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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回合.17

作者:变化系的羽毛 当前章节:14812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23:00

“你在说谎吧?”

在他吐出这句话的瞬间,黑衣男人陡然一惊,将他狠狠推开的同时右手迅速拔刀——却在拔出刀后才感到异样——低头一看,自己腰间的另一柄备用的短刀竟消失了。

“请不要小看了我,武士。”刷拉一声,那一头的松阳已经割开了身后的绳索,活动了一下手腕,手持短刀摆出了一个漂亮的青眼,“因为我也是一个武士。”

“……你认识我?”黑衣武士眯起眼睛,阴森的杀气开始在房间里弥漫。

“不。我从未见过你。”

“那你听说过我的事?”

“不,完全没有过。”

“——那你为什么会认为我刚刚是在说谎?”

“呵。是我的感觉。”松阳轻轻一笑——是和握刀的犀利攻击姿势格格不入的柔和浅笑,“那是因为,你也和我一样都是男人,你的心中,想必也和我一样住着一个不得不珍惜的人吧?”

黑衣武士闻言,持刀静默

良久。

松阳亦不敢放松了警惕,隔空将刀尖稳稳指着他的鼻头,以备随时防御攻击。

“我的任务是将你安全送至仙台藩隐藏——除非丧失行动能力,否则任务不能终止。”黑衣武士缓缓垂下了如同刀刃般锋利的眼脸。

“谢谢。”

松阳轻声道谢——下一秒,浅色的眼中却杀气一闪——脚尖点地,他将刀高举过头顶飞身而出,冲着黑衣男人狠狠劈下——

铿锵一声。钢铁的蜂鸣尚在空气中震荡。

男人收刀入鞘,缓缓用右手捂住了左臂上喷出鲜血的伤口。目送着吉田松阳冲出大门的身影,沉默着没有出声道别。

——只是为了自己的女人。

那个伤口极深,很难想象那个向来从容且温文尔雅的吉田松阳是下了多大的狠手向他发出攻击。

——身为一个男人,怎能让心爱的女人为自己送死?

黑衣男人合上双眼,沉重地吐了一口气。那张看不出年龄的英挺脸庞,竟在那个刹那显得苍老了起来。

……

…………

………………

“接下来是搜身……”

“什么?!搜身?!”

“呃!请、请问有什么问题吗,吉田先生?”

“当然有问题!”呓压着嗓子,用低沉浑厚的声音厉声呵斥——“这里是提供给长州藩的上级武士阶层使用的野山监狱吧?据我所知身为一个武士——即使现在的我沦为了阶下囚——却也依然是拥有着大和武士魂的高尚人物!夺走我的佩刀也就罢了,你们这种低贱的人竟敢要对我搜身?!真是对武士道的侮辱!日本的精神已经沦丧到如此田地了吗?!”

“呃!对、对不起!”

可怜了那个出身足轻的小狱卒,被呓那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和凶狠的语气给吓得浑身发抖,却又不得不按规矩行事。满头大汗地围着一脸怒色的呓直打转——

——呜呜呜……到底发生了什么啊?不是说长州的吉田松阳是个温文有礼谦和高雅的学者么?怎么实际上是个这么可怕的人啊,我再也不相信小道消息了!

“但、但是……这是个规矩……”

“规你个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不知道么?你们这个见鬼的监狱把楼梯修得这——么长!弯弯角角的那——么多!看护的士兵多得都可以踢世界杯了!——我说你们还想怎样?还怕我会逃出去吗?!还要对我搜身?!”呓吊起眉梢狠狠瞪眼,将附近的狱卒一一扫视而过,没有一个人赶抬起头和她对视,“在下鞠躬精粹为国家忙碌奉献了一辈子

,现在为小人的奸计所害不幸沦落至此,你们这些低贱平民竟也想趁机欺辱在下?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但是别忘了,藩公很快就会还我一个清白,待到在下出狱之后可别怪我回来找你们这群混蛋算账!”

“我我我——我们知道了!对不起吉田先生真是太对不起了!不搜身!不搜了不搜了——请、请往这边走,您的房间在这边——”

“哼。算你还知道个好歹。”

呓昂首挺胸,高傲地抬着下巴走进了监狱——明明是进牢房,却偏偏被她走出了进宫殿的气势。她傲慢地垂着眼眸,端正地在牢房内的草垫上跪坐下去,下一秒又刷的抬起眼睛,锐利的视线狠狠刺向站在门外踌躇的狱卒——

“还都傻拉吧唧地杵在那儿干嘛?碍着我的眼了快滚!”

“是、是!非常对不起!”

