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一湘春》作者:秦泷沉【完结 番外】 > 一湘春.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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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秦泷沉 当前章节:1476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0:07

师兄显得十分头疼,“这是太子殿下送来的——阿湘你给我站住!”

听见太子殿下四个字,我下意识地转身要走,却被师兄一把扯住肩膀,用力掼在一旁。

“呆子!说你是呆子果真就是个呆子!萧颛那厮说什么话你都信!”师兄脸色更加不好看,“依我看,不久前丹房顶上不止是野猫闹出的动静罢?萧颛带你来探口风?”

我迷茫地看着师兄,师兄在我额头又重重地戳了一记,“真是笨得要死!若不是听见头顶上有动静,我会说那种话么?!也不好好想想他为何要带你来,你别在外头说是我君封遥的师妹,真嫌丢人!”

我愈发的迷茫了,“怎么回事……”

现在我完全弄不明白了,萧颛说是师父和师兄骗了我,师兄却说萧颛是故意让我听见那种话,居心不良。

师兄算是全然败给我了,便将师父三番四次警告他不许出口的事一概告诉了我。

圣上醒来后也不知怎的,对太子殿下态度大变,转而对萧颛态度好了不少。因此太子应该是急了,到手的东宫之位若是这时出了岔子,免不得遭人笑话。

这间明湖居竟然是太子殿下拱手送来国师府的,之前被太子用来收集京中诸家贵胄的把柄。并且太子殿下十分不客气地撂下了话,若不好好给皇后娘娘及太子殿下办事,那他们迟早会让我从师兄面前消失。师兄与师父几经商量,只得无奈答应了。

至于与云府的事情亦是被迫无奈,既然明面上已经是皇后和太子的人,那云家势必就被牵扯进来。

我犹豫了一会儿,便将萧颛告诉我的给师兄说了,师兄想了想,便点头道:“这些我与师父大概都能猜到,东宫那儿应是察觉了什么,才会这么急着找上门来。”话毕,师兄伸手来揉我头发,我却下意识地闪开。

师兄怔住,却只是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三声极其细微的敲门声响起,师兄抬头望向门口,“何事?”

“公子,那位带人寻来了。”

师兄倏地起身,又转头来吩咐我:“待会儿会有人带你出去,尽快回云府去,这儿不宜久留。”

我连忙抓住他衣袖,“那你怎么办?!”

师兄笑道:“无妨,总之萧颛对我们误会不浅,再深一层也没什么大不了。以后萧颛若是要带你出来,能推拒就推拒了罢,师兄怕他再对你图谋不轨。”

“可……”

师兄随即严肃了神色,“别以为师兄是玩笑!你当今日萧颛为何要带你来此?若非太子将明湖居赠与了我,你今日再醒来,说不定已身在瑞王府里了!”

我如遭雷劈,怔怔地看着师兄出了房门,竟也没出言挽留。

尔后在明湖居又坐了一会儿,我便仓皇逃回了云府。

或许是因为受了一番不大不小的惊吓,我之后几天都不大舒服,便一直恹恹地歇在云府,未曾踏出云府一步。

不知是不是心虚了,萧颛也没来找我。若真如师兄所说,他是想趁带我出去意图不轨,那他委实令我失望。

而我也在这些无聊日子里想清了一些事。

我贪恋萧颛待我的温存,又对师兄依依不舍,然而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我若是太过贪心,迟早一样都得不到。

师兄待我一片真心,我前前后后看在眼里。因此我觉得,即便只为报答师兄这些年来对我的好,也得拿出自己的真心去对师兄,不管他究竟为什么要对我好。

现今看来,我只能对萧颛死心了。

但现在云鸿兼看我的眼神愈发奇怪,亦有意无意地在我面前提起萧颛,似乎在试探我的意思。我隐约猜到萧颛或许对云家说了什么,圣上态度生变在先,他只消将那些话再给云鸿兼说一遍,难保云鸿兼不动心。

赔了一个云怀潇没什么,反正还有个云折湘。云鸿兼多半是这么打算的。

这一个月都过得相安无事,宫中也没太大变故,云鸿兼虽然看起来有打算,却碍于宫内没动静,不敢轻举妄动,遂与我不温不火地相处。

前几日云府收到消息,娘省亲回来,已快到京城了,整个云府上上下下一片喜庆,一边忙着预备中秋,一边忙着迎接云夫人,也就是我娘回府。

娘回府这事本来与我没太大干系,但韩妈似乎不这么想。

我在房里好吃好喝好睡,日子逍遥自在,颇有混吃等死的觉悟。绮蓝乃是我的同犯,与相府里其他侍女相比,根本没个侍女该有的模样。

八月初九,多好的日子。

绮蓝应我要求,拿着爹给的令牌大摇大摆出了府,我在院子里秋千上坐着,干等了半天。结果拾翠居的糕点没等到,偏偏等到了韩妈手下的侍女。

那个冷着脸的侍女说,绮蓝已经被韩妈派人拖到了柴房里。

作者有话要说:我决定了,在第二卷一定要开个不大不小的宅斗。不过绝对不是那种很正经的【看我纯洁的眼神】

乃们觉得以女主这种性格,宅斗能正经么能么能么!!

