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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秦泷沉 当前章节:1472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0:07

我跌跌撞撞想爬起,师兄一把拎住我衣领,“砰”地扔上了床榻。

我被扔在锦被上,撞得不是很疼,抬头就见师兄倏地爬了上来。

我讪笑着往床角躲:“师兄你大人有大量,咱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何必互相为难……”

师兄才不给这个面子:“又胡扯!什么孤男寡女,分明孤男寡男!”

外面争吵愈发激烈,听声音便知秋儿在越瑶华面前毫无招架之力。师兄看我一眼,“起来,让我躺着。”

我乖乖让了位置,师兄舒舒服服躺下,抬手解了发髻,将翡翠簪子扔得老远,“将中衣弄散,上来。”

我谨慎地瞧了瞧师兄光裸的上身,“……我?上来?你是男人啊……”

“废话!自然是你在上面!”师兄暴怒,“本公子在这儿卖艺不卖身的名声可算是毁在今日了!让你上来就上来,休要多言!”

我战战兢兢撑着身子爬了过去,先前解散的中衣松松垮垮垂在身前,勉强能遮住我女子体态。师兄似乎还不满意,左右看看,又将我中衣在右肩稍微拉下一些。

我恼羞成怒:“看就看,动手动脚作甚?!”

“不像,不像,真没天分。”师兄理所当然地鄙视我。

正是此时,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床榻与房门隔着屏风,亦有不少距离,可我却将越瑶华声音听得一清二楚:“云湘这小子不知跑哪儿去了,我去里面看看,你这边找找。”

“说不定早跑了。”萧顷闷声道。

“他若是敢辜负本郡主的银子,本郡主便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越瑶华声音渐渐往这边过来,我紧张地盯着师兄,不知如何是好,师兄忽地媚眼半阖,眼波流转,头微微侧向一边,吐出一声□。

媚骨销魂。

一时万籁俱寂,连越瑶华那边也没了动静。我看着师兄这副模样,只觉脸上轰地烧了起来,烫得几乎能滴出血。

等了许久,越瑶华忽然一声大叫,急匆匆往外奔,嘴里不知还嚷着什么。萧顷亦随着她追了出去,声响渐渐消失。

我与师兄再度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不知僵了多久,秋儿声音隔着屏风弱弱响起:“两位公子,人已经走了,可以起了……”

我尚未起身,师兄猛地将我推开,动作迅速地扯起地上衣物,闪身躲去屏风另一侧。

听着屏风那侧穿衣声响,我叹道:“师兄,今日这事你不用放在心上……”

“不必多言。”

师兄少见地没有多话,而是闷声穿衣。我将中衣紧了紧,弯腰去拾自己的外衣。师兄忽然狼狈地转身奔进屏风,再度将我推到床边。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又怎么了?”

伴着我问询声响起的,是几乎贴着雅间房门的问话:“这间里面是哪位公子?”

我眼前一黑,差些跌在地上,幸好师兄及时将我搀住,低声警告我:“来者不善,当心。”

这来者正是萧颛。

作者有话要说:妹纸们你们要热情一点啊~

12

12、淮南皓月冷千山 ...

萧颛绝非偶然出现。

原本莺声笑语不断的东风馆此时很是平静。我忽然想起师兄丢出去的那块玉牌,觉得也许是正好碰上萧颛带人查到东风馆,便恨恨地踩他一脚:“都怨你!”

师兄照我脑门就是一下:“欠揍!”

我俩在雅间内忐忑不安时,脚步声在雅间门口顿住,说话声随即十分清楚地传入雅间:“刚才就是在这儿看见阿顷?”

“是。殿下方才自这间雅间带着惠芳郡主出来。”似是侍卫给萧颛禀报。

“哼,穿成这副样子从这儿出来,”萧颛冷笑,“还说本王诬赖人?!”

越瑶华的声音弱得不成样子:“颛哥哥,你别告诉我父王好不好……”

萧颛低笑一声,“瑶华你身为郡主,却跑到这种地方来,你倒说说让本王如何不告诉你父王?”

我拼命咬牙不笑出声。越瑶华天真如斯,居然傻到跟萧颛求情,萧颛肯放过她就有鬼。更何况萧顷是与他最亲近的皇弟,居然会被她教唆来这里,我估摸着萧颛会明里暗里扒了越瑶华一层皮。

越瑶华急了:“可是……”

“六皇兄,你别怨瑶华了,是我没拦着她。”萧顷低声道。

原来是这两人出去时被萧颛抓了个现行,是我错怪他们了,还以为他们串通了萧颛要诱我现身。

师兄怨恨地看我一眼,“你看看你看看,现在外面全是冤家,我们怎么脱身啊?”

