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我用如同押送囚犯般的方式押到长州后,就说了一句“这样一来,我就不欠吉田家什么了。”然后便扭头离开,消失了踪影。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直到现在也不知道那个寡言少语的武士究竟是谁。
……扯远了。
虽然是一副强势男主角登场的气场,但事实上,那个不知名的神秘武士不过是我生命中的一介过客而已。
在我这条漫长煎熬的生命中,有着无数和他类似的过客。他们来,他们走,他们用火烧我,他们用石块和尖刀驱赶我。
如此,在那些不甚友好的过客们的煎熬中,终于有一天,我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吉田松阳。
我活了大半个世纪了,而奇怪的是,纵使肉体不灭,但我的灵魂竟也没有随着时间而衰老,相反的,还愈发清澈起来。
在最初得知自己将会和吉田松阳相遇的时候,我不否认自己的心中的确曾涌起过推动漫画剧情发展的想法。比如帮助年幼的他一步一步走上攘夷之路什么的。
但是,和11岁的吉田松阳相处的日子越长,我就越对这一想法感到犹豫起来——他是那么聪明却又那么幼稚的一个孩子。
他几乎不知道天人的事情,他从未对幕府的统治产生犹豫,他现在对人生的设想,就是一辈子在明伦馆里做一个讲师,拿着藩府给的俸禄,娶个老实传统的女人做老婆,生个儿子继承家业,然后默默地死去。
——真的是那样吗?
对这样平庸卑微的吉田松阳,我感到浓浓的失望。还是忍不住想要试探一下这个少年的内心里,除了毫无意义的争强好胜之外,还有没有一丝指的期待的东西。
果然。稍微对他挑明一点儿现
在的局势并对幕府的统治做出质疑后,他的眼睛里瞬间就涌现出了激烈的神色——纵使那眼神里,更多的是迷茫与犹豫。但是已经无需置疑了——他就是“那个”吉田松阳。虽然还尚显稚嫩,且无知。
真的真的,很无知啊。
长州藩的现任藩主毛利广广*——很标准的银魂kuso风格的名字——众所周知的,是一个喜欢美少年的变态。这种事情也只有成天埋首于学术研究的松阳不知道了。
在那个年代的日本,龙阳之好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街头巷尾,也有不少男人身边养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大家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然而那个毛利广广却不一样,他是一个虐待狂。他的宠男几乎没有一个是活着走出那个藩主府邸的。而且反抗得越激烈的猎物,他越是喜欢。
简而言之,清秀且倔强的松阳,就是他的新猎物。
还为那个毛利送给他的礼物而兴高采烈呢,那种包装精致的锦盒,怎么看都不像装着什么好东西吧!
我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吉田夫人,说松阳可能被藩主给盯上了,请她多少运用些吉田家的能力保护一下他。但却频频被她以“家主性命危在旦夕,无暇他顾”这种无聊的借口搪塞过去。
仔细想想也是了,如果吉田家的继承人是藩主的宠男的话,于她而言,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吧?——那个女人,想要把松阳就这么拱手送出去。
别开玩笑了!松阳老师是属于高杉银时假发和大家的!(啊,不小心暴露了伪腐女属性的真相……)
但当我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赶到松阳的房间,他不在里面。询问他身边的家仆,也都纷纷露出一副神秘暧昧的笑容,摇着头不肯松嘴。
——不用说也猜得到,他是被送到那个毛利广广的府邸去了吧!
被送到这种家庭做养子,真是可怕的不幸。
那一天,我闯进长州藩藩主的府邸,拧着毛利广广的咽喉将他肥胖的身体从窗口扔了出去。
看到榻榻米上凌乱的锦被里,蜷缩成一团浑身瑟瑟发抖的吉田松阳。雪白的肌肤,纤细的身体,以及恐惧茫然的脆弱眼神,裹在绣着繁花的厚重锦被里,显得格外惹人怜爱——也难怪那个毛利广广会那么喜欢他了。
唔……等下,我自己刚刚的那些想法好像也很危险= =不不不,我可不是什么正太控,只是男性主义者而已。(你够了……)
好在房间里的空气闻起来还比较清新,并没有人们常常提到的所谓“淫.靡的味道”;松阳身上的衣衫也还算整洁,只是外套已经被粗暴地撕碎,裸.露出来的细瘦肩膀上也缀着青紫的印记——看起来我没有来迟。
但这么一个短短的经历,也足够给这个骄
傲得不可一世的中二期少年以毁灭性的打击了。
“呓、呓小姐……”
这是他第一次按规矩好好地叫我“姐姐”,之前都是用“那边那个女人”“老女人”“老太婆”之类的中二少年专用欠抽词汇称呼我的来着。
“好可怕……”
不知道他那双纤细的胳膊是从哪儿来的力量,紧紧地箍住我的腰,勒得我差点喘不过气。
“好恶心……”
他将头埋进我的胸口,浑身颤抖得像只受惊的绵羊——然而抬起头来的瞬间,我却看见他眼底却闪现出狼一般的凶狠神色。
“不可原谅……绝对,不可原谅!”
