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在云府这么受人待见。
“三小姐,您张张嘴呀……”绮蓝像是哭了,平滑的碗沿贴在我唇边,几滴药汁溅在我颊边,被人飞快擦去。
我迷糊中被人撑着后背,靠在了床栏上。我觉得他们要给我灌药,便紧紧咬牙,硬是不张嘴。绮蓝试了好几次,均是无果而终。
几碗药灌下来铁定有效,我要是就这样好转,岂不是白遭了这些罪。
撑着我的手猛然放开,我重重地跌回床榻。病中的身子尤为敏感,这一跌,全身便如被拆过一般,疼得我忍不住抱着锦被蜷起身子。
“随她去罢!将药留下,等她好些就给她灌了!”
我隐约听见娘气急的声音,亦有一旁侍女的劝解声,遂将头埋在软枕中,尽量不去听那些话。
尔后我又不太清醒,迷糊中睡了过去,再度醒来时,房里只剩下我一人。
窗子侧开了一条缝,我揉了揉眼,才发觉此时已是拂晓。
从晚膳开始到现在,大约折腾了好几个时辰。我咳了两声,也没见外面有反应,便强自起身,用力将软枕丢出去,将一只花瓶碰倒。
外面似乎有一阵骚动,我趴在床沿,看见绮蓝慌张地跑进来。
“可算是醒了!”绮蓝欢喜地叫道,便朝一旁去取药碗,“药已经凉了,婢子让人再去煎药。”
我连忙叫住她,“不用了!”
绮蓝心疼地小跑过来,将我往被窝里塞,埋怨道:“小姐就是不当心,怎么会染上这么重的风寒,教婢子好生担心呢!”
我苦笑道:“少说这些了。娘是否对你说了什么?”
绮蓝道:“小姐也知道体谅婢子,夫人说,若是这些日子小姐再出什么事,婢子非得被韩妈用鞭子抽死不可!”
我无奈道:“绝无下次,这次就将我折腾惨了。”
绮蓝回头看了看,十分神秘地侧身挡住,才将手掌展开,一枚蜡丸安稳地躺在她掌心。
“婢子擅作主张,将您得风寒的事告诉了君公子……”绮蓝不敢看我眼神,“君公子刚刚给婢子回了这东西,还附了张纸条,说蜡丸是给三小姐的。”
我无暇计较此事,让绮蓝将蜡丸碾碎,绮蓝从里拈出一张拨入蝉翼的锦帛来。我啧啧称奇,便让绮蓝扶我坐好,将锦帛展开来看:
「太子那儿师兄自有办法应付,云折湘,你乱出什么馊主意?!身子弱成这样居然还敢玩命!你若是再敢拿自个性命开玩笑,当心师兄吃了你!」
我简直被这张纸条气笑,便以手掩口猛咳了两声。正要与绮蓝说这事时,绮蓝忽然恐慌地指着我的手,指来的手指尚自颤抖。
我低头一看,霎时愣住。
几抹鲜血沿着我手心纹路淌下,正缓慢地滴在锦被上。锦帛沾了血,便迅速在帛面上散开一片鲜红。
我怔了好一阵子,才喃喃地对绮蓝道:“这次真玩大了……”
见我成了这样,绮蓝连忙出去让婆子叫人来,而我醒得也恰是时候,正是天亮时候,该折腾的折腾过了,也都歇足了,没一会儿就将大夫叫了来。
大夫的神情十分凝重,我惴惴不安地躺着,眼前仍然发花。
我泡半天冷水只为闹一身病,可别将小命搭进去了才好。
柳氏听闻我醒了,早早地赶了来,在外头与大夫说些什么。绮蓝按我意思将药倒了一大半,才将药碗递给我。
没一阵子柳氏便走了进来,还不忘埋怨我两句:“小妹也真是的,怎么就这么不当心呢?这药可苦得很,以后长记性了罢?”
我顺从地点头,才对柳氏道:“娘呢?”
“还睡着呢,昨晚你又昏过去了,娘一直在你旁边守着,子时才被劝回去。”柳氏嗔道。
我应付地笑了笑。
昨晚我一直半睡不醒的,即便脑子不大清楚,但身旁有没有人总还能分辨出来。除了绮蓝偶尔进来守着我之外,连那些拨来照看我的侍女也都歇在别间,遑论抛下狠话要让我自生自灭的娘了。
柳氏道:“小妹也忒任性了,太子殿下有什么不好,一说要让你见他,你就跟丢了魂似的。”
我不情愿地道:“魂没丢过,魄倒是丢过。”
柳氏立时窒住,只得朝我讪笑一番。
我问她:“大夫怎么说?”
“你喉咙还哑着,还这么多话,也不怕说坏喉咙。”柳氏叹了叹,“大夫说你身子原本就弱,此番又染了这么重的风寒,便更须静养一段日子。这段日子药是少不了的,恐怕还得用得更多,其余的还得日后再看。”她伸手给我掖好被子,笑道:“小妹好生歇着,中秋那天才有力气见贵客。”话毕,还朝我露出暧昧神色。
我觉得奇怪:“我身子还弱得很,又有风寒在身,与贵客同席,就不怕冲撞了么?”
