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睛时,律子坐在一张坚硬的椅子上。
好像要和椅背保持平行一样,脊背挺得笔直,双膝并拢。律子想起上高中时,教美术的老师非常严格,每次面对画布时总会矫正自己的姿势。
上了年纪以后,驼背已经成了常态,大概从高中以来自己的背就没有挺得这么直过了。但不可思议的是,她并不觉得累,也没有特意绷紧肌肉,而是非常自然而放松地保持着这个姿势。
纯白的房间。
地板、天花板、墙壁,全都是白色。就好像刚上完漆一样,非常干净,没有一丁点儿污渍。墙壁上既没有门,也没有窗户,因此与其说是房间,更像是身处货车车厢中一样,不,应该说是高科技的宇宙飞船,因为有一种轻微的飘浮感。
天花板上明明看不到照明灯具,可房间内却很明亮,对时间的感觉好像也停止了,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
完全听不到任何声音,寂静得让人可怕。既不冷也不热,空气一尘不染。但反过来说,也意味着感受不到季节。
因为是完全未知的世界,所以无法进行准确的比喻,但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从一切压力与烦恼中解脱出来的空间。律子一瞬间以为自己在梦境中,可如果是梦的话,现实感为何会这么强烈,而且自己的意识如此清晰这点也很奇怪。
“这是什么地方?”
自己的声音回响起来,就好像处在隧道中一样,回音非常独特。
眼前是一位少女。
坐在皮制的旋转椅上,正面向桌子写着什么,她手撑下巴,很不耐烦似的歪着脑袋。
因为女孩背对这边,因此看不到脸,不过她黑色的短发柔顺且有光泽,仿佛阳光反射在水面上一样闪闪发亮,让人不由得联想到莫奈的名作《睡莲》。后颈白皙透亮,气质凛然。
咕咕咕咕,突然,好像怪物打鼾一样,传出一阵巨大的肚子叫声。
少女停下手中的笔,看了眼手表咕哝道。
“已经到这个时间了,肚子好饿,真不该因为减肥省去午餐,感觉都没有力气了,先吃点零食吧。”
少女拿出电话拨通。
“啊,喂,是我,帮我买零食来,要大曲屋的味噌烤串和龙龙的杯装冰激凌,浆果放双份,要快!”
少女挂断电话,拿起笔继续写起来。
明明身材像模特一样纤细,可完全不会给人柔弱的感觉,从一些细小的动作中就可以看出,她拥有像发动机一般强劲且灵活的肌肉,即便是在浑身放松、非常懒散的状态下,也感觉不到一丝可乘之机。
少女写完后放下笔,在文件上盖章,然后将其丢进一个写着“完成”的文件盒内。
少女将头发挽到左耳后面,回过头来。
“欢迎来到阎魔堂。”少女说道,“新山律子对吗?”
