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周五。
被闹铃吵醒的律子，感到有些轻微头痛。
昨天发生太多事了。
购物袋还原封不动地放在房间一隅，以为自己杀了人，去购物商城买来刀子的事就像做梦一样。
因为安下心来她睡得很沉，但同时疲劳感也一下子涌了上来。
打开窗帘，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
不想去公司。
今天想在家休息，可那是不行的。工作堆积如山，而且这些工作只有自己能做。
因为自己没有杀人而感到安心的同时，她意识到问题再次回到了原点。町子逃跑了，因为偷了自己的钱，应该够她花上一段日子。可钱总有一天钱会花完，到时町子一定会再次出现。
还有川澄，只要町子的欠款还不上，川澄就会一直纠缠自己。
走出卧室，洗完脸，泡一杯咖啡，用面包机烤了面包。
这时，美久的房间门开了，睡眼惺忪的美久，顶着一头睡得乱糟糟的头发，穿着睡衣走了出来。
“早……早啊。”律子说道。
美久没有回答，走到洗脸台，开始用梳子梳头发。
现在才七点刚过，美久这个点就自己起床很少见。她说昨天考试结束了，昨天晚上可能睡得比较早。大概是考试累了吧，美久的脸看上去有些憔悴。
这已经是进步了，虽然没有回应“早上好”的问候，但不会像以前那样瞪律子了。自从树季每天早上来接她上学后，也没有再迟到。这些都表明情况确实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律子吃完早餐，收拾好准备出门。美久也准备去上学，“不要迟到，好好去学校”，如果这样说的话，一定会惹美久不高兴。最近，她好像有点知道该如何对待青春期的女儿了。也渐渐明白，或许并不是美久叛逆，而是自己的言行会让美久产生想要反抗的心理。
像这样，律子也开始能够客观地看待了。
“那我出门了。”
律子说完，和平常一样，在七点五十分准时走出家门。
乘电梯下楼，走出公寓，就看到了树季。
树季拿着一把透明雨伞，将雨伞当作棒球棒练习着挥棒，脸上依旧是天真无邪的表情。
“早上好。”律子打招呼道。
“早……早上好。”树季停止挥棒，站直身体说道。
“今天也谢谢你来。”
“不用谢，是我自己想来的。”
“听说你们昨天结束考试了。”
“嗯。”
“树季考得怎么样？”
“嗯，我已经尽力了，可就是数学和理科、英语，还有语文这几科不太擅长。”
“那岂不是大部分科目都不擅长吗，你是不擅长学习吧？”
“不过社会学我还是很擅长的。”
“你和美久不是一直在图书馆学习吗？”
“与其说是一起学习，不如说是美久在教我。”
“欸，美久吗？”
“您有点意外吧，其实美久很聪明，想学的话马上就能学会。”
树季边挠头边说道。
律子脑海中浮现出两人在图书馆学习的情景——急性子的美久忍不住发火“你怎么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会”训斥着树季的样子。照这个情况来看，美久这次的成绩应该会有所提高。
律子抬头望向天空，天空被厚厚的乌云笼罩，非常昏暗。
“感觉好像要下雨了呢。”
“听天气预报说，下午要下大雨。”
“是吗？”
律子昨天因为实在太累，很快就睡了，没来得及看天气预报，但她包里总是常备折叠伞。
“那再见。”律子说道。
“路上小心慢走。”树季说道。
一如既往的早晨。
和树季说一会儿话，再去上班。每天早上要收拾出门的时候，律子还会思考今天要和树季聊什么呢。寻找话题已经成为她的一大乐趣所在，要是这种状态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律子由衷地想。
和树季告别，刚走出几步，律子突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过头，树季又在用雨伞练习挥棒。看了看树季的脚上，只见他穿着自己送他的皮鞋。律子有些后悔没有问他“穿起来感觉怎么样”，那就下次见面再问好了，律子心想。
到达公司，向前台的员工打招呼。
“早上好。”
“早上好。那个，社长有事要找律子小姐，她让我转达您，到公司后马上去社长室。”
“叶惠吗？她已经到公司了？”
“是的。”
继昨天的事之后，律子又有了不好的预感。
走到社长室前，敲了敲门，听到里面“请进”的声音，律子打开门。
叶惠坐在沙发上，看向走进房间的律子，脸上没有一丝笑容，表情非常严肃。接着用食指指了指沙发，示意律子坐下。
“找我什么事？”
叶惠说道：“抱歉，我擅自调查了你的事。”
桌子上放着几张纸，叶惠将其拿起，重新摆好放到律子眼前。