他眼神摆明了外面都是我惹来的祸,我不禁头疼脑热,揉揉太阳穴道:“师兄,不如这样,总之你现在易了容,不如你留下殿后,我从窗子里跳出去?”起码师兄和我的轻功都还不错。

师兄朝旁示意,我蹑手蹑脚溜到窗子边朝外看了一眼,顿时一个寒颤缩了回来。

底下全是萧颛带来的侍卫,已密不透风地将东风馆围了起来,阵势之大,连对门青楼都做不成生意,老鸨正朝这边干瞪眼。

“估计萧颛今日就是冲你来的。”师兄凉凉地加了两句,“你若是不信,大可出去与他对质。”

我白他一眼,“我这时出去还不得被他吃了。”

萧颛今日似是不打算放过门外两个惹祸精:“若非我今日恰好来搜人,还真不知你们居然敢到这地方来消遣,阿顷,你可是嫌贵妃娘娘平日里太纵容你了?还有你,瑶华,”他语气陡然严厉起来,“胡闹也得有个底线!”

门外两人默不作声了一阵,越瑶华忽然问道:“颛哥哥,你今日来这儿搜谁?”

“与你无关。”

越瑶华穷追不舍:“我知道颛哥哥在找谁!一定是那个云家小姐对不对?”

“瑶华……”萧顷声音紧张。萧颛并未出声,但越瑶华十分不识相,大大咧咧地接着道:“颛哥哥这几年一直在找她,肯定是她不会错!她是不是沦落到烟花巷子里了?颛哥哥你该去对门和旁边几家找,这儿怎么能找到女……”

一声脆响十分了当地终结了越瑶华的叽叽喳喳。

我与师兄俱是一呆,不可思议地对视一眼。

萧颛居然打了越瑶华?!

师兄沉默好一会儿,才严肃地对我道:“师妹,你这朵桃花开得太艳了。”

我泪流满面。

“我讨厌颛哥哥!”

越瑶华一声呜咽跑走,有几名侍卫连忙跟了上去。

我极是头疼,越瑶华本就看我不顺眼,此番萧颛又因为我而打了她,我和她这梁子真结大了。况且那晚萧顷告诉我,越瑶华要将我挫骨扬灰什么的……

我不由更加头疼。

“皇兄,你这是何必?”萧顷似乎急了。

“不必多言。”

萧颛闷闷地叹口气,随即一言不发。

外面安静得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我几乎以为他已经离开,忽然听见他说道:“今日当真是随着那人来此?”

“……我一路跟着瑶华去了国师府,以为瑶华去求卦,没想到瑶华直接邀他出来了。皇兄要找的人,就在这间雅间内。

我浑身寒毛倒竖,朝师兄瞪大眼睛。我就说萧顷怎么好死不死地在国师府附近现身,居然是跟着越瑶华来的。

那姑娘果真是我命中灾星。

“皇兄,你当真要见她?”

“无论如何得见一面,毕竟……毕竟我找了她这么久。”萧颛幽幽的语气听得我很不舒服,“你是说,那遥公子也在里边?”

我不由幸灾乐祸地看了师兄一眼,师兄脸色已经黑了。

“师兄,你逃不掉的,认命罢。”我怜悯地拍了拍他肩膀。

“……闭嘴。”师兄憋了半晌,无限幽怨地瞪我。

外面两人一直就是否要与我见面这个问题争执不下,我在里面听得心烦意乱,干脆大摇大摆走到桌边拈杏子吃。横竖都是死,我何不死得痛快些。师兄似乎也放开了,朝桌边快步走来,从我手里夺过最后一颗杏子塞进嘴里。

外面争执暂歇,我打个哈欠,问师兄道:“你说萧颛见到我和你这副样子,会不会暴跳如雷?”

衣冠不整相对而坐,孤男寡男……女,怎么看怎么没法撇清关系。

师兄显得比我淡定多了,“让你闭嘴。”

片刻后,我听见外面两兄弟总算有了个暂时的争执结果:不管我是男是女,抓出来拷问一番就知道。至于遥公子这个似男似女的妖孽,拷问完了扔给国师当药人。

“皇兄此话当真?”萧顷最后追问一句。

萧颛没有答话,只是上前,将我们这间雅间的门推开。

我与师兄坐的地方与门口隔了一道屏风,即便他推门进来,也无法第一眼就看见我们。

“……人不在?”萧颛低喃一声,紧接着要往里走。

我一颗心刚刚落下,又再度高悬起来,先前的释然飞得一干二净,便朝师兄使个眼色,与他一起迅速往房间里面躲去。

“这位是……瑞王殿下?”

我乍听见这声音,右手下意识地攥紧师兄衣袖。师兄朝我摇摇头,示意我不要乱动。

萧颛转头过去,见了这位不速之客亦是一愣:“云公子?”