“嗯……是的。”
“哦——”
少女非常自然地将手指搭在嘴唇上,手中拿着平板电脑,直直地盯着。
刚才有一瞬间,律子不禁忘记了呼吸。
简直是个超级美少女。魅力逼人,这一俗套的词语浮现在脑海中,但这是她目前所能找到的最为贴切的词汇。即便词汇非常俗套,可若用来形容眼前的少女,这一词汇也会被赋予新的含义。少女的美是一种全新意义上的美,甚至有着可以改变词汇含义的力量。
眼眸犹如星辰一般闪耀,轮廓清晰的眉毛,高挺的鼻梁,饱满润泽的嘴唇上涂着红色口红。双颊抹了一层淡淡的腮红,从妆容看上去就像精灵一样。不对,应该说她的五官本身就给人一种魔法少女的感觉。不过,目前还无法分辨她是善良的一方,还是邪恶的一方。
脸上分明没有表情,却给人一种表情丰富的感觉。宛如一幅艺术作品一样,能够让欣赏者产生各种不一而同的想象或灵感。
少女上身穿一件条纹露肩上衣,下身是淡紫色迷你裙,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皮制腰带,细长的双腿下面穿一双黑色的凉鞋。全身穿着极富挑战性,一般女孩穿的话很有可能会被衣服压下去,可少女却能够将其完美地融合。
年龄大概在美久之上,应该是高中生,不,或许更大一些。仅从外表很难判断年龄,就像钻石会永远散发光芒一样,根本无法想象女孩随着岁月增长逐渐变老的样子。
不过,要这么说的话,女孩的一切均是如此。
一般而言,通过一个人的外表就可以判断出一些东西。年龄、出身、学历、职业、性格、IQ、经济水平、运动神经,甚至意志是否坚强,是否可信,等等。可是,眼前的女孩却叫人完全无法判断。
或许对女孩的印象和看法也会因人而异。有人会觉得女孩十分可爱,但也有人会觉得有点可怕。既有开朗的一面,也有阴暗的一面。既有坏心的一面,也有天真的一面。既像文科也像理科,既有数学系逻辑严谨的一面,也有艺术系感性的一面。既像哲学家,也像艺术家。既像满腹学识的精英,也像是喜欢任性耍脾气的小姑娘。既会安静地读书,也会大胆地舞蹈。这些想法都不足为奇。
但是,不管人们对女孩外表的印象如何,实际中的女孩可能又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就像人类至今仍无法测量宇宙的大小一样,女孩也不是人类可以估量的,至少凭借人类现有的判断基准无法实现。
她究竟是女神、天使、精灵,还是魔法师呢?
不过,拥有超群的才智和独特的色彩感这点,不论是谁应该都会这样想,或许她真的会使用魔法也说不定。
但只有一点充满违和感。
那就是少女肩上披的大红色披风,只有这个律子很难理解。对少女来说那件披风尺寸过大,最重要的是,那种红色光是看着就会让人感到胃里开始翻涌。因为它让人不由自主地联想到鲜血,不禁令人胆寒。
少女手中拿着平板电脑,跷起一只腿来。尽管从位置上看两人处于同一平面,但律子感觉少女看向自己的眼神像是俯视一般。
“嗯,你的父亲身份不明,母亲是饭塚町子。町子是个非常不检点的女人,时常向你施暴,屡次放弃养育责任。你在政府提供的生活保障,以及舅舅寿的帮衬下,勉强不至于被饿死。但是,町子在你上中学一年级时,引发了杀人事件,遭到逮捕。”
“……”
“之后,你被寿夫妇收养,这对你来说或许是好事。寿将姓氏改为妻子的新山姓,一边隐瞒和‘杀人魔町子’的亲戚关系,一边将你抚养长大。尽管家境并不富裕,还是让你上了女子高中,并供你读完大学。你在大学学习建筑,毕业后进入一家设计师事务所,但一直得不到机会发挥才能。就在你一筹莫展之时,野上叶惠找到了你,于是你们开始合伙创业。在私生活方面,你和福森幸次结婚,并生下美久。但是,与希望你专注于家庭的幸次相反,你总是想着成就一番事业,就这样,两人的分歧逐渐扩大,最终离婚。尽管你拥有美久的抚养权,可与美久的关系却持续僵化,以致无法正常沟通。”
“你为什么知道这些事?”
“你和周围人的人际关系基本上一直处于僵化状态,关于这方面的烦恼也未曾断过。究其原因,大概是你从不服输、崇尚完美主义,以及喜欢将自己所认为的正义强加于人的性格所致。因为只要是你觉得对的事情,就绝对不会让步。而且,因为町子的再次出现,你现在正烦恼得无以复加。你就是度过了这样艰辛的一生的新山律子对吗?”
