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就是砸碎玻璃的声音,就是冲向地下室,抢在跟着他的人之前锁上后门。最糟糕的事情已经过去。从这时候起,一切都很简单了。到10点,尸体就可以运走,这样诊所就空了。很快他就可以采取最后的行动。可是还不行啊,现在时间还没有到。
沿河一线,车辆几乎在爬行。萨瓦酒店那边肯定有重要宴会。达格利什突然说:“这会儿诊所里面没有保安,是吧?”
“没有,长官。早晨我问您要不要留个人,您说不用。”
“我记得。”
“长官,毕竟当时看来毫无必要。我们彻底检查过,再说也派不出人来。”
“我知道,马丁,”达格利什不耐烦地说,“奇怪的是,这些居然是我做决定的理由。”汽车再度停下,他把头探出窗外,“这会儿他究竟想干什么呢?”
“我认为他正在全力应付,长官。”
“这也是我非常担心的。来吧,警官。出去!其余的事情我们只有靠两条腿了。我也许就是该死的傻瓜。我们一到诊所,就把两个出路都堵住,你绕到后门去。”
马丁即使觉得惊讶,凭他的个性,也不会显露在脸上。这个老警官似乎有了什么想法。内格尔很可能会回到自己的公寓,诊所是锁着的,里面没有人。他俩会像傻瓜似的悄悄地溜进空无一人的大楼。总之,他们很快就会知道的。他竭尽全力紧跟警司。
内格尔不知道自己在门口等了多久。他弯着腰,像牲口似的喘着粗气。但不久他就恢复了平静,两条腿也可以支配了。他蹑手蹑脚向前,跨过后面的护栏走进马厩。他的步子非常机械,双手僵硬地放在两侧,眼睛闭着。突然他听见了脚步声。他睁开眼睛,看见路灯下有个熟悉的粗壮人影正慢慢地穿过薄雾,无情地向他走来。他的心在胸腔里怦怦乱跳,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节奏。这心跳使他的身体开始发抖。他觉得两条腿像死了一般,又沉又冷,阻止了他企图逃跑的最初冲动。至少他的头脑还在活动。只要还能思维,他就有希望。他比他们聪明。但愿他们不会想到要进入诊所。他们为什么要进呢?现在她肯定已经死了!只要珍妮一死,他们想怎么怀疑就怎么怀疑吧。他们什么也证明不了。
电筒光直接照在他脸上。一个缓慢平和的声音说:“晚上好啊,小伙子。我们很希望见到你。你这是进还是出啊?”
内格尔没有回答。他动了动嘴,想做出微笑的模样。他只能猜想在强光之下自己是个什么模样:一个死人的头,惊恐地张着嘴,瞪着眼。
这时候,他觉得他的腿被有意蹭了一下。那个警察弯下腰,一把抱起那只猫,把它举起来放在他们两人中间。它立刻开始呼噜起来。经那只温暖的大手一摸,它立即满意地动起来。
“原来蒂格尔在这儿。是你放它出来的,是吧?你和猫一起出来的吧?”