狱卒们几乎是惯性地开口道歉,赶紧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呼……”

直到看着最后一个狱卒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呓才小心翼翼地舒了一口气——

憋在胸口的这口气一吐出来,呓便立刻赶到浑身的力量都从脊髓里抽走了,她身子一软就扑通一声倒在了身旁做床铺的被絮上。双眼的焦距茫然疲倦地开始发散……

但是即使倦怠到恨不得两腿一蹬去见上帝,却依然不得不强迫自己的大脑不要停止思考,开始审视其目前的处境——

万幸,她被安排进了专门关押武士阶级的野山监狱。与其说是监狱不如说是静坐反省或者软禁。

这里不同于那些关着三教九流之人的监狱那样肮脏严格,面对失足犯错的武士,这里的生活环境还算是优越,犯人也拥有很多的自由和权利,特别是狱卒们都是出身足轻的下层武士,对那些偶尔会被关进来两天没多久就会出狱的上层武士老爷们都怀着恐惧心理。

呓正是利用了这些,才惊险地保护住了自己的伪装身份。但是,松阳这次犯的是什么罪她心里有数,她知道这个野山监狱只不过是第一站,再过不了多久就立刻会被带走,转到更严格的监狱进行关押,等候处斩。

到了那个时候,自己的身份可就是想瞒都瞒不住了。更何况……

初经人事没多久的呓爬起床就开始了挥刀战斗,然后又颠簸许久被关进监狱,现在只感到疲倦致死,浑身麻痹酸痛,连扭个脖子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她沉沉地抬起自己的手臂,掀开袖子——看到雪白的手臂上,一条骇人的伤口翻着鲜红的血肉,还在汩汩渗血——

方才为了隐瞒身份的问题太紧张所以没有注意到,现在一松懈下

来,身上密布的伤口散发出的火辣辣的疼痛才如同潮水般像她袭了过去——战斗已经结束了很久了,这种程度的伤口在自己身上应该早就痊愈了才对。

高举手臂失去了力气,啪嗒一声无力地摔到了床上,她已经懒得去管那些伤口和血污。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觉——对了,这样的疲惫和困倦也不曾出现在自己的身上。过去的自己,是无论怎么熬夜都不会感到困倦的。

——消失了吗?那个诡异的不死能力……

呓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缓缓合上了眼眸——在一片黑暗之中,她的眼前浮现出松阳微笑的脸庞。

——是因为自己和松阳的结合才消失的?

唇角竟不自觉地弯起了一丝微笑。

——这样也好。

在得知自己失去了不死之身后,意外的,呓竟只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就好像一直堵在自己心口的沉重巨石刹那间化作轻盈的彩蝶沙沙飞走了一般——真的,很轻松,很愉悦。

——我……终于可以去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最近很疲倦很烦躁很有可能萌上了别的人物的表现是什么?——“作者有话要说”变少了= =【殴

别看这两天都在日更,那是因为这一段剧情计划了很久画面什么的都已经刻进在下的脑子里了所以写起来不费劲。实际上在下最近实在是……莫非大姨妈又要拜访了?(泥垢……

总之以后还是悠着点吧,VIP章节不能修改,出错就糟糕了——呃,虽然可能还是有虫啦……有吗?

这一段剧情为了各种客观原因(明明是因为作者自己高兴),所以对倾城篇里的回忆画面有篡改——因为漫画实在是看着没动画爽嘛……动画出来之后我大概会对自己今天写出来的东西无语凝噎吧?

想看呓被人送走的那个画面的人可以去看银魂漫画第393训。只是松阳身边的僧兵(?)被我换成了天人,然后松阳被换成了呓而已(喂)。

你们不觉得那个松阳的侧脸实在是太特么像女人了么?——事实上这就是本文的灵感来源=w=

没错,银时对呓喊出那句“松阳老师”其实就等于是为了救老师而将呓小姐拱手送出去了,之后的银时会一直为自己的这个行为而自责痛苦。这么安排也是为了让两人接下一个羁绊(= =),到了剧情篇之后会有用的。

…………总觉得我好像忘记了什么要跟大家说的话但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了……嘛算了,下一章想起来了再说吧。

哦。下一章估计就不是日更了= =老纸写文写得快要【哔——】尽人亡了都。艾斯哥哥,这都是为了你啊TUT【往死里殴】

☆、钢铁年代(二十一)

呓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那并不是一个好觉,从头至尾都充斥着混乱不清无休无止的噩梦,痛苦得她恨不得在梦中自杀。

反而是醒来的瞬间,才感到解脱和舒适。

春寒了多日的长州终于放晴了吗?一睁开眼便看到和煦的阳光从窗外铺洒进来,将书桌和榻榻米染成了柔软的橙黄色泽,光是看在眼里就能让人感到暖意。空气温凉舒适,弥漫着典雅的檀香。

晕晕沉沉的醒来,如此宁静优雅的环境让人的每一个毛孔都放松了下来,十分舒服。

十分的……舒适?!