………………………………………………………………………………………
就在这一瞬间。我对松阳未来的命运产生了犹豫。
怀抱着他柔软瘦小的身体,我想到了他的死亡,想到了在燃烧的村塾废墟前哭号的银时,想到了站在夜空下的甲板上、眼神疯狂的高杉晋助,想到了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和明治维新时的日本是不同的。
明治维新赶走了殖民日本的英国人和美国人,拯救了日本的主权和未来。
然而这个世界的日本……从动漫里看来,未来终究还是落入了天人的控制。即使吉田松阳开办村塾、即使银时他们参加攘夷战争又怎么样?反正……反正未来那个有万事屋的世界,即使被天人统治了,看起来不也挺好挺和谐的吗?
反正银时他们的攘夷抗争是没有意义的,那么又何必让松阳去送死呢?
又何必让这个……浑身瑟瑟发抖的少年……去送死呢?
…………………………………………………………………………………………
不出意料的,自从那件事后,我们把那个毛利广广彻底得罪了。
为了让松阳暂时避避风头,吉田夫人费尽周折将他送到了仙台藩的友人家里暂时寄住。毕竟只是一个孩子而已,长州藩的藩主还不至于为此记恨太久。吉田夫人准备等过一阵子,待到秋收的时节藩里的公事多起来使他无暇他顾的时候,再把松阳接回来。
当然,离开长州藩的人肯定不止松阳一个。
“吉田呓。我不知道老爷为什么要执意把你接回家。你我既无血缘关系又无感情关系,我就直截了当地跟你说吧,现在老爷已经快不行了,松阳又还小,整个家里的内外大小事情全都压在我一个女人身上我已经很累了!这一次你竟然还对藩主大人做出那样无礼的事情——吉田呓,你到底……”
“那么,看着吉田家的继承人被那个变态玩弄致死就算‘不失礼’了吗?”
“什——!你、你胡说什么!藩主大人他只不过是……”
“真难看啊,夫人。”她心里打的小算盘,我一目了然,“还有
,你刚刚的那些废话可一点都不‘直截了当’哦。”
“够了——你这个魔女,我们吉田家不欢迎你!就是这样,你给我立刻滚!”
………………
…………
……
后来,我走了几天几夜的山路,意外地闯进了土佐藩的藩国。遇到了拎着妇产科医生的领子,一副要吃人的模样的坂本七平。
“救救我老婆!听到没有你这混蛋不是医生吗?!——儿子也要!老婆和儿子我都要!”
产房里传来坂本夫人凄厉的喊叫——只是由于难产,那嗓音已经变得嘶哑且有气无力。
坂本七平急得满身大汗,眼睛血红,每听到她的妻子痛呼一声,他就好像浑身被针扎一般痛不欲生地抽搐。像一只发狂的猩猩一样在房里上蹿下跳。
“你!你可以救我老婆吗?可以吗!求求你——只要你能救她,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坂本夫人在床上挣扎了三天三夜,终于生下了一个浑身毛茸茸的小儿子。
刚生下来的婴儿,说实话,浑身皱巴巴红彤彤的,实在是难看得不得了。但是坂本七平却抱着那个孩子,却像看着天使一样兴奋得满地打滚。
“啊哈哈!这小子——怎么一生下来后背上就长这么多的毛?像马一样!——对了,马!今年又真好是辰龙年——就叫他辰马吧!”
——希望我的儿子将来能像神龙一样飞腾九天,像骏马一样一日千里。
坂本七平看着辰马时那慈爱的眼神以及看着他的妻子时疼爱的目光,无时无刻不折磨着我的心。
这样的眼神,这样的爱,以及这样的——家人的依靠。我,已经太久太久没有感受有过了。
坂本家的一切,都叫我羡慕到几乎发疯。
只是面对着过于好客热情的七平,我始终下不了决心向他们道别离开——更何况,没了坂本家的收留,我又能到哪里去呢?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少年哐哐哐的敲开了坂本家的大门。
“吉田呓!跟我回去!”