这时他们都意识到一个问题,眼睛不约而同地对视着。从这只猫温暖的皮毛散发出的热气中,他们都闻到了隐隐约约,但绝不会被弄错的煤气味。
在随后的半小时里,内格尔是在混乱的声音旋涡和强烈的灯光照射下度过的。灯光中,他看见了几个生动的活人造型,其清晰度异乎寻常,而且会印在他脑子里,使他终生难忘。他记不清马丁把他拖过护栏的情景,只记得那只铁钳般的手死死地抓着他,使他的手臂发麻,还有马丁呼出的热气喷在他耳朵上。有人踢开了保安室的窗户。猛然踢出的一脚后,传来了玻璃破碎声、警笛尖锐的鸣叫声、诊所楼梯上混乱的奔跑声和那刺得他双眼疼痛的灯光。他还看见了一个人影:达格利什蹲在那个姑娘的身边,嘴巴张得像怪兽造型的滴水嘴,紧紧裹着她的嘴,把嘴里的空气强行吹进她的肺里。两个人似乎在扭打,紧紧地抱在一起,又像是在对死人不敬。内格尔没有说话。此刻,他已无法正常思考,但是直觉警告他什么也不能说。他的身体被强有力的手臂紧紧地按在墙上。他惊奇地盯着达格利什不断起伏的肩膀,觉得自己的眼泪流了出来。伊妮德·博勒姆死了,珍妮也死了。他现在很疲劳,非常疲劳。他并不想杀死珍妮,是博勒姆迫使他成了凶手,把他卷入了这些麻烦和危险。面对她和珍妮,他没有别的选择,而且他已经失去了珍妮。珍妮死了。这样的暴行,这样的不公,都是他们逼着他干的。自怜的眼泪在他的脸上像温暖的小溪一样往下流淌,对此,他丝毫不感到奇怪。
这个房间立刻来了许多人,其中穿制服的较多。有一个身材结实得像亨利八世的画师霍尔拜因,眼睛像猪,动作缓慢。嘶嘶的氧气声和低低的咨询声充斥耳际。然后,他们用有经验的双手把什么东西轻轻地放在担架上面,担架抬起后,一张红色毯状物滚向一侧。他们的动作怎么这么小心翼翼?她已经感觉不到任何颠簸了。
达格利什没有说话。珍妮被抬走后,他没有看内格尔,只说了一句话:“好吧,警官,把他带到警局里去,我们可以到那里再听他说。”
内格尔的嘴巴动了动。他此刻口干舌燥,好像还听见嘴唇开裂的声音。憋了几秒,他才听见自己嘴巴里蹦出来的话,接着就止不住了。这段精心准备的话像闸门似的打开了,恬不知耻的程度令人无法相信:“没有什么可说的。她到我的公寓来找我,整个晚上我们都在一起。我不得不告诉她我要走了,而且不带她一起走。她听了之后心情很不好。她走之后,我发现诊所的钥匙不见了。我知道她的状态不好,所以我想最好陪陪她。那里桌上有一张字条,我能看出她已经死了。我回天乏术,所以就离开了。我要为贝林格奖学金考虑,不想把自己卷进去。与一次自杀事件搅和在一起不是什么好事。”
达格利什说:“现在,你最好什么也别说。你等会儿会比现在表现得更好。你看,她可不是这样告诉我们的。桌上那张字条也不是她留下的唯一东西。”
他故意慢吞吞地从上衣前袋中掏出一张折叠的字条,把它拿到充满好奇与惊恐的内格尔眼前:“如果今天晚上你们一起在你的公寓里,那你怎么解释这张字条?这是我们在你的叩门器下发现的。”
这时候,内格尔极度绝望地意识到,这个死人尽管现在已经无能为力,而且已经变得遭人反感,却可以留下对他不利的证据。他本能地去拿这张字条,接着又把手放下。达格利什把字条放回口袋,死死地盯着内格尔说:“所以你晚上赶过来是因为你担心她的安全?真令人感动!这么说,我要让你放心了,她会活下来的。”
“她死了,”内格尔无精打采地说,“她自杀了。”
“我们抢救之后,她又呼吸了。明天,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她就能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且不仅是今晚在这里所发生的一切。我们将问一些关于博勒姆小姐被杀的问题。”
内格尔突然哈哈大笑:“博勒姆被人杀了!你永远也栽不到我的头上!我告诉你为什么,你们这些可怜的笨蛋。因为我没有杀她!如果你们想当傻瓜,那就请便。用不着我来阻止你们。不过我要警告你们,如果我因博勒姆谋杀案遭到逮捕,将使得你们的恶名出现在这个国家所有的报纸上。”
他把两只手腕伸给达格利什。
“来吧,警司!继续指控我。是什么在阻止你?你非常聪明,煞费苦心,不是吗?其实你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啊,你这个目空一切的臭警察!”