他们两人在此相见好不尴尬,我在这边恨得咬牙切齿,却被师兄拦着无法出声。

这位云公子,乃是货真价实的云家公子,我的大哥云严沧。

“下官没想到殿下也会在此,失敬失敬。”云严沧客套起来官话打着滚地往外蹦,供职吏部这么久,果然不是吹的。

但云严沧面对的乃是当朝除太子外最为显赫的瑞王,以我对萧颛的了解,这位瑞王殿下才不会给扰了好事的云严沧好果子吃。

不出所料,萧颛反应十分淡漠:“无妨。”

单单两个字,也没了下文,云严沧尴尬地不知如何应对,只能道:“殿下为何进了这里?”

“偌大个东风馆,本王既然能搜,还不能进一间雅间?”萧颛已经没好语气了,我估摸着云严沧过几天会倒霉,搞不好会被萧颛在朝堂上整一整。

“这……下官惶恐,只是下官斗胆,这间雅间乃是下官定下的。”

萧颛愣了。

我与师兄也愣了。

“下官今日约了几个旧友,想来此处叙叙旧,不知何处冲撞了殿下,还请殿下海涵。”云严沧抓住萧颛难得愣神的空隙,迅速反击。

萧顷此时也顾不得回去会被苏贵妃怎样,连忙插话进来:“云公子,你可看清楚了,究竟是不是这间。这间藏的是偷盗瑞王府的贼子,说不定现下人还在里面。”

云严沧笑道:“庆王殿下,这确是下官定下的雅间,下官并未认错。桌上还有下官特地吩咐要备好的君山银针,殿下若不信,大可来看看。”

我听罢十分奇怪,转头低声问师兄道:“我们何时点了君山银针?”

师兄摇头,“不是你们点的,我每次都会让他们备好一壶君山银针——准确说来是我的习惯,被师父带出的口味,也不知你大哥怎会知晓此事。”

我远远望见萧颛站在一壶好茶边发怔,壶嘴袅袅地往外冒着热气。

萧顷腾地冲进来,对着房间左看右看,“怪了,明明是在这间雅间,怎会弄错……”

“八皇弟。”萧颛忽然喝止他,转身十分客气地对云严沧道:“是本王一时糊涂了。八皇弟,走罢。”

萧顷犹疑不决地环顾四周,只得跟了上去。

我听见楼下侍卫整齐离开的脚步声,周围似乎也渐渐恢复过来。正要喘口气时,忽然听见外面冷冷的一句:“瑞王、庆王两位殿下已经走了,你怎么还不出来?”

这句话说得有些莫名,我左右看看,屏风这边只有我与师兄两人,只得悻悻地走了出去。

见我出来,云严沧第一眼没有看我,而是朝我出来的方向看了看,问道:“他们都走了,君公子也可以出来了。”

师兄大概是没想到自己身份被人识破,出来时面上还带着几分气恼,朝云严沧礼了礼:“多谢云公子解围。”

“不必谢我。”云严沧忽然走到师兄身前,将一张平平整整折好的纸交到师兄手里。师兄狐疑地接过,打开纸张不过瞟了一眼,便脸色大变。

我好奇地凑上去看,师兄却没打算让我瞧,迅速抬手将纸揉成一团塞入袖中。我隐约在纸上瞟见师兄清瘦的笔迹,立时想到了什么,却不敢确信。

“东风馆是云家产业。”云严沧很直截了当地开口。“这张契纸君公子还是带走罢,云家只当遥公子从未出现过。秋儿我已命人送到国师府去了,君公子毋要担心。”

师兄脸色变了变,神情渐渐冷下来,淡淡地道:“这些日子有劳云家费心,君某这就离开,绝不给云家多添麻烦。”

“君公子言重。这些日子公子还为东风馆添了不少光彩,云某还没谢过君公子,怎能将公子的功劳看做麻烦?”

师兄冷冷地看着他,并未多说。

云严沧近些年损人的功夫大有长进,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嘛。不过他辱我我能忍,但他要是辱我师兄,我绝对让他吃不了兜着走,迟早连他的影子都给扒下一层皮来。

两人僵持时我冷不防插话了:“云严沧,你惺惺作态又是何苦,不过怕萧颛在这里查出师兄行迹给云家添麻烦罢了。我看云怀潇近来是在太子殿下那儿失宠了罢,急着把云家产业撇开示忠心?”

云家倚靠太子,云严沧也借着二姐的东风进了吏部,整个云家被朝廷上下盯得很紧。萧颛若在今日查出国师府与云家有牵连,搞不好会让圣上对太子有所疑心,以为太子等不及坐那个位置了,急着拉结朋党。

云严沧脸色遽变,好半晌才盯着我冷笑道:“几年不见,你长进的也只这张嘴皮子而已。你二姐在太子妃的位置上坐得十分舒坦,不劳你费心。”

我冷笑:“不见得罢?”

