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颛冷冷地开口,眼神利得要从我脸上剜下一块肉:“你是他娘?”
我气得要转头找东西要砸他,他冷不防欺身上来,将我困在马车一角。
这阵势我似乎在哪儿看见过,但顾及小虎还生着病,便无暇多想,伸手去推他:“别胡扯了,这孩子的病耽搁不得。”
“你是他娘?”萧颛又冷冷地问了一遍,“他爹是谁?”
我手在一旁摸索着,终于摸到了一个手炉,便抓着手炉朝他砸了两下。萧颛吃痛,便放开了手,不过看向我的眼神愈发阴狠。
“都说了他的娘不是我!他已经七岁了,七年前我在哪儿呢!”我瞪他,“刘大娘不知被拐到哪儿去了,留下他一个人,他孤零零的没人照看,我不管他谁管他?!”
萧颛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火发得莫名其妙,便闷在一旁不再说话。
小虎在马车上睡得十分安稳,我用湿帕子给他擦干净了脸,才发觉他脸上多了许多伤痕,应该是近些日子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头。萧颛在旁边默然看着,不知在打算什么。
“你与他们很熟?”
我还是有那么几分怅然,“也不算熟,只是常常偷些东西换成银子,往城外接济他们……”
马车里陷入死寂,我一时愕然,猛地捂上嘴,愤怒地转头:“你套我的话?!”
萧颛露出惬意的神色,“我可没打算套你话,是你不打自招了。依我看,近几年京城大大小小的陈年旧案可以拿出来重新翻翻,也不知能清理几成。”
我只得暗中忿然诅咒他。
萧颛在京中人脉很广,他找了一间偏僻的小院,安置了几个侍女过来,又派人找大夫过来看诊抓药,总算是将这桩事解决了。大夫说小虎身子太弱才招了疫病,不过他命大,病已经好得差不多,喝了药休养几天就没事。
处理了这桩事,萧颛似乎还要忙些什么,便将我送回云家,说晚上再来找我。
我闷闷地吃了晚饭,一想起萧颛说的那番话,心里便烦闷不止。
绮蓝看出我心思不同往常,便悄悄地问我:“三小姐,您是不是想君公子了?”
我遂抄起一只镇纸冲了过去。
我与绮蓝胡闹到酉时,外头忽然传来一声极细的鸽子叫声。我连忙扔下手头东西,推开门四处找人。
朦胧月色下,萧颛蹲在墙头的姿势比师兄难看了不止三分,我皱着眉头走到墙边上,抬头问他:“你就这样蹲着?待会儿打算怎么带我出去?”
萧颛忽然伸手揪住我,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他直接背了起来。绮蓝惊呼一声,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得没影。
我脸红脖子粗地捶他后背,顺带乱踢乱打:“你强抢民女!”
萧颛受不住我拳脚,只得在我耳边狠狠地磨牙:“抢过来,杀了,吃掉!”
我只得乖乖地不动了。
萧颛背着我一路直奔国师府,中间也不停顿,在国师府里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丹房。
我十分奇怪:“你怎么对这儿这么熟悉?”
萧颛咬牙切齿:“闭嘴。”
从外面能瞧见里面的灯火,我只看见师父模糊不清的影子,师兄还不知在哪儿。
我与萧颛在屋顶上等了没多久,师兄就带着秋儿远远地现了身。秋儿依言站在廊下,师兄手里不知拎着什么,一路慢悠悠地进了丹房。
我满腹狐疑:“你有没有在朝廷上对师兄怎样?”
萧颛望我一眼,随即将视线投向远处。
“瑞王今日带阿湘出去了。”师兄开始抱怨。
“不用搭理。”
“但……瑞王似乎给她看了那个坠子。”
我的心刹那间揪紧。
中间停了很久,师父的声音才再度响起:“随他去罢,总归是要让她知道的。”
我下意识地捂住嘴,眼前猛地黑了黑。
作者有话要说:我对不起师兄对不起师兄你要吃苦头了嘤嘤嘤。。。【顶锅盖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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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人生若只如初见 ...
萧颛猛地伸手抓住我,示意我别出声。
我隐约觉得喉头泛起一丝腥甜,牙关咬得很紧,却仍有一丝丝血腥从牙缝里渗出。血腥味如同数九寒冬的冰渣子,刺得我嘴里心上阵阵剧痛。
我忽然转头对着萧颛道:“师兄不可能骗我。”
萧颛愣了愣,忽然露出讽刺的笑意,半是宠溺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乖。”
底下仍然在继续。
师父和师兄都没发现我与萧颛,师兄沉默了一会儿,问师父道:“师父,云家真敢保证阿湘性命无虞?”