柳氏顿时了然,“小妹,旁的别想太多,大夫只说你须静养,并未说不能见人。”
我咬紧了牙。
柳氏见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便起身要走,临了还对我道:“娘说你这儿一个侍女不够,便又拨了两个侍女来伺候。我瞧你似乎挺喜欢霜华的,便自作主张,将霜华也一块拨给了你。若是她们有什么伺候不周的,小妹尽管让绮蓝来知会我。”
我僵笑道:“大嫂费心了。”
目送她带着侍女离开,再看看站在门口朝里面探头探脑的两个陌生脸孔,我几乎要将下唇咬出血来。
我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在她们眼中没有柳氏的威信,压不住她们,而唯一向着我的唯有绮蓝一人,势单力薄,也做不了什么,这摆明了是将我与绮蓝看管起来。娘与柳氏都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我这次的风寒来得蹊跷。
我这风寒染得委实憋屈了些。
白天门外窗外站着两个面无表情的侍女,绮蓝在房里贴身伺候。而我只要一碰书,每隔一个时辰,那两个侍女便会催我休息。
晚上更是憋屈得不吐不快,天刚刚擦黑,两名侍女便会进来吹灯,催促我尽快歇下。我若是执意要点灯,霜华便会神鬼不觉地现身,说若是我闲得发慌,何不将剩下那七八遍经文抄完,趾高气扬,愈发衬出我的落魄。
那三人每天就那么一点点休息的时候,我每每趁着这个机会,与绮蓝躲在房里瞎想。
绮蓝兴奋地对我道:“三小姐,您改天一定得让君公子好生收拾她们。”
师兄在绮蓝眼中乃是个近乎神明的人物,我不自在地咳了两声,却牵动了更剧烈的咳嗽,绮蓝给我捶后背,我断断续续地笑道:“师兄才不屑于收拾女子,他若要动手,铁定会收拾云严沧那种货色,那才叫尽兴。”
绮蓝似懂非懂地点头,似乎有疑问,“但婢子以为,君公子似乎十分喜欢收拾三小姐……”
我闻言便觉脸上一热,连忙敲她一记,“瞎扯!”
我与师兄送信用的那只鸽子这几天也学乖了,专挑在那三人不在的时候飞进屋里。绮蓝见它飞了进来,连忙上前解了信让它飞走。我将信接过左右看了看,发觉师兄这次的笔迹有些凌乱:
「师妹,师兄已替你摆平了东宫那儿。师父前两日上了奏章,陈言东宫有疾厄,中秋乃是祛邪最佳时机,圣上已经准奏了,因此太子这十几日都出不了东宫。
另:师兄过几天便来看你。」
我看着这份书信,顿时十分舒畅,不知不觉连病痛也轻了几分。
或许是得了师兄信件的缘故,我这几日病好得十分快,绮蓝在旁打趣说我眉梢眼角都带着笑,被我一通收拾。
娘似乎得知了那位“贵客”无法在中秋前来云府的消息,便将气撒在了侍女身上。绮蓝偶然听见那两个侍女嘴碎说起这事,便兴高采烈地来告诉我,让我好生得意了一阵。
一场闹剧总算收场,只是可惜我白挨一场风寒,遭了不该遭的罪,改日一定得让师兄补偿我。
也不知师兄何时会来呢。
中秋前夕。
我懒洋洋躺在房里睡觉,美其名曰养身体,旁人也拿我无法。
因我近来渐渐好转,我便让绮蓝去歇两日。房内只有我一个人,显得过于安静。
窗子忽然发出闷响,我侧头看了看,披了以上上去开窗,被鸽子猝不及防撞在怀中,翅膀扑棱棱地扇得我满脸灰。
大白天的送信可不像师兄,我好奇间从鸽子腿上拆了信件,展开的薄帛书上一行话赫然在目:
「师妹,你真该好好管管你那老相好了。太子这次原本是借着皇后名义来云府,萧颛趁火打劫,从皇后那儿讨了这件差事来,明日便来云府登门拜访……」
萧颛这个杀千刀的!
作者有话要说:2W的榜单神马的真不是人干的活啊【泪目】
30
30、潇湘深夜月明时 ...
我觉得我迟早要与萧颛把帐算个明白。
姑且不论我尚在国师府那些事,上次他在明湖居对我下药,居然还有胆趁火打劫来云府搅和。
然而我的时间不多,就一天的功夫,要琢磨出什么复仇大计是没可能了。
正如这场云府家宴,我此时正坐在萧颛不远处,自顾自地低头吃东西。
来的虽然不是太子,但好歹可能是将来的太子。因此云鸿兼与萧颛不热不冷地寒暄着,从春闱舞弊案说到前不久的刺客,一番宾主尽兴的场面。
云鸿兼也许是有些醉了,嘴有些关不住:“不知殿下是如何处置那刺客的?”