“我不是在指控你,”达格利什说,“我是请你到我们的总部去一趟,去回答几个问题,做个笔录。如果你希望有律师在场,你有这个权利。”
“我有个律师当然好,不过此刻还不要。我不着急,警司。你看,我在等一个客人。我们约好10点在这里见面,现在就要到了。我必须说明,我们原计划在这里见面的时候只有我们两个人,所以我想我的客人见到你不会特别高兴。不过如果你想见到杀博勒姆小姐的人,最好待在附近,这不会用太长时间。我期待的客人受过训练,是会准时到达的。”
突然,他似乎把所有恐惧都一扫而光。那双棕色大眼睛又变得毫无表情,浑浊不堪,只有黑色的瞳仁还有一丝生气。马丁还抓着内格尔的手臂,他可以感觉到对方的肌肉在动,信心在回归。他们谁也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同时听见了脚步声。有人从地下室的门进来了,正悄悄沿着通道走过来。
达格利什悄悄地大步走到门口,紧紧地贴在门上。那个胆小、犹豫的脚步停在门外。三双眼睛都看见门把在转动,先向右,然后向左。一个声音轻声说:“内格尔!你在吗?内格尔!
开门。”
达格利什闪身躲到一边,哗啦一声把门拉开。日光灯灯光下,一个瘦瘦的人影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她那灰色的大眼睛睁得很大,目光从一张脸移动到另一张脸。这俨然是一双不明事理的儿童的眼睛。她呜咽起来,突然把手提包放在胸前,做了个保护性的动作,好像在保护一个婴儿。内格尔挣脱马丁的手,把手提包从她那里抢过来,扔给了达格利什。那只手提包重重地落在达格利什手里,他的手指接触到了温热的廉价塑料。内格尔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和一些,却因为激动和胜利而显得有些沙哑。
“看看包里的东西吧,警司,都在那里。我告诉你里面是什么。一份签了字的杀害伊妮德·博勒姆的自白书,还有100英镑纸币,这是让我闭嘴的第一笔封口费。”
他转向自己的客人:“对不起了,孩子。我没有做这样的安排。对于当时看到的情况,我很愿意保持沉默,但是从星期五晚上开始,事情就起了变化。现在我自己也有麻烦事要应对,任何人都别想把谋杀的罪名栽在我身上。我们这份小小的协议结束了。”
但玛丽安·博勒姆早就晕了过去。
两个月之后,地方法庭根据博勒姆小姐被谋杀的指控对玛丽安·格雷斯·博勒姆开庭审理。反复无常的秋天已经进入了冬季。昏暗的天空因为下雪而显得格外阴沉。达格利什一个人步行返回总部。湿漉漉的雪花飘然落下,在他的脸上慢慢融化。在局长办公室里,灯全开着,窗帘是拉上的,把波光粼粼的河流关在窗外,也把沿岸这条闪光的项链以及冬季下午的寒冷都关在了窗外。达格利什做了简短的汇报。局长静静地听着,然后问道:“我想他们想用减轻刑事责任这一条。那女孩现在怎么样?”