师父道:“朝中不稳,圣上也不知会不会醒,即便醒来了也不知往哪边倒,云鸿兼没必要急着把阿湘往外推。”
师兄道:“那可未必。”
师父又道:“总归你……你用些法子将这事拖下来罢。你刚才往云府去了一趟,还是没见着阿湘?”
“未曾见着,可秋儿说萧颛已经回府。”
师父道:“既然如此,淑妃娘娘的事,你找个合适的时候告诉她。为师怕瑞王会提早说出来。云家那儿你多周旋周旋,为师挑个日子与云相见一面。过几天你带些果子去看看阿湘,好好哄她,莫要让萧颛又把这丫头拐走了。”
“徒儿记下了。”
字字如刀,剜得我一颗心破碎不堪。
若不是这件事,师父永远是那个将我从云府带走的人,而非与云家、与云家背后的太子势力同流合污。
萧颛冷不防一手揽在我头顶,安慰似的拍了拍我,又给我挠顺头发。
我顿时炸了起来:“动手动脚干什么?!”
萧颛很有耐心地道:“聊欢早就是皇后背后的势力了,你虽然痴傻却性子倔,云相大人硬着来不行,总归你没见过聊欢,不如让他……”
我冷酷地骂他:“给我闭嘴。”
皇后与师父,师兄与云家的东风馆。
眼前尽是师父师兄待我如亲人的过往,音容笑貌栩栩如生。
我恨不得找根锥子刺瞎眼睛。
师父说:“小云湘,以后跟着师父在国师府里,云家人就伤不到你了。”
我从师兄手里抢过一只桃子,师兄冲我无奈地笑笑,将另一只桃子递过来。
我不敢离院子太远,因为绮蓝会担心,因为我就算是死了云家也不会管我。
师兄带我去溪里淌水,去京郊捉鱼,做弹弓打麻雀。
师兄指着东风馆楼下那些京中恶霸,笑着对我道:“阿湘,你若是哪天看他们不顺眼了,就告诉师兄,师兄替你收拾他们。”
师兄还说:“若是无别的去处,就安安心心待在师兄身边罢。即便只有三魂六魄,也有师兄照看你。”
师父说我痴傻只是因为缺了一魄,他待我如亲父,让我好好待在国师府。
可师父说了,让他好好哄着我,别让我又被萧颛拐走了。
我想我是真被萧颛拐走了。
“阿湘?”
萧颛忽然在我耳边低声叫了几句。我转头呆呆地看着他,笑了笑。
眼前的月光不知怎的,居然有些刺眼。
我很不舒服地抬手挡住月光。
我根本记不起怎么回到云府,也记不得萧颛何时离开,更记不起师父师兄有没有发现我们。
我只知道自己沉在梦里。梦里沉沉浮浮不断,我躺在无业寺后山的小溪里,冰凉的溪水蛇一般从我衣服里钻过去,冻得我浑身哆嗦。我想叫师兄,可师兄不在。师父也不在。
我想叫萧颛,可萧颛带着二姐在旁看杏花,片片杏花顺着溪流漂到我身旁。
二姐说:“你个病秧子,傻子,谁会要你?”
萧颛笑着没说话,将那卷给我读过的野史摊开,抖落书页中已经枯萎的花瓣,然后将书放在水里。我眼睁睁看着书里墨迹被水化开,顺着溪流蜿蜒而去。
我猛地睁眼。
或许是躺久了,眼前的影子有些模糊,但绮蓝的影子化成灰我都认得。
“三小姐醒了!大夫快进来看看!”
绮蓝慌慌张张叫起来,连忙端了一杯水给我。我瞧见瓷杯上绘着的荷叶,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抬手就将杯子打落。
地上清脆作响,瓷杯碎片四溅。
绮蓝似乎傻了眼:“小姐,这可是君公子……”
我无力地躺着,任大夫战战兢兢地过来给我诊脉,“闭嘴。”
大夫很快就走了,给绮蓝留下三四张单子,说是必须让我每天都喝下的东西。
我很安静地接过绮蓝递来的药碗,干干净净一口喝完,碗里一滴不剩。
绮蓝看着我的表情像是在哭:“三小姐别这样,怎么跟丢了魂似的,有什么事别闷着呀,再这样婢子也要难受了……”
我怔怔地发了一会儿呆,才问她:“我怎么回来的?”
绮蓝道:“是被瑞王殿下送来的。那时候可吓人了,殿下肩上全是血,急得火烧眉毛,婢子还以为三小姐就要那什么……手脚都没动静,跟一只偶人似的……”
我冷哼:“我虽然弱了点,还没那么容易死。”转念一想,连忙问她:“师兄送我的那只偶人呢?”
