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呓将身上的衣服系好,整理了一下头发,警惕地盯着那个男人的表情。
她虽然身心俱疲,却也还没有忘记方才自己晕倒前所看到的狱卒,也没有忽视这个看似奢华的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阴湿气息,这些天明明是阳光万里的好天气,这个房间里却丝毫感受不到太阳的温度。
符合这些特点的地方,呓只知道两个:墓地和监狱。
再加上眼前男人的一身官服——
“在下清河俊彦。是野山监狱的狱长,吉田小姐。”
“清……清河?!”
……
…………
………………
呓再次穿过那条漫长狭窄的盘旋阶梯,走到了监狱的最底层,隔着层层恼人的牢房栏杆,看到了那个人熟悉的宽阔后背,、鼻头忽然发酸,滚烫的泪水烧灼着眼眶,疼得她快要睁不开眼睛——
“松阳!”
看着他回过头来,浅色长发下柔和的脸庞,浅色的眼眸里闪烁出惊讶的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几乎连空气也引爆——几个月来呓强行抑制在心底的思念伴随着尖锐的疼痛撕开了她的心脏。
“小呓?你怎么会来这里——”
野山监狱的牢门还是古旧的木质栏杆,呓咬着牙死死抓着那木栏杆,愤恨地想要把它直接砍成两半。
然而,松阳的手轻轻覆盖上她手背的瞬间,却又夺走了她全部的怒火和力量。
“发生了什么?你的脸色好差。”这个惊讶是真心实意的,因为松阳几乎从来没有见过呓如此憔悴的模样,抬手抚过她苍白的脸颊,心底的不安开始蔓延。
然而呓却含着勉强的微笑摇了摇头,抬手穿过牢房的栏杆勾住了他的脖颈,抬头轻轻吻了上去。
“我好想你……”
松阳沉醉地俯□回应着这个久违的吻,然而理智却太快地将其从中给拉了出来。
“等等……小呓。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会来这里的?”
“松阳你这家伙真是——”呓愤愤地咬了咬嘴唇,对这个不解风情的家伙各种无可奈何,但还是不耐烦地回答,“一个认识的人正好是这里的监狱长啦。”
“监狱长?我记得这里的监狱长是那个姓清河的幕官?你怎么会认识他……”
“于是这么久没有见面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来看看你但是你就只想和我继续聊监狱长的话题么?那我还是走好了!”
“啊啊,抱歉抱歉!”看见呓作势要转身离开,松阳赶紧抓住他,按着她的脑袋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只是这浅浅的一个吻,却让呓感到一股甜蜜的暖气从额头一直蔓延缠绕了全身,长期以来被绝望的现实给打磨得几乎殆尽的信心也再次蓬勃生长了起来。
——但是,这样甜蜜却并没有持续很久。
因为吉田呓和吉田松阳吵架了——在这场难得的相见里。
若是在平时出现矛盾的时候,大多都是松阳先服软道歉然后两人再心平气和的解决问题,但是这一次,当呓向松阳说出自己的计划后,他却忽然愤怒了。
争吵的原因放在现在的大家眼里看来,恐怕显得太过莫名太过无法理解,所以……我们来略去争吵的详细过程直接讲内容= =
吉田松阳坚决反对呓所说的——挟持将军的计划。
当他振振有词地对呓吊着书袋子,用从《孟子》之类的旧书卷里挖出来的古老句子讲着爱国,讲着忠诚,讲着武士道精神的时候。呓只感到一片茫然失措——
这是吉田松阳吗?
吉田松阳一直以来……都是这么一个迂腐的人吗?