“嗯,也可以这么说吧。”
少女像老练的相声家一样,非常流畅,一次也没有卡壳地说完了这一大段话。她说的都是事实,也没有可以反驳的余地,而且被少女这种轻快的陈述语气所压制,不知为何内心会无条件地服从。让人觉得既然是这个女孩说的,那就没办法了。
“原来如此。”少女眯起眼。
“请问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我是沙罗,三点水加少的沙,罗盘针的罗。这里是阎魔堂,相当于灵界的入口。”
“灵界?你说阎魔,是指那个民间故事里出现的阎魔大王吗?”
“是的。但是,阎魔并不是人类想象中的生物,而是实际存在于平行空间的另一个现实。”
沙罗说明道。
人死后肉体与灵魂分离,灵魂会来到阎魔堂,接受对自己生前行为的审判,根据审判结果决定是上天堂或是下地狱。这点与人类理解中的一样。
原本的话,在这里的人应该是沙罗的父亲,即阎魔大王。但今天阎魔大王和沙罗的哥哥一起去了动物园看最近出生的熊猫宝宝,所以不在。而比起熊猫更喜欢爬虫类的沙罗只好留下代理父亲的工作。
“欸,这里也有动物园啊?”
“地上有的东西,灵界几乎都有。但是灵界有,地上却没有的东西也有许多。”
“比如说?”
“会说话的猫,飞在空中的花,有温度的雪,还有不含卡路里,所以吃多少都不会发胖的巧克力,不过不怎么好吃就是了,果然还是含有卡路里的巧克力好吃。”
“这样子啊。”
律子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不知是不是因为沙罗对自己施了魔法,感觉全身被锁住一样。可以动的只有脖子以上的部分,除了眼、耳、口,也就是视觉、听觉和发声的功能,其他都无法使用。
不,或许并不是动不了,而是自己本身就没有躯体也说不定,就像三维视觉陷阱一样,或许自己见到的躯体只是幻觉。从感觉上说,就好似变成了透明人一样。
“也就是说,我已经死了对吗?”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可我为什么会死?”
“嗯,死因是刺杀,有人从背后刺了你一刀。”
“刺杀?”
“地点是荒川沿岸的一座小木屋内。”
“……啊!”
律子全都想起来了。自己进入小屋,刚要取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时,就被人从背后刺了一刀。自己没有看到凶手的脸,之后刀子被拔出。自己就好像全身的力气被抽走一般,朝前倒下。
记忆到此为止,看来自己就那样死去了。
最后的记忆,是倒在地上时的尘土的味道,站在身后的凶手的身影,以及后背的剧痛。随后这些东西渐渐远去,意识一点点开始模糊。想到这里,律子才再次切实地认识到自己真的死了。
死因为刺杀这点不会有错,那是一把非常锋利,且刀身很长的刀子。
“是谁干的?”律子叫道。
沙罗静静地盯着平板电脑,一动不动。那个平板应该是电子版的阎魔账,上面大概记录着律子的生平。
“沙罗,告诉我,是谁杀了我?”
“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这是这里的规定,死者生前不知道的事是不可以告知的。”
“那沙罗,你知道凶手是谁吧?”
“当然,否则怎么做出对你人生的判断。”
沙罗无视处于混乱中的律子说道。
“那么,该怎么办呢?你算不上是招人喜欢的类型,身边的人也很少对你抱有好感。神经质加上固执、猜疑心重、个性强硬,喜欢将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人。而且,嫉妒、记恨心也比常人重。作为一个社会人遵法守礼且懂得自律,但就是有些过头了,总结为一句话就是老顽固。虽然我不讨厌你这种性格的人,也想让你上天堂,可是从人生的综合得分来看,你的分数是负数。”
“人生的综合得分?”
“是的,人在现世的所作所为都会被换算成分数,做好事就会加分,反之做坏事就会减分。灵界特有的AI会自动分析你大脑中的记忆,连一些很细小的事都会统计在内。例如给老年人让座可以加三分,旁若无人地边走边看手机,还撞到别人的话,就会减三百分,等等。”
“你是说通过这种方法算出的我的人生综合得分为负数吗?但是,等一下,我有做什么坏事吗?”