绮蓝献宝似的拿出来:“在这儿,婢子替您放着呢。”
我仔细看了看偶人。做工粗糙不说,连头都缝歪了。如果不是师兄送来,我肯定将它扔在十万八千里外。
绮蓝兴奋地问我:“三小姐是想做一个差不多的送给君公子?”
我淡淡地道:“拿火盆来罢……唔,香炉也行,再给我把剪刀。”
绮蓝脑筋转得飞快,惊恐地看着我:“三小姐,您莫非要……”
“拿来。”
绮蓝愣了愣,飞快地摇摇头。
我大怒:“快拿来!”
绮蓝倔脾气也上来了,一副我就是不拿的样子。我气得手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绮蓝大惊失色:“三小姐使不得!”
我掀开被子的手僵在半空。
被子下胡乱塞着我昨日穿的一身衣裳,鹅黄上襦几乎被血浸透,下裙也沾了不少血。
绮蓝吞吞吐吐地道:“相爷今天大早来看您,婢子忘了处理这些衣裳,只得塞在那里……”
我无可奈何地将血衣丢下床,脚刚刚挨到地面,身子就不由自主地往下滚去。
绮蓝连忙上来扶我,却又慢吞吞地道:“大夫说了,您失血过多,不能多走动。”
我咬牙切齿:“你给我把偶人和剪刀拿来!”
绮蓝将我扶好,然后迅速抄走了房里所有能看见的剪刀,带着偶人,一溜烟冲向房外。
我气得在房里摔软枕。
气也撒够了,我蹒跚着捡回软枕,闷闷地往床上趴去。
外面忽然传来绮蓝的声音:“君公子您总算来了,三小姐正在里面发脾气呢!”
我一愣,随即将被子往头上一蒙,继续闷头睡大觉。
没一阵子头顶就有人说话:“阿湘,睡了没?”
绮蓝在旁适时插嘴:“三小姐刚才还醒着呢,怎么可能睡着?”
“或许是失血过多,人容易乏。你先出去罢,以后可得照看好她。”
绮蓝应声出去。师兄在我头顶压低声音道:“阿湘,若是没睡就起来罢,师兄给你带拾翠居的点心来了,昨日刚出的新品。这儿还有些新鲜果子,师兄尝了几个,应该对你胃口,你闲着没事就吃点东西,吃完了师兄再掏银子给你去买。”
我闷着没说话。
师兄在我头顶叹了叹,随即便出去了。
过了没一阵子,绮蓝便进来叫我,还禁不住埋怨道:“三小姐,君公子好不容易来一趟,您也不起来看看。这旁边的果子都是君公子特地给您挑的。”
我缓缓坐起身,朝绮蓝伸手:“拿来。”
绮蓝欢天喜地地将一只梨子细细切好,夹起一块送到我嘴里。
我嚼着冰凉甘甜的梨,突然泪流满面。
作者有话要说:虐虐更健康啊【呲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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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一枝红艳露凝香 ...
大夫原说我的病十天半个月就能好,可现在我仍然病恹恹地躺在床上,连抬手的力气也欠奉。
七月天热得很,我手脚仍然冰凉。大夫开过些活血养气的方子,药灌在嘴里早已没了滋味。又因为是酷暑天气,云鸿兼怕我一个不慎病得不起,特地吩咐了一番,韩妈又拨了两个粗使丫头过来照顾,连几年不见的二姐也赐了些补品下来。
云鸿兼如此在意我的死活,恐怕只是因为萧颛。师父既然是云家这边的,也没必要把戏演到这份上。
萧颛说云家虽然知道他真实身份,但因为明面上还是一家人,所以不好拦着他来看我。
可天不遂人愿。
圣上的病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好转起来,好不容易清醒的那两日,圣上将萧颛急召入宫,语重心长地嘱咐他一番,并有给他选妃的意思。或许圣上怕自己时日无多,崩逝前能看见另一个儿子成婚,就算了了一桩心事。
朝廷上下见圣上好转,又见圣上对瑞王态度不明,还要张罗着给他选妃,纷纷折腾起来。
工部侍郎的女儿才貌双全,画得一手好画弹得一手好琴。
绥安侯的女儿巾帼不让须眉,横刀立马文武皆精,据说还花容月貌。
礼部尚书的女儿艳如桃李色若春晓,精通诗赋知书达理,是个连新科状元也赞叹不已的女子。
偏偏就没有我,云相府里痴傻在先病弱在后的三小姐云折湘。
于是爹一开始看着我的眼神总是带了些算计,可随即又冷下去。
于是云家有了新的说法:这个云家三小姐真是命途多舛,痴傻无比却能阴差阳错遇见瑞王,尔后明明在国师府与君公子勾肩搭背,却被相思成灾的瑞王殿下带了回来,结果回了相府也没这个命。
这些话简直要在我耳边磨出茧来。
我却也看得开,每天躺着养身子不说了,还没心没肺地吃着师兄不时送来的新鲜果子,偶尔还有萧颛派人送来的东西,倒像是回到了无业寺后山那个小院,别人嚼舌头嚼得起劲,我反正没空搭理,乐得清净。
但一直乐得清静,就不太像我云折湘的命数了。
这天我在床上挺尸装死,外面忽然响起萧颛声音:“去扶你家小姐出来。”
我拉长声音道:“大声点我听得见——”
门外诡异了片刻,萧颛才拖着声音开口:“去找身男装换上。”
我疑惑道:“为何?”