当她恼怒地反驳回去“将军算什么啊!反正还不是早晚要赶下台的东西!”的时候,松阳瞪大眼睛,啪的一下拍开了呓的手。
“小呓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什么变?谁变了啊!——吉田松阳你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曾经用温柔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喃喃“只有小呓是永远不会变的,留在我身边”的男人,如今竟对自己吼出这种话——这叫呓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
她没有变,他也没有变。没有人改变。
只不过是因为,他们都太过自以为是了。
都以为凭着区区二十年不到的岁月与相处,他们已经完全地了解熟悉了彼此,但却不知道——没有人能完全了解另一个人。
吉田呓习惯性地站在历史的结局来看待眼前的一切,她一直在自以为是地将吉田松阳也看成一个有智慧、远见到能看到同样结局的人,却忽视了他也是个接受了十
几年幕府忠诚教育的传统武士出身——他从未想过要推翻幕府诛杀将军。他想要赶走的只有天人,他想要变革的只有体制而已。
吉田松阳习惯性地将将军的存在看做理所当然,在他的着作或话语中,其实非常频繁地出现“等到某某体制得以顺利实行,在将军大人的……之下,人民便能够……”之类的言论。只是吉田呓疑惑了片刻后就自以为是地将其归到“他会有这样的想法只是时间问题,不需要在意”的那一栏里去了。
呓终于第一次从松阳的身上看到了时代的分歧——如此巨大的鸿沟,一个在她看来简直不可理喻的小问题竟值得他那么小题大做?她要拼尽好大的力气才能阻止自己吼出“傻逼”这个词。
而现在的呓只感到怒不可谒,她千辛万苦,好不容易筹划出的计划,竟被他那不知从哪里长出来的愚忠思想给挡住了道路,她气得恨不得把他的脑子砸开把里面的想法也都给系统重置一遍。
然而最后,愤怒的争吵最终在松阳的那一句“小呓,你怎么变成这样”之后,戛然而止。
呓直直盯着松阳的眼睛,脸色惨白。她哆嗦着后退了两步,看见松阳脸上挂着少见的倔强神色,眼眶再次一阵滚烫。鼻子一塞,眼泪差点就滚了出来。
呓赶紧伸手捂住自己的嘴,一边拼命抑制住泪水不掉出来,一边颤着嗓子对松阳说:“我不管!总之我一定要把你救出去!——救出去……然后再把你脑子里那些扭曲的思想给掰直了!笨蛋!”
呓扭头跑走,一口气冲出了那深深的地下监狱,在冲到监狱外的阳光下的瞬间双腿一软,咕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开始感到气闷乏力,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
“吉田小姐你没事吧?”一直守在门外的清河俊彦赶紧上前来扶住了她的胳膊,“你这样子……莫非是有哮喘?”
——这种事……我怎么知道!
呓拼命地喘息着,一边在无奈地自嘲。思及至此,却又有一股无望的愤怒在体内翻腾,忍不住抓着清河的衣领大吼起来——
“呼呼……不知道……呼……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他是那样想的,我不知道他是那样的人——我真的不知道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之前不是有人问呓小姐在外面有没有情债么?
有的。你看这不出来了么。而且比矮衫还会钻空子呢╮(╯_╰)╭
码字懈怠就说明作者最近在专心学术(殴)是真的啦!> <
文章在下只审了两三遍,可能会有虫……但是现在真的必须去做四级卷了不能再拖了你们就……就将就一次吧!(咬牙挥泪冲去图书馆)
☆、钢铁年代(二十三)
“这是产自中国南方的名茶,我听说吉田小姐对唐文化非常的擅长,请尝一尝这个做个评价如何?”
从清河俊彦手中接过茶碗,呓尴尬地笑着点头,抿了口那茶汤暗黄的茶水,心知这个明显是隔了年的陈茶,却又不好意思向这个满眼期待的年轻人直说。
“抱歉,在下其实并不懂这些茶茶水水的,如果很难喝的话直说就可以了。”清河虽不擅长品茶,但似乎对察言观色颇有心得,他很快就看出了呓的窘迫,给了她个台阶。
呓自然毫不客气地顺着台阶就下,面不改色地将茶碗搁到了一边。
清河为她这个果断直白的动作愣了愣,随即轻声一笑,用一副熟络的语气对她笑道:“吉田小姐还是这么率真呢,在这个腐败阴暗的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能看到您能保持这样的性格真是开心。这么多年了,吉田小姐一点都没有变,还是这么年轻漂亮。”
“哪有。我都快老得只剩一把骨头了。”
“呵呵,吉田小姐真是会开玩笑——对了,绪花也非常的想念你呢,隔三差五的就和我提起当年你对我们的大恩大德,嘱咐我一定不要忘记——没想到现在真的有机会能报答你了,真是上天眷顾。吉田小姐若有什么麻烦,大可直接跟我开口,在下刀山火海在所不惜!”
“哪、哪里的话……”——绪花?绪花是谁?——呓的笑容一僵,又尴尬了起来,下意识地重新拿起托盘上的茶杯抿了一口以掩饰自己的窘迫,结果一不小心就被那苦涩的陈茶给呛得连连咳嗽。
“吉田小姐你没事吧?”清河赶紧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边抱歉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叫绪花去帮您重新泡一壶茶来。”
“不……咳咳,用不着用不着。”呓赶紧连连摆手——她的确有重要的事情拜托这个野山监狱的狱长,如此大好的机会她是不可能错过的,这种时候有外人坐进来多少会有所妨碍,“不用再麻烦令内了,这茶挺好的只是我走神了而已——对了,你把妻子带到这种公务的地方来没关系吗?”
呓一边装出熟络的口吻和他寒暄,一边不动声色地推开了他搁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抬起头,看到清河俊彦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顿时大感不妙。
“吉田小姐,绪花不是我的妻子,而是我的妹妹啊。”
“呃!”