正在长身体的少年,每一天都有巨大的变化。再见到松阳的时候,他的身高竟已经蹿到了我的肩膀,一身风尘仆仆的席卷着长州藩的空气冲到了我的面前。
“竟然趁我不在的时候逃走——太狡猾了!”
浅色的长发扎成一个精神抖擞的马尾,在脑后随着他激动的情绪左右摇摆。
他竟然已经进入变声期了,嘶哑的嗓音说不上好听,但和几年前那个声音清脆莽撞的孩子不同,他现在的声音已经能够传递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
“不许离开我!”
——那一天的他,那一天的少年松阳如是说。
☆、松阳番外:成长的代价(中下)
作者有话要说:好久不见了大家(泣)请相信我在无法更新得这些天里我比大家还要痛苦!因为在下得了不码字就会死的病啊!(嚎)差点就死了啊有木有!【泥垢……
好了现在就摩拳擦掌踌躇满志地开始向完结的道路前进吧!(笑)——这种日本网络游戏风格的说话模式到底要玩到什么时候……=_,=
*忽然想起来之前掉了一个略重要的注释
吉田西洋:原型吉田东洋 土佐藩藩主参政 佐幕派高官
“我不会离开你——我永远不会离开松阳。”
………………
那是……不可能的。
因为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先你一步死去。
………………
被人赶走之后还厚着脸皮回去什么的——实在不是我的风格。而且自由散漫惯了的我,也根本无法适应吉田家那些传统繁琐的家规。
但是没有办法拒绝。
我没有办法拒绝松阳带着哽咽的声音吼出的那声——“不许离开我。”
不,不对。我无法拒绝的,应该是那种久违了的,被人“需要”的……存在感。
“不许离开我”。这句话就像是绳索一样将我层层缠绕,有着巨大的魔力,让孤独飘零到忘记了岁月的我切实地感觉到自己是“被需要”的,自己是切实“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
就好像是空虚无助的后背忽然抵上了一堵厚实的墙壁——这种令人想落泪的安稳感。
我想要留在他的身边——只是如此简单的原因而已。
所以才不得不腆着脸回头吉田家去面对吉田夫人的嫌恶的脸,才不得不跪坐在那阴暗的宅子里学习一切日本传统女人要懂的礼仪举止:和服的穿着,烹饪,煎茶,打扫,研墨,膝行、跪坐……渐渐让自己变成了一个外表温顺传统的日本女人的模样。
并且同时,还不得不拿起刀,开始学习剑术。
然而现在想起来,当时的我对松阳的感情,无论再怎么牵强,都说不上是爱情。倒不如说是,不忍心看到那张清秀的脸上,露出受伤的表情。
直到那一天——那个盛夏的午后。我正在无比烦躁地清理院子里的落叶,一边愤愤地下定决心过几天一定要找人把这几棵一年四季不停落叶子的樟树给拔了。吉田家宅的大门就被人猛地从外面一把推开,接着响起一串仓促的脚步声。
17岁的松阳已经开始担任藩府军事教官,我早晨帮他绑起的高高马尾在脑后精神十足地左右甩动。
他急匆匆地从练兵场赶了回来,甚至还没等我对他说出一句“欢迎回来”,就仿佛下定了巨大的决心、且再多过一秒就会退缩似的,迈开几步冲上来一把环抱住了我。
“小呓,我喜欢你!”
他还是这么没有长进的——毛躁,冲动,做事毫不顾后果。
“你们在做什么?!”
每天的这个时间,在院子里散步是吉田夫人的习惯——这种事情他居然都能忘记。
“吉田呓!你……你到我房间里去!”
将一切都看到眼底的吉田夫人脸色发白,语气
说是生气,不如说是在恐惧。
随着年龄的增长,松阳的脸长得和我越来越像,而且我们的发色与瞳色从一开始就是一样的。明明没有血缘关系的我们竟相似成这样,早已让吉田夫人和家里的下人们惊悚到手足无措。
再加上今天,一对怎么看都是双胞胎兄妹的男女拥抱在一起,说着什么“喜欢你”之类的话。
回想一下,我自己都觉得诡异。
再和吉田夫人单独见面的时候,她不知是想通了什么,已经不再恐惧和颤抖,而是挂着自信满满地笑容,端坐在那儿看着我。
“吉田呓,你喜欢我家的松阳吗?”