萧颛答得干脆:“带你上青楼。”
我一口药汁喷了绮蓝满身。
萧颛心里也不知怎么想的,换做是我,我绝不会兴冲冲带着老情人往青楼里闯。重温旧梦也不带这样的。
于是我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你若对我爹说带我上青楼,我爹不会同意的。”
萧颛温柔地笑:“不骗你。”
我仍然十分疑惑:“你要如何对我爹说?”
萧颛道:“说带你去无业寺,他总不能一直派人跟上来罢?”
我与萧颛争了很久,萧颛都不耐烦了,看着那么好脾气的人被我磨成现在这样,也怪不容易的。
我本来就有愧于他,觉得自己欠他太多了,遂在他死缠之下答应下来。
依萧颛的说法,他这次带我去的并不是太明显的……青楼。
那儿的人都卖艺不卖身,而且前不久新来了个技艺超群的琴师,他觉得听听琴能帮我散心,便自作主张将我带了出来。
我俩坐在马车里,萧颛笑吟吟地道:“那儿有许多琴师,一个不满意还可以换下一个,包准让你满意。”
我打了个哈欠:“那也太不够意思了,你还不如叫几个俊美少年……”
萧颛默然。
我很识趣地闭了嘴。
正是这时,马车突然停住,我本就往前倾着身子,便因为这一下,猝不及防倒在萧颛身上。
我满面通红地挣扎着起来,车帘子冷不防被人掀开,几张有些眼熟的脸跳在面前。
车外几人见里面只有我与萧颛两人,不由迷惑道:“这位公子,我们认识么?”
我思索一阵,便森然一笑:“自然认得了,张大公子别来无恙啊。”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当时师兄带我往瑞王府赴宴时,在王府大门口碰上的张陵远张公子。此时他身后还跟着好几个狐朋狗友,抬眼望去,尽是当时在桌上见过的脸孔。
张陵远脸色变了变,颤巍巍指着我道:“你……莫非你是……”
我眯起眼睛。
张陵远牙齿都在打颤,他左右看了我与萧颛两眼,不可置信地道:“原来君封遥那小子居然与殿下口味相近,选的倌儿都是清一色的……”
我的预感总是没错,每一趟和萧颛出来,都得惹上些什么事。
萧颛不出所料地给了张陵远等人脸色,临近下车时黑脸还没缓过来。
而张陵远等人知晓我身份后,一直偷偷打量我,似是在揣摩萧颛心思。毕竟萧颛今日将他们一同约出来,顺带还将我带上,也不知打了什么算盘。
一位皇子带着一个官宦千金上青楼。
萧颛今日,委实做了件震古烁今的事。
“到了。”
马车这回缓缓刹住,一众狐朋狗友显然不愿再待在里面,遂争先恐后往马车下钻。我随后慢悠悠跟了下去,却被映入眼中的雕梁画栋震住。
这简直是将云府里里外外尽数搬到此处,甚至比云府更加华丽,却也不失庄重。雕梁飞檐下,一块牌匾端正无比地挂在中央,上面写着“明湖居”三个大字,笔锋奇崛,遒劲有力。偶尔进出的都是纨绔子弟,连站在门口迎客的都各有姿态,那笑容分明媚到了骨子里。
一派纸醉金迷。
“别看了,进去罢。”萧颛细细叮嘱道,“记得跟在我后面,别让人以为你是里面的。”
我扯了扯嘴角,应该笑得比哭还难看。
萧颛此次准备充分,而且本就是个有钱的主,便带着我直上四楼雅间。
我被楼里的香味熏得难受,好不容易等到进了雅间才松一口气。
这间雅间与其他青楼并无太大区别,只是在一旁用珠帘隔了个小间,似乎是给琴师用的。珠帘里面有隐隐绰绰的人影,只能勉强看见琴师一身青衣,却看不见面容。
我与萧颛刚在椅子上坐下,就有清秀小厮过来,将美酒糕点一应上全便退了出去。尔后不待萧颛说话,那边静静坐着的琴师就开了口:“两位公子,今日要听什么曲子?”