“噗。真是的,你其实根本就没有记起我是谁吧吉田小姐,之前那副故人相见的模样……是装出来的吧?”
——被看出来了……
呓无奈地叹了口气,抱歉地苦笑着,双手
合掌冲清河俊彦郑重道歉:“唔,没错……对不起清河君!都是因为我太急着去见松阳了,所以那是才顺着你的话说下去——真的很抱歉!”
“真是受伤啊,这么多年我们兄妹俩从未忘记过您的恩情,但您却把我们忘得这么干净了……吉田小姐真过分。”清河俊彦并没有为此生气,反而俏皮地调笑着坐到一旁。
但他并没有回到方才那个和呓礼貌地相向而坐的坐垫上,而是帮她顺气之后就顺势坐在她的身边。两人的膝盖近得几乎快要抵到一起,孤男寡女的在房间里,这样的距离未免显得太过亲密,这个举止颇为正式的男人不该不懂这种程度的礼仪。
呓有些不满地皱起了眉毛。但又碍于境况不敢开口发火。
“还没有想起来吗?”但,这个善于察言观色的清河俊彦却似乎刻意没有去在意呓的表情变化,继续微笑着用熟稔地语气对她说话,“十年前,在从土佐到江户的官道上,我和妹妹差点就饿死在路边,是您救了我们。”
——十年前?那是我从坂本家赶回长州藩时的事吗?
呓茫然的眨巴了几下眼睛,兀自歪头回忆了一会儿——忽然脑中光芒一闪。
“啊——!你是那个时候的那个——”
十年前,吉田松阳因为涉嫌偷渡而第一次被投入野山监狱的那一年,也是日本在被天人入侵前夕所遭遇的最大一次灾荒年——全国上下几乎所有的农田都被那异常天气和频繁的地震给毁光了,再加上政.府的贪污无能,赈灾的粮食也迟迟无法到位。一时间灾民流亡,饿殍遍野。
她还记得土佐的当地农民全都是靠着坂本家等几个财阀家族的救济才勉强度过了那个绝望的年份,避免了像其他很多藩国那样的农民起义。
而也就是那一年,她和坂本七平在赶往长州的路上,遇到了快要饿死的清河兄妹两人。
坂本七平无奈地劝她不要多管闲事,毕竟这年头,这种事情实在太多了,帮也帮不过来的。
但在她的记忆中,那对兄妹过于明亮纯净的双眸以及虚弱地相拥的模样,让她想起了早已埋藏到记忆深处中的一个人——或许是她“前世”所认识的一个人吧?她记不清了,只是记忆上的灰尘被吹散了些,露出了埋藏在里面的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反正她不缺钱。于是便将他们带回旅馆,让他们好好洗了个澡吃了个饭,休息几天后便送了他们些钱支持他们完成前往江户的旅途,自己则继续赶往长州。
她记起当初在分别的时候,那个少年闪烁着极倔强的眼眸抬头看着自己说,他要去江户游说各
位大名,他要靠着自己的才华开辟一条光辉的仕途。
呓当时只是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毕竟在当时的日本那种等级森严的贵族门阀制度中,一个平民少年即使再怎么才华盖世,想要爬上官位也是痴人说梦——土佐的武市变平太的改革不就说明了一切吗?
然而现在……
清河俊彦正了正身上笔挺的官服,笑容自信:“多亏了这个乱世,吉田小姐,是这个乱世给我们这些平民创造了爬上高位的机会。当时在江户会见将军的毛利公看中了在下,将我提拔到了现在的位置。”
毛利公?——那个时候的毛利公莫非就是那个变态恋童癖的毛利广广?
当年还是个孩子的松阳就是被那个混蛋欺负得差点就患自闭症了吧?!——想到这一点,呓的脸便刷的垮了下去,看向清河俊彦那张清秀的脸,顿时心底浮起了不安的猜测。
“虽然毛利公好男色的确是着名了的,不过他似乎对在下这种类型的不感兴趣呢。所以说,我是纯粹凭自己的才华站到这个位置上的哦,吉田小姐。”
清河俊彦仿佛生了一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呓没想他竟这么快就看穿了自己的心思,额头冒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区区十年,他在江户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事情才能如此迅速地从那个懵懂的乡下少年成长成现在这幅模样?