“就像是对自己的亲弟弟一样的喜欢。”
“呵呵,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
我要留在松阳的身边,无论如何都要在他的身边才可以——这是我在这里生活下去的唯一理由——但是,却绝对不该是作为他的恋人的身份。
我知道他未来。所以我也清楚地知道总有一天,我会代替松阳去死。
到那时候,与其让他因为爱而痛苦,倒不如让他因为恨而舒心吧?
“你知道该怎么做的吧,吉田呓?”
——我,当然知道该怎么做。
………………
在我之后,松阳果然也被吉田夫人叫去了房内。再次出来的时候,脸上挂着兴奋不已的神采。
他冲过来抱起我的肩膀,激动地说:“小呓,母亲大人刚才对我说……”
“别开玩笑了。”
“诶?”
掩藏起自己全部的情绪,板着一张冷脸面对他惊讶茫然的脸色。
“说什么‘喜欢我’,真是莫名其妙。吉田松阳,你是不是想太多了?还是因为荷尔蒙分泌失调而在发疯?”
“小呓你……你在说什么?”兴奋快乐的表情褪去,他脸上那濒临崩溃般不敢置信的模样,叫我心几乎随之一点一点地被撕碎。
“不要叫我小呓——真是把你宠得没规矩了。如果误会了我对你的感情的话,我可是会很苦恼的——不过是个小鬼而已。”我调动起全身的意志力强迫自己保持着面无表情,回应他不敢相信的探究眼神,冷冷道,“叫我‘呓小姐’。”
……
…………
………………
后来,松阳就离开了。
这完全脱离了吉田夫人心里打的算盘。她本以为只要我拒绝了他的感情,经受了打击的他就会乖乖地继承家业,不去搞什么攘夷倒幕了。
却没想到,对吉田松阳而言,理想与爱情从来就不在一个水
平线上。
……才怪。
他根本就是因为和我赌气才脱藩离家出走的——虽然早就有心此意。
唉,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孩子——虽然,我一开始的确是这么想的。
但是,在离开吉田家重新回到坂本家寄住的时候。我的心情却发生了令我自己都感到恐怖的变化——
我想他——我好想他——我好想念松阳!
想念他小时候锋芒毕露的大眼睛和傲慢的中二表情,想念她少年时腆着脸向我撒娇求投食的可爱模样,想念他在成人礼上那几乎一夜间成长起来了的沉静双眸。
以及他持剑而立时的修长身形和好看的指节。
还有那一句略显急躁却无比认真的话——“小呓,我喜欢你!”
胸口频频颤抖的悸动,伴随着细微的甜蜜,让我感到一阵阵近乎窒息的恐惧。
不行不可以爱上他——好想他——不能动心——想见他——不可以爱他不可以爱他不可以爱他——他现在在哪里生活得好吗有没有好好吃饭轻微的哮喘春天时还会犯吗——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不可以爱上他!
我从没有收到过他的来信,却能从在外游商归来的坂本七平口中得知他在世界舞台上的掀起巨浪的消息。
他促成攘夷藩国的结盟,他与诸藩志士的会面,他与佐幕守旧派的辩论,以及他挥刀冲上战场的战役。听着这一切,心知他终有一天会安全地归来开办村塾的我,倒也没什么有担忧,更多的是为他的成功与活跃而感到欣喜。
直到有一天,七平告诉了我松阳他企图偷渡外星未遂,被幕府捉拿关押入野山监狱的消息。
我当时就被雷得无语凝咽。
果然还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笨小鬼——我叹息着拜托七平帮我想个办法把他从牢里弄出来。
这并不是什么难事。毕竟当时的松阳还没有发表那些反动到令人咋舌的言论,幕府对他的警惕关注,是从松下村塾的开办开始的——七平一边随意吩咐人去帮松阳弄赦免文书,一边夸奖我有将门虎女风范,听到松阳那么多惊心动魄的消息都毫无忧色反而一副欣慰的模样。还说什么“这可不是普通女人能做到的,小呓,干大事的男人身边就是需要你这样的女人啊!”
我闻言,只得无奈苦笑。
这才不是什么将门虎女之风呢。只是纯粹因为——我是个不敢反抗命运的没用女人而已。
“果然还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笨小鬼。”
虽然曾经轻松地说出这句话。
但是,在野山监狱的门口看到那个肩膀宽阔、眸光沉静的成熟男人的刹那,胸口猛然炸裂的情感以及颤抖的身体,全都仿佛在嘲笑我意志的薄弱。
“小呓?!”