声音珠玉作响,亦如清泉击石,难以言喻的悦耳动听,令人忍不住想撩开珠帘,一窥琴师真容。
而更重要的是,这声音似乎十分耳熟。
我一块拈在嘴边的糕点掉了下去。
萧颛没注意到我,似乎对琴师的话有些诧异:“听闻明湖居的琴师向来只弹琴,不问客人任何事,今日怎么不同了?”
琴师淡然答道:“换了新东家,自然有新规矩。”
一听明湖居有新东家,萧颛反应有些激烈,当即坐直了身子,脸色也渐渐沉下去。
“明湖居有新东家,我怎么没听说过?”
琴师不慌不忙:“明湖居的东家都是走马灯似的换,今日城东头明日城西头,公子不知此事也是情理之中。”
萧颛此时忽然露出一丝冷笑:“既然换了新规矩,那在琴师与客人间设帘幛的规矩,是不是该废了?”
琴师道:“公子有所不知,新东家没改这规矩。”
他们两人争执时,我一直紧紧盯着那道细密的珠帘,盼着能来一道风掀开帘子,好让我看看里面究竟坐着谁。
可我又希望是自己多心了,毕竟他不会抚琴。
而似是应着我此刻想法一般,琴师忽然不再与萧颛说话,而是微微低头,手指乍然在琴弦上勾动,迸出一缕惊心动魄的音。
仅仅是一个音,我的手便随着这道音没由来一颤。
“既然公子没其他要求,那小人就随便拈两首曲子,还望公子多加指点。”
话毕,他也不等萧颛的反应,便自顾自地开始抚琴。
明湖居的琴师身上总有那么些气势,仿佛指尖拨动的不是琴弦而是千军万马。琴音袅袅间我不禁入了神,只觉神魂随着琴音抛上九天,在碧落万顷云海中赏余晖脉脉,尔后不待我细细回味,琴音猛地一收,便觉眼前滚滚尘烟,兵刃错落,寒光沁骨。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迷茫间我只见眼前一道黑线飞过,一只酒杯被摔在地上,碎成晶莹剔透的几片,将琴声骤然打乱。
萧颛的反应似乎在预料之中,琴师将琴音缓缓收住,不留痕迹地缓下来,换成另一支曲子,低声道:“公子这是怎么,是嫌小人的琴技不佳么?”
“闭嘴!”萧颛火冒三丈,将我吓了一跳,“去将你们新东家叫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竟听见琴师那边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笑,心道明湖居的琴师不仅有气势,连脾气也和其他地方不同,客人要见东家,竟然还能笑出来。
“公子稍安勿躁,小人这就去请。”
琴师悠然起身离开,萧颛仍然僵硬地站着,不知在等什么。我不免担心地拉他衣袖,“这琴师琴技不错,你为何……”
“闭嘴!”萧颛忽然吼我。我无缘无故被发了一通无名火,不免有些恼了,便将头扭在一旁不搭理他。
不过片刻,珠帘那段便有人声传来,青衣琴师在珠帘后露了个影子,将另一个人领到此处便退开了,留那人独自站在珠帘后。我好奇间努力朝那边看,也如先前一般,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
萧颛这回恼得不轻,怒极反笑:“公子真是姗姗来迟啊。”
“不敢。”那人冷冷答道,声音竟比方才那琴师还好听,目光有意无意地朝我这边扫来,“公子赶走我明湖居的琴师,敢问有何指教?”
“隔着帘子谈,是不是太没诚意了?”萧颛冷笑,“公子不妨从帘子里出来,你我也好清清楚楚地谈一谈。”
那人沉默片刻,春风般陡然一笑:“好罢,就出来与公子聊聊。”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从帘子缝隙里探出,将珠帘往旁拨去。灯火映照明珠相衬,那只手宛若美玉,令人遐想。
我一颗心乍然跳慢。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发现文下出现了第一个地雷。。。。。挖鼻,于是俺觉得虐神马的要虐得快一点,后面才有好日子过啊~
你们懂的啊小妖精们,看见开虐后掉收神马的真是掉得俺肉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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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解释春风无限恨 ...
珠帘作响,里面的人缓缓步出,将挂在身上的珠帘往后拨了拨,随即挑起美目,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这边,神情慵懒无比。
明珠美玉,衬得天地黯然。
我怔怔地看着他,兀自失神了好一阵子,心底莫名地涌上一股酸涩情绪,无论如何还是有些失望。
不是师兄。
可即便如此,我目光像是被他黏住,动弹不得,多看一眼都是好的。
萧颛想的明显与我不同。他与对面那人僵持着,渐渐地竟在雅间内激荡出一股杀气。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的美人看,而那美公子与萧颛对视了好一阵子,才将视线重新移回我身上,却明显一愣,唇角微扬,露出一丝促狭的笑。
到底是美人,笑得促狭也如此好看。
我在心底默默赞赏,肩上冷不防被拍了一下,“回神了,嘴角。”
“……嗯?”我恋恋不舍地撤回视线,这才发觉自己窘态,连忙转身过去,掩起袖子在嘴角擦了擦。
于是我忍不住在心底发一番感叹,平日里我看惯看尽师兄美态,竟也有对旁人垂涎三尺的一天。
虽死足矣。
对面的美公子朝我微笑,才慢条斯理地转过头对着萧颛,“殿下今日来我明湖居,总不是为了找区区一个琴师的麻烦罢?”