萧颛皮笑肉不笑:“那刺客交与太子处置,本王并不知他下场。”
云鸿兼笑了笑。
我在旁边坐山观虎斗,观得十分起劲。云鸿兼现在左右不是人,太子的朝中地位十分微妙,隐隐有颓废之势,否则也不会急着拿云怀潇来要挟云鸿兼。这边又有个瑞王萧颛逼了上来,似是想拿我的亲事逼云鸿兼表态,毕竟现在无论圣上还是朝臣,都渐渐地向着萧颛,云鸿兼若是想从太子那儿跳到萧颛这边,还是有可能的,毕竟他还有我这个小女儿。
只是云严沧委实可怜,他这个吏部侍郎乃是被太子授意扶上去的,近来太子心情不佳,他明里暗里吃了不少苦头,我最近没在云府里见他几回。他的身家性命全系在云鸿兼一念之差上。
让他们斗去罢,今晚师兄会偷偷潜入云府来看我,可不能被他们坏了兴致。
因此我夹过一块红烧肉,津津有味地咬了一口。
然而云鸿兼话锋一转,将话题带到我身上。
“老夫这幺女从前痴傻顽劣,让殿下多费了不少心思。”
“不敢。”萧颛理所当然地受用这杯酒,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我。
我察觉不妙,准备寻个借口溜走。云鸿兼忽然笑着对我道:“阿湘,你前几日在房里偷偷摸摸的,究竟在做什么?”
我总不能说我是在给师兄写回信,只得吞吞吐吐地道:“这……”
萧颛立刻来了兴致,但面上仍然客套着,假意说让我回去休息,却仍拿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身上挖出什么。
我知道他是自作多情了,以为我为他备了什么谢礼。不过我巴不得他让我回去,便连忙借他的话开溜。
今日委实对不住他啊。
我如获大赦地逃回房,绮蓝正埋头在紫藤花下逗弄野猫。我将事情对她说了,绮蓝满面为难:“这可不好办啊。”
我急得自爱房里来回踱步,“萧颛这厮果真自作多情,还真以为我会为他备什么谢礼不成。”
绮蓝又开始出馊主意:“不如这样罢,小姐您去夫人的佛堂里将那串念珠弄出来送给殿下。”
我奇怪道:“送念珠做甚?”
绮蓝道:“小姐不是嫌弃殿下欲念太多么,那就送念珠好了,清心寡欲多好。”
我忍不住敲她一记。
然而此时,身后不远处一个声音袅袅而幽幽地冒了出来:“三小姐这是要送什么礼讨好瑞王殿下呢?”
我愣了愣,随即转身,饿虎扑食般扑了上去。来人猝不及防,遂与我一并倒在地上。
绮蓝哎哎地叫了两句,随即迅速溜出门去,将门关得严严实实。
我笑吟吟地瞅着被我压在地上的师兄,学浪荡公子挑他下巴,调侃道:“君公子今日来得早啊。”
师兄丝毫不为所动,一个媚眼抛了来,伸出手指在我脸上揩油,“我家小阿湘明明这几日遭了大罪,却仍然白白胖胖不减当年,害师兄白担心一场呢。”
我心虚地笑了两声,师兄冷哼一声,一个爆栗摔在我头上,喝道:“还想压着本公子到何时,快起来!地上凉着呢!”
我连滚带爬从他身上跳起,规规矩矩地立在一旁。
云府虽说不上是守备森严的王公侯府,但好歹还养了不少功夫不错的护院,我便有些疑惑,“师兄,你轻功究竟多好,居然能避开这么多的人溜进云府来?”
师兄一脸鄙夷:“你爹请的究竟是哪门子护院,我还以为云府没护院。”
我今日没心情与他闲扯,要与他说正事,师兄还是忍不住敲我:“让你胡来,这下吃到苦头了?绮蓝说你吐血了,我担心得一夜没睡。”
我十分感动地蹭他衣袖,“还是师兄最疼我。”话音未落,我喉咙又痒了,忍不住咳了两声。
师兄幽怨地瞪我。
我与师兄大眼瞪小眼地站了一阵子,才想起萧颛的自作多情,连忙向师兄讨教法子。
师兄懒懒地打个哈欠,眼角挤出几点水光,“不急不急,他若是等不到你,肯定就来这儿找你了。看见师兄在你这儿,算不算给他的一份大礼?”
我气得捶他,“没个正经!”
师兄似乎不想多说萧颛的事,笑嘻嘻地戳我眉心,“知不知道今日是什么好日子?”