云严沧几分恍然地看着我,“倒是你,云折湘,你整日顶着一副男子面皮四处鬼混,是否还想借着瑞王殿下的势力跟云家作对?”

我咬牙切齿道:“是啊,恨不得借着瑞王势力把你剥皮抽筋!”

云严沧更进一步:“你唯一可看的只有那张脸而已,也不知你当年究竟用了什么邪门功夫,不过一个痴傻的黄毛丫头,居然能将瑞王殿下迷得团团转,直至现在还为你牵肠挂肚!”

“你——!”

我的功底毕竟不及云严沧深厚,大怒之下挥出去的手却被师兄抓住,难以动弹。

“阿湘,够了,我们走罢。”

师兄难得一见地没与他争执,我恨恨地剜了师兄两眼,将师兄挥开,转头冲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为毛你们都这么平静。。。平静得让我想开虐了。。。。。= =

13

13、若非群玉山头见 ...

这回我是真生气了。

我自东风馆后门一头冲了出去,蒙着头寻了个方向就运起轻功,一路朝城外狂奔。

师兄轻功虽然好,但我也许是怒极攻心,因此轻功使得很不同寻常,大半天也没见师兄追上来。我便在城外常常去的那条小溪边坐了一下午,才闷头闷脑地回了国师府。

但没见师兄不辞辛苦追来,我很是失落。

回到国师府时已是傍晚,正是倦鸟归巢的时分。

师父让人准备了一桌子菜等着我回来,师兄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只是时不时抬头看我一眼,拿着筷子的手尚自不停抖动。

因此我不由生出两分感激,毕竟师兄因为我而没心思吃饭。

我整理心绪,正打算乖乖朝师父认错,师兄忽然颤着声音问道:“阿湘,你究竟打算何时动筷子吃饭啊?”

我不解:“师兄你何必急于一时?待我与师父认错再吃也不迟啊。”

师兄热泪盈眶:“别以为师兄不知道你脾气,等你认完错,黄花菜都得凉了——来来来,快先吃饭。”

我心头凉了半截:“那你抖手做什么?”

师兄斜起媚眼,很不屑地瞪我:“饿的。”

当晚我没吃饭,没胃口地夹了两筷子便匆匆回房,抱着软枕在床上发呆。

不过第二日听绮蓝说,师兄那晚提着满满一盒子点心等在我房门口,踌躇半天,还是没将点心送进来。

而我与师兄便从那晚开始了不大不小的僵持。

先是两天后,师父让我去叫师兄,说有些经文放在师兄那儿,让他拿来。结果我一声不吭跑去城外乱晃,没去见师兄,回来时正好看见师兄被师父一通好骂,只因师兄将事情全揽在自己头上,没说我半句不好。

然后是又过了几天,我与师兄一同去城外玩,我半路贪玩跑掉,师兄又被骂得狗血淋头,我待在旁边想给师父解释,师兄却将我拦着不让说。

因此我愈发琢磨不透师兄的心思,遂与他这样不温不火地处着。

就这样过了几天,我应该是平日里睡得多了,便起个大早在国师府里乱转。

不知不觉走到丹房附近,我看见丹房里还亮着微弱的灯火,便知师父又是一夜未眠。近来朝中事情愈发的多,师父连个合眼的空闲都没有。

我在门口伫了一阵,转头要走,忽然听见身后门开:“阿湘,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早?”

师父问话总不能不回,我赶紧回身,“师父。”

半俯着身子也看不见师父表情,师父沉默一阵子,才问我道:“你近些日子,究竟与阿遥怎了?那天惠芳郡主带你出去,究竟是什么事?”

我冒了一身白毛汗:“倒也没什么,只是一些……琐事……”

不过我想我与师兄在外胡闹之事,师父应该能猜个大概。毕竟上次师兄将我直接从东风馆提出来时,被师父抓个现行。

但真如师兄所说,若师父知道我与师兄在东风馆那档尴尬事,还不得一口老血喷我满身。

师父忖度半晌,才淡然道:“既然如此,为师这儿还有些从圆净大师那儿借来的经卷,你既然睡不着,就带这些往无业寺走一趟,将经卷还给圆净大师,顺道散散心罢。”

我如获大赦,遂往师父房里取了经卷,马不停蹄地往无业寺赶去。

暮春时候,城外景色比城内好得多。自春明门往外走,一路皆是盎然渐深的绿色,看着分外养眼。

我从府里牵了匹白马出来,一出城门便沿着城外辋川走,放了马缰,悠悠地朝无业寺去。

辋川与无业寺后山一条小溪在山脚下汇合,我躺在马上,见白马在溪边驻足不前,便索性扬了扬马缰,打算从后门进寺。毕竟我在无业寺后山待了这么久,圆净大师的脾气我摸得一清二楚,说不定正在后面禅房里看经文呢。