“嗯……总而言之,再次谢谢你,还有再次抱歉。”呓避开他含笑的视线,不想再与他过多纠缠过去的事情,只想快点把话题转回报恩上,利用他的力量想办法把松阳救出来。于是找了个话头就把话题转开了,“对了,我是怎么到你这儿来的?我记得当时我是……”
……晕倒在路边,被两个表情猥.琐的狱卒给绑住了双手。后来的事情便不再记得。
“……那两个家伙太无礼了!都怪在下管教无方,委屈你了吉田小姐!”提到这件事,清河俊彦脸上的微笑顿时染上了一层霜寒,冰冷的眼神中隐隐的杀气让呓感到心里直发毛,“他们把你捉到我这儿,谎称你是吉田松阳的妹妹,是来劫狱的——还想从我这儿骗到奖赏。对待一个遭遇困难的女性竟如此失礼!简直就是……”
呓被他的话给堵得一阵语塞。
那两个狱卒的话……从本质上来说并无差错。
“呃,其实也没有那么夸张……那两个狱卒现在回去工作了吧?”
这本只是呓在思索着如何再次向他开口要求帮助的时候随便扯的一句闲话而已。却没想到清河明亮的眼眸中,冰寒的杀气再次闪过——
“他们不会再回去工作了。”声音中也再
也听不出暖融的儒雅气息,仿佛毒蛇的吐信声般危险,“我已经命人把他们当场斩首了——对吉田小姐做出那种不可原谅的事情的人,在下怎么可能容忍他们继续活下去?”
呓感到自己浑身的内脏都猛的收缩了一下。伴随着尖锐的刺痛,不安让心脏开始飞速跳动。
“你只不过是个监狱长……为什么竟能……”监狱长不可能有擅自决定部下生死的能力……
“事实上,我能。现在这纷乱的世道,没人会在意这么一两个人的生死,不管是那两个下贱的足轻,还是……关在这狱中的任何人。”清河俊彦缓缓吐字,仿佛生怕呓听不清楚似的,把每一个词都说得清清楚楚,“到时候只用随便编造一个理由蒙混过去,即使死的是将军钦指的重犯也不会怪罪到我的头上。”
呓听懂了他这话里的意思——即使死的是幕府钦指的重犯吉田松阳……他也能拿手下的人当替死鬼蒙混过去。
呓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清河俊彦——年轻人脸上的阴霾瞬间失去,对她绽开一抹与初见时别无二致的明亮笑容——明亮到让呓感到惊悚,连搁在膝盖上的双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然后,那双颤抖的手被男人宽大的手掌一把握住。
清河俊彦的上身微微朝呓倾了过去,清秀的脸上泛起些许潮红,呓感到他手心的温度滚烫,几乎能通过手背感受到他脉搏正在突突的搏动。
“吉田小姐,在下一直都没有忘记你……这么多年来也一直都在找人打听着你的消息,你曾寄住在土佐坂本家,你搬到吉田松阳的松下村塾,你孤身闯入天人盗贼团的大本营,你卷入长州高杉家的家族动乱……在下是真的……越来越喜欢你。”
被那只滚烫的手握着,呓却感到浑身一片冰凉。一直以来,她自以为只有天知地知的一举一动竟全被旁人从暗处看得清清楚楚——这也难怪那个新上位的年轻藩主毛利容容能如此轻而易举地将自己耍得团团转……
——我真是个白痴!
呓懊恼地垂下脑袋,咬着牙,愤愤在心中骂着自己。
“我还在说话呢,吉田小姐,请不要走神好吗?”清河俊彦手上的力道又加强了几分,不满地将呓的注意力拉回自己的身上。
“啊,是的。谢谢你喜欢我。”呓稳了稳心神,冷静而直接地回绝了他的话,“但是很抱歉,我已经有丈夫了。”
呓心知这个男人的眼神太过犀利,对他说谎一点意义都没有。于是便选择直白地将其拒绝——反正,如果他意图对松阳不利的话……
呓的眼神冷冷扫了一眼
挂在他腰间的那把武士刀——华丽的花纹和繁琐的装饰,是纯粹的装饰性佩刀,一看就知道主人是个不懂剑术的人,是现在日本很常见的空挂着“武士”头衔的文官。呓虽然身体大不如前,但剑术和臂力好歹都在,她有绝对的自信能在两招内将其撂倒在地。
“我的手下可都在外面候着呢。”然而这一句话中有话的威胁顿时将呓的算盘打破——他的意思是,一旦他在房内出了什么事,还不等呓冲出房门,牢里的松阳恐怕就会立刻遭遇不测,“呵,丈夫什么的,指的是那个吉田松阳吗?”