我们的目标是,没有最恶搞,只有更恶搞~

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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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花褪残红青杏小 ...

这消息不啻于给我当头一棒。

在我不甚清晰的记忆中,云府侍女向来规矩,即便我当时痴傻,也不曾当面欺辱过我。

今日韩妈是怎么了,扣了绮蓝不说,居然还派了侍女来给我甩脸色。

我转念一想,便打着哈欠道:“那算了,我先睡去,待会儿绮蓝放出来了你再叫我。”

侍女望着我微微点头,也不离开,就这么不远不近地看着我。

我着实不解:“吩咐了就快去,愣着作甚?”

她面无表情地道:“婢子是来看着三小姐您抄经文的。”

我刚想没心没肺地笑两声,却猛地意识到她正在对我说话,不由目瞪口呆。

等等……抄书?!

她接着道:“这是府里的规矩,三小姐您刚回来不久,不知此事也是情理之中。每年八月十五,夫人或二小姐都会将亲手抄写的三十六本《法华经》送往无业寺。今年夫人尚在路上,先让人带了口信回来,说是让三小姐您来抄。”

我琢磨着我那狗爬似的字佛祖不一定能看懂,便试探地问道:“能否请人代抄?”

她当即摇了摇头,“夫人说了,必须得由您手抄。”

这理由天衣无缝,我一时找不出推拒的理由,只得悻悻地回房去。

可我觉得我似乎漏了什么。

“三小姐还有吩咐?”她见我在房门前刹住脚,不禁疑惑。

“这消息是谁让你来知会我的?你叫什么?”我问道。

“回三小姐,婢子霜华,这消息是大公子让传来的。”

我当即狠狠地磨了磨牙,在霜华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回了房。

好你个云严沧,该不是在朝堂上让师兄或萧颛整了,回府拿我出气罢?!

用云鸿兼的话说,云严沧当真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一只兔崽子”。

他说这话不为别的,只因为当年我被他骗得在荷塘里结结实实地站了两个时辰,被侍女发现时早已全身湿透,因此染了很重的风寒,半死不活地躺了两个月,差点丢了小命。云鸿兼在此事后惊觉对他管教不够,对自家亲妹子都敢如此下手,以后怎么得了,便给他上了两道家法,以示惩戒。

由此云严沧便记恨上了我。

但我觉得云严沧骗我骗得这么苦,还将所有事情记恨在我头上,委实是个心术不正的主。

我乖乖地收拾一番去抄书,然后趁霜华不注意时叫了鸽子送信给师兄,只想着师兄被师父罚得也不少,指不定能从那沓陈年经文中翻出几本送来。

但依一个月前我对师兄那态度,师兄他……

我抄着经文的笔不由停了停。

我一直抄到当晚酉时,抄得手疼得拿不动笔了,霜华才面无表情地出去给我端了些点心来暖胃。

我戚戚然地啃着点心,这才意识到绮蓝还没回来,“怎么还不放绮蓝回来?”

霜华默然转身出去。

我低估了云严沧的黑心,绮蓝被放回来时简直没个人样,倒在我身上哎哎叫着。我将她衣袖捋起,看见她胳膊上全是细密的伤痕,咬牙问道:“这都是谁弄的?”

绮蓝没心没肺地道:“不妨事不妨事,三小姐您别哭了,若是让霜华瞧见了,指不定又去韩妈那儿告一状!”

我连忙擦了眼泪,恨恨地瞪她:“出息!”

绮蓝仍旧傻乎乎地笑着:“就是跌在柴房地上时擦破了皮,待会儿上点药就没事了。”她探头看我桌上摆着的东西,顿时倒抽一口气,“三小姐,您怎么抄了这么多?!手不疼么?”话毕,她伸手就要去拎一张来看。

我连忙拦住她,“别看了,都是刚写上的,墨还没干,别给我弄花了。”

“就看一看嘛……”绮蓝不依不饶,忽然趁我不备抓过一张。

我在绮蓝目光下以衣袖掩面,“你家小姐我写的字就这德性。”

绮蓝十分慎重地将纸张放回桌上,忽然问我道:“三小姐,霜华说要抄多少?”

