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5点经过档案室的时候,那扇门是开着的吗?”
巴古雷医生想了想,说:“我想是关着的。虽然很难有绝对把握,但我相信,如果门开着或半开着,我应该会注意到。”
“你5点40分离开病人的时候呢?”
“也一样。”
达格利什再次问了一些不可避免的、带有明显目的的常规问题。博勒姆小姐有什么仇家没有?知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希望她死?她近期是不是有些忧心忡忡?知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请集团秘书来?能不能解读她记事本上的记录?巴古雷无法提供任何帮助。他说:“从某些方面来说,她这个人有点古怪,她害羞,但也有点咄咄逼人,其实她与我们在一起并不愉快,可是不会对任何人构成威胁。我绝对没有想到她会招来杀身之祸。我们不能老把这件事多么令人震惊挂在嘴边上。老这么说就没有意义了。不过我认为,我们都有同样的感觉。这整件事是这样不可思议!令人难以置信!”
“你说她在这里并不愉快。这个诊所是不是很难管理?我听说博勒姆小姐并不特别擅长与难缠的人打交道。”
巴古雷医生不假思索地说:“哦,您别以为您所打听到的全是真的。我们都是个人主义者,但从总体上来说我们大家相处得挺好。斯坦纳医生和我有点矛盾,但大家都是很和蔼亲切的。他想让这个地方变成一家心理治疗训练单位,有住院医生和普通专职工作人员,大家都像老鼠一样忙忙碌碌,顺便做一下科学研究。在那种地方,大把大把的时间和金钱不知道被用在了哪里,但肯定不是用在对病人的实际治疗上,尤其不是用在对严重精神疾病的治疗上。当然,他不可能实现。地区委员会完全不会同意。”
“那么博勒姆小姐是什么看法呢,医生?”
“严格地说,她没有能力提出任何观点,但这并不能对她有任何抑制。她反对弗洛伊德学说,比较倾向于电击治疗。换句话说,她支持我而不支持斯坦纳医生。但这并不能说明任何问题。斯坦纳医生和我都不会因为理论上的分歧去砸她的脑壳。你也看到,我们并没有持刀相向。这些完全和案件无关。”
“我比较倾向于你的意见,”达格利什说,“博勒姆小姐是被人处心积虑害死的,而且很有专业水平。我认为凶手的动机更为实际,更为重要,不是不同见解或者个性冲突引起的。顺便问一下,你以前知不知道哪一把钥匙是开档案室门的?”
“当然知道。如果我想要查阅老病历,通常都是自己去取钥匙的。我还知道内格尔把自己的工具箱放在保安休息室,不知道这对你有没有帮助?此外,我今天下午来的时候,博勒姆小姐跟我说了蒂皮特的情况。不过这几件事几乎毫不相干,是吧?你不会真相信凶手希望把蒂皮特也扯进来吧?”
“也许不会吧。告诉我,医生,根据你对博勒姆小姐的了解,她发现满地都是这些医疗档案的时候,会做出什么反应?”
巴古雷医生先是一愣,而后哈哈一笑。
“博勒姆?很简单嘛!她是个整洁狂。不用说,她会把它们都捡起来!”
“难道她不会打电话让保安来捡,或者让它们留在那里作为证据,直到罪犯被发现为止?”
巴古雷医生稍稍想了想,似乎要修正自己刚刚给出的直截了当的意见。
“谁也不能肯定她会做什么。这都是猜测。也许你说得对,她会打电话让内格尔来做。她并不是害怕干活,可是她对于自己是行政主管的意识很强。不过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她不会看着这个地方乱糟糟的就离开。发现有个地方的小地毯没放平或者图片悬挂不正,她都不会视而不见地走开的。”
“那她的堂妹呢?她们很像吗?我听说玛丽安护士为其他医生工作的时间都不如为你工作的时间长。”
达格利什注意到,这个问题一问出,巴古雷医生立即厌恶地皱起了眉头。无论在自己的动机问题上多么合作,多么坦率,他都不打算对其他人进行评论。是不是玛丽安护士的温和与无辜引起了他的保护性直觉?达格利什在等他作出回答。过了一分钟,他才不耐烦地回答说:“我不觉得这对堂姐妹长得很像。对于玛丽安护士,您会形成自己的印象。我只能说我对她完全信任,无论是在护士业务方面,还是在做人方面。”
“她是她堂姐的继承人,你大概也知道吧?”
这个推理太简单,一般人都懂,但巴古雷太疲劳,抵挡不住这样的挑衅。
“不,我不知道。不过我希望这对她来说是一大笔钱,她和她母亲可以心安理得地享用,而且我希望你不要浪费时间去怀疑无辜的人。这起谋杀案越快查清越好。这种状况我们大家都受不了。”
这么说巴古雷医生知道玛丽安护士有个母亲。那么,可能诊所员工中大多数人都知道这件事。于是他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医生,你说从晚上6点15分开始到6点40分之间,你独自一人在医务人员衣帽间,你在干什么呢?”
“我去了洗手间,方便了一下,抽了根雪茄,然后考虑考虑问题。”
“这二十五分钟时间里,你就干了这么多事?”
“是的,就这么多,警司。”
巴古雷医生不擅长说谎。他犹豫的时间很短,脸色没有改变,夹着雪茄烟的手指也非常稳。不过他的声音有点过于冷漠,而且这种冷漠是精心控制的。他显然做出了很大的努力,才看了看达格利什的眼睛。他很聪明,没有进行任何补充,但是他的眼睛就像侦探的一般,好像愿意听达格利什重复他的问题,而且乐于作出回答。
“谢谢你,医生,”达格利什平静地说,“现在就到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