清河俊彦露出一个不屑的冷笑,嘴唇已经附到了呓的耳畔,说话的时候吐出炽热的气流:“放弃吧吉田小姐,实话告诉你,吉田松阳的死刑已经是不容改变的事实,上面已经决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他当众处死震慑那群所谓的攘夷志士——你再怎么挣扎也救不了他的,除非……”
男人覆盖在她手背上的大手忽然向后滑到了她的腰间,手臂用力,想要将她揽进怀里。
“你——!”呓刷的抬手抵住他的肩膀,正要用力将他推开——
啪。
清河俊彦用另一只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翘起一丝诡异的笑容,声音低沉:“吉田松阳很快就要被转移到江户的监狱里去了,转移的日期和当天囚车守卫的人选,可都是由在下决定的,吉田小姐。”
呓的双手微微抖了抖,犹豫着,却并没有放松推开他的力道。
清河俊彦眯起眼睛,了然轻笑,抬手将她的手臂轻易拉开,另一只手臂微微用力,将她一把揽进了怀里。
“并不是我忘恩负义,吉田小姐,我只是太想念你了……”清河低头,迷恋地眯起眼睛,轻吻着她头顶的发丝,手指滑到她的身后开始摩挲腰带上的绳结,“请……再对我露出当年那个温柔的笑容……好吗?”
………………
…………
……
砰嚓!
手指一滑,高杉手中握着的紫砂茶杯忽然砸落在地,尖锐的碎裂声像是将那茶杯碎片扎进了人心里似的。连续熬夜了好几天的高杉,更是觉得那声音刺得自己的头皮阵阵发麻。
“非、非常对不起家主大人!”一旁站在角落里的家仆惊叫着咕咚一声跪下,声音恐惧的颤抖着,“都是小人不好!是小人没把茶壶上的水渍擦干净才会出现这种事——对不起对不起!”
一连串又尖又细的道歉声炸得他更是头疼不已。
他烦躁得揉了揉太阳穴,还没等开口说“吵死了,闭嘴滚出去”就有另一个人帮他说出了这句话——
高杉和也走进门,厉声将那个诚惶诚恐地家仆给呵斥走。然后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向站在柜台旁的高杉晋助。
“这是这家店三年来的账本。”
“叫家主大人。”
“……家主大人。”
高杉冷冷瞟了他一眼,接过他递过来的账本,然后随手扔到一边去,用不容辩驳的语气说道,“关掉这家店。”
“你——您还完全没有看他们的帐呢!这家店可是一直都在盈利的!”
“奢侈品店里唯一一家正在盈利的,而且还是靠着那些肮脏的送货渠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关掉。”高杉语气强硬,说完话后便迅速转身离开,不再和他多废话。
高杉和也呼吸一窒,眯起细长的黑眼睛盯着高杉晋助离开的背影,不甘地咬着嘴唇低下头。
商人是没有立场的。他们的立场都是跟着利益而变的。
高杉晋助归家不过短短几个月,就用狠辣且雷厉风行的手段瞬间将第一批向他发难的人给打得再也直不起腰。看着那些转眼间就被年轻的家主夺走了全部的财产家业妻离子散的人,家族里的其他人顿时恐惧起来,曾经站在高杉和也这一边的人便立刻转移了阵地,扭头便腆着老脸向年轻的家主溜须拍马起来。
高杉和也不是没有挣扎过,只是他和高杉温子的那些把柄还全部都握在高杉晋助的手里,再加上这个已然成熟起来了的少年,身上似乎带着一股决然且急切的意志——没错,虽然看起来,他对那些他本该陌生的家业生意从容不迫步步为营,但高杉和也却敏感的察觉到——高杉晋助他很急。急着想要获得力量。
吉田松阳被捕的事情在全国都是大新闻,高杉和也自然很轻易地就联想到了原因。
然而事情却似乎又没那么简单——因为,高杉晋助才刚刚回家没几天便匆匆离开,再次归来的时候,从马车里抱出了一个遍体鳞伤的女人,浅色的长发从他瘦削的肩膀上滑落,高杉和也认出了吉田呓。
随即,刚刚坐上家主位置的高杉晋助便命令要把在长州藩里很大一部分的田地和店铺经营权转移给某个幕官。顿时引起了家族上下的大地动。几乎所有的人都咆哮着反对,抓着这个把柄对他展开各种口诛笔伐,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将他扳下台。
虽然高杉晋助用后来的行动彻底掩盖了那次异常,但高杉和也却知道他是咬着牙,通宵工作了多久才成功弥补了那一次的失误——在家族里四面受敌一无所有的他为什么会一回家就做出那样愚蠢莫名的事情?
高杉和也在背地里做了调查,答案很
明显,就是为了那个吉田呓。
吉田松阳自首后,她怎么可能能如此轻易地脱罪出狱?
那份浩大的家产,全部都用于贿赂那个野山监狱的狱长了。若不是吉田呓代替吉田松阳入狱的事情被监狱长掩盖,幕府的人根本不可能放过她这个危险的存在。
——在女人和老师之间,他竟然选择了女人吗?