“诶?!”

刷的掀开盖在身上的锦被,呓猛地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

“啊痛!”

随即脊背和手臂上便传来一阵伤口撕裂的痛楚,无比清晰地告诉她——这不是梦。

——她不在监狱里。

她在一个装潢精致大气的和式房间里,沿墙摞着数量可观的书籍,房间中央摆着一盏仿古的电灯,角落里有一张木质书桌,上面堆满了信封与笔墨——这一切都和村塾里松阳的房间是那样的相似——相似到让她的心脏剧烈收缩。

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穿着的也已经不是松阳的衣袍,而换上了一件素白的绸缎里衣,那些骇人的伤口也全部得到了精致的包扎治疗,雪白的绷带将她的身体层层缠绕到了指尖。

——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我家。呓小姐。”

沙沙的声音忽然在空气里摩挲,伴随着少年熟悉的清亮声音传进呓的耳中——她捂着胸口的伤,猛地回过头去——刹那间,与一双哀伤的墨绿眼眸不期而遇。

“晋助?”

呓听见自己的心脏在剧烈的颤抖,开口的瞬间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嘶哑得可怕,连提高音量都难以做到。

“你怎么会……这里是哪里?”

高杉跪坐在她的床头,面色苍白,颤抖着张了张嘴唇,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垂下眼睛从床旁的托盘里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这里是哪里!”

他的沉默让呓更是感到惊悚不安,她一把拍开了他的手,茶杯砰然落地,水花四溅。她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抓着他的衣领厉声呵到——“为什么我会在这种地方!松阳他……松阳呢?!”

“呓小姐,对不起!”面对呓的厉声质问,高杉的喉咙深处传来一声强忍的哽咽,抬手紧紧抓住了她的肩膀,脑袋却深深地埋了下去。

他双目紧闭,扶着呓的肩膀艰难地喘息了片刻,然后双臂忽然用力,将呓的脑袋一把按

进自己的怀里,并且高声吼了回去——“我们一定会把老师救出来的!——我向你发誓,一定会把松阳老师救回来!”

“什……什么?”呓听了他的这句话,刷的瞪大了眼睛,全身脱力般重心一歪便倏然跌坐到了被子上,愣愣地坐在那儿,仿佛被抽走了灵魂——“你说……什么?救什么……救谁?松阳他……怎么了?”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

…………

……

吉田松阳是在呓被关押入野山监狱后的第三天才赶回长州藩的。

那一天,日本神灵仿佛都发疯了似的,肆意地玩弄着世界与人类。暖春四月,长州的天空竟飘下了鹅毛大雪,北海道却烈日如夏,土佐突发百年难得一遇的大地震,江户外海岸爆发了莫名其妙的大海啸,水淹千里。

同样是那一天,坂田银时失魂落魄地跪在村塾的残垣断壁前,完全忘记了呓在临别的时候交代给他的话。幕府的回马枪很快就杀了回来,他麻木地看着军队靠近,却连站起的力量都没有了。

在幕府士兵黑洞洞的枪管快要崩掉他的脑门的前一秒,锋利的刀刃闪烁着不输给冰雪的寒光斩断了那人的头颅。

少年面容染血,破碎的血污映衬着墨绿的眼眸,融合出一股摄人心魄的奇妙美感——

“坂田银时!你在发什么呆?!”高杉身手利落地解决了面前的几个敌人,然后抬手一挥,藏在周围林子里的几个初期鬼兵队的成员立刻倾巢而出,迅速将剩下的残兵解决掉,高杉转过身,看着失魂落魄的银时,不安地皱起了眉毛,但还是朝他伸出手,沉声说道,“快起来,老师在等我们。”

——老、老师?