我纳闷:“八月十五,中秋。”
“师兄知道你爹不会让你安稳地过这个中秋,猜猜师兄给你带什么来了?”他拎出一只小包裹,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连猜好几样东西都不对,师兄懒得再逗我,将包裹打开,一只精巧的小食盒跃入眼帘。师兄见我瞪得两眼发直,笑吟吟地将食盒打开。
我立刻被一盒子点心晃晕了眼。
“这都是拾翠居中秋做的新样式,特地给你带了点。今晚外面热闹得很,要不是云鸿兼这老狐狸将你扣在府里不放人,我早带你出去逛夜市了。”师兄似有不平,从食盒中拈出一小块糕点往我嘴里塞,“尝尝这个。”
咬下去满口桂花香,甜而不腻,很合我口味。我被师兄的殷勤打动,脑子里没由来一转,忽然问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似乎看见师兄眼角精光一闪。
然而今日师兄似乎不急着毛手毛脚,而是说道:“今晚月亮漂亮得很,不如师兄带你上去看月亮?”
我正想问去哪儿看,师兄冷不防揽住我腰,将我掠往门外,惊得绮蓝一声大叫。
坐在屋顶上看月亮似乎已是几辈子之前的事了。
我怔怔地看着底下月色弥漫的庭院,连师兄将酒坛子放在我身旁也没发觉。
师兄忍不住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看傻了?”
我猛然回神,师兄已经将一小坛春丝雨递到我面前。
许久没喝酒,一小口春丝雨便让我心旷神怡。云府里可没人敢让我喝酒,也没人敢给我酒喝。云鸿兼若是知道我不仅能像个大家闺秀,反而能吃能喝能赌,估计会气昏过去。
师兄仰头看着头顶如银盘的月亮,灌了几大口酒,才懒洋洋地提起正事:“你爹究竟急不急?”
我疑惑:“急什么?”
“急着把你嫁出去。”师兄又仰头喝了一口,“师父早上进了趟宫,云怀潇似乎被太子当做出气筒,东宫里跪了一地的人,云怀潇在旁哭得抽抽搭搭……”
“打住。”我横手示意他别往下讲,“这么好的月色,你还真舍得讲这些败兴。”
师兄戏谑地道:“我还真没看出来,小师妹居然是个冷血无情的狠角色,连自家二姐被二姐夫打骂也能袖手旁观。”
我冷笑:“还不止呢,听闻自家大哥被吏部尚书莫名迁怒找茬,还有二姐被二姐夫这样对待,我还想溜出府去大喝一场庆祝,怎么谈得上替她难过?我巴不得萧须快点把她休了,这样也好死了云鸿兼的心,让他尝尝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滋味。”
“恨意还不小啊。”师兄低笑两声。
从屋顶往庭院里看,平日里并不起眼的院子陡然生出一分别样的感觉。我瞅见不远处的墙头,便对师兄道:“师兄,不如我们坐在那儿罢?”
师兄眯眼看了看,摇头道:“不成,那儿可能被人看见。”
我心道莫非坐在这儿别人就看不见不成,师兄又问我:“别光想哪儿能看月亮吃东西了,你爹最近究竟对你怎样?”
“相安无事而已。”
师兄默然片刻,忽然压低声音:“最近你还是提防些的好,云怀潇被太子打骂的事估计没几天就能传到云府来,萧颛再怎样威逼利诱,他总得顾及这个已经是太子妃的女儿。近些日子你当心些,让绮蓝少偷懒。”
我觉得好笑:“难道他还能直接把我扔去东宫不成?”
“你傻了么?”师兄无情地打破我幻想,“别忘了上次在明湖居,萧颛究竟对你做了什么。”
我立刻沉默下来。
萧颛那时应该是想生米煮成熟饭,再上门向云鸿兼要人,云鸿兼也没其他办法。既能将心心念念想着的老情人揽在怀里,又能将云家挟制住,使太子对云家生疑,乃是绝佳的一箭双雕之计。
太子现下不肯放了云怀潇,一是因为云家在朝中势力极大,云鸿兼的门生遍布朝廷上下,一般不敢跟他对着干;二是因为圣上现在已经知道太子身世,看他很不顺眼,若是让圣上抓住他想换了太子妃的把柄,光是御史台就得上一堆折子。
我笑了笑,“我自然记得他做了什么。师兄你放心罢,我早已对他死心。”
师兄无奈地戳我一道,脸色却倏地变了,抬手猛然将酒坛扔出去,与一道明亮的剑光险险擦过。
我愕然低头看去,萧颛寒冷似冰的声音已朝我削来:“云折湘,你身边究竟是谁?!”
31
31、只恐夜深花睡去 ...
我惊疑不定地朝萧颛看去,才发觉他满面怒容,一副恨不得将我当场嚼碎生吃的表情。而他腰畔剑鞘空空如也,离他不远处躺着只摔碎的酒坛,一柄雪亮的剑躺在流淌满地的酒水中,浸润了清冷月光。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瑞王殿下,失敬,失敬。”
师兄缓缓起身,右手拎着另一只小酒坛,眯起桃花眼上下打量他,摆明了一副挑衅态度。
我看见萧颛身后有不少朝他奔去的侍女,估计他是被师兄激怒,将一众侍女撂在身后直接冲过来的。
“君公子。”萧颛每个字都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听得我胆战心惊。
“阿颛,你等等!”