我慵懒地躺着晒太阳,总归白马认得路,不用我来带。然而走着走着,白马忽然停住步子,低低嘶鸣一声。我自一片白花花的阳光中睁眼,正好看见我住的那间别院,不由一怔。

不过么,既然来了,不妨进去看看。

我下马走到院子前,发觉院门上了锁,便爬上墙头看了看里面。

院子里依旧是老样子,只不过先前掘来引水的溪渠都被僧人填了,大片桃林也没几株还活着的,院子里满是杂草,放眼望去萧瑟一片。那个小小的水塘也没了生气,水面上漂着绿萍,已是一潭死水。

这景色看得我愈发心烦意乱,便想早些离开,不想听见外面一个苍老的声音:“施主,既然来了,何不往老衲禅房一坐,喝两杯清茶?”

我惊慌中一个不稳,便从墙头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我摔在灰土里半天没起来,圆净大师在一旁呵呵地笑,也没拉我一把。

禅房依旧是旧时模样,墙瓦依然摇摇欲坠,在后山盎然春花的映照下不免有些失色。

圆净大师应是早与师父约了今日来还经卷,只是没想到换成我跑这一趟。不过都是老熟人,也没什么见外,我刚把经卷给他归回原位,圆净便给我沏了一壶清茶,邀我在这坐一坐。

“施主近来如何?”

我端起茶一饮而尽,似是而非地道:“也没怎样,得过且过而已,还得仰靠贵寺那株老杏树呢。”

圆净倒也不恼,笑呵呵地给我添满,“怎么看施主满腹心事?”

我暗自磨牙,心道圆净老头你怎么就喜欢点破他人心事。当年绮蓝看上寺中一个香客,你硬是将人家那些小女儿心事点破,害得绮蓝现在谈及无业寺便骤然变色。

不过圆净这些日子厚道多了,不待我开口,便将自己的话接了下去:“施主若是嫌心烦,大可在这附近走走,寺内外景色怡人,乃是施主养身养心的好地方。”

在这儿待了那么久,我才不要再来了。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总不能明面上说出来。圆净老头子又摆出一副看透我心思的样子,笑呵呵地将茶壶留下,双手合十,唱了句佛号便出去了。

我低头怔怔地看着茶盏,遂将清茶一饮而尽,起身往禅房外走去。

无业寺乃是本朝太祖下旨修建而成,其间阔大雄浑,不言而明。

我在寺内走了许久,不知不觉转悠到了正殿。此时时辰尚早,殿内并无他人,我在殿内站了一阵,无聊间仰头看去。

佛祖容态依旧静穆,也不知究竟看透多少红尘痴怨。于是恍惚间想起许多般事,萧颛待我的温和如水,师兄待我诸多般好,此刻一一浮现,挥而不去。

求而不得,舍而不能,得而不惜。

我在殿中出神了好一阵子,正打算转身离开,忽闻身后不远处有沙弥带着人过来:“施主请往这边。”

虽然不知来者是谁,我却鬼使神差间躲在了佛像背后,等反应过来时不禁有些无奈,光天化日之下我躲什么啊。

“佛祖在上。”

我迈出去半步的脚堪堪刹了回来,差些往后摔个踉跄。

这不是别人,正是萧颛的声音!

我一身冷汗地僵着,穿堂风刮得我浑身冰凉。

来无业寺还个经卷也能碰见萧颛,我与萧颛这是多大的冤孽!

萧颛在那头低声念着经文,我硬逼自己冷静下来去细听,才听出是佛经。萧颛竟将这些佛经背得一字不落。

不过我随即便觉得没什么,萧颛不同于我,他自幼聪慧过人,背些佛经难不倒他。

可他随即说的话让我不由自主地开始冒冷汗。

“三年不见,不知她究竟如何,是否真如云相所言早已死去。不过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心念,还望佛祖得以成全。此为其一。”

“十余载苦苦忍耐,不过盼望一朝沉冤得雪。此为其二。”

“我思她念她至如此地步,只望佛祖能成全我与她,今生今世,唯有我能将她护得周全,唯有我能让这尘世匍匐于她足下,唯有我配得上她。”

分明是最缠绵的小女儿情话,可在我听来,这话却十分的悚然。

我心中那个温柔无比的萧颛,何时变作了这副模样?

“施主,痴缠怨念,皆是心魔。”

圆净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我惴惴地探头去看,发现圆净站在萧颛身后,正朝我挤眉弄眼。我领会了圆净意思,便想趁着萧颛转头与圆净说话时趁机溜走。

可惜萧颛极为敏感,我一只脚刚刚踏出去,他便迅速转过头,厉声道:“后面是谁?!”