“非常镇静,像个小孩子,知道自己之前太调皮,现在表现很好,希望大人能原谅。我怀疑她并不感到特别内疚,只因为被人发现了,才像通常女性那样有了一种负疚感。”
“这是一起很简单的案件,”局长说,“明显的疑犯,明显的动机。”
“显然,对我来说这太明显了,”达格利什苦涩地说,“如果这起案子还不能让我改掉骄傲的毛病,其他的就更不行了。如果我当时注意到这么明显的事情,也许会问玛丽安·博勒姆为什么晚上11点以后才回雷廷杰大街,因为当时电视节目已经要结束了。当然,她一直和内格尔在一起,安排这次讹诈的付款问题。他们见面的地点显然是圣詹姆斯公园。他走进病历档案室的时候,正好看见她在弯腰杀害她的堂姐,于是他发现机会来了。她听见动静之前,他肯定已经看见了她。他以通常的效率很快掌握了局面。当然,把那座雕塑非常细心地放在尸体上的人是他。这个细节也误导了我。总之,我不觉得是玛丽安·博勒姆最后做出了那么为人不齿的事。这是明显的犯罪,是吧?她几乎没有试图隐瞒什么。她把戴过的橡皮手套又塞进了自己的制服口袋,选择的凶器几乎每个人都能拿得到,没有想陷害别人,甚至没有装小聪明。大约下午6点20分,她给总务处打电话,让内格尔先不要下来取待洗衣物;在这通电话的问题上,他还是说了谎。顺便说一句,这通电话给了我另一次机会,使我的调查更细致一些。接着,她给她的堂姐打了电话。她无法完全肯定博勒姆会不会一个人下来,因为她的借口必须可信,所以才把医疗档案胡乱地扔在地上。然后,她手执雕塑,把凿子放在制服口袋里,在病历档案室等候她的受害者。对她来说不幸的是,拿着邮件出去的内格尔又回到了诊所。他无意中听见了博勒姆小姐给集团秘书打电话,说要过问芬东先生病历档案的事情。看来,他觉得在地下室的炉子里把证据处理掉比较保险。这场谋杀案迫使他改变了计划。一旦尸体被发现,他就不会再有机会了,而且档案室也将封闭。当然,玛丽安护士在时间上没有选择。星期三晚上,她发现伊妮德·博勒姆想改变自己的遗嘱。星期五晚上的麦角酸治疗是离得最近的一次,而且地下室只有她一个人。她不可能提早行动,也不敢推迟行动。”
“这场谋杀对于内格尔来说是次极其便利的机会,”他的上司说,“你不能怪自己把精力集中在他身上。但是如果你一定要沉浸在自我怜悯之中,那我也不会坏你的好事。”
“便利,也许,但也未必,”达格利什回答说,“他为什么要杀博勒姆呢?除了轻松地捞点钱,他的目标是拿到贝林格奖学金,然后名正言顺地去欧洲,不引起别人的大惊小怪。即使集团秘书决定让警方介入,他也胸有成竹,知道他们很难把芬东受到讹诈的事落实在他的头上。实际上,我们也没有充分的证据来指控他。可是杀人案就另当别论了。只要与谋杀沾边,他的如意算盘就会泡汤。即使清白无辜,他也无法轻易洗掉这个污点。杀博勒姆只能增加他的危险,但是要杀珍妮就不同了。单凭这一招,他就切实地有了不在场证据,不但除掉了一个累赘,而且能与一个拥有将近3万英镑的继承人结婚。他知道,如果玛丽安·博勒姆知道珍妮·普里迪是他的女友,那么他和她结婚的机会就非常渺茫。她可不是平白无故就成了伊妮德·博勒姆的堂妹的。”
局长说:“在这个事实基础上,至少他作为从犯被我们抓住了。这将使他在大牢里蹲相当长的时间。芬东夫妇免去了出庭作证的痛苦,我感到很高兴。如果珍妮不改变自己的想法,内格尔企图谋杀她的罪名也许就不能成立。如果她一定要支持他的说法,我们就将一事无成。”
“她是不会改变想法的,长官,”达格利什无可奈何地说,“内格尔不想见她,这很自然,但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什么大的变化了。她只想等他出狱,与他一起生活。他出来之后,愿上帝保佑她吧。”
坐在椅子上的局长不安地挪动着庞大的身躯。他合上卷宗,把它从桌子上推到达格利什面前说:“在这件事情上,你也好,任何其他人也好,都已经无能为力。这个女人是自寻毁灭。顺便说一句,那个叫萨格的艺术家找到了我。这些人对司法程序的想法实在离奇!我告诉他说,内格尔现在已经不由我们负责了,让他去找适当的部门。他想支付内格尔的辩护费用,天啊!他还说如果我们出了差错,这个世界将失去一位了不起的天才。”
“无论如何都要失去的。”达格利什回答说。他又自言自语地补充说:“我不明白一个艺术家要有多优秀,才能在犯了内格尔这样的罪之后,还有人想让他逍遥法外。米开朗琪罗、贝拉斯克斯,还是伦勃朗那样?”