高杉和也幽幽抬头,站在阴暗的玉器店里,看到高杉晋助驻足在店门口,被一只通体碧绿的美丽玉镯吸引住了目光,鼻尖哼出一丝不屑的冷笑。
——高杉晋助,你也不过是这种程度的蠢男人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结尾这里这就是高杉在上上一章的结尾在心里撒娇抱怨(?)的——“她根本没有考虑过自己为了她和松阳老师的出狱入狱的事情做出了多大的牺牲和努力。”这句话的出处=w=
相信我清河俊彦的这一段剧情不是没意义的,它对推动矮衫和小呓的感情发展起决定性的作用。
☆、钢铁年代(二十四)
作者有话要说:我说过更新速度能恢复了就是能恢复了。
所以说不要放弃追问啊妹子们!不要抛弃人家QAQ
你们知道上一章的评论只有几个么?这些可都是像条死狗一样每天打太极打到想下黄泉去跟松阳老师问好的在下拼死拼活地码出来的啊!就算死不好看也请吐个槽让我知道你们的存在啊啊啊啊QAQ评论的多少和灵感的多少可是呈绝对的反比的啊!所以这一章本来还可以更香.艳的,但现如今却……哼!【傲娇扭头】
高杉晋助一直都是个自私又任性的男人。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但是呓却觉得,他那危险的性格与其说是自私任性,倒不如说是太胆小了——极其的胆小,极其的害怕失去。像只守卫着过冬食量的杂食类动物,一旦怀疑有人要侵犯自己的所有物,就会如闪电般撕咬过去。
然而就如泽北雅子所说,吉田呓这个女人说别人是一套一套的,当事情发生到她自己身上的时候,却又迟钝得像头垂死的老驴。
她并没有发现,把高杉晋助这一扭曲的性格激活的人就是她自己。
十年前的高杉家宅,当她自以为是地在背后策划好了一切、假装和他决裂投入高杉和也的怀抱的时候,高杉晋助在剑道馆受了一天欺负回到他和她曾经住在一起的房间,看着空荡荡屋子,那个刹那,心脏噗一下凭空消失了,脚下大地塌陷,身体无依无靠地落入一个无底洞,不停地坠落,坠落,孤独无措到连害怕都忘记了。
那种无依无靠地恐慌感,那种“失去”的崩溃感——吉田呓不是不能理解。她只是没有发现而已。
因为无论是什么女人,一旦陷入了恋爱中,全部都会变成心胸狭窄的废物,眼睛里只看得见一个人——除了吉田松阳的安危外,她早已看不见任何东西。
所以才会在十年后再次做出一样的事情,不经意间,将高杉的心狠狠蹂躏——
在外忙碌了好几个月的高杉晋助不仅收回了高杉家全部的财产权利,而且还成功建立起了鬼兵队的雏形。他有一肚子的话想要告诉她,迫不及待地想要与她分享。
手中握着的碧绿玉镯,颜色和她最喜欢的那套草绿色和服极其般配。
然后,在一把推开房间大门的刹那,看着空荡荡的大房间,心下猛然一惊,大地在那个瞬间仿佛再度塌陷——高杉手一抖,玉镯便从手中脱落,砸在地上,砰然粉碎。
………………
…………
……
“走了是什么意思?!”
“对、对不起!但是吉田小姐真的几个月前就走了,我、我们拦不住她!”
“她去了哪里?!”想起不久之前从手中莫名摔落的茶杯,胸口的不安几乎将他的身体撑破——
“她、她说她要去江户……但是现在都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我们也不知道……”
“废物!给我滚开!”
“家主大人你要去哪里?外面在下雨!请至少等雨停了再……”
家仆的惊叫被他扔在身后,随手扯过一把雨伞,高杉便冲进了瓢泼的大雨中。
他不知
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该去哪里,只知道,这时候的自己若什么都不做地待在家里的话,一定会疯掉。
——千万不要去野山监狱啊。千万不要去!