我奇怪地道:“三十六遍,估计这几日都没法好好睡觉了。我先歇会儿,过两个时辰你叫我。”

绮蓝听罢,当即变了脸色,弱声道:“但……小姐,若是婢子没记错,夫人和二小姐往年都是抄六遍……”

我欲哭无泪,遂将手里玉管狼毫甩得老远。

霜华进来时我正与绮蓝整理抄好的经文,霜华依次点清准备带走,又对我道:“韩妈让婢子这几日就在这儿住下,三小姐若有什么要问,也不至于找不到人。”

我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霜华带着大约六本经文走后不久,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尖细的哨声。我精神一振,连忙让绮蓝先上去打探情况,才上前开门。

今夜月色亮得十分勉强,庭院里乌黑一片,树影错落,看不太清楚。

“谁在那儿?”我见不远处凌霄花架下似乎有人影晃动,便扬声问道。霜华现在或许还在附近,也不好太大声。

夜风拂过,云层散开,我借着更加明亮的月光看去,并未在花架下看见人影,不免有些失望。

或许师兄有太多事要忙罢,毕竟他现下手里还有个明湖居,怎么可能随叫随到。

我关上门,准备转身去歇着,却不偏不倚地被困在一双臂膀中。

师兄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映着室内暖然灯火,笑盈盈地看了过来。

我被师兄看得发怔,呆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我与师兄这样太过暧昧,便尴尬地从他手臂下钻出去,想让绮蓝先回避一下。

师兄一把将我拉住,顺势扯在他怀里,不怀好意地道:“不用赶了,她见我来了直接走人,乖巧得很。”

我牙缝泛酸:“也就遇见你才乖巧一点。”

师兄今日又是一身引人遐思的打扮,着了件单衣,长发也是用发带松松地束起,慵懒至极。

我被他按在怀里,紧贴着他胸口,不免生出几分遐思,便连忙脸红脖子粗地推开他,碎碎地道:“师兄你个老不正经的,这么晚了穿成这样,上哪儿勾搭良家女子去了,男女授受不亲,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师兄眉梢轻挑,眼波万千流转,瞧着我似笑非笑地问:“除了相府小姐,我还能勾搭谁呢,嗯?”继而无比惋惜且无比风情地一叹:“为了某位没良心的小姐,我忙得焦头烂额,小睡一会儿连衣服也没换就赶来了,可她居然还不知感激,委实令我伤心啊。”

我恨不得抓一把冰块捂在脸上,“谁让你穿成这样!今晚你又调戏了谁……”

师兄就这么望着我,忽然脸色一沉,露出一抹阴笑,薄唇轻启,殷红的舌尖在唇角舔了舔。

我遂有大祸临头之预感,仓皇转身要逃,被师兄眼疾手快地逮住了肩膀。

师兄低着头,与我额头相抵,却偏在此时摆出一副万分正经的神色:“师妹还记得当时让惠芳郡主送来的那张纸条罢?”

我点头,“你现在背后可是有太子撑着,怎么会饿死呢?”

师兄沉默一会儿,忽然目露精光,露骨的眼神让我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他该不会又被下药了罢?

师兄毫不掩饰地盯着我,继而又用舌尖舔着唇角,声音听起来仿佛带着某种笑意:“那师妹是否知道其中缘由?”

我摇头表示不知,随即讪笑着去拨动他的手,“师兄,经书你带来了没?让我先看看……”

师兄不动如山,我汗如雨下。

“好不容易让你知晓我心意,云鸿兼那老头又来搅合,害得师兄苦等了这么久,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回云家啊……”师兄意味深长地叹息,“前几年虽然吃不着,好歹还看得见,这几个月连看都看不见了,要说不饿是不可能了。”

我脖颈僵得如千年古木,“师兄说笑呢……”

师兄很和善地盯着我,“不如先解决了师兄这顿晚膳,再谈谈师兄带来的那些经文,如何?”

我顶着红透的脸,意识模糊地摇头。

师兄笑得愈发和善,“那一边看经文,一边填饱肚子也未尝不可。”

话毕,他不顾我挣扎,将我拎到了书桌旁。

桌上齐整地摆着师兄带来的经卷,我粗略翻了一下,大约有二十多本,便对师兄感激涕零:“还是师兄好,云严沧那厮心地太坏,本来只用抄六遍的经文竟然让我抄三十六遍。”

“瑞王近来对你示好,太子那儿给了他眼色看,他自然心情不好了。”师兄慢条斯理地将我困住,左手将墨研开,拈出一支笔递过来,“抓着。”

我依言照做,师兄从桌上拎起一张纸,啧啧两声,“看看,看看,我教了你那么久,居然还写成这样,别让师父看见你抄写的这些经文,否则师父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我很不服气,正要出言反驳,师兄手掌蓦地覆在我右手手背,替我捉住了那支笔。

师兄下巴抵在我右肩上,呼吸紧贴着我右颊,耳鬓厮磨,惹得我一阵心悸。

“今日让师兄好好教你写字。”他笑着贴在我颊边,忽然趁我不备侧过头,沿着我颊边轮廓,不轻不重地舔了一道,“好香,好味道。”

我双眼一花,差点软在他怀里。一只手灵蛇般从我腰际探来,拦腰将我搂住,顺带还在我腰上点了点,痒得我惊笑出声。

我扭头瞪师兄,“别动手动脚!”