听见那低沉好听的嗓音叫出我名字,我才瞬间明白过来,他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冲动毛躁的小孩子了。
松阳的那头浅色长发看起来是很柔顺漂亮,然而实际上却像长长了的猫毛一样又细又软,很难打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离开后没有人会再耐着性子帮他梳头绑马尾,此时的他一头长发自然披垂,透过光,可以看见表层的头发有些杂乱的篷了起来。
时间过早的在那张清秀的脸庞上留下沧桑的印迹,薄薄的嘴唇抿起一丝温润的笑容,浅色的眼微微眯起,看着我的眼睛,弯起一个温柔至极的弧度。
这个人是——松阳?骗人的吧?
但是,心跳的频率却从未像此时这样失控过。
成熟的松阳的模样,像有磁力一般,几乎将我全部的理智吸出了我的身体。
强烈的悸动情绪推拉着我,几乎无法控制自己冲进他怀里、融化到他温柔双眸中的冲动——若不是身后的七平紧紧拽着我的手臂的话……幸好有七平在拉着我。
否则,就真的无法回头了。
“嗯,是我。”紧紧抓着七平的衣衫,我才能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努力朝他露出无波无澜的清浅笑容,我听见我的感情对着我的理智破口大骂“笨蛋!混账!没用的女人!”
但还是站在原地,机械地冲他遥遥开口——“好久不见了呢。”
我看到松阳眼睛里的光芒,失落地黯淡了下去。
☆、松阳番外:成长的代价(下)
我已经长大了,现在,换我来保护你!
——那一天,虽然装作一副帅气的口吻对小呓说了这句话,但我的心中却是无比的动摇与不安。
特别是,看到小呓那感动不已的脆弱眼神的时候,更是让我无比的自责。
因为现在的我,根本无法保护她。
………………
…………
……
仔细想来,我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小呓的呢?
说实话,不记得了。
都说青梅竹马的恋人之间,是最难挑明关系的。但小呓对我来说……应该不算是青梅竹马……吧?
小时候的我,一直都觉得她就好像生长在仙山上的松树一样,岁岁长青,经年不变。岁月无法在她的身上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即使整个世界都颠覆了,小呓也绝对不会改变——我一直都这么深信着。
那一天,毛利广广的家仆忽然敲响了我家的门,说藩主要召见我。那一瞬间,我心中涌起的并不是被藩主看重的骄傲,而是小呓的不久前对我说过的话——“不要再去给那个藩主讲课了”
短暂的犹豫。
但藩主的命令是不能违背的。我还是整理了着装,跟在那个家仆的身后赶到了他的府邸。
高大的宅邸,阴森的走道,笑容诡异的男人,以及……忽然抓过来的粗糙大手——刺啦一声。将还在茫然中的我的衣衫撕成了两半。
“果然还是松阳最棒了——”男人的前胸紧紧贴着我的背,巨大的手从我的腰间滑到前胸,上下胡乱地揉捏起来,“从今天起就跟着老夫吧!老夫啊,会好、好疼爱你的~因为松阳是我最‘疼爱’的臣子嘛。”
他持续侵犯着我的身体,皮肤触碰的刹那,胃部涌出强烈的呕吐欲,我感到浑身内脏扭曲,咽喉刺痛,前胸的衣衫被彻底撕裂,男人的唇齿开始在我的身体上撕咬。
——怎、怎么会这样……
身体被抓起来,然后重重摔到地上。男人的身体压了上来,我感到痛不欲生的窒息。却又好像被施了咒语般,浑身动弹不得。
——救命……好恶心……谁都好……救救我!
“呼——你小子在做什么?为什么不反抗?”男人的鼻子里呼出沉重的气息,重重打在我的肩膀上,“不挣扎的猎物是无趣的,松阳哟。如果不想死的话,还是按照我的喜好行事比较好哟?”
——谁都好……谁来救救我!
哐!
房间的纸门被猛然踢开!伴随着飞溅的木屑,传来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小呓淌着一地的鲜血走了进来。
她发丝凌乱,模样狼狈。身上还穿着母亲大人强迫她穿的束身和服,为了行动方便,和服紧紧的下摆被她撕裂了,行动的时候雪白的长腿就会从里面露出来——真是有够没规矩的。母亲看到了又会尖叫
着怒骂她了吧?
但是更重要的,是她的手臂——被右手紧紧捂住的左手手臂正汩汩地往外淌血。
然而,待她迎着毛利广广惊恐地怒吼走近,一把扼住他的脖子将他从窗口扔出去的时候——那重伤的左手,似乎完全没有影响到她的行动。
我被她拥进怀里,在回家的路上悄悄探手掀开了她碎裂的左肩衣衫。抹去皮肤上的血迹,她雪白肩头上的肌肤平滑如初,一丝伤痕也看不到。
“松阳会不会觉得我很可怕?——这样的身体,是不是像怪物一样?”