那是三十年前有关“杀人魔町子”事件的报道文章，有报纸和周刊杂志两种报道的复印件。上面登载有町子年轻时的照片，是律子上中学一年级为止一起生活的记忆中的町子的脸孔。
事件发生之初，媒体并没有使用“杀人魔町子”这一名称。
情妇残杀正妻，最初只是这种非常常见的杀人事件标题，但随着媒体对町子生活状态的深挖，事件经过逐渐明晰，人们开始以猎奇性的目光看待这一案件。
当时的事在律子脑海中复苏，就像内心的伤疤被叶惠无情地揭开一样，律子感到非常气愤。
“这是律子的母亲吧？”叶惠毫不留情地说道。
“那个叫川澄的男人找来后，我就有种不好的预感。那个照片上的女人，从年龄来看感觉应该和你的母亲差不多。虽然你和我说过自己的母亲死于交通事故，但直觉告诉我当中一定有什么隐情。于是，我去调查了一下，结果果然不出我所料。
“你怎么能擅自调查我——”
“这并不重要。”叶惠吼道，“最重要的是，你就是这个女人的亲生女儿这一不可动摇的事实。而且，这个女人已经从牢里出来，还欠了钱，正在逃债，而那个追债人已经找到了这里。”
叶惠深呼吸一下，稳定好自己的情绪。
“这个杀人事件，我也记得很清楚，因为当时非常轰动，我那时才上小学六年级。也就是说，比我们年纪大一些的人自然都还记得。”叶惠与其说是冷静，不如说面带冷酷地说道。
“律子，告诉我实话好吗？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不要说谎。”律子从新闻报道的复印件中抬起头来。
不管怎么说，她最大的秘密已经守不住了。
“我能喝杯咖啡吗？”律子说道。
“喝吧。”
律子从社长室的咖啡机里接了一杯咖啡，在纸杯中加入砂糖和牛奶，再次返回座位。
她喝了一口咖啡后说道：“没错，我是饭塚町子的女儿，那个案件发生时我上中学一年级——”
律子将自己的事和盘托出。
案件发生后，自己被寿夫妇收养，姓氏改为新山。即便如此，还是受到各种差别对待，被迫搬了好几次家。町子出狱后，自己一直没有见过她，可直到最近，那个叫川澄的催款人突然出现。律子将这些都说了出来，唯独没有说出她昨天打了町子的事。
律子说完，将剩下的咖啡一口气喝完。
叶惠问：“为什么要瞒着我？”
“你问为什么……这也不是什么值得特意说起的事，又不是我杀了人，我已经和母亲没关系了，而且在我心中这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再说了，我其实也是受害者。”
“的确，这和律子无关，但其他人可不这么想，一家公司的形象就是一切。你认真想一想，如果你负责设计的店铺的客户，知道这件事的话会怎么想？”
“什么怎么想？”
“负责设计自己店铺的设计师，是杀人犯……而且是那个‘杀人魔町子’的女儿。知道这件事，谁会感到高兴？”
“……”
“客户肯定会说，要是早知道的话，肯定就不找你们公司了。要是被世人知道，消息扩散开来，谁还会进这样的店铺？到时一定会有店铺因为名声受损要求我们赔偿。不管设计本身多么棒，如果是黏上污秽的手画的，也会变得一文不值。”
“你说我的手黏了污秽，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不论道理说不说得通，情感又是另外一回事。即使杀人魔的女儿说和我没有关系，人们脑子里也明白不是你杀的人，可潜意识里还是会不想和这种人扯上关系。”
叶惠急剧地抖着腿。
“这和人们不愿意住进自杀者住过的房间是一样的，即便大家知道世上没有幽灵，这不合乎科学，可一旦那人心里产生了厌恶感，那就到此为止了。世上的歧视现象就是这样产生的。我们做的是生意，不是道德品德课，向社会呼吁停止歧视犯罪者的子女，这种事交给学校的老师和宗教人士就好。即使客人当中存在很多拥有这样的偏见和歧视意识的人，教育他们也不是我们的工作。我们的工作仅仅是做出客人满意的商品，让他们花钱购买。如果客人表示厌恶的话，即便那是误解，即便是基于错误认识的偏见，我们也只能接受。”
“那你是什么意思？是让我一辈子活在见不到光的地方吗？”
“没错。”叶惠说道。
“就因为我是杀人犯的女儿，即使不是我的罪过，由于大家对我存在偏见，所以我就得一辈子避人耳目，活在见不得光的地方吗？”
“就是这样，你是不能出现于人前的人。况且，你母亲不是普通的杀人犯，偏偏是那个‘杀人魔町子’，是大家都知道的，那个臭名昭著、丑恶至极的女人。”
叶惠跷着二郎腿，瞪向律子的脸。
“律子出现在人前的话，就会有石头飞来，那些石头也会波及站在你身旁的我。我提前声明，我可不会和你一起对抗那些飞来的石头。”
“是吗？”