师兄目光一亮,“那好,我不动手动脚,君子动口不动手……”

我挣扎着躲开师兄探来的狼嘴,“登徒子!下流!”

“那师兄就只好勉为其难地下流给师妹看了。”他十分为难地沉吟,倏地抬手将我衣领拨开,低头在我颈边重重地咬了下去。

“师兄你——”

我惊喘着挣扎,师兄悠哉游哉地抬头,顺势在我唇角舔了舔,又给我下唇咬了两道,喃喃:“真是越闻越香了。”

我仰头认命等死。

“小姐在里边歇着呢,别进去了,吵着小姐可不好。”

绮蓝的声音蓦然在门外响起,我惊愕抬头,赶忙去推师兄,“经卷留下,你快走罢,若是让霜华瞧见了,我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师兄十分不满,环在我腰上的手动了动,惹得我想笑又不敢笑,“享用完了就一把推开,云三小姐委实无良。”

我怒瞪:“谁享用谁呢?!”

师兄眼神深邃,意犹未尽地伸出舌尖,“确实美味,只是太浅尝辄止了些,不尽兴啊……”

我谨慎地抱起胳膊,从师兄臂弯下一溜钻了出去。

“里边是不是还有别人?”

霜华突然这么问,听得身在里间的我胆战心惊。师兄悠悠地站在一旁,不冷不热地开口:“若是相府小姐被捉奸在房——”

我咬牙切齿:“君封遥你给我闭嘴!”

绮蓝素来是个不会撒谎的侍女,以前我曾让她告诉娘我在无业寺过得很好,结果没过两天,相府上上下下就抖知道了萧颛曾来探望过我,致使娘大惊小怪地一连来了五六封信,也气得我大半个月没搭理她。

而她今晚的表现也在我预料之中,“小姐只是……只是在房里歇着而已……”

我闻言立刻往床上翻滚而去。

霜华阴阳怪气地道:“该不会在房里藏了谁,不能让人看见罢?”

绮蓝结结巴巴地回她:“才……才没有在房里藏男人呢!”

我气得一口咬上了被角。

“走开!”

霜华颇具气势的一声大喝,房门随即被踢开,我还没来得及让师兄避开,霎时如冰雪灌顶。

然而转头一看,角落里窗子关得严丝合缝,师兄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愣神时霜华已经走了进来,见我在床上和衣躺着,房里只有我一人,不由愣住,大半天没反应过来。

我趁此机会端起语气问她:“大半夜的,居然在我房里乱闯,像什么话?!”

霜华被我说得一愣一愣,唯唯诺诺地往外走,临转身时尚自嘀咕着:“怎么觉得房里有种男人的味道……”

我硬生生一个寒颤,遂将被子捂紧了几分。

似乎只要师兄来过,我便睡得格外香甜。

这一觉又睡到了第二天日上三竿,我打着哈欠准备让绮蓝来伺候我梳洗,转眼却见绮蓝早已站在了房里。

我惊得攥起被子,“怎么今日起这么早?”往日分明起得比我还晚。

绮蓝僵笑:“三小姐,夫人大清早上回来了,待会儿就来看您……”

作者有话要说:再度奉送上周末福利,最近忙了点,所以更新有点顾不上~

PS:看了这章以后,请不要怀疑这只是有点小虐的甜文!!

也请不要怀疑姐的性别!!姐是货真价实的姐,姐不是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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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唱罢归来酒未消 ...

我瞅着绮蓝那副欲哭不哭的样子,撑在床边的手没稳住,一个眨眼就裹着被子掉下了床。

绮蓝连忙跑来扶我,我断断续续、有进气没出气地对她道:“快去将我那个妆奁拿来……”

绮蓝朝旁指了指,“婢子已经拿出来了,只是……”

她话没完,我便随手扯了件外衣披上,坐在了妆奁前。

一支已经枯得不成样子的杏枝。

几片指甲盖大小的乌黑的东西,左右看了看才看出来是花瓣。

一个薄弱得不经一碰的草环。

几缕褪色的彩线。

绮蓝殷勤地道:“这都是当年小姐您亲手放进去的东西,婢子将这些保存得十分妥当,从无业寺到国师府,再回了云家,里面的东西没丢过一样。”

我低头瞅了瞅被花瓣染色的妆奁,无精打采地应付道:“委实……不错……”

绮蓝在旁欢喜了半天,终于想起今日的大事,不禁有些着急,“小姐您今日要去见夫人,这该用什么好呢……”

我随口说道:“随便挑两样,梳个好看些的头就成了,不用太费心。”

要是娘看见从前那个痴傻的小女儿打扮得花枝招展,还不得吓出一身病来。

绮蓝低头思忖一阵,忽然拍手叫道:“婢子想到了!小姐先坐一会儿,婢子去去就来!”