我一身冷汗又加了一层。

“不过一只偷灯油的耗子……”圆净低声念叨。

萧颛被这么一搅合,似乎没了兴致,便对圆净大师道:“今日多有叨扰。”

“阿弥陀佛。”

他脚步声很急,似乎迫不及待地离开这里。我深出一口气,鬼鬼祟祟看过附近,确认萧颛已经走了,便与圆净道别,匆匆往寺外走。

我骑来的白马乃是师父最喜欢的一匹,若教他瞧见就惨了。

琢磨着萧颛应当会从前门走,我一溜烟往后门跑,将系在杏树上的马缰绳解了,匆匆忙忙转身离开。

“那位公子烦请留步!”

萧颛的声音猛地在背后响起,惊得我一个激灵,差些从马上滚下去。

“公子留步!”

萧颛连连叫我,我立时懵了,下意识扬起马鞭,催促白马快些离开。

驰马时擦过棵棵杏树,枯叶灰土摇落下来扑我满身,呛得我鼻尖发痒。萧颛的声音愈发急切,每一声都跟追魂似的。

我情急间转头看了一眼,发觉他离我只十余步距离,便咬牙又甩了两鞭。不想马鞭忽然被扯住,我没来得及松手,便被一齐带下马去。

今天我是出来遭罪的。

先被圆净吓得摔下了院墙,现在又被扯下马,摔得结结实实。不过萧颛似乎很照顾我,见我跌下马来,立刻飞扑上来将我接住,我俩双双滚在地上,才没摔得很惨。

等我好不容易挣扎着坐起身,抬眼就见到萧颛一张惊诧而狂喜的脸。

“阿湘,真是阿湘?!”

萧颛喃喃自语地朝我探手过来,我趁他神智恍惚时,猛地起身,冲进了旁边杏林。

我十分感激这杏林的繁茂枝叶,将萧颛脚步刹住许多。我跑得惊慌失措,索性使起了轻功。萧颛应当是没想到我会跑这么快,听声音已被我甩得很远。

白马脱缰跑了,我与萧颛两人在这杏林里躲藏追赶,要脱身还真是件麻烦事。

不过犹豫片刻,萧颛的声音就近了许多,我四处张望,咬牙朝别院跑去。

可我跑了没几步,萧颛便从天而降,硬生生将我截住。

我与萧颛默然对视。

“快过来。”萧颛缓缓抬起一只手,哄孩子般劝我,似乎不打算与我来硬的。

我尴尬地笑了笑:“公子也许认错人了。”

萧颛薄唇一抿,轻笑道:“我可不这么认为。你脸上那张人皮面具还想戴多久?”

我厚着脸皮继续道:“我脸上才没什么面具呢……哎哟……疼!”

趁我不备时萧颛忽然大步上来,一把揪住我左边脸皮。也不知他哪来的力气,他这么一揪,我脸上顿时有些凉了,用眼角余光扫去,惊恐地发现面具竟然被他揪起了一小片。

“还说没有?”萧颛冷笑几声,“你是要我替你撕呢,还是你自己动手撕?”

我几乎哭出声来:“我只是近几日水喝得少了而已,脸上有些干……”

萧颛眉头危险地颤了颤。

我悄悄往后挪着小步,萧颛瞧见了,忽然朝我走近几大步,吓得我连连后退,站在一棵繁茂的杏树后。

“云折湘。”萧颛声音略为拔高,似乎已经不耐烦了。

我紧紧盯着他,慢慢从树后走出来,萧颛见状松了口气。我看准机会,猛地转身飞奔。

“云折湘!”萧颛怒极的声音自身后飘来,不过我也管不得那么多了,只知拼命朝前逃去。

这片杏林极为广阔,一片山头连着另一片,以前住在别院时,绮蓝从不许我单独往杏林深处跑。我想我毕竟比萧颛更熟悉地形,遂拿定了主意往深处钻。

我仓皇逃至一个偏僻角落,这才意识到已经没萧颛的声音了,而且周围景色十分陌生,也不知究竟跑到了哪儿。我在林中张望一阵,发觉附近有个黑漆漆的山洞,便一头扎了进去。

洞里往里走了一小段,便黑得不沾任何光。我又往前走了几步,忽然感到眼前一阵劲风扫来,有什么倏地蒙住了我的嘴。

像是一只人手。

“阿湘,出来,里面黑。”

没过片刻,萧颛便出现在洞口。我远远看着那个影子,一动不动,生怕被萧颛发觉。

那句话或许只是试探,没过片刻,萧颛便叹着气走开。那声叹息在山洞里悠悠回荡,有如鬼哭。

似乎是确认萧颛已经离开,那只手猛地放开了我。可没等我转身,背后就袅袅地飘起一个声音:“真是我的好师妹,跑出来也不跟师兄说一声,这下好了罢,让瑞王发觉了。”