我惊惶中竟将这两个字吐出了口,萧颛明显愣住,师兄亦匪夷所思地转身看着我。
“小阿湘,你方才说什么?”
师兄脸色也冷了下来,一手擒在我肩上,将我往回拽了两步。
“别闹别闹!”我一门心思要让萧颛先离开,先平息了他那边再说,便连忙趴在师兄肩背上朝萧颛大叫:“阿颛你先回去,这事我过几天给你解释……哎,师兄你做什么?”
师兄的脸色已经不能只说是铁青了。
萧颛身后几个侍女亦在手忙脚乱地劝着,他已是怒火冲顶,遂将几个侍女一手推开,上前几步从地上抓起佩剑,剑身划了个弧直指师兄:“君封遥!不想死就给本王下来!”
“殿下这是来真的呢?”师兄语气阴柔无比,仿佛有蛇从耳边滑过。
萧颛死死地盯着师兄,师兄一言不发地站在屋顶,看着萧颛的眼神异常凛冽。
我拉着师兄衣袖低声劝道:“师兄你别跟他来硬的,先回去罢,这事交给我解决就是。”
师兄忽然转头剜我一眼,将我扒在他肩头的手狠狠甩开,那副受伤的神色令我心头一阵抽搐。
剑光骤起。
我尴尬地站在一旁,不知如何劝解时,师兄忽然将我推开,手腕一抖,沧溟剑清啸尖鸣,白虹一般朝萧颛划去。
“师兄住手!”
我踉跄着在屋顶上站不稳,只能挪着小步往屋檐边靠,朝师兄大喊大叫。师兄置若未闻,提着沧溟剑,与萧颛缠斗一处。
我眼前映着水银泼地般的阵阵剑光,只觉得一双眼要被晃花,叫了几遍他们也不应,情急之下只得大喊:“你们够了!再打我就跳下去!”
师兄的剑势勉强慢了一点,仍然凌厉不减,“阿湘你乖乖下来,一身轻功白学的么?”
我一口气憋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十分难受,便转身挑了一个角落,拿捏好尺寸,转身便朝屋外滚下去。
侍女们的尖叫在耳旁响成一片,我眼见地面眨眼间只有咫尺距离,后悔间准备用轻功站稳,肩膀与脚踝便被人同时捉住,以一种异常诡异的姿势停在半空。
我涨红了脸,抬起头看见抓着我肩膀的是师兄,便连忙对抓着我脚踝的萧颛道:“你你放开我,腰要断了……”
萧颛闻言立即松手,我被师兄扯在怀中。
这里闹得这么厉害,云鸿兼与娘都没现身,估计是嫌丢人,当做没听见。我左右瞅瞅,只盼着此时能快点息事宁人。
“瑞王殿下还是快些回府去罢,这么晚了,京城最近闹贼……”
我的理由编得蹩脚,萧颛挑眉问我:“京城闹贼,与本王回府有何干系?还真有敢打劫本王的贼不成?”
我又哭又笑地看着他:“闹采花贼……”
萧颛额头青筋跳了一跳,愤恨地收了剑。
平息了这一边,另一边还怒着。我赶忙转头给师兄捶肩,细声道:“师兄啊,今天是师妹对不住你,不过改天我一定会补偿你。你先回去罢,这里交给我就行,千万别让师父担心啊……”
师兄脸色青里透白,说不清的诡异。我忐忑地等他反应,他忽然一手抓起我衣领,将我拖到他面前,盯着我双眼一字一句地问:“你今日到底想袒护谁?该不会等我一走,你就将事情一并栽到我头上罢?不过……你一直是这么做的,不是么?”
我第一个认知便是,师兄又吃飞醋了。
“师兄你别急,过几天我一定好好……”
我话未完,师兄忽然将我推开,收了沧溟剑,旁若无人地朝墙边走去,轻鸿般掠过墙头没了踪影。
我顿时一个头如两个大,转头准备安抚萧颛,萧颛竟也不听我解释,惨白着脸往外走,徒留七八个侍女在旁神色各异地看着我。
云鸿兼与娘最终没来看我一眼,留我独自处理这个烂摊子。先是让绮蓝叫了在场的侍女来,威逼利诱一番,让她们不许将事情传出去,顺带拿出大嫂压她们,才让她们离开。
做完这些后我回到房里,看着桌上一盒点心出神。
我整夜在床上翻来覆去,头疼得有如锥刺,绮蓝睡得呼呼作响,连她翻身的声音都被我听得一清二楚。
我终究还是让师兄失望了。
可那种境况下,我也无法帮师兄什么,一个不好还可能激怒萧颛,我与师兄都吃不了兜着走。
思来想去,终究是因太累而睡着。
可梦中满是师兄那副令我心悸的神情。
第二日我睡得很晚才起来,绮蓝听见声音进来,见到我时被我吓了一跳。
我瞪着双血红的眼睛看她,“看什么看?”