我听见不远处一阵翻箱倒柜声,还没来得及去叫她回来,便见她捧着一只小盒子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我面前。

盒子算不上十分珍贵,檀木的,看得出有些年月,盒面上细心雕琢的纹路已经磨得有些看不清了。这只盒子配了个简单的锁,我抬手按了一下,盒子应声而开。

我被里面的东西吓了一跳。

盒子里杂七杂八地堆了些首饰,因为年月久远而蒙了些灰尘。我挑起其中一支簪子左右看了看,顿时觉得这簪子有些烫手。

“这是哪儿来的?”我将簪子放回木盒中,转头问绮蓝。

绮蓝奇怪地看着我,“这不是小姐您当时带回国师府的么?婢子看里面的东西十分贵重,便将它稳当地存好,就等着小姐您哪天能用上,毕竟您早早地出了云府,夫人也没给些首饰……”

我连忙打断她,“你说这盒子是我带回来的?”这么多贵重首饰,盒子也重得很,我怎么可能带回国师府而浑然不觉?

绮蓝似乎也意识到不对了,“可这些都是您亲手交给婢子的,说让好好保存着,决不能丢了。”

我紧紧地盯着她,生怕漏过她的神色,“我何时将这盒子交给你了?”

绮蓝想了一会儿,十分肯定地答:“那两天您似乎昏在外面了,第二天下午才回国师府来,还急坏了君公子与国师大人呢。”

我忽然想起来确实有这么桩事。

那正是我被刘大娘救起的第二天,我带着刘大娘给的一个布包,满身疲惫地回了国师府。我将布包交给绮蓝后倒头就睡,也不记得有没有打开过布包,第二天起来就忘了这事。

可这些首饰根本不是寻常百姓能用得起的,即便是云府,也只能勉勉强强让娘用上,估计连二姐也没份。

而且这些东西,越看越像是大内流出来的。

我将盒子慎重地盖好,将盒子交给绮蓝,“这东西我暂时不能用,你找个地方得空把它埋了,别让别人看见。若是有人问起,一概说不知道,明白了?”

绮蓝紧张地点头,抱着盒子紧紧地不撒手。我笑着对她道:“好了,也别这么担心,这盒子还是先暂时放在我这儿,我找个时间与你一起去。我记得娘还是大嫂给了我一些步摇簪花,首饰的事就别着急了。”

绮蓝静了一会儿才弱声开口道:“但……三小姐,君公子曾经偷偷给您买了些首饰……”

我腾地跳了起来。

师兄将我的口味拿捏得很准,挑的都是我偏好的样式。因此当我戴着师兄送的步摇,不免有些飘飘然,往娘那儿走时,竟没感觉到已经到了门口,遂与从里面出来的侍女撞个满怀。

“哪儿来的……三、三小姐……”

侍女低声骂了一句,抬头看清楚来人是我,剩下的话尽数吞了回去。又有个小侍女见了我,慌慌忙忙往里面撞,莽撞成这样,估摸着到了里面又少不了两句训斥。

我在外面还没开口,就有另一个满面笑容的侍女从里面出来,笑着对我道:“三小姐,夫人让您快些进去呢。”

我高声应了一句,眼角余光瞟见里面一个人影,遂心生一计,忽然撇开先前保持的那份矜持,一个猛子就朝里间扎了进去,吓得出来传话的侍女一个踉跄跳开。

虽然是初秋时候,里面却因扎满了人而显得有些闷热。我一个猛子冲进去,见了榻上坐着的人,也没来得及看清楚,便一个劲地冲了过去,趴在那人身上不肯放手,“娘——阿湘好想你——”

周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我茫然抬头,与一张半生不熟的闺秀脸尴尬地遇上。

“大……大嫂……”我嗫嚅着放开了手。

一旁忽然有人笑出了声,我转头看去,是一张极其面生的脸孔,穿金戴银的,若不是正在给身旁的人捶腿,怕会错认为哪家千金。

“三小姐这是多少年没见到夫人了,才会将少夫人认作夫人哪。”她低低笑了起来,随即转向正伺候着的人,“夫人,三小姐心里肯定还存着您五六年前的模样,才会忘了这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贫嘴!”那人笑着让她收手,转头仔细端详我一阵,才将手微微抬起,示意我过去,“阿湘,当真认不出娘了?”