………………

吉田松阳莽撞地冲回长州藩的第一时间,就立刻被长州情报屋的人发现了。

呓恐怕是预料到他不可能乖乖跟人逃走,于是早早跟长州的熟人打好了招呼,一旦见到吉田松阳,就立刻把他抓住藏起来。

情报屋的熟人向松阳说自己是吉田呓的朋友,告诉了他村塾被毁的情况后便将其带到附近一个长州攘夷志士的小支部给藏了起来。然后掂量了一下吉田松阳的状况身份,觉得自己没有权利做什么安排决定,于是最终还是联系了刚回到高杉家宅的高杉晋助。

高杉听到村塾被毁老师被抓的消息,登时蹦上马车就赶了回去——然后,在村塾的废墟门口救下了麻木不堪的坂田银时,按照联系他的情报人给的消息,赶到了松阳所在的那个小支部。

阴暗的小居酒屋二楼,他们在老

板的引导下看到了坐在里面的松阳老师的背影。

——从来都没有看到过如此狼狈的他。

他将手肘支在桌上,用双手捂住脸庞撑住头颅,桌上与身旁的榻榻米上碎了一地的信纸。

“我……真是个没用的男人……”

他们听见松阳老师声音嘶哑地自言自语。然后他回过头看向他们,憔悴的面容震住了他们的呼吸。

“银时,晋助——你们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高杉惊讶茫然地扭头看向一旁的银时,银时则看着老师脸上露出陌生的严厉神色,鼻头忽然一酸,膝盖一软便朝松阳跪了下去。

“对……对不起!”

………………………………

“你还好意思说‘对不起’?!”

银时将事情的经过叙述完,松阳还没来得及开口,高杉便抬脚冲了上去,抓着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抬手朝他的脸上就是狠狠一拳。

砰的一声闷响,银时的脸被揍得几乎扭曲,堪堪往后踉跄了好几步,还没等他站稳,高杉便左手一收紧抓着他的衣服将他拽了回来,第二拳立刻又招呼了上去。

“你这混蛋怎么这么没用!什么都保护不了还逞什么英雄!为什么要折回去啊!”

“什、么?”一直麻木地任高杉殴打的银时在听见这句话后,眼神陡然一凌,不甘的皱起了眉,抬手一把抓住他挥过来的拳头,高声呵斥了回去,“我折回去不对吗?那么,跟你和假发一起像头落水狗一样丢下呓小姐自己逃走就是对的了吗!”

高杉被这句话喷得一怔,松开拳头后退了两步,“你——你说什么混蛋!”

“我说我至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即使做错了!不像你们,一听到呓小姐的话就像个傻子似的照她说的去做!——高杉难道你看不出来吗?你看不出来呓小姐当时的表情完全就是一副一心寻死的模样吗?不……你不是看不出来,你只不过是不想承认罢了!你这个胆小鬼!”

“你——说——什——么……”高杉被他的话气得脑袋冒烟,头脑一热就狠狠吼了回去,“你说谁是胆小鬼?你说谁看不懂呓小姐的表情?真是好笑,那你在呓小姐被人带走的时候又做了什么?——你在对着她喊‘松阳老师’!你在把她往火坑里推!”

“那你倒说说看那种情况我还能怎么办啊!”

哐!

松阳忽然抬手狠狠往桌上一锤!

发出的猛烈声响顿时止住了两个少年越来越口不择言的争论——他们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当着松阳老师的面说了多么过分的

话。

——呓小姐是为了松阳老师去赴死的。最痛苦的人,应该是老师才对。

都说平日里温和好脾气的人冷不丁地发起火来才最为可怕,两个少年第一次体会到了这句话的正确性。松阳猛地一下将那桌子捶成了两半,阴沉着脸看不清表情。

“别吵了。”

低沉沙哑的一句话,伴随着无形的压迫感震得两人再也说不出话来。

“银时,你跑一趟腿,帮我把这封信送到野山监狱的狱长那里去——什么都不要说,把信放到他的办公桌上就回来。”

“野山监狱?可是那不是呓小姐被关的……”

“不要问了快点去!”

“……是。”

银时将信封从松阳手上接过,便匆忙拉开纸门赶了出去。

狭小的房间里,便只剩下了松阳和高杉两人。

“晋助,坐下吧。”松阳示意他坐到自己的身边,缓缓抬起头来,轮廓柔和的浅色眼眸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我有话要跟你说。”

“诶?”

松阳的双眼认真地直视着他的眼睛,高杉感到一阵没有来由的心虚与慌乱,下意识移开了视线。但却还是没有拒绝老师的命令,挪步到他的面前,低着脑袋坐下。

“说……什么?”

“你……”松阳虽然一脸决然地模样开口,然而肚子里的话到了嘴边,却忽然又变了方向——“你计划的鬼兵队现在筹备得怎么样了?”

“……还好。”

高杉抬起头看向松阳与他的视线交汇——在那瞬间,忽然脑中光芒一闪!