我呆了一阵,忽然转头扑在师兄怀里,蹭掉满面眼泪。

-

或许是萧颛被彻底激怒了,也可能是萧颛猜到师兄在帮我,之后一段日子,我与师兄过得十分辛苦。

师父不知从哪儿知晓了我在外头的行当,比如老是往得了疫病的灾民中间跑,老是散财以及手脚不干净,气得将我关了禁闭。

师兄也未得幸免,与我同关了一天禁闭后,还被师父罚去抄了七天经文。七天后我等在书房门口,拎着点心准备慰劳师兄一番。师兄从里面出来时,右手虽然掩在衣袖中,但仍然可看出还在微微发抖。

并且在这些日子里,萧颛似乎已经很确定我身份,更是没个消停。

我与师兄回府当日还好,第二日开始,萧颛就开始隔三差五上门求签求卦,并与师父畅聊古今名人轶事,好不痛快。

但我与师兄十分的不痛快。

萧颛借着我与师兄乃是师父得意弟子的名义,硬是在与师父畅聊时,让师父把我俩唤出来作陪。狼子野心如此昭彰,他也不怕遭我报复。

于是我俩怨怼满

13、若非群玉山头见 ...

身:早上被师父监督功课,下午还得强打精神出去陪他们海侃胡扯,师兄更甚,晚上还得抓紧时间练剑。

如此往复将近十天,我终于怒了,遂在某日晚上师父睡下后,打算与师兄共同商议应对萧颛大计。

绮蓝这丫头很懒,见我睡下后她就自个去睡了,我起来打碎了一只茶盏都没见有任何反应。因此我十分自如地穿好了衣裳,大摇大摆地拎只灯就往师兄那儿去。

师兄估计也是被折腾累了,一早就睡下,否则依我对他的了解,这个时辰他肯定悄悄点灯看潇湘馆出的新集子。

我住的幽兰院离师兄的院子不远,走片刻就到了。我躲过巡夜的小厮,站在了师兄房门前。

“师兄,你睡了吗?”

敲门几下也没人应,我十分奇怪。师兄是习武之人,再怎么睡得死也该感觉到有人敲门才对。

我顶着夜风在门口站了好一阵子,也没见师兄应门,只得悻悻往回走。

不过我低估了师兄近些日子披星戴月练剑的怨气。

我刚往旁走没几步,背后房门倏地打开,刺骨剑气带着清啸贴着我脸颊险险擦过,冰凉的剑刃同时贴上我脖颈边。

我霎时呆住,却没想到背后传来师兄还没睡醒的声音:“谁啊……”

我恨铁不成钢地拨开剑刃,转身冲回去揪着师兄衣领一阵猛捶。

师兄睁着迷迷糊糊的睡眼,借着门外朦胧月光才看清楚是我,也才意识到自己居然拿着剑,连忙不好意思地将剑收了,傻笑道:“原来是师妹……”

在我看来师兄怎么看怎么像是睡傻了,便再朝他脑门上捶了一道:“醒了?”

师兄眨了眨朦胧的媚眼,忽然翘着兰花指轻推我一道:“讨厌!”

我怒不可遏,遂将之痛揍。

我俩折腾了好一阵子,师兄才真正清醒了,很不好意思地搬出一坛私藏已久的春丝雨,还拿了些糕点,带着我窜上房顶,海吃海侃看月亮。

四月二十几的月亮不见得能圆到哪儿去。我轻啜一口春丝雨,赞道:“真香!”

“那是自然。”师兄得意洋洋,“这可是我藏了好几年的酒,味道正着呢。”

“好几年?”我低头想了想,“是不是我入师门那年你就藏着了?”

师兄笑了笑,“等将来你出阁时,我就把剩下的全搬出来。”

我一口酒没忍住,洋洋洒洒尽数喷出,洒了面前屋瓦满满一片。

师兄拿着小酒杯笑笑,“就这么感激师兄?”

我却没心思考虑这个,遂将小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笑道:“像你师妹我这种成日滚在男人堆里的,就算恢复女儿身份也是个痴傻名声在外的,怎么可能有人要?”我将酒杯放下,慨然:“干脆我继承师父衣钵,当这个国师算了。”

师兄笑容有些僵,用酒杯轻敲我一记:“油嘴滑舌!我君封遥的师妹居然没人要?”

我借着几分醉意笑问道:“你倒说说有谁?”

师兄笑而不言。

一坛酒用小杯喝不过瘾,我将酒杯放在一旁,拿起坛子要喝,被师兄拦阻下来。

“酒喝多了伤身。”

我不以为然,“你喝那么多,也没见你伤到哪儿。”

师兄遂不再拦我,任我将一坛酒喝了许多。

这些酒喝下来,我是真有些醉了。

我懒懒地倒在房顶上,屋瓦贴着背有些透心凉,映入眼中的更是水一般的月色。

我却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个煞风景的问题:“师兄,这些酒和点心你究竟花了多少银子?”