“既然知道船要沉，那就赶紧下船，这就是我的生存之道。即使这艘船的船长就是我，我也会毫不犹豫地丢下船员和乘客，赶快下船。我就是这么自私，要鄙视的话随你便。不过律子，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吧？”
“是，我早就知道。”
律子勉强说道。
“为什么要瞒着我？你要是早些告诉我的话，或许还会有其他办法。”
律子在内心反驳道，要是我一开始就告诉你的话，你根本就不会选我做合作伙伴吧。
叶惠继续说道：“比如说用笔名啊，或是做幕后设计师之类的。对了，那次采访也就不会让你露面了。你难道没想过，那么显眼地登上报纸的话，比方说中学时期的同学什么的，看到报纸后或许会认出你，你就没想过这种可能性吗？”
律子什么也无法反驳，她只能说是自己太大意了。
叶惠烦躁地搔了搔头发。
叶惠好胜心很强，但相对的回避危险的本能也很强。如果有必要，那么她狠下决心也能迎难而上。但如果可以，她还是会尽可能地选择躲避危险。而认识叶惠这么多年的律子明白，叶惠现在的心情更倾向于后者。
律子突然对和叶惠同处一个空间感到厌恶。
她从来没有喜欢过叶惠这个人，尽管两人是合作伙伴关系，但并非朋友。叶惠对自己肯定也抱有同样的想法，她们只是在互相利用对方的价值罢了。
律子也承认叶惠在业务方面的能力，公司能发展壮大到今天，很大程度上归功于叶惠。如果自己做社长的话，肯定达不到今天的成就。但是，这对叶惠而言也是一样，只凭叶惠一个人的话什么也做不到。
若要比喻的话，就像CD和CD播放机的关系，单靠其中任何一方都无法播放出声音，只有双方合力才能演奏出美妙的音乐。如果没有律子的话，叶惠的经营头脑根本就没有用武之地。而如果没有叶惠的话，律子的设计天分也就失去了展示的机会。
叶惠是离不开我的。
现在的经营模式是在叶惠有了律子这张卡片的基础上成立的，如果律子离开，这家公司也会经营不下去。
“你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叶惠突然说道。
“什么，表情？”
叶惠投向律子的目光仿佛染上了敌意。
“你什么意思？我刚才，脸上是什么表情？”
律子真的不知道，自己刚刚是什么表情。
叶惠嗤笑一声。
“律子，我看你是误会了吧。你是不是觉得，这家公司没了你，就会经营不下去。”
“……”
“我承认律子的确很有才能，我最开始看到律子的设计图时，着实吃了一惊，因为你画的东西是我至今为止从未见过的。在理论性的构图当中，大胆地加入了新奇的元素，并且毫无违和感，就是那种将不同的事物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的能力吸引了我。我当时就想，这个人不是为了彰显自己的才能信手作画，而是在掌握理论性知识，且积累了技术性训练的基础上，经过细致的计算与考量之后才展现于纸上的。没有一丝多余的线条，削减了不必要的东西，让人感觉恰到好处，有种干净利落的知性感。”
叶惠从律子脸上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竟然有人能画出这么厉害的东西，我真的感到很佩服。于是我对律子产生了兴趣，经过调查，发现你隶属于一家设计师事务所，还持有一级建筑师资格证书。可是，在那家公司却只做些帮别人拿包之类的助理性工作。在没有识人眼光的上司手底下工作，是一件非常不幸的事。我突然就觉得这大概就是命运吧，是神将你送到了我身边，要实现那时我脑海中构想的商业蓝图，律子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直觉告诉我只要我们联手就一定可以成功，我从此便可以走上成功之路。因此我迫不及待地找到了你，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事吗？‘要不要和我一起创办公司？’问这句话的时候，我心里其实非常紧张，就像在求婚一样。
“当然，要说有才能的人，也不止你一个。可是，这样的人一般都已经被发掘，有了去处，企业也会用优厚的待遇留住他们，所以这样的人是很难挖过来的。当时，我还没有名气，也没有资金，甚至没有信用，所以银行也不肯贷款给我。
“但是，公司的生存靠的不仅仅是技术，最关键的还是经营，如果没有好的经营战略，技术就会失去发挥空间。只要商品品质足够好，不做宣传也可以卖得出去，那种悠闲的时代早就过去了。如果缺乏宣传和推销能力，也就是没有经营战略和实施这一战略的执行能力的话，客人是不会选择我们的商品的。要怎么做才能让客人从数量众多的公司当中选择我们公司，客人看的不仅仅是设计图，还有成本、品牌形象、安心感、人脉等，他们会在综合考虑这些因素的基础上做出选择。如果经营者没有将客人的心理拉拢过来的手腕，空有技术的话，也只能是纸上谈兵。