我怔了片刻,随即一头扑了过去,蹭在她怀里呜咽两声,“娘……”

叫是叫了两声,可心还是冷的。

只因我方才转头,全然没认出我这位娘来。

她将我鬓发捋了捋,笑着拍我一道,“好了,还黏着娘,跟小时候……”话到此处又觉不妥,她看我一眼,勉强笑了笑,又道:“听闻你回云府这么久,也没好好见过你大嫂,这才将你大嫂错认作娘,还不快点给你大嫂赔个不是?”

我听闻我这位大嫂乃是一位太守膝下的千金,姓柳,前几年我没在云府时嫁来的,贤良淑德,颇具大家风范,也很得娘的心意。

可惜今日她也在场,否则我说起云严沧的坏话多自在啊。

恨啊,恨得我咬牙切齿……

不过这位大嫂没招惹过我,我也不打算与她交恶,便不依地往娘怀里蹭了蹭,“谁让大嫂和您长得这么像,看上去分明是亲母女,真是羡煞阿湘呢,娘在阿湘心里一直都是个美人啊!大嫂也面善,哪像大哥对阿湘,整天一副臭脸色,大嫂可得好好劝劝他!”

话一出口,柳氏忍俊不禁,掩口笑了两声,“小妹真是嘴巧,澜之这几日忙得很,改日大嫂一定给你说说。”

我心中忿然地转向娘,“大哥一直对阿湘不好,娘,你看阿湘的手,都成这样了!”

我抬起右手,握笔之处已经让笔磨得通红。娘见了,连忙握着我手指揉搓两下,顺带呵了两口气,“这是怎么了,手也能磨成这样?”

我正要开口,一旁终于有人忍不住了,赶紧出来请罪:“夫人恕罪,是婢子的错。”

我唇角一抽,恨得牙根发痒。

站出来的是昨日歇在我那儿的霜华,此时正伏在地上请罪。我从房里出来时没见到她,估计是早早地就跟着大嫂来了。

霜华是大嫂房里的,这么急着出来顶罪,云严沧还真是威压不减……

娘听了,蹙起眉头问道:“阿湘的手与你有何干系?”

霜华低头答道:“回夫人的话,是婢子记错了数目,本来说是抄六遍的经文,婢子说是三十六遍,因此让三小姐受累了。”

娘不动声色地沉了脸,“既然如此,该怎样我也不多说了,自个下去罢。”

“是。”

霜华埋着头退了出去。我不经意间转头看了看,发觉柳氏松了口气。

这件出乎意料的事将房内弄得有些沉默,娘有一阵没一阵地抚着我头发,忽然问道:“阿湘,娘问你,这步摇是哪儿来的?”

我哑了,一旁柳氏连忙打岔进来:“该不会是哪家公子哥儿送的罢?”

周围侍女听罢,纷纷低声笑了起来。娘又气又笑地瞪她一眼,“尽说些不着边的,阿湘将来绝不能委屈了!那些个纨绔算哪门子事?”

柳氏笑着称是,又道:“不知娘觉得哪家公子适合小妹?”

娘低头看了看我,试探着问道:“也不知瑞王殿下是否还与阿湘……”

为了师兄的醋坛子,我当即插嘴道:“才没这回事呢,他早不搭理我了。”

娘听了似乎有些诧异,沉吟一阵才道:“那也好,他与你本就是萍水相逢,若是纠缠过多,对你也不好。”

我心想这时候也不该给娘多说师兄的事,便依着她意思低声道:“娘以为是谁呢?”

娘慈蔼地笑了笑,“听你爹说,太子殿下那儿似乎还缺了人……”

作者有话要说:宅斗什么的真不是我的菜,汗,而且为了宅斗考据神马的更不是我的菜啊【泪奔挠墙】

我恨正经宅斗,默念一百遍= =

而且我总结出来的宅斗是酱紫的:【宅斗者,以宅斗之也。】

以此话送给诸位宅女~~

话说最近文下好平静,难道是因为传说中的验证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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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碧云天共楚宫遥 ...

我恍恍惚惚地听成了萧颛,“瑞王殿下那儿……”

娘笑着点了我额头一下,“傻啊,整天瑞王瑞王的,娘方才也说了,是太子殿下那儿。”

我十分乖觉地垂下双目,“但二姐……”

“这是你二姐说的,近来许多人想将自家千金塞进东宫去,圣上也借着给瑞王选妃一事给东宫搅和了一把。你若是能过去,也不失为一个好归宿……”

我低声咬牙道:“娘……还是……再想想罢……阿湘有些不适……”

娘一听我说不适,立刻大惊小怪地让身旁伺候的侍女将我送回去,还叮嘱说若是实在不行,过几天中秋家宴也可以不用来了,专心在房里歇着就好。

我一路晕晕乎乎走回房,绮蓝发觉我脸色不对,在那个侍女离开后连忙端了盏热茶给我,“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我蜷在软榻上,有气无力地道:“快抓那只鸽子来,我有消息要给师兄……”