绮蓝惊奇地多看我两眼,才开始替我梳头,“小姐今日不需要上个妆么?”
我拿起铜镜看了看,苦笑不止。
双眼肿得跟核桃似的,起来有一阵子了还酸得不行,眼睛里也染着不少血丝。我昨晚几乎一夜没睡,否则也不至于变成这样。
绮蓝十分关心我:“小姐要不再歇一会儿,这样熬着也不是个办法。”
我打个哈欠点头,打算睡个回笼觉,“我去歇会儿,不用梳了。”
绮蓝应声,转头准备出去,“咦……霜华?”
我怔然转头,才发觉霜华带着两个青衣小侍女站在了门口。
我按照霜华说法让绮蓝留下,在霜华引路下到了云鸿兼书房。
书房门在身后悄然闭合,我看着坐在桌后神色不明的云鸿兼,不情不愿地上前行礼:“爹,阿湘来了。”
“来了?”云鸿兼不知在想什么,被我叫了一句才回过神来,似有尴尬地咳了两声,“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我问道:“爹叫阿湘来所为何事?”
云鸿兼抬眼看着我,似乎想从我神色中看出什么,“阿湘,昨晚之事,不知君公子是……”
我答得隐晦:“不止是师兄。”
云鸿兼笑笑:“爹知道,所以今日爹叫你来此,便是让你看清楚,你究竟是谁家女儿。”
我盯着云鸿兼冷笑:“爹这话怕是说岔了罢,阿湘在云府前十年过得怎样,爹也不是不知道,阿湘在无业寺、在国师府里过的六年,才算是真切地在人世里过的六年,师父待阿湘如何,自然不用阿湘多言。”
云鸿兼笑意里渐有阴霾,“阿湘,话可别说得这么绝。”
我亦随着他笑了笑:“爹明白就好。”
云鸿兼又看了我一阵,才从桌上拈起一张纸,缓缓地道:“阿湘,你也不小了,爹琢磨着给你寻个好人家托付终身,你看如何?”
明面上问我如何,怕是实则早打算好了,我不动声色:“爹以为呢?”
“你娘应该也给你说过了,太子殿下那儿还缺了人,而殿下听闻你曾在无业寺住了三年,更是对你赞不绝口,照殿下的说法,能在无业寺里潜心住上三年的,必定是与佛门有缘,你也知道,近来东宫有疾厄,太子殿下要的便是你……”
我听他这样说,心里反而有了底,问他道:“爹怎么不问问阿湘与佛祖的缘是怎么被逼出来的?”
云鸿兼道:“怀潇贵为太子妃,你在东宫自然不会被亏待,总比依附瑞王或国师强。今日朝上国师被下狱一事,恐怕君公子还没来得及告诉你罢?”
我一时愕然。
云鸿兼沉了声音:“今日御史台对国师发难,将十几年前齐淑妃一事掘了出来,当年给齐淑妃娘娘下毒之人极可能是国师聊欢。圣上震怒,令彻查此案,并将国师当场下狱。君公子虽说未被牵连,但亦被圣上下旨,在府中闭门思过。”
时至如今,我也不再掩饰:“御史台里都是瑞王的人,圣上当真毫未察觉?”
云鸿兼略有诧异,“不错。你昨日在府中私会君封遥被瑞王撞见,他自然不会放过国师与君封遥,今日便下了手。你是云家女儿,怎可能与罪臣有所牵连?你娘也问了你,你又对瑞王毫无意思,爹也觉得你不该进瑞王府……”
“所以爹才想将阿湘送入东宫是么?”
云鸿兼点头。我冷笑不止。
太子打的好算盘,想用我牵住云家不说,居然还想用我作人质。我要是进了东宫,身家性命全在太子手里捏着,无论是萧颛还是师兄,想对太子怎样都得看在我的份上掂量着点。
“既然如此,阿湘就先回去歇着了。”
我无意与云鸿兼纠缠,况且我现在也无法纠缠出什么好结果,还不如回去想想改如何应付如今局面。
“阿湘,你近几日还是乖乖待在府里,别整天想着怎么溜出去。”
云鸿兼的声音猛地在身后想起,跟看穿了我似的。
我并未应答,而是直接开门,却在门口硬生生刹住脚步。
门外站着七八个壮实的婆子与十余个家丁护院,均是一动不动地盯着我,唯在中央留出一条供我走的小道。
我叹了口气,顺从地沿着这条小路走出了书房。
看样子,云鸿兼这回跟我玩真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困shi我了……
第二卷快要结束了,快要开始第三卷~于是第二卷结束前会有个师兄师妹的小番外,温馨向的~
32
32、夜雨闻铃肠断声 ...