那一天大雨倾盆,仿佛天河泛滥决堤了似的,急速坠落的雨珠打在伞面上,屋檐上,土地上,竟发出轰隆隆的爆炸声响,带着想要摧毁一切的怒吼,疯狂击打。从未见过雨水能恐怖成这样。
天色渐黑,在那疯狂的雨幕中,视觉和听觉都失去了意义,高杉踩着泥泞的土地,凭着直觉四下奔跑,拐过了一个又一个的街角,横跨了一亩又一亩的水田,倘若当时有人看见他的所作所为,一定会以为他是个疯子。然而倘若有人能从天上俯视这一切,一定会以为自己疯了——
因为像只没头苍蝇一样举着伞四处乱窜的高杉晋助,正不可思议的走在一条与某个人迎面相会的直线上——连角度都分毫不差。
虽然高杉晋助和吉田呓可能一生都不会知道在那个神奇的雨幕之中发生了什么,但归根结底,或许能用“命运”这个词一带而过。
自始至终,都是那雨水将他们两人的命运融合到一起。
“呼呼……”站在雨幕之中,靠着街边极其昏暗的灯光,高杉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街道上隐隐绰绰的一道人影——摇摇晃晃的行走着,瘦削的身形仿佛已经承受不住那沉重的雨珠,随时都会跌倒。
“呓小姐!”他其实根本没有看清那人到底是谁,就无意识地喊出了这个名字,抬腿冲了过去。
踉跄在暴雨中的呓浑身湿透,浅色的长发被打湿沾在脸上,她却没有力气抬手将它抹开。面容呆滞,脸色苍白如纸,摇晃在夜色之中,竟如同鬼魅般惊悚。
高杉将伞遮到她的头顶,扶住了她的肩膀。然而他的手才刚刚触碰到她透湿的衣衫,呓就仿佛受惊的野兽般惊叫了一声,一把将他的手拍开,浑身僵硬着,抬起双手如同复苏的僵尸一样冲上去,一把掐住了他的脖颈。
“呓……呓小姐……你在做什么!”高杉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惊讶地发现她的皮肤冰冷得像铁一样,“快松手——是我!”
高杉用力一掰——却意外地轻易将她的手给掰开了,被呓的怪力给欺负惯了的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呓就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跌进了他的怀里。
扶住她的肩膀的时候,高杉忽然发现手上的触感有些奇怪。他低头一看,心下便陡然一紧!——呓的衣衫凌乱,衣领松松地耷在身上,被她用手紧紧捏住才堪堪挡住胸口,露出被冰冷的雨水冻得发白的肩膀。
——发
生了什么?
高杉想要这么问。但是看着失魂落魄的她,却只听得见自己的大脑在嗡嗡作响,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真没用……”
忽然,呓颤抖着,用极细微的声音抖出了这么一句话。
“做不到……我做不到……”
仿佛抓住全部的希望一般,呓抬起手臂穿过高杉双臂,用力抱住他的腰,浑身瑟瑟发着抖,下意识地紧紧贴向他散发出温暖的身体——那温暖传进她的胸腔,冰冷的眼眶顿时火辣起来,忍耐了太久的泪水终于随着那瓢泼的雨珠一起嚎啕落下——
“为什么做不到!明明……明明只要这么简单松阳就会得救了……但是……做不到啊!”
当清河俊彦抹开她的衣领将头埋进她的胸口的刹那,她还是无法控制地抬手将他狠狠推开。耻辱和挣扎撕扯着她的意识,待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独自奔跑在了冰冷的雨水之中。
“我……我真是没用啊!”
就像一只幼崽全被人类残害的母兽,呓将额头死死抵在高杉的胸口,哭得撕心裂肺。
高杉从她那些支离破碎地话语中猜出了前因后果。将手搁在她的后背上,感到她好像将全部的体重都压向了自己的肩头,身体猛烈地颤抖着,心疼如绞。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救不了他了……我真的……真的没有办法了……”要吉田呓这个倔强的女人放弃示弱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她长期地站在走投无路的边沿自己把自己逼得濒临崩溃,“那些肮脏的人!那些懦夫!骗子!”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心头还有一丝极细微的怀念与期待——期待着松阳的声音能够再次响起,期待着,他能如同往常那样温柔的握住自己的手,支持自己继续坚持下去。
无望的期待,就如同站在这冰冷的暴雨中期待着下一秒的天晴一样。
但是眼前的这个男人不是吉田松阳,是高杉晋助,他不懂那种温柔的方式。
痛哭的呓忽然感到自己的下巴被人用力捏住,传出一阵尖锐的疼痛,脸被强迫抬了起来。身体的神经已经冻得麻木,等她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嘴唇就已经被人给用力咬住了。
高杉他真的是在用咬的。
牙齿咬住她的唇,一口全部含到嘴里,然后蠕动着嘴唇用力将她冻得打颤的牙齿撬开,火热的舌立刻探了进去,卷起了她僵硬的舌尖,强迫它和自己一起纠缠蠕动起来。
“唔……”