师兄的反应比我预料中快多了。

我借口身子不适,便躲在房里没出门。傍晚时分,窗外传来鸽子扑腾翅膀的声音,我连忙将鸽子捉来,打开师兄送来的信。

师兄似乎也着急了,将信密密麻麻地写了十几张,字迹略显潦草,累得那只鸽子也懒洋洋地蹲在窗上不愿飞走。

「近些日子你须当心太子。萧颛似乎已将身世透露给了你爹,你爹原打算将你许给萧颛,可惜萧颛此举被太子发觉,近些日子太子便冷落了云怀潇,似是在逼你爹收起贰心。你爹还有许多把柄落在太子手中,因此可能将主意打在你头上。最近若是萧颛或太子殿下借故与你相见,务必推辞!几日后中秋晚上我会见你一面,与你仔细商议此事,万万不可轻举妄动,切记切记!」

其余的又是些令人发腻的情话,我随手翻了两张,才在最后一张上面看见了些有用的东西。

「小阿湘,你还真是命好,随手一捡也能捡到个宝贝。可还记得你一直照看着的那个孩子?那孩子被萧颛安置在一处别院中,看管得十分严密,我已让人去打探那孩子的身世。」

「惠芳郡主还记得罢?她对你转换了态度,只是因为我告诉她,唯有讨好她可能的未来嫂子,才可能让萧顷那熊孩子脑袋开窍。有云相在,我不好明目张胆来看你,因此若有什么事,大可托惠芳郡主转交。」

我对着那个“未来嫂子”咬牙切齿一番,将这些消息一一记下,便将纸张尽数烧毁。

将绮蓝叫进来后,我并未对她透露太多,只是让她帮我想想,若是要推拒这些日子可能的邀约,我该祭出什么理由来应付。

绮蓝冥思苦想一阵,“不如就说您身子不适,不宜出行?”

我拿起茶轻啜一口,“不成。我已经在国师府待了几年,若回到云府还是这副病怏怏的模样,说不定会有人说师父无能而居高位。”

绮蓝又埋头想了一阵,才郑重其事地对我道:“不如这样罢,就说癸水……”

我被一口茶呛得半天没喘上气。

不过最终我还是选了身体不适这个理由,临睡前让绮蓝出去碎了一会儿嘴,便安稳地睡下。

如我所料,听说我又病了,娘第二天一早便带着一众侍女急匆匆地赶了来,一番嘘寒问暖,顺带还带了许多补品来。

寒暄完了,我病怏怏地正要躺回去,忽然听娘说道:“我先回去歇着,待会儿让大夫进来看诊罢。在外面受了恁多苦,回了云家可不能亏待了。”

我心中一紧,连忙捉着娘的衣袖撒娇:“娘,别让大夫来了,阿湘见着那些银针就……”

娘又气又笑地拍我手背,“都多大的人了,还怕那些个玩意。”

我心虚无比:“娘说笑了,还是过一阵子让大夫来罢,若是那时候还……”

娘立刻打断我:“病了可耽误不得,你这身子这些年让娘担心得还少么?好生听话,别使性子。将身子养好了,过几日中秋家宴上,还有专为你请来的贵客。”

我连忙问道:“是哪位贵客?”

娘笑而不答,只是拍拍我被角,正要起身离开时,被我伸手捉住了衣袖。

“阿湘还有什么要对娘说的?”娘十分好奇。

我咬牙道:“娘……中秋时候,阿湘想回去看看师父……”

这句话做不得假。

师父待我如生身父母,即便萧颛抛了一堆烂摊子让我想破脑袋,我心底仍然执拗地认为师父是从头到脚的善人。虽说齐淑妃娘娘的死与师父不无关系,但师父应当是无辜的。

即便是当年我身子羸弱不堪,师父仍会抛下一身杂事,让师兄背着我,一同出门去逛夜市。师父也会带着我与师兄去拾翠居吃蟹,亦会少见地喝两口酒。在我印象中,师兄喝酒的姿势动作便是被师父这样带出来的。

一听我是要回国师府去看看,娘的脸色便不那么好看了,“中秋家宴上可有贵客,若是想去国师府,挑个日子让你大哥送你过去……”

若是让云严沧送我过去,云严沧搞不好会被师兄打断腿。

我不依不饶,“娘——您就允了阿湘罢——”

娘的脸色渐渐阴沉了。

“以后莫想太多什么国师府的,云家人才是你的血亲。好好待在府里养伤,中秋之前,哪儿都不许去!”娘已经变了脸,朝一旁桌案上瞥了一眼,“既然三十六遍经文还没抄完,身子好一点便将剩下的抄了罢。”

我惊愕了:“娘?!”