中秋过了好几日,我一直百无聊赖地坐在院内石凳上,将越瑶华命人送来的点心一只只往嘴里塞,视周围盯着我的侍女婆子为无物。
左边三个,右边四个,守在门口的有两个,加上暗处还有一些暗卫,十来个是少不了的。云鸿兼派了这么多人来守着我,真是有够谨慎的。
绮蓝见我悠哉游哉的模样,不禁开始替我着急。见旁人没有看过来,绮蓝抖抖索索地凑过来低声道:“三小姐,您就真不着急?”
我答非所问:“午膳还早着呢,急什么?”
绮蓝恨恨地跺脚,接着埋头给我捶腿。
云鸿兼将我关在小院里,却没法将师兄养的鸽子挡住。我与师兄每日依靠鸽子传信,将外面情况摸得一清二楚。我与师兄在信纸中有暗号,云鸿兼也没法伪造。
师兄在信里说,云鸿兼并未对我说谎,师父确实在前几日被圣上下狱。师兄被牵连着在国师府里闭门思过,而那些被圣上赶着彻查齐淑妃一案的官吏已去了国师府很多趟,只是均无果而终。拖到现在没任何结果,圣上今日早朝又发了一通火。
我十分担心师兄,师兄却在信中让我别着急,说他自有办法应付。师兄还说,东宫那儿的祛邪算是泡汤了,恐怕太子过不了多久就会来云府,自然也可能有更坏的情况。
于是我隐约闻出其中不一般的味道,遂叮嘱绮蓝警醒些。
在院子里晒了一个多时辰的太阳,午膳被霜华带着侍女送来房内。我用膳时依照惯例将她们尽数赶了出去,只让绮蓝在旁陪着。
绮蓝照我吩咐,从袖中拈出一根洗澡也带在身边的银针,用手绢擦了擦,将银针小心翼翼地探入饭菜汤水中。
我瞅着银针上一层薄薄的灰黑色冷笑。
绮蓝忧心地道:“小姐,虽然您能靠那些点心度日,但再这样每天滴水不进,铁打的人也吃不住啊。”
我用筷子在汤水里搅了搅,漫不经心地道:“老规矩,倒了。”
绮蓝将汤水倒在一盆秋海棠里。原先被我养得茂盛的秋海棠,只是被浇了两三天的汤水,便隐约有败落的景象。
我一开始并未发觉云鸿兼还留了这一手。被关在院子里的头天傍晚,绮蓝惊慌失措地跑进来,催促我出去外面墙角下看看。我过去看了一眼,才发觉那只经常来院子里晃荡的野猫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软绵绵的,不仔细看还以为死透了。
野猫旁边不远处便是小部分饭菜,午膳时我吃不下,便让绮蓝将剩余饭菜倒在墙角,没想到猫吃了会是这种结果。
云鸿兼给我饭菜和点心中都加了料,或许知道我身怀轻功,十几个婆子和暗卫也许镇不住我,便想用药将我制住。我在师兄提醒下早有发觉,便偷偷送信给师兄,师兄便托人告诉越瑶华,让越瑶华送了次糕点给我。否则我每天饭菜不进,就算没被云鸿兼的药放倒,也会被饿得没力气用轻功。
但饭菜也不能不吃,我做个样子,每样菜吃了两三口,便让人拿出去。只不过我的病还没好干净,这样拖下来,便有愈发严重的趋势。
如此又过了几天,我为了节省体力,便每天躺在床上歇着,顺便等着师兄送信来。
这一日霜华将饭送来时,眼神尤为可怖。我看着鱼贯而入的侍女,不由愣了愣。
怎么这么多?
往日两菜一汤,今日却摆了满满一桌子,我就是想往秋海棠下塞也塞不住。
“三小姐,夫人特地吩咐为您备了这些饭菜,毕竟从明日开始,您就在东宫里头了。东宫里可不比云府,容不得这股散漫。”
这话顿时如惊雷般劈在面前。
我以为太子经过师父那么一闹,会稍微收敛些,过个十天半个月的才会来云府,没想到居然心急如斯,中秋才过没几天,就急着催云鸿兼将我送进去。
霜华垂首说完便出去了,一桌子饭菜散出诱人的香味,对于我这几天没好好吃饭的人来说简直是折磨。
绮蓝看了看饭菜,惴惴问道:“小姐,吃还是不吃?”
我咬牙:“倒了!”
“可是……”
绮蓝还要再劝,见我昂首盯着她,才惊疑不定地将饭菜倒了。
绮蓝问道:“三小姐打算怎么办?”