与松阳老师平视的视线,与松阳老师对等的促膝,以及,清晰地感觉到,他在用看似理所当然的话题逃避着一个两人一直以来都在尽量回避的话题。

他意识到,此时此刻,他与松阳老师之间已经不再是普通的师徒关系。从大了说,是攘夷阵营的同志,是有着同一信念的志士,是效忠于同一对象的武士。

从小了说,他们只是不幸爱上了同一个女人的男人。

“抱歉了晋助,这是个很低劣的话题转移,对吗?”看见高杉勉强地应付了一句话后便皱着眉头陷入沉思,松阳苦笑了一下,为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退缩感到羞耻,“对不起呐。”

“不不!该道歉的是我!对不起松阳老师——是我走神了!其实这些天关于鬼兵队的筹划,我都做了……”

“我在几天前,已经和小呓在一起了。”

!!!!

高杉曾经无数次的想像过,松阳老师会在什么时候向他坦言呓小姐的事情

,他会怎么说,他会怎么开口——

但却万万没有想到,他一开口就会是这么一句话。

全部的思绪和准备了一肚子的话瞬间都挤到了一起,裹成一顿浆糊堵在脑子里——他只觉得自己失去了思考和言语的能力,像是个只能喘气的植物人,僵硬地低头跪坐在那里,视线死死盯着松阳老师的衣角,大脑空白一片。

“对不起,晋助。这是我这一辈子做过的最愚蠢的事情,明明没有能力给她承诺和未来,却还做出这种事……很难看吧?”

高杉曾经无数次的挣扎过,如果有一天松阳老师和呓小姐真的走到了一起的话,自己该怎么面对。他该怎么做?祝福吗?他做不到。抢夺吗?他更做不到。

且不提对手是他一生都不会去伤害的松阳老师,更重要的是他清晰的明白,一直以来,吉田呓的心里都只有吉田松阳一个人。所以他才会一直回避,一直隐藏,一直视若无睹。

“对不起啊,晋助……”

但是,时间无法解决所有的事情,而却只会将这团纠缠的乱麻越拖越糟。最后,在最终的审判来临前,叫一直都像鸵鸟一样埋首沙中的当事人瞬间置身于阳光下,惊慌无助到手足失措。

“为什么……要向我道歉。”咀嚼肌颤抖了半天,高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强装出轻松的语气开口——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被千斤的巨石压得快要五脏俱裂的人,却还要装出一副“我是大力士”的骄傲模样用颤抖的肌肉将那巨石艰难的“轻巧”玩弄——“太好了,松阳老师你终于和呓小姐挑明关系了啊——真是的,我和银时那家伙还打过赌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能正式在一起呢,明明连酱油店的老板都知道你们两个的心情了呵呵,不过还真是意外呓小姐那个倔性子居然能想通,简直是……”

“晋助,已经够了。”随着高杉嘴里吐出的话越来越多,松阳的眉头也渐渐地皱了起来,他闭上双眼,打断了高杉的话,“我很久以前就教过你,人们在说谎的时候会变得格外多话,那是因为心虚而下意识地在为自己圆谎。”

“……”高杉的身子蓦地再次僵住。

“这样一点也不像你,晋助。”

“我……下次说谎的时候会注意的……”

高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舌头和思维好像都不受控制了,重新回到了低龄无知的状态。

不想面对,不想听,不想再这样对坐下去。他现在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地方,他无法面对松阳老师接下来可能会说的每一句话——高杉晋助这辈子,从未如此软

弱没用过。

“但是现在——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老师!这里地方也无法保证是否安全,总之您现在先跟我回高杉家藏起来,然后再计划想办法把呓小姐救出来……”

“晋助你,有没有想过换一个称呼呢?”

“诶?称呼?”

“和我一样,称呼她为‘小呓’试试看。”

吉田松阳的神色极其认真,看着那沉静决然到异常的表情,高杉忽然感到有一阵狂风吹散了他堵塞的大脑和混乱的思维,也在那一瞬间,强烈的不安随之疯狂地涌现出来——

“老师你……为什么忽然说这个?”

吉田松阳抬起头,缓缓对他绽开了一个一如往常的温柔微笑。

“我离开之后,小呓恐怕是一定会崩溃的。你也知道她向来都是个多么任性的女人,到时候不知会失去理智做出多少疯狂的事情——所以拜托你了,晋助,到了那时候,请你务必要紧紧抱住她。”

高杉倒吸了一口冷气,身子下意识地往后一倾——愣了一秒,便又像触电了似的猛的弹了一下腰,扑上前去一把抓住了松阳的肩膀——

“老师你在说什么?什么离开之后?什么要我抱住她!——老师你想干什么?不要再说这种话了!我一定会把呓小姐救出来的!而且呓小姐做事向来都布置得那么周全一定会给自己留一条退路的,说不定明天早上就会……”

……就会像往常一样——当大家都痛哭着以为呓小姐失踪了、被杀了的时候,在第二天早晨依旧一身清爽的草绿色和服,恬然微笑着为他们端上早餐——

“对了,老师你不也刚给野山监狱的人写信了,等银时把那封信送到……等等!”