萧颛神色一冷,“若本王说是呢?”
他一上来便与萧颛对着干,不报名姓,竟还顺带看破萧颛身份,看破不说,还将此事抖明,言语间亦不卑不亢,再想想萧颛先前听闻这里换了东家的反应,这明湖居背后定不简单,弄不好还与东风馆有那么些关系。
他启唇一笑,“殿下还是安心坐下赏曲罢,不该得的,殿下一样也得不到。”
萧颛额头青筋暴突,几欲发作,那公子又道:“殿下可别在这儿发火,我能识破殿□份,说不定这儿还有其他人也能识破,若教别人知道殿下您今日居然带着相府小姐来这儿,事情可就不止是这么简单了。”
他说这些话时唇角虽带着笑,可莫名地让人背后发寒。
这公子绝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萧颛脸上怒色刹那间收敛起来,转而换作一副温雅笑容:“公子言重。既然如此,那就叫一个琴师出来罢,刚才那个技法还是弱了些。”
两人一来一回暗中斗了数个回合,萧颛突然收敛,令我大惑不解。不过我想,萧颛多半是在这儿占不到上风,也没必要吃个暗亏,何必斗得两败俱伤。
对面的公子再度微笑,“那好,我便叫他过来。今日我明湖居备的酒水乃是春丝雨,二位慢用。”话毕,他十分利落地转身进了珠帘,一个眨眼就没了人影。
那位公子的话一一兑现,先前来上酒水的俊秀少年再度出现,带了两小坛春丝雨,又叫了另两个少年进来添上菜肴,而那被萧颛赶走的琴师再度现身,也不说话,默默地坐在珠帘后抚琴。
萧颛似乎不打算再提先前的事,而是与我殷勤夹菜,聊京中一些趣事。不知怎地,萧颛渐渐地没了吃菜的兴致,将筷子放下,专心致志地看我。
我忙着清扫美食,冷不防瞧见他盯着我的眼神,那样露骨炽热,令我硬生生打了个寒颤。
“近来父皇有给我指婚的意思。”我惴惴不安时,萧颛终于开了口。
“唔,我瞧着绥安侯那个十分不错,不妨考虑考虑?”我提议道。
萧颛道:“我看一般,其他的呢?”
我忍不住给他白眼,“礼部现在上上下下忙着给你挑媳妇,哪用得着我出主意?”
萧颛抬手挥退了琴师,随即认真地看着我,“你当真没考虑过自己?”
我十分慎重地将筷子放下来,一块炒肉掉在碗里。
照我说,萧颛也太心急了些。
我心中那个萧颛,仍是几年前那个满面温雅的落魄皇子,他现今这副大权在握杀伐予夺的模样令我生畏。
若真要考虑我,排去其他缘由不论,云家是断断不会同意的,除非圣上赐婚。当着太子的面给自己铺后路,云鸿兼是不想在朝廷里混了才会做这种事。况且萧须现今还是稳稳当当坐着东宫,云鸿兼更没必要给自己铺后路。
我考虑再三,斟酌了词句,才缓缓答道:“太子殿下那儿……”
萧颛当即打断我:“他没理由阻拦。”
我心念一转,觉得萧颛说得也对,云家现今权势滔天,圣上指不定想压一压云家锐气。
但要压云家,就势必牵扯到我。
我觉得剪不断理还乱,乱成一团麻,便索性将话说白了:“太子现今仍是太子,位置稳当得很,你要如何撼动他东宫之位?”
萧颛冷笑道:“云鸿兼虽知道我并非皇后亲生,但他不知道父皇为何立皇兄为太子。”
我好奇道:“为何?”
萧颛简洁明了:“因为我母妃。父皇先前以为皇兄才是母妃亲生,遂将太子之位给了他,而我那时备受冷落,亦是因为父皇以为我是皇后亲生。”
这“先前”一词说得十分微妙,我问道:“莫非……”
萧颛点到为止:“阿顷的母妃正是苏贵妃娘娘。”
我震惊当场。
莫非是当夜苏贵妃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圣上,圣上气急攻心才一病不起?