我略显乏力地撑着眼皮,“跑。”
那几个婆子并非从早到晚都盯着我,白天齐齐出动,晚上便轮着休息。最难拿下的是暗卫,我在院子里过分顺从,致使暗卫自我关进来起便没出现过。时间紧迫,也容不得我一一试探,只能兵行险着了。
因此当我蘸了茶水,在桌上写出个“火”字时,绮蓝瞪大眼睛连连摇头,被我及时捂住嘴,才没将这个字叫出声来。
房里能点着火的东西很多,但除了一点点灯油外,能瞬间烧成一片的东西几乎没有。我与绮蓝商量过后,决定将那些供我练字的纸张贴在窗上,就能连起来烧着,伪造成房内着火的景象。
绮蓝殷勤献策,说我的帘幛与书册也能用。我痛心疾首地回头看了看那些珍品春宫,最终狠下心来,决定将它们付诸一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逃出去了,我要多少,师兄就可以给我买多少。
白天这事不太好做,晚上我早早地吹了灯,等到外面婆子都歇下了,留了为数不多的几个在外面守着,便与绮蓝开始动手。
绮蓝特地留了一小碗米饭,我与她轻手轻脚地往窗上贴满了纸,夜黑风高的,外面也不怎么能看出来。房间门窗紧闭,还特地挪了桌椅堵住大门,即便着火也一时半会儿看不出来。
这事干完了,我将灯油用狼毫均匀地蘸了蘸,在纸围下方涂上灯油。绮蓝将帘幛撕成条状,又在纸张上围了一圈。好在娘给我的这间房间不大,诸事皆毕,不过半个时辰而已。
我不由感叹:“秋干物燥,最是杀人放火的好时候。”
绮蓝之前偷偷藏了两个火折子,我与她各拿一个,守在房间两侧,这样点起火来更快些。
临点火时,绮蓝郑重地对我道:“小姐,待会儿您趁乱先跑罢。”
我愕然:“为何?”
绮蓝摇头道:“云府暗卫看起来一般,实则高手无数,婢子会在后面拖着他们,小姐您先去国师府。”
我颤了颤:“那怎么行?”
绮蓝笑靥如花:“小姐先跑,这样才能来救婢子啊。小姐您看,婢子为了您能顺利跑走,还特地换了一身您的衣服呢。先前没跟小姐商量,还请小姐不要怪罪婢子才是……”
我眼角一酸,将灯盏放在地下,径直扑了上去。
周围窗子都被封住,唯有一点点微弱的月光透进来,我与绮蓝点点头,同时擦亮了火折子,凑到纸张边。
火起得比预料中快得多,明亮的火苗从我眼前擦过,惊得我往房中退去,与绮蓝抱成一团。
绮蓝道:“小姐,您有轻功,待会儿如果有暗卫来救火,您先逃出去。”
我抱紧她不说话,拼命地点头。
火烧了好一阵子,我已经与绮蓝在房里咳得头昏眼花,仍然没见暗卫来救火。
绮蓝咳得满面泪痕,将我衣袖揪得紧紧的,“小姐,怎么办……咳咳咳……”
我一时也拿不定主意,被烟呛得头昏,也分不清东西南北,便对她道:“你我……咳咳咳……再等一小会儿,就算没能逃出去,也绝不能将命丢在这儿!”
绮蓝泪流满面地冲我点头。
正是这时,周围燃烧的窗子被人撞开,强烈的热浪将我与绮蓝掀开好几步,六七个黑影从破碎的窗子里闯入,直冲我与绮蓝过来。
绮蓝吓得闷声尖叫,被一个黑衣人抓过去仔细看了看,才一个手刀劈在她后颈将她弄晕,把她丢给另一个黑衣人。
我目瞪口呆,“你们这是做什么?”
我这话似是丢在深水潭里毫无动静,他们不做回答,竟拎着绮蓝就往窗外冲去。
家丁与婆子的呼喝声从窗外传来,我忍着咳嗽,在里面等了好一阵,只见外面十余条黑影往那群黑衣人逃离的方向追去,竟无人理会尚在火场中的我。
等到外面喧闹暂歇,我才运起轻功,从着火的房间中逃出生天。
云府的暗卫应当都追那些黑衣人去了,因此我一路有惊无险地逃出云府,总算是松了口气。在云府外面回头看了看,云府里火光冲天,不知云鸿兼会不会气得暴跳如雷。
云府走水惊动了不少人,我趁乱往国师府逃去,有夜色遮掩,倒算不上困难。
我到国师府门前时,发觉国师府大门紧闭,外面没人守着,看样子圣旨一下,师兄也不得不收敛一些了。
我敲了敲门,很快便有人出来应门。见来人是我,应门的小厮诧异一番,连忙将我迎了进去。
“云公……姑娘怎么弄成这样?您快去歇一阵子,容小的去通报一声。”
我疑道:“师兄不在么?”
他摇摇头,“君公子今日被圣上召入宫中训话去了。云姑娘还是在这儿等一会儿罢,君公子说不定待会儿便回来了。”
我点头,与他一同进了花厅,随手端起一盏茶喝了一大口,觉得茶有些涩,“我一不在这儿,你们泡茶就不挑剔了?这种水也能用来泡茶?”
那小厮粲然一笑,我愣了愣,才发觉我以前从未在国师府见过这张脸。
“这水的确不是用来泡茶的。”他言简意赅地道。
我惊骇至极,却眼前一花,径直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