑,“云公子,今日好生享受享受,本……我出银子的时候可不多!”

我目送两位祖宗出了门,师兄便被针扎似的从我腿上跳起来,挥退那些俊美少年,然后爬到窗边仔细看了,确定那两人出了东风馆,才长出了口气。

不出我所料,师兄先是让秋儿在门口看着,转头就指着我鼻子开骂:“不是让你在府里好好待着么,病还没养好居然就敢跑出来?当师兄的话是耳边风?!”

我也很冤枉:“惠芳郡主来找我,我也没法子。她说若我今日不随她出来,她就四处说我实是一位女子。”

师兄危险地眯眼:“真够阴险的。”

好歹师兄这样动作让他们以为某种事情开始了,才使我险险逃过这劫。若是他们再待下去,师兄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危险动作。

我斜斜靠在桌上叹气,师兄走来试我额头,“还是有些烫手,我让秋儿送你回去。”

“再等等罢,万一他们杀个回马枪,事情便不好办了。”

师兄点头,手掌却没离开我额头,掌心依旧温热,在我额头游移时掌心薄茧缓缓摩挲,所到之处渐渐泛起火热。

怎么这样试额头,还将我风寒试得愈发严重呢?

“没喝药?”

我摇头。师兄将眉头一蹙,“绮蓝那丫头又忘事,明明吩咐过她,改日给你另找个侍女来伺候。”

我连忙拉师兄衣袖:“绮蓝她只是记性差些,不打紧的,师兄你别找别人。”

“那丫头都是被你惯出来的。”师兄叹气,揉了揉我头发,“那好罢,再待一阵子就快些回去歇着,再这么熬两年就没事了。”

一想到两年后那株老杏树要开花,我不由内心雀跃,可随即又想到个近在眉睫的事情:“师兄,若是师父帮我补了魄,我该去哪儿?”

师兄怔住。

师父原先收我入门便是要帮我补魄,可两年后我魂魄齐全,我不用再依靠师父,又该往何处去?总不能一辈子赖在师门不走罢?

云府我并不打算回,况且也没什么可留恋。依大哥和二姐待我那德性,我只是想想就满心厌恶。

可我脑中却不由自主冒出萧颛两字。

我与师兄两人自王府筵席上不辞而别,萧颛那儿也没任何问询声音,不像他处事态度,他这样也更让我不安,唯恐他会突然有什么惊人反应。

“以后若是无别的去处,就安安心心待在师兄身边罢。即便只有三魂六魄,也有师兄照看你。”

我发怔时师兄忽然没头没脑来了这么一句,我一时呆住,问他道:“你……再说一次?”

师兄却不愿再说。

我与师兄沉默间大眼瞪小眼,门外忽然传出秋儿故意拔高的声音:“两位公子,这里边现下可是进不得的!”

“怎么进不得?!”

这后一句正是越瑶华的声音,师兄脸色瞬间铁青,恨恨地戳我额头:“你个乌鸦嘴!”

两人当真杀了个回马枪,看样子今日不将我逼至绝境他们誓不罢休。这笔账改日真得好好算算,否则以后定让他们欺负得更狠。

“快让开!”

“遥公子说不能放人进去,这位公子您还是别难为小的了……”

秋儿似乎已经顶不住了,我有些失措地看了师兄一眼:“怎么办?”

师兄扭头望了望门口,淡然道:“脱衣服。”

我震惊下顿时僵住,师兄怒瞪我:“听没听见?快把衣服脱了!”话毕,他抬手将自己衣带解开,白色单衣跌落在地。

我一时面临十分尴尬的景况,只得硬生生将自己视线扭开,不去看师兄不着一物的上身。

不过真心夸一句,师兄身材不错,想必师父每日监督他练剑颇有成效。

“呆着做什么?”门外争执声愈发的大,师兄斜起眼,“快脱衣服!”

我畏手畏脚解开外衣卸了发冠,中衣却怎么也下不了手。外面几人几乎要争吵起来,师兄表情愈发急切,气得伸手就来解我中衣。

我立时惊醒,一把抓住师兄的手,“我的清白……”

“胡扯!你刚入师门那会儿跟我抢糕点时清白就没了!”师兄怒极,忽然一腿扫来,我身形自然不及师兄快,被他扫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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