“若父皇知晓本王才是淑妃娘娘亲生,可想见父皇会有何反应。”萧颛慢条斯理地给我解释。
结果显而易见,萧须这个太子之位就危险了。
本来萧颛就比萧须更加聪敏,也更有为君气度,只是因先前被误解了身世才会被冷落。
“云相现今还不知晓此事,若他知晓,可还会横加阻拦?”萧颛循循善诱,“阿湘,你好好想想,本王待你可不差。”
我愣了愣,笑得十分苦涩:“若谁待我好,我就要死心塌地跟他一辈子,那我岂不是太亏了?”
他若是想让我学那些女人给他左拥右抱,还得对他感恩戴德,要我为他在深宫禁苑虚掷年华,那他也太错看我云折湘了。
况且萧颛已不是当年那个萧颛。
萧颛显然没料到我会这样回答,便再敛了神色,小心翼翼地道:“本王当年可是说过,要照顾你一辈子的。”
我低头细细想了想,似乎确实有这么桩事。但那只不过都是儿时戏语,怎能当真?
见我仍然没有答应的意思,萧颛叹气,才缓缓地道:“你自个好好想想,我究竟比君封遥差在哪儿……”
我一时陷入迷茫,竟也说不上差在哪儿。
只是我偏就喜欢那副为师兄不尊的样子,况且他说过,他待我乃是一片真心。
我又愣住了,顿时觉得不可思议。
我会这么想,莫非我真对师兄有情?!
大概是我脸色变得太厉害,萧颛神情很不好看,便又让侍立门外的少年拿了一坛春丝雨来,一个人自顾自地借酒消愁。
我当着他的面不好拂他意思,只得能拖一时是一时,况且他还是我老相好,情面还是得给的。
萧颛拍开酒坛封泥,“若是云相为难了你,记得告诉我。”
我胡乱地点头,萧颛又给我夹了两道菜,顺带给我满上了酒,“听闻春丝雨是你最爱喝的酒,这酒也不容易醉,喜欢就多喝些。”
我无言以对,我这破身子不管什么酒都容易醉,普通米酒都能将我灌醉,何况醇香四溢的春丝雨。
一口下去酒香满腹,我重打兴致,打算不管那么多,先将这些菜吃完,不吃白不吃,反正萧颛付账。
可我随即便觉得不对了。
为何突然这么困……
“阿湘,怎么了?”萧颛问道。
我摇了摇脑袋,勉强笑道:“没什么,我出去走走,散散心,这曲子听得太烦了。”
话毕,我连看也没看萧颛,径自起身走了出去。
明湖居虽然人来人往,但走廊里仍显清静,人并不是很多。
我在走廊地迷迷糊糊走着,冷不防撞上什么,摔倒在地才清醒过来,同时身前也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咦,这不是云……公子么?怎么在这儿?”
听着像是张陵远,我揉着太阳穴,扶着栏杆踉跄起身,迷糊着去揪他衣领:“我现在在哪?”
张陵远在我手下挣扎,“这儿是明湖居啊,云公子你怎么迷糊了。”
我扯着他的衣领哀号:“我的头好疼!你快带我去找大夫!”
张陵远吓得够呛:“好好好,我带你去找大夫!”他伸手来搀我,可随即我似乎听见了什么,他哆嗦一下便松开了手,任我四处去抓也抓不住。
我在走廊里漫无目的地乱走,神智渐渐模糊,同时一丝恐惧袭上心头,令我强打起精神往下走去。
萧颛给我下药了。
我几乎在感觉不对的那瞬间就开始怀疑他,毕竟有师兄的前车之鉴。可他给我下的似乎不是那种药,否则我不会现在还如此安静。
我懵懵懂懂间随便抓过身旁一个路过的,“这位兄台,明湖居东家在哪儿?”
那人被我抓住,低低吸了口冷气,随即轻轻抓起我手腕,“这位公子请随我来。”
此时我也顾不得那么多,只想着离萧颛越远越好,便乖乖地由他牵着往前走。等到他停下时,我才发觉我似乎站在了一间雅间内,甚至比四楼那间雅间更加奢华。而这里似乎点着一种香,我闻了没一会儿,便觉得神智渐渐地回来,不再像先前那么晕了。
虽说如此,但我腿脚仍然发软,便睁大眼睛找椅子,踉跄着奔过去坐下,算是暂时松了口气。
然而没等我歇足,一旁不远处低低响起一声笑,尔后随着这声笑,一只手倏地搭在我肩上拍我两下。我立时如惊弓之鸟般跳了起来,却被强硬地按回椅子上。
身旁之人笑意不歇:“怎样,对萧颛那厮可还满意?”
作者有话要说:挖鼻,俺真木有想到会修文修得这么快,尤其是在作业还如此凶残的情况下,默
俺不会虐太久的,绝不会延续以前的……呃,后妈风格~这篇文绝对亲妈,亲要相信哟,HE包邮哟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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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笑渐不闻声渐悄 ...