“说实话，在这个行业，做出的东西比我们公司优秀的多得是。但是，即使拥有技术，却因为缺乏推销战略，因此被埋没的公司也有一大把。就连一些大企业也是，明明技术位列世界前端，却因经营不善，结果以极低的价格被收购。所以说品质很好却卖不出去的商品数不胜数。
“劝你最好不要太自大，就算你走了，我也可以找到替代你的人。抱歉，我现在已经有了一些名气和成就，也积攒了一定的资金，还有愿意跟着我的优秀的部下。顺便问一句，律子身边有这样的部下吗？如果律子打算离开这里单独成立公司，有一个人愿意跟着你吗？我就算没了你也无所谓，只要从那些品质很高，却不擅长经营所以销售不好的公司挖来有才能的设计师就可以了。”
叶惠好似很烦躁地摇了摇头。
律子找不到反驳的话语，叶惠刚才的言论，就等于在宣示律子对她而言并不是合作伙伴，只是随时都可以替代掉的一颗棋子。而且，一旦有什么事，她会毫不犹豫地舍弃律子。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有意义，已经过去的事就算了，关键是接下来要怎么办。我姑且问你，你是‘杀人魔町子’的女儿这件事，幸次先生知道吗？”
“不知道。”
“美久呢？”
“美久也不知道。”
“那另外还有谁知道？”
“只有寿舅舅一个人，我从未对其他人说过。而且，我中学时转学了，之后还换了姓氏。”
“那问题就是川澄了，这人应该是黑社会吧，那份借款也是从那种和黑社会有勾结的高利贷机构借的吧。还真是愚蠢的女人，她难道不知道欠了高利贷的钱，会吃不了兜着走吗？川澄肯定还会再来的，直到欠款还清为止。不对，就算把钱还上，因为对方已经抓住了把柄，他很可能会以此为要挟不断进行勒索。顺便问一句，那笔借款有多少钱？”
“具体金额我也不清楚，只听说借的时候是五百万，之后因为利滚利涨到了一千万。”
“这也太离谱了吧，借据呢？”
“说是丢了。”
“你的母亲是笨蛋吗？啊，想想也是，否则怎么会在杀了人后，还能毫不在意地吃下大份牛肉盖饭呢。”
律子察觉到，叶惠对自己的说话方式有所改变。
在今天之前，叶惠和律子说话时，起码会保持基本的尊重，但现在连这个也没了，甚至可以感觉到生理上的厌恶。那大概是对“杀人魔町子”的厌恶感，就像味道会扩散一样，这种厌恶感转移到了律子身上。
看来和叶惠的关系走到尽头了，律子心想。
“那律子，你有没有自己还上这笔钱的打算？”
“怎么可能？”
“不过，就算还了钱，也无法保证川澄不会再度勒索。而且即便报警，现阶段也没有用，因为川澄并没有做违法的事，他只要回答说是在追逃债的町子，警察也无计可施。另外，即使他把律子是杀人犯的女儿这件事公之于众，也不会受到制裁。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如此一来，我们公司也就完了。”
叶惠再次烦躁地搔了搔头发。
律子还是第一次看到叶惠如此心慌意乱，因为她平常总是一副装腔作势的样子，越是危急关头越是装得很平静。
“我们公司现在有着很高的关注度，因为成长得很快，反过来说，我们从竞争对手那里夺取了客源，因此一定会遭到嫉妒，若是让人知道我们公司的设计师是那个‘杀人魔町子’的女儿，再把这个消息放在网上的话，我们公司就完了。所以说敌人不仅是川澄一个。”
叶惠抽出两张面巾纸，叠在一起擤了擤鼻子，然后丢进垃圾桶，接着发了一会儿呆。
“好不容易顺利走到了今天。”叶惠小声咕哝道。
律子的人生总是这样，一旦开始顺利，就一定会出现阻碍。
两人别开脸，沉默了一会儿。
叶惠说道：“算了，情况我已经清楚了，律子还和以前一样继续工作就好，剩下的事交给我。有任何事都不要自己做判断，先向我汇报，知道了吗？如果钱能解决问题的话，掏钱也可以。说得极端一点，若是我和川澄睡一次就能解决问题的话，我也在所不惜。”
律子想，至今为止为了扩大公司的规模，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叶惠或许也曾做过同样的事。
“不过。”叶惠提高了语调，“虽然我打算尽我所能，但万一发生什么事的时候，律子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
尽管律子问了，但叶惠并没有回答。
叶惠已经做出决定了，她打算舍弃律子。想必她心中，与律子的合作伙伴关系已经结束了。
律子默默地站起身，走出社长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