呓麻木的大脑重新开始运转,她刷的瞪大了迷离的泪眼,头往后一仰,想要挣开他。
r> 高杉毫不犹豫地一把扔掉手中的伞,抬手捧住了她的后脑勺,阻断了她的退路。然后再埋下头,继续用力地深入进去。粗暴的咬吻渐渐变成柔软的缠绵,高杉微微眯起眼睛,最初的怒火也已经逝去,墨绿的双眸中光芒渐趋深沉陶醉,品尝着舌尖柔软的甜美,急促的呼吸之间,尽是他所迫切渴望的青草香气。
——这一刻,一直犹豫挣扎的问题迎刃而解。答案太过简单——他就是想要她。
在那疯狂的雨幕之中的一个疯狂的吻。雨水从两人的脸上滑落,滚进紧紧贴合的唇瓣,伴随着淡咸的泪水和她的甜美,全部被高杉强势地卷进了自己的舌尖。这矛盾又突兀的感觉,仿佛雕刻般深深刻进了高杉晋助的记忆之中。
这个吻太过猛烈突然,他的舌尖迅速扫过她口腔中敏感柔软的部位,激得她浑身的内脏都随之战栗起来。呼吸瞬间被夺走,大脑因为缺氧而渐渐开始无法思考。
理智在脑海中做最后的叫嚣——推开他,推开他。
但是太冷了……外面的空气实在是太冷了。
高杉的胸口与唇舌,有炽热的热气源源不断地涌入呓的身体里,让她感到,那个濒临崩溃支离破碎的身体,在那温暖的怀抱中开始重新拼凑、组合。得到了新生。
无法推开……
——不,全都是因为今天太冷了,太累了。所以才没有力气推开他。
——没有动情,没有动情没有动情没有动情……
呓紧紧闭上双眼,疲倦寒冷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依偎到了他的身上,任由他的在自己的唇齿间继续侵略撕咬。她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那一叶障目式的心理活动和当年离开松阳住进坂本家时的自我安慰一模一样。
一只手臂从她的脑后滑了下去,搂住她的腰肢将她紧紧揽进自己的怀里,五指收紧,牢牢锁住了她的身体,在冰冷的雨水中火热缠绵良久,高杉这才发现了她的窒息,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她的唇。
“小呓……”
迷蒙之中,高杉喃喃叫出了这个名字。
“看着我……看着我!”
——不要只看着松阳老师一个人。
“我也在这里,我已经长大了,我已经变强了,你可以依靠我!”
——不要默不作声地独自战斗,不要什么都一个人扛着。
“我绝对会救出松阳老师的,绝对!交给我吧,全部交给我!”
——不要再把我当做小孩子!
“小呓,让我保护你!”
☆、钢铁年代(二十五)
小呓,让我来保护你!
借着黑暗的掩饰与咆哮的风雨而鼓起勇气吼出的这句话才刚刚说完,怀中,呓的身体却忽然一沉,高杉赶紧伸手架住她的胳膊。呓的双臂无力地垂着,如同一只失去了生命的玩偶,在寒冷的风雨击打之下,早已失去了意识。
………………
…………
……
冷……真冷啊……
呓将身体拼命蜷缩着,缩着脖子,尽量将自己的全身都泡到热水里去。却依然感到体内冰冷的寒气在源源不断地和澡盆里的热水做斗争,在浴室的晕晕热气之中,呓仍旧苍白着嘴唇,冻得瑟瑟发抖。
有穿着干练工作服的女仆走进来,哗啦啦的将一盆暖黄色的液体倒进了她的浴盆里,不知道是汤药还是什么,呓已经没有力气开口问她了。然后那个女仆垂着头,膝行到她的身边,举着一杯温热的药递到了她的唇边——是深褐色的中药,散发出浓烈的苦涩味道刺激着她脆弱的鼻粘膜。
“不……不要,拿开。”呓皱起眉,排斥地扭开了脑袋。
“请把它喝下去吉田小姐,不然的话会生病的。”
“不要。”呓倔强地排斥着那杯苦涩的药,心里任性地想——这幅没用的身体,喝了药也没用,照样会生病的。
“吉田小姐……您……”年轻的女仆并不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家仆,见她怎么都不肯喝药,顿时就慌了,女孩涨红了脸颊,手足无措地端着药碗,在地上僵跪了片刻。依然得不到呓的回应。忽然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你、你哭个什么?!”正努力搓着身子想办法暖和起来的呓被她那冷不丁的一声啜泣给惊得脊背又是一寒。
“我、我不知道……我害怕啊!吉田小姐如果不喝的话……如果被家主大人知道了的话……如果被领班大人知道了的话……呜哇!我会被打死的一定会被打死的!”年轻的女仆依旧僵硬地保持着将药碗端在半空的姿势,一副手足无措举步维艰的模样,哭得煞是可怜。
这是呓这个吃软不吃硬的女人最没辙的一类人。
“得得得得——得了!我喝就是了,快闭嘴!吵死了……”
一把夺过她手里的药碗,呓将它端到面前准备一口吞下去——然而刚送到唇边,那股浓烈难闻的药味立刻又扑鼻而来。
“恶……”
呓干呕了一声,脸皱成一团,又将药给拿远了些。
一扭头,便看见年轻的女仆正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期待地看着自己,见她一副不想喝的样子,嘴巴一瘪眼睛一湿,眼见又要大哭起来——<
br> “我喝!”
举起杯子一口干掉。
——吾……靠!
真特么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