小呓没有低头看我,只是直视着前方的道路,声音是故作轻巧的。
“……怎么可能。”
那是实话,知道了小呓的特殊体质后,我从未对她的特别感到恐惧或是诡异。
但是,当时却也的确不明白在她的怀中时,那微妙的感情是什么。
一直到回到家中,母亲为了让我避开风头前往仙台藩的友人家寄住而和小呓分离之后。
在仙台藩,我意外结识了仙台藩的年轻幕僚,林子平。他的年龄比我稍长,为人谦逊有礼,和善大方。但一旦提及国家体制的问题,他却像变了个人一样,慷慨激昂,锋芒毕露,分毫不让。
从他的口中,我听到了太多令我应接不暇的时事消息和知识。忽然意识到过去那个为了藩主的一点夸赞就沾沾自喜的自己是多么的渺小。以及,小呓看着我的时候露出如此失望神情的原因。
随着在仙台藩生活的时间的流逝,我对小呓的思念也越来越深。几经苦熬,终于等来了约定好的秋收返家日。
在和林子平最后一次洽谈的时候,我那个目中无人的老毛病又犯了。这一次,子平被我气得不轻,但他却没有如往常那样同我激烈地辩论起来。而是叹息了一声,轻轻对我说:“松阳,你这个目高于顶的性格必须改一改。否则以后会得罪不少人的。”
“哼,我才不屑于为了讨好那些愚蠢的人类而降低自己的身份呢。”
“即使这样会害死你口中的那个‘呓小姐’也无所谓吗?”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松阳,别忘了现在还是幕府掌权的时代,只有谦逊内敛的人才能博得大家的喜爱,只有深藏不露的人才是真正的高人。就好像你上次和那个毛利广广的事情一样,如果你从一开始就不那么锋芒过露,也就不会引起那个男人注意,那个呓小姐也就不会为你而受伤流血了,不是吗?”
“……”
“虽然想要一夕间就改变自己的性格是不可能的。但是我的这些话,你回去之后多多少少也好好想想吧。”
…………………………
然而却容不得我多想。因为等我回到家,发现无论何处都找不到小呓的身影的时候,大脑猛然炸裂,把所
有的理智都炸飞了。
“呓小姐在哪里?!”
愤怒地拍着桌子,我在母亲大人“太、太没规矩了!”的惊呼声中,随手拿了点钱就冲出了长州藩,直奔前往土佐的山林。
根本不去想向藩里递交出入境请求的报告的问题,直接拿拳头砸开了坂本家的大门。
“跟我回去!”
看着小呓那张熟悉的脸——浅色的长发,温柔的眼,清秀的脸庞上挂着惊讶的表情。我感到一股无法克制的情感忽然在胸口破土而出——滋生,蔓延。
“不许离开我!”
吼完这句话之后,强烈的疲倦和虚弱感就如潮水般淹没了我。
几日来不分昼夜地赶路,一直到看到小呓的脸才开始感觉到疲惫。
“呓小姐……”她将我抱进坂本家的房里,替我擦了擦脸然后盖上被子后,我抓着她的衣袖,低声说,“等等我……我很快就长大了。”
那入睡前迷迷糊糊的呢喃,我不知道小呓她有没有听清。
……
…………
………………
后来,我的确长大了。
但长大的我,竟再也无法理直气壮地对她喊出“不许离开我”那样的话。
我把和林子平在仙台藩商量出的想法告诉了小呓,跟她说我决定要开始加入勤王攘夷的阵营。
她的脸上露出欣喜和犹豫交杂的古怪表情。但最后依然还是归于平静。
“嗯。只要松阳你坚持自己选择的道路就好。我会一直支持你。”
彼时的她,已经开始委屈自己学习一切武士家的女儿该会的礼仪,已经开始能够每天穿着端正的和服跪坐在房间里,熟练地煎茶研墨。
然后对着我无所谓地浅笑:“没事的,习惯之后也没觉得有什么不方便。”
我开始积极地关注当下的时事,幕府军队和天人的战争,攘夷志士和幕府的对抗,农民一揆*,以及天人的科技和军事武器。
每一天都能接触到最新的时事与思想,每一天都心情澎湃,每一天都兴奋地将自己的所得所思与小呓分享。现在想起来,和小呓在一起的那一段时间太过快乐。快乐到……我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一生的幸福在那时就已经全部被我享受完了。
我开始接触各种各样的人,和他们交流这个国家的出路。其中有一心为国的志士,也有虚以委蛇的叛徒。在这样的情况下,不得不越来越小心谨慎、步步为营。
同时对自己亦产生了越来越深的怀疑——天下已然大乱,若真的想要为天下大业做出些什么,必然需要奉献出自己的全部。那时的我,真的还会有多余的能力将小呓永远保护在自己的怀里吗?