娘一拂衣袖,带着脸色各异的侍女离开了房间。

我怔怔地躺在床上,觉得这回真头疼了。

见我死鱼状在床上挺着,绮蓝等娘一走便凑了上来:“小姐,夫人走了。”

我闷闷地道:“唔……”

绮蓝殷勤地给我出主意:“小姐您若是想回国师府也不是没法子,只要您敢装成侍女模样……”

我哭笑不得:“你当府里内内外外都是傻子?人皮面具可不在我手里!你觉得那位贵客会是何方神圣?”

绮蓝少见地乖巧:“婢子不敢妄加猜测。”

我冷笑道:“让你猜你就猜,扭捏什么。我看多半是那位素未谋面的太子殿下,想找个时候来看看他未来的小妾,是否真如传言般痴傻不堪!”

绮蓝紧张起来:“但三小姐,在家宴上给贵客难堪使不得啊——”

我掩口打个哈欠,“谁说要让他难堪了。去备热水,我要沐浴。”

将衣物悉数除了,再安稳地泡在热水里,我一动不动地盯着热气腾腾的水面,看着雾气缥缈,再到雾气散去。

水渐渐地冷了,我慢条斯理将手臂揉搓一会儿,尽量平静地靠在桶壁上。

绮蓝等得不耐烦了,畏手畏脚地探头进来,“小姐,时候差不多了,水快凉了罢?”

我瞅着一桶早已不冒热气的水,睁着眼说瞎话,“还热着呢,不急。”

“婢子再加些热水来?”

“不用。”我懒懒地答了一声。

绮蓝便没敢再问。

水愈发的冷了。

我冷得浑身上下没一处热着,直想跳出桶外。可一想到我现今的处境,一咬牙,双手死死地扣在桶沿上,将脖颈以下尽数浸在水里。

冷啊,真冷……

寒冷从背脊一路侵袭上来,再从我四肢渐渐扩散开去。我只觉脸上发热,全身却没一处是热的,连攀在桶沿的手也快要失去知觉。

应该差不多了罢……

我从水中挣扎着站起身来,扯过一旁搭着的衣裳裹在身上,才跨出木桶,摇摇晃晃地往屏风外走去。

绮蓝守在一旁,见我踉跄着从里面出来,一惊一乍地上来扶我。我朝她牵强一笑,哆嗦着道:“去把水倒了,别让别人看见,就说你偷懒才这时候倒水。晚膳前别叫我,也别让人来见我。”

兴许是被我这样吓住,绮蓝欲言又止,只得在我注视下干活去。

看着她处理完这些事,我头一歪,径直倒在了床上。

绮蓝叫醒我时已是日薄西山的时分,我试了试额头,觉得十分烫手,便坐在铜镜前,让绮蓝给我描了些妆,再施施然去用晚膳。

我今日去得有些迟了,娘脸色不好地坐着等我过去,似乎还在因为那件事生气。

我端端正正地给娘行礼,娘见了不免有些诧异,“阿湘?”

我笑了,“娘。”

娘迟疑片刻,也没再说话。

这顿晚膳用得沉闷不堪,其间柳氏试着说了些家里长短,均被娘三言两语搪塞过去。

好不容易捱到用完晚膳,我低头瞧着自己已经快握不稳筷子的手,得逞地笑了笑。

席间娘也给我旁敲侧击,尽说国师府的不好,我只是顺着她话头唯唯称是。娘拿我没法子,瞪我一眼,再不搭理我。

“阿湘,回去将经文抄了,明日到娘这儿来。”

我正要起身,娘便在身后不咸不淡地添了一句。我低声应下,往前走了两步。

膝盖开始发颤,我已经站不稳了,便连忙扶着一旁的侍女。

柳氏在我身后惊惶地说了什么,我一个字也没听清,猛地一头栽倒。

双眼陷入黑暗前,我唯有一个想法:若是这样能给师兄拖延些时间,我这样就值了。

作者有话要说:哈欠,熬夜更文~

29

29、斜阳却照深深院 ...

朦朦胧胧间我似乎醒了,却又醒不过来。

绮蓝的声音与娘的呵斥交杂着响在耳畔,我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想将这些声音驱赶走。

用冷水将自己弄病果真是个馊主意,我全身上下每个骨节都在疼,疼得我想哭,呻吟却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一会儿像是被人放在火上烤,下一会儿又像是置身冰窖,碍于吐不出声音,只得苦苦煎熬。

师兄……

“三小姐,您说什么?”绮蓝的声音猛地在耳旁炸响。

我紧紧抿唇,勉强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我好难受……”

眼前渐渐漏出一缕光,驱散了缠身的黑暗。我无力地抬起眼皮,模糊间觉得周围有满满一屋子人,不免有些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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