——松阳老师写给野山监狱监狱长的信里,会写着些什么?

他还能写什么!

意识到这一点的高杉,双手猛烈的颤抖起来。

“我要去把小呓换出来。”

松阳轻轻握住了他颤抖的手。就像身为师长的他曾经无数次的做过的那样——用力地握住学生犹豫颤抖的双手,传递给他们力量,鼓励他们继续坚持下去——

“我去换下她,可能会死,却不会丧失生命的意义。然而我若不去,或许能再苟且偷生几年,但却会永远失去生存的理由。”

“我不管这些!”意外的是,高杉忽然爆发般挥开了他的手,再次一把死死抓住他的双肩,高声吼道,“不许去——我不许你去送死!”

“那小呓呢?不管她也没有关系吗?”

高杉喉间疯狂滚动的怒吼刹那一窒。心脏也

蓦然收缩,传出一阵令人欲呕的尖锐疼痛。

他移开视线看向地面。颤抖着,犹豫着,用极轻的声音,仿佛生怕别人听见了似的,喃喃开口:“但是……呓……呓小姐她……她不是不会死……”

啪!

果然,他的话还没说完,松阳便扬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脸颊上火辣辣的一片疼,这是吉田松阳第一次动手打自己的学生。

“太让我失望了,晋助。你也觉得小呓有那样的体质所以活该为我去送死?——你还记得自己刚才对银时说了些什么吗?现在你的想法,和他当时的行为有什么区别?!”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但是老师你——!”

窗外的道路上,响起了惊天动地的马蹄与战车的轰鸣声,如同地震般,连屋顶的碎屑都开始剥落。

“还记得我对你们说过的话吗?”吉田松阳一边说着,一边缓缓站起身,就像儿时那样,伸手轻轻抚摸着高杉的脑袋,朝自己那个已经说不出话来了的年轻学生,一字一顿地再次重复了自己对他们的教诲——“武士的剑——不是为了斩断敌人,而是为了斩断弱小的自己;不是为了保护自己,而是为了保护自己的灵魂。”

……

“所以晋助,我必须去。为了小呓,也是为了……不想让你们看到老师我腐朽溃败的灵魂。”

在高杉晋助模糊的记忆中,他记得那一天,自己死死抓住松阳老师的手臂哭得一塌糊涂,将在胸口蔓延了数年的纷乱情感枝桠统统压回心底,绝望地摇头哭喊——“不是的……不是那样的老师,您想错了!对我来说只有你是最重要的,呓小姐她……呓小姐她只是我的呓小姐!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她只是老师你一个人的‘小呓’!所以求求你——不要……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然而松阳却微笑着,轻轻用一句的话轻易击碎了他强撑起来的全部伪装——“晋助,记住我的话,到了那时候一定要紧紧地抱住她。”

……

…………

………………

“呓小姐——我一定会把松阳老师救出来的!我发誓,一定会把他救出来!”

——要紧紧地抱住她,就像松阳老师做过的那样——将力量传递到她的身上,帮她挺过这一关。

高杉咬着牙,将呓紧紧箍在怀里,双手抓着她的双肩,拼命抑制身体的颤抖,让自己的肩膀与怀抱显得更加的沉稳可靠。

然而高杉哪里会有心思注意到——松阳老师那天晚上说的话里,有个不起眼的词——“恐怕”。

>  「我离开之后,小呓『恐怕』是一定会崩溃的」

但也只是他的“恐怕”而已。

被高杉毫不温柔的用力拥抱给勒得差点背气的呓刷的抬起头,十指一收手腕灵巧地一转——

“啊啊——!痛痛痛痛痛!”

高杉的胳膊被她狠狠扭到背后,瞬间从帅气的拥抱摔成了一个狼狈的狗吃【哔——】……

“吉田松阳那——个——白——痴……”

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事的呓眼冒凶光,摇晃着满是伤痕的身子从床上站了起来,像头(头?)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一样喉咙里溢出恐怖的低吼——

“等我把你从狱里救出来之后……一定要亲手剁了你!”

………………

那就没有救出来的必要了吧……

………………

高杉一边揉着生疼的肩膀一边嘴角抽搐着在内心吐槽。

然而下一秒,看着为松阳老师的所作所为而愤怒地想吃人的吉田呓,墨绿的眼眸又黯淡了下去。

——她根本没有考虑过自己为了她和松阳老师的出狱入狱的事情做出了多大的牺牲和努力。

——现在的她,根本就没有在考虑自己的挣扎与痛苦。

——没错。即使是现在,她的眼里也依然只有松阳老师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码字有些懈怠……哦雪特,这一定是魔障!