事实证明,我不能。
否则,在面对母亲大人那么劣质的阴谋的时候,我怎么会那么轻易地就上了当,和小呓赌气离家呢?
后来我明白了母亲的用意。
用我的未来威胁小呓叫她拒绝我的感情,然后又装作善解人意的模样鼓励我去跟她告白。如此一来,被小呓领上攘夷之路的我一定会对与她相关的一切都厌恶起来,然后乖乖地做我的兵学教师传承家业吧?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我已经被卷入了天人与日本这一巨大的历史漩涡里,自己的全部都早已被这个天下吸走,再也无力分出一个肩膀、一个怀抱来给小呓了。
我已经没有资格与能力,将她拥入怀中。
被幕府的锁链束缚着的我,会一不小心就把她也拉下地狱。
纵使如此,在看到她脸上挂着那熟悉的淡然微笑出现在村塾门口的刹那,心脏还是不可抑制地疯狂跳动起来。长久以来压抑沉静的灵魂也为之躁动不安。
“小呓,你能来帮我实在是太好了。”
虽然努力保持着能让小呓感到成熟可靠的清浅表情,但胸口已然有什么东西,在不可抑制的膨胀疯长——那是喜悦,挣扎,以及……渴望。
那头浅色的发,柔和的面容,和纤细的身形。
她重新回到我的身边,熟悉的一切就近在眼前,然而,我却不敢再去触碰了。
我其实是看得出来的,虽然平日里总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说着无厘头的笑话哄我。但小呓她独自一人发起呆来的时候,眼底的不安和空虚就会不经意地泄露出来。
闲暇下来的时候,她会习惯性地抱住自己的双臂,靠坐在墙边,望着窗外的景色发呆。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在空气里,叫我的心痛得不可抑制——
我知道的,小呓她也是个缺乏安全感的普通女人,孤独漂泊了这么多年的她,比谁都渴望拥有一个值得依靠的怀抱稍微休息一下。
但是,那个人注定不会是我。
因为我已经没有时间了。心中隐隐有强烈的预感,幕府不会再继续放任我开办村塾给年轻的一代人宣扬倒幕的口号,我的生命正不可抑制地加速走向尽头。
现在我所拥有的最有重量的东西——就是我那几个优秀的学生了吧?
他们闪烁着明亮的大眼睛,嬉笑着叫她“呓小姐”的模样,简直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
特别是——特别是其中的一双墨绿色的眼眸。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看到晋助看向小呓的眼神里,开始渐渐浮现出异样的波澜。
那种特别的眼神,像是一根刺,扎进我的心里,拔不出,亦融不掉。
但是……但是如果晋助的话——如果是拥有高杉家家业的、这个聪明早熟的晋助的话——一定,能比我更好地保护好她吧?
不,他一定能做得比我好一千倍一万倍。
虽然,果然还是有些不甘……
………………
我喜欢吉田呓。这是一生都不会改
变的东西。
只是,我这短暂无力的一生,已经没有资格去爱她。
如果当时我没有选择脱藩离家攘夷,而是继续乖乖做幕府军队的兵学教官的话,我和她的命运会不会因此改变?现在的我们会不会过着每天幸福地依偎在一起看尽春日朝雾、夏日晴好的日子?
呵。但这世间哪有那么多的“如果”呢?
一切都已经发生了。我的人生已经走上了一条没有回头余地的死路。而小呓,则不得不继续在她那条没有尽头的人生之路上前行。
呓小姐。我已经长大了,却失去了拥抱你的勇气。
因为我……实在是个没用的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看完这章之后……大家不要误会。虽然松阳跟小呓的缘分已尽,但是接下来的文里还是会有两人的对手戏的。而且还是很【哔——】的对手戏哟~
因为毕竟即使松阳已经陷入了无法回头的境地,但在目前正文的发展里,现在的小呓对他的感情远比对总督要多得多得多得多呢(喂!)
其实,看过我以前的HP同人和圣魔同人的姑娘应该知道,在下特别喜欢让女主和男配搞暧昧。而且还会搞着搞着就把男配写出男主的气场(喂!)