这声笑几乎贴着我耳畔响起,我一个激灵想从椅子上跳起,却被按得更紧。
我骇然笑道:“这位公子有话好说……”
面前之人陷入可怕的静默,我迷蒙间不免惴惴不安。
过了一阵,他才闷声开口:“你个没良心的,居然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了!被萧颛迷得七荤八素了么?!”
这……师兄?
可师兄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莫非又是吃不饱饭要卖艺不成?
或许是因为中了药,我眼前仍然模糊一片,不知不觉中有温热的茶盏贴在我唇边,“这是解药,喝了罢。”
我摸索着接过茶盏,踌躇着不知该不该喝,师兄在我旁边笑道:“喝了罢,是货真价实的解药,萧颛给你下的只是迷药而已。”
我应了一声,犹豫着将药喝了,在椅子上靠着闭目养神一阵,眼前景象才渐渐恢复正常。
这间房间有些暗,其中透出的奢侈却一丝不减,我怔怔地看了一会儿,才将目光移到一旁坐着的人身上。
我直觉倒是从未错过,这正是前不久来见过萧颛的那位公子。我盯着他看了很久,仍未看出师兄的一丝半点儿影子。
这人真是师兄么?
“看什么?”他似乎察觉到我在看他,便懒懒抬眼,伸手从脸上揭去一层东西,“看清楚了?”
我惊得合不拢嘴,“你你你——”
师父居然诓我?!师兄那儿分明还有人皮面具!
“这事跟师父没关系,人皮面具是一位江湖朋友帮着做的。”师兄一眼看穿我心中所想,随即笑嘻嘻地凑上来,屈起食指在我下巴上轻轻勾了一下,啧啧两声,“萧颛也够舍得下本钱,居然把你养得白白胖胖。”
我不免恼羞成怒,抬杠的话就要出口,却猛地想起那晚在国师府里听见的话,便什么兴致都没了。
“怎么了?平常牙尖嘴利恨不得咬师兄一口,今日居然变乖了?”师兄不可思议地凑了过来。
我皱着眉将他推开,“要你多事。”
师兄一双眼睛不仅媚,而且毒得很,仅仅一来一往便发觉我的不对劲,“萧颛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敢对师兄甩脸色,小阿湘你是活腻了不成?”
我撇嘴,“哪敢啊,师兄现在有钱了,当然不要师妹我了。”
师兄立刻被拔了毛一般跳起来,就差来揪我,“阿湘你果真活腻了!”
我连忙躲到椅子背后,警惕地看着师兄,“师兄你是坏人。”
师兄微微眯起了眼。
我忽然觉得背后凉飕飕,抬眼见师兄的眼神如冰刀,一道道朝我刮来,只得咬牙道:“师兄你就是坏人,居然敢骗我……”
师兄的眼睛极其缓慢地眯成一条缝:“我骗你什么了?财还是色?还是说……”
我一张脸即刻烫了起来,恨恨地咬牙:“师兄你是无赖——”
话音未落,师兄的身影便在眼前消失,不过我眨眼的功夫,师兄高大的影子就紧逼在面前。
于是,我恍然间仿佛回到了国师府里静谧的小园。
可我随即想想便觉得不对,连忙摇摇头,朝师兄瞪起眼睛:“离我远点!”
师兄听了,不急不忙,慢吞吞地朝我俯身,与我额头相抵,刻意压低声音问道:“看来师兄只在这房里设一张小床真是大错特错了,连个教训师妹的地方也寻不着——”
我硬生生打了个寒颤,师兄半开玩笑的话听得我想笑。
可我却不由自主地哭了起来。
师兄这下慌了神,一手扶在我肩上,连忙抬起那看着价值千金的衣袖来擦我眼角,“哎呀怎么哭了,萧颛那厮欺负你了?还是云相亏待你了?”
我怅然地抬头笑了笑,眼泪尚自狼狈地挂在颊边,“师兄,明明是你和我爹联手欺负我。”
师兄怔然,轻轻挪开了放在我肩上的手。
我自认为笑得十分凄凉:“师父当时将我自云府带走,为的难道不是利用我么?总之我当时痴傻,放在国师府里养好身体,再回去给云府物尽其用——还有齐淑妃娘娘,淑妃娘娘死得不明不白,否则萧颛也不会……”
头上立时挨了不轻不重的一下,师兄铁青着脸瞪我,“当真是教萧颛迷昏头了,他到底怎么对你说的?!”
我抿紧了嘴,一声不吭。师兄只得好声好气地道:“淑妃娘娘的事我过些日子再给你解释。”
“这家明湖居又是哪儿来的?”我冷声问道,“莫非是云家转手送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