师兄心有余悸地将酒杯拿开一些,“不多。”

我懒洋洋地道:“师兄你以后没银子赚了,这几个月我俩也没点心吃了。”

一想起师兄以后就不能在东风馆赚钱养家,我就不免担心起这些日子的生活问题。师父没俸禄我俩没银子,搞不好真得饿死了。

师兄却毫不担心:“有师兄在,还怕饿死?”见我没反应,师兄恨恨地戳我脑门:“说你笨你还真笨!你忘了师兄现在是谁了?”

我反问道:“谁?”

问到此处我忽然想起,师兄正是本朝钦天监监正,只不过经常不见人影而已。圣上说削了师父的俸禄,却没说削师兄的俸禄。看样子是饿不死的。

我虽喜欢喝酒,却十分容易醉,没一会儿就眼前朦胧,再也没了和师兄闲聊的力气。

迷蒙中师兄似乎凑到我面前,近得能看清他细长的眼睫。我眨了眨眼,只觉得脸上有他呼出的气息,痒痒的,脸上被他气息拂过的地方被夜风一吹,总是有些凉。

我定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一双眼眸,琥珀色的,珠玉般玲珑透澈。也不知其中究竟生出多少复杂情绪,只觉媚眼如丝,亦如燎原大火后的春日荒原,有什么仿佛要破土而出。

“阿湘……”

唇边有灼热一掠而过,我迷迷糊糊,最后竟看着师兄那双琥珀色眸子安然睡去。

自是一夜无梦。

作者有话要说:我不厚道了~

拿师兄试一试刀吧XD

下一章,下一章做什么呢~~~

14

14、为谁流下潇湘去 ...

除了剑术外,师兄亦十分喜欢捣弄药粉,他曾经偷偷将新鲜出炉的泻药放在师父碗里。师父中招后得知是他做的,黑着脸从床上爬起来,抄起墙角扫帚追着师兄痛打。

我打起这个主意,撺掇师兄做药下给萧颛。他既然有胆来国师府找事蹭饭,就休怨我不客气。

可当我翌日晚上再摸去师兄房间时,师兄义正词严地拒绝了我。

我十分迷茫地问他:“他这样整我们,你就一点也不记恨?”

师兄正人君子地教训我:“你太坏了。”

于是当晚,我这个心眼坏透的师妹又喝了师兄大半坛春丝雨。

等我好不容易想好了威逼利诱师兄的法子,萧颛却又不来了。这就像我做了充足准备,对手却拍拍屁股说我不干了,撂挑子走人,委实令我伤感。

而我在这种伤感中,竟隐隐约约生出一丝化作望夫石的愁绪。

离端阳节还有好几日,师父虽然被圣上削了俸禄,但辛苦活还是得一件不落地做。这些天一大早就往宫里跑,累得没个人样。问起师兄,师兄说是圣上在端阳节这几日有些事情交给师父云云。

因此国师府里只剩了我与师兄两人,空空落落好不寂寞。

于是我又拾起了当年恶习,顶着一副忧愁相蹲墙头。

师父没空搭理我,师兄是最先注意到我情绪的人。我这日刚在墙头蹲了没多久,师兄就冷不防从天而降,将我吓得差点摔下墙头。

师兄眼疾手快地将我拉起:“瞧你这出息。”

我略带落寞地看着师兄,将手摊开,手心赫然一包药粉:“师兄,我药都备好了,萧颛他居然不来了。”

师兄瞪我:“这是什么药?”

“这是……哎!你怎么……”

我刚要给师兄解说一番,师兄忽然仰头将药粉灌入口中,还很有滋味地咂吧两下,似乎十分享受。

我目睹这一惊心动魄的过程,连忙要拉师兄去看大夫:“师兄你怎么也不问问这是什么药!那掌柜的说这药性子可猛了,若是灌在茶水里,一口茶水下去则下泻,两口下去上吐,三口下去挺尸,四口下去直接叫魂……”

师兄将装药粉的纸包抖了抖,问我道:“还有吗?”

我都快急哭了:“师兄你不要命了不是?快跟我去看大夫……”

师兄扯住我让我别急着跑,慢吞吞问道:“你这药粉可是在拾翠居那条街上买的?”见我点头,又问我:“是不是那家掌柜的长得尤其猥琐?”

我茫然了。

师兄笑嘻嘻地戳我两下,“笨!被骗了都不知道!这是桂花糕粉!这些骗人的说辞还是我教给那掌柜的。那老头也忒不厚道,居然坑我师妹!”

师兄没心没肺的奸笑十分碍眼,我回过神来,阴恻恻地道:“废话,坑的就是你师妹。”

师兄这才意识到我语气不对,连忙上来好声好气哄我,“乖师妹好师妹,师兄今天带你出去玩怎样?”

“去哪儿?”

“快端阳节了,外面热闹得很,你一直在府里闷着也不是个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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