唔。请继续和我一起默念——本文的男主总督男主是总督男主是总督……
*农民一揆:意思就是农民起义。一揆是日语里的说法。
啊,对了。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接下来的三天会日更哟~而且每天会更上3000+哟~
☆、钢铁年代(七)
安政初年隆冬。在距离农历的新年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候,江户那边终于还是传来了青年攘夷志士组成的起义军于江户近郊全军覆没的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的桂一脸震惊地瞪大了那双褐色的眼睛,似乎不敢相信青年武士们那满腔的热血和斗志会如同齑粉般顷刻间灰飞烟灭。
不过,也幸好这件事情发生了。否则,那几个孩子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现在的战争,已经不是单纯靠着武士的“斗志”和“勇气”就能取胜的时代了。
林子平去世,武市变平太失踪,青年起义军覆没。攘夷阵营与幕府之间的攻守关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战争的优势,已经完全倒向了幕府那边。攘夷阵营的巅峰时期已然褪去。
不过,无论勤王攘夷阵营与幕府两方如何内斗,天人那如同蚕食鲸吞般的入侵依旧在无法抵挡地侵蚀着日本的土地。
如此看来,高杉最初提出的加入游击队直接对抗天人的建议,反而显得最为适宜。
四个少年加入了长州藩的游击队,开始了他们的战斗。所以理所当然的,他们在外的时间越来越多,在外时与村塾的联络也越来越少,有的时候甚至会凭空消失十天半个月之久。
所以即使三人明明结束学业回来了,这个冬天,村塾依旧是那么冷清寂静。
寒风凛冽。从纸门外呼呼刮过,发出鬼怪尖叫般的呼啸风声。
呓在屋内生了一盆炭火,炉火熊熊,房间里温暖如春。只听得见书桌旁的松阳奋笔疾书的刷刷声,炉子里噼噼啪啪的煤炭烧灼声,以及屋外偶尔传来的被积雪压折了的树枝的咔擦断裂的声音。
拿着火钳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炉子里的火焰,呓眼眸低垂,沉心享受着这冬日的宁静。
直到——
“好冷冷冷冷冷……啊啊,呓小姐!求热草莓牛奶!”
门外咚咚的脚步还还没有结束,少年活力十足的声音就已经隔着长长的走廊和纸门穿了进来。
“太软弱了!区区这么一点寒冷就叫嚷成这样是何等的失态!银时你……”
“‘你还算是个武士吗?’——对吗?哎呀呀假发你这家伙,说话怎么总是这几句能不能有点创意啊?”
“啊哈哈!你们两个感情真好~”
(齐声)“好个屁啊!”
“啊哈哈哈哈!”
“吵死了你们几个。啊啊……好冷。这种时候要是能喝到一口热酒的话……”
“哎呀高杉君~小声点哟,如果被呓小姐知道你这家伙每天在外面酗酒成性的话你就完蛋
了哟~呐啊?支气管炎君?”看来自从身高成为禁语之后,新的外号已经迅速投入使用了呢。
“……闭嘴。再敢叫出那个名词的话信不信我把你那头碍事的白毛全部拔光!”沉默一会后降低了音量,“不要让呓小姐知道……”
——已经……全部都听见了哦……= =|||
呓囧囧有神地听着几人在走廊上的对话,一边添了壶水搁上炉子为他们煎热茶,一边严肃地开始思考关于给高杉戒酒的问题。
“松阳老师!呓小姐!我们回来了!”
然而,在听到四人生气十足的招呼声、看到那些灿烂的笑脸时,却又一句责备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欢迎回来。”
在这个冷寂的寒冬时节,只要四个少年归家,就能瞬间在村塾里掀起融化积雪的热浪。呓总是不自觉随着他们一起微笑,嘴角的笑容不是习惯性弯起的弧度,而是来自内心的无法抑制的快乐。
然而也并不是每一次归家带来的气氛都是欢快的。
游击队的战斗任务比想象中的还要繁重,由于他们的武器装备和天人的飞艇大炮是没法儿比的,所以必须费尽周折,利用自己对地形熟悉的优势声东击西,设下陷阱。
这样的战斗必然是非常辛苦的。所以很多时候,四人往往都是挂着一身的血迹赶回村塾,大喊几声“呓小姐我们好饿!”然后食不知味地呼噜呼噜扒完碗里的食物,推开碗筷倒头就睡。
呓记得最清楚的,是四人第一次穿着染血的衣服回来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