“呃,”局长轻松地说,“如果我们到了不得不用这个问题来问自己的时候,我们就不是警察了。”
达格利什回到自己办公室的时候,马丁警探正准备把文件存放起来。他看见自己的长官后,只说了一句“再见,长官”就离开了。有时候,他比较单纯,觉得离开的做法比较谨慎。他身后的门还没有关上,电话又响了。是肖特豪斯太太。
“喂!”她大声说道,“是你吗?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今天我在法庭上见到你了。不过,我想你没有注意到我。你好吗?”
“还好,谢谢你,肖特豪斯太太。”
“我想我们不会再见面了,所以还是给你打个电话,问候一下,并且把这个消息告诉你吧。可以说诊所里发生了很多事。第一件是萨克森小姐要离开了。她将去北方一所罗马天主教主办的残疾儿童之家去工作。真想不到她会离开这里去女修道院!斯蒂恩诊所还从来没有人这么做过。”
达格利什说他完全可以相信。
“珍妮小姐被调到集团下属的胸科诊所工作。劳德先生认为这种改变对她有好处。她和家里的人大吵了一番,现在一个人住在基尔本的卧室兼起居室里。不过这些你无疑都知道了。玛丽安·博勒姆的母亲老博勒姆太太搬到沃辛附近一家便宜的老人之家去了,当然用的都是她所得到的伊妮德的钱。可怜的人。我很奇怪,她居然好意思去碰那笔钱。”
达格利什并不觉得奇怪,但是嘴上没有说。
肖特豪斯太太继续说道:“还有斯坦纳医生。他就要和他的妻子结婚了。”
“你说什么呀,肖特豪斯太太?”
“呃,重新结婚。他们的复婚太突然了。他们先是离婚,现在又要复婚。你对此怎么看?”
达格利什说,这是斯坦纳医生对此怎么看的问题。
“哦,他像拴在新皮带上的狗一样高兴。要我说,我觉得他就要有一根皮带拴住。有谣言说,地区委员会可能会关闭这家诊所,把人员调往一家医院的门诊部。呃,你不要感到奇怪!先是一起凶杀,后来是煤气毒杀,现在又是谋杀案庭审,真不吉利。埃瑟里奇医生说,这对病人来说是很大的干扰,不过,要我说,我还没有发现这一点。自从10月以来,病人数量就没有上升过。这本来会使博勒姆小姐很高兴的。她总是担心人数问题。不瞒你说,有人认为,如果你先询问的人员挑选适当,就不会出现内格尔和珍妮的麻烦事。这太玄乎了。不过,我要说,你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再说了,这件事也谈不上什么伤害。”
谈不上什么伤害!达格利什放下电话的时候,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这些都是伴随失败而出现的共生现象。用不着局长的教诲、马丁的机智、肖特豪斯太太的安慰,只要品尝到这酸楚、苦涩的自怜就够了。如果要摆脱这个笼罩在他身边的阴霾,他就要放下工作,离开犯罪和死亡的气氛,在傍晚来一场散步,走出讹诈和凶杀的阴影。他思忖,他要和黛博拉·里斯科一起吃顿饭。他固执地认为,这将是一次很大的变化。他把手放在电话上,停顿了一下。通常的小心翼翼和各种不确定性是使他犹豫的原因。他甚至不知道她是否希望在办公室接电话。在赫恩和伊林沃思出版社,她究竟是什么职务?接着,他想起上次见面时她的样子,拿起了电话。不需要这种预备性的、病态的自我分析,他无疑愿意跟一个漂亮女人一起吃饭。关于这次邀请,需要考虑的无非就是如何确保她能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而且得由他来付款。毕竟,一个人肯定有权打电话给自己的出版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