主要是这两天给室友缝手机袋和旅行包的时候,莫名又再次爱上手做了,整天整天的时间泡在针线剪刀和碎花布里啊(捂脸)还有四级考试呢不能再玩了啊!(摔)

于是看在这一章有这么多字(6000+)而且男主的戏份这么多的份上,多撒点花激励一样在下吧!(男主戏份多应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有毛线值得激励的啊!这文的价值观彻底歪曲了喂)

不要理会括号里的吐槽,认真地再大~力~一点激励!(喂!!!)

☆、钢铁年代(二十二)

恢复普通人体质的日子并不好受,特指呓这个习惯了过去那个方便身体的女人。

在过去的一个世纪都没有感受过的困倦、寒冷、疼痛等感觉现在仿佛想要报复她似的,加倍地还了回来——就像长期生活在零重力环境中的太空人忽然移形换影到地球上一般——沉重的气压刹那间能把人压得连内脏都吐出来。

还有每个月生理期时的疼痛以及冰寒的四肢,也把她折磨得死去活来。

呓疼得嘴唇发白的躺在床上时,愤愤地回忆起了自己的“前世”,隐约记得过去的自己好像是个身体很健康的人,从来不会痛经什么的。所以现在算什么?所谓有借有还——好日子过到头了的报复吗?

一旦经过了剧烈的运动或者长时间不休息,身体和脑袋就会痛得让她无法思考。她简直不敢相信普通的人类竟能每天都在这种折磨中生活,还有,松阳竟能每天顶着如此的疲倦去工作。

……松阳……

思绪每次跳到这个名字上时,呓都会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刹那暗了下去。

虽然最初是怕晋助会因为松阳入狱的事情做出什么失去理智的行动而故意表现得自信满满,但是呓的心底却是恐慌无助的。

她心知,现在的自己几乎已经失去了全部可以救出松阳的自信与武器。野山监狱距离高杉家不过二三十里地的距离,却仿佛与她隔了整整一个世界。

此时的高杉晋助正在着手于家族握权,每天和那些家亲外戚的老狐狸小狐狸勾心斗角各种男版步步惊心美男心计,呓曾经偷偷去宅中的大厅里观察过,那些个迂腐的老人和稚嫩的年轻人根本没一个是他的对手,不禁自作主张地在心里为自己的(重读)教导有方而鼓了鼓掌——看吧,我教出来的孩子就是比你家的聪明!——诸如此类的如果被高杉知道了肯定又会气得想杀人的那种想法。

确认了高杉的游刃有余后,她便稍微计划了一下,整理行装开始了她的游说之路。

被毛利容容摆的那一道消耗掉了她全部的力量,想要把松阳给拉出来,就必须再获得更多的权利与支持,还有,军队。

这本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毕竟虽然不是主流,但是全国上下的攘夷志士还是很多的,每天都能把幕府给烦得焦头烂额,长州藩的吉田松阳凭借其谦逊与才华,向来以其强大的号召力在攘夷志士中占有绝对性的分量,与其说是领袖不如说是神明般的存在。他的入狱应该已经激起了人们强烈的不满才对,所以只需要再稍微用点手段激他们一下就……

“劫狱?别开玩笑了啊吉田小姐!我说这都这

么时候了,你还想拿我们寻开心?”

然而,驻扎江户的攘夷志士大本营里,一个穿着邋遢的懒散领头人的一席话瞬间将她的期待沉入了冰凉的海底。

“我知道您是为了吉田先生,但是拜托您好歹看一下现在的局势吧?天人就差坐进将军府里拿将军的武士刀做烤肉串了,还叫我们怎么办?

“现在幕府的人正在大举抓捕攘夷志士,好多人都被关进了牢里呐。不是我不想帮你,但是我这儿也无可奈何不是?为了这场危机之后攘夷志士能东山再起,我必须忍耐屈辱为未来储存有生力量,等到风头过去,吾等一定——”

“闭嘴吧。”

吉田呓冷冷打断了那人慷慨激昂的官方陈词,不耐烦地离开了房间。

“害怕就是害怕。何必编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懦夫。”

安政大狱才刚刚拉开序幕,老套的杀鸡儆猴戏码竟已经起了这么大的作用,断头台上几个同志的鲜血,演讲台上几个幕府官员的循循善诱,越来越多的攘夷志士产生了退却之心,左顾右盼着,悄悄藏起了曾经挂在腰间耀武扬威的武士刀。

呓走出驻江户长州藩馆的大门,抬头看着阴冷的天空,重重吐了一口气,却依然感到胸口压抑无比。

不得不承认,攘夷的黄金热潮已经褪去了。

武士变平太消失,西乡特胜频频被拘,吉田松阳入狱——萨长土三藩的领导力量全部丧失。再加上真选组与见回组这两条幕府的疯狗在江户强势挥刀,驻扎江户的攘夷志士大批被其诛杀驱赶,所剩无几。

她无法再如同过去那样轻易找到愿意帮助她的力量。水户藩,长州藩,土佐藩,萨摩藩,江户——这么多的攘夷强藩里,哪怕只是一把刀也好……都没有了。

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几个月来游走全国的颠沛流离几乎榨干了她浑身的精力,走在返回长州的山道上,呓双腿一软,终于失魂落魄地跌倒在了地上。

好痛……腿好痛,膝盖好痛,肩膀好痛,头好痛……呓只感到浑身酸痛无比,这一个踉跄倒地便再难爬起来。

这是因为她没有对“疲倦”的概念,她不知道一连赶路五天对一个普通女人的身体来说是怎样巨大的负担,所以一直到身体开始脱水,这货才发觉到情况不对劲。

——完蛋了。

呓惨白着脸倚着路旁的树干,艰难地喘息。忽然惊悚的意识到——因为那个见鬼的系统重置能力她才一直没注意到——说不定这具失去了能力的身体不仅是个“普通”的女人身体,而且还是具病秧子身体啊!

喉咙

像是被妖怪的手给掐住了,即使再怎么大口呼吸氧气也不够用,她感到窒息,眼前开始发黑,四肢发软,即使再怎么用力掐自己的腿也无法再保持清醒,很快就连掐腿的力气都没有了。

偏偏这种时候还雪上加霜的,一个刺耳的声音扎进了她的耳膜里——

“我靠!吉田松阳?!”

呓闻声浑身一紧,抓着身旁的树干挣扎着抬起头来——她看到,眼前站着两个狱卒打扮的男人,勾肩搭背,面色潮红,一身酒气,看样子应该是趁着监狱看守换班时间跑出去找快活去了。

“不、不对,不对不对别紧张——这是个女人啊——对了!是前几个月代替那个吉田松阳关进来的女人!”

“吓死老子了……还以为那家伙逃跑了呢!差点就要没命了……等等!——这家伙是之前那个被长州的高杉家给带走的女人吗?”另一个狱卒心惊胆战地拍了拍胸口,忽然眼睛一亮,看着半跪在地气息奄奄的吉田呓,他坏笑着抓过同僚的脖子凑在他耳边叽叽咕咕了些什么,后者的脸上便也露出惊喜地神色,两人商量两句走上前,拿绳子迅速将已经失去了意识的呓的双手给绑了起来。

………………

…………

……

“痛……”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却先无意识地喃喃吐出了这个词。

呓再次从梦中幽幽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快被乳酸给融化掉了,肩膀酸痛得像是被两根钉子给钉在床上似的。

挣扎着动了动脖子,呓艰难地抬起手将胸口的被子推开了一点——眨巴了几下惺忪的睡眼,然后霍地一下瞪大——

“什——?!”

意识到自己正躺在陌生的地方,呓的心脏惊恐地猛然一炸——然而这一次,她却连从床上弹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起身的动作做到一半,腰间的刺痛便狠狠将其击倒,狼狈地重新摔回了被子里。

呓挣扎着用单手手肘撑着床单支起上半身,一边低头查看自己的衣襟一边慌忙地将另一只手滑到被子里去摸了摸自己的腰带——还好,身上的衣着完好齐整。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不过,这里到底是哪里?

呓撑着床单,缓缓坐起身,扫视着房间里摆设——至少可以肯定不是在高杉家的家宅。

房间很大,没有书,倒是有很多类似账目的卷本,作为以简约朴素为标志的和式房间来说,这个有着精美雕花屏风和昂贵瓷器装饰的房间甚至可以说是奢侈豪华了。

呓在床头找到了自己的外套,披上肩后便兀自走到书桌旁,看到桌上有朱红色

的墨——莫非是官员?思及至此,呓皱了皱眉头,拿起了一卷书卷,翻开一页正欲看看内容——

“吉田小姐,你醒了?”

呓被身后忽然响起的陌生声音惊得双手猛然一抖,手中的书卷啪嗒一声落地。

刷的回过头去,呓看到拉开的纸门前,站着一个一身官服的陌生男人。

“失礼了。”男人举止非常有礼,双脚一直都站在门外没有贸然踏进来,在看到呓披着外套衣衫不整的模样后,也迅速将视线移到了一旁的墙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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