“人类通常对于自己的善行会记得很清楚,可自己的恶行却会很快忘掉,要不然就是擅自将其正当化。但是,其实他们在不知不觉当中,或是给周围添了麻烦,或是危害了地球环境,只是本人不自知而已。例如,人类明明靠着食用动植物的生命得以生存,却做出浪费食物、没有环保意识,或是毫不珍惜地使用地球有限的资源等行为。地球不是人类的私有物,可人类却随心所欲,不顾后果地任意破坏。”
“人生综合得分为负数的话,就会下地狱吗?”
“倒也并非一定如此,也有得分为正数却下地狱,或是得分为负数却上天堂的事例。说到底,这都取决于阎魔的一念之间。关键是性质问题,阎魔账只是用来判断你人生质量的参考资料。不过,要让得分为负数的人上天堂,也必须得有其充足的理由,因为需要解释为什么要这么做。由于太麻烦了,我父亲都是正数就上天堂,负数就下地狱,这样敷衍了事。”
沙罗依旧跷起一只腿,看着平板电脑的画面。
“不过,要怎么办呢。你的人生可以说很罕见,幼儿期遭受虐待与贫穷的折磨,长大之后,也因为母亲是有名的杀人犯,受到各种伤害及差别待遇,这对你的人格形成也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因为这种特殊情况,所以无法用普通标准来衡量。”
沙罗噘起嘴唇,陷入思考。
而律子想的却是其他的事。
在上天堂还是下地狱的选择之前,她依旧没有已经死去的实感。
即便肉体已经毁灭,但自己的灵魂就在这里,而且仍旧保有新山律子的人格和记忆。即便突然告诉她你的人生已经结束,她也很难接受。况且,还是在自己不知被何人所杀,以及动机是什么的状态下。
但不知为何,她不可思议的异常冷静。可能是因为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吧,因此感受方式与平时有所不同,让她能够从冷静客观的角度看待自己。
尽管很想知道凶手是谁,但比起这个,她更担心美久的将来。美久大概会被幸次接过去生活吧,而且寿一定也不会放着美久不管,这一点她并不担心。
可只有一点,她无法确定危害会不会波及美久。
因为不知道凶手是谁,所以律子也无法判断现在是什么情况。要是杀了自己的凶手已经被抓的话,那样最好不过,可是,就连自己都不清楚被何人所杀,警察真的能抓到凶手吗?那么,凶手会不会也对美久施加伤害呢,若真的发生这样的事,幸次和寿能不能保护好美久呢?
凶手究竟是谁?
果然是川澄吗?因为打电话引诱律子去那个地方的人就是川澄,所以他自然是头号嫌疑人。但是,如果川澄是凶手的话,动机又是什么呢?川澄杀掉律子,应该没有任何好处。
而且,川澄所说的“美久的秘密”究竟指什么呢?
难道那只是川澄为了引诱律子到那座小屋随意编造的借口?可感觉上并不像。
事实上,听到“美久的秘密”,律子想到了很多。特别是最近听到的关于树季不好的传闻,还有她和町子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自己仍旧没有搞清楚。
淋成落汤鸡回来的那天,没有去学校的她究竟做了什么?
还是说美久有着律子不为所知的一面?
她对美久了解得太少了。
到最后,她还是什么都没能弄清楚就死了。
律子再次意识到,即便是自己死了,最担心的还是女儿的事。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她希望美久幸福,希望美久远离危险,不想让她和自己不祥的过去扯上关系。
真的只是这样,只是为了这个目的,她拼命努力。
但是,不知从何时起,她和美久变得渐行渐远,她开始看不懂那个孩子,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会过多地进行干涉。命令她、强制她,希望把她拉到自己希望的轨道上。因为她想让美久成长为自己期望中的好孩子的模样,这样律子就可以沉浸在成就感中,扬扬得意。相反,一旦美久的行为不合乎律子的期望,律子就会向她发泄愤怒。
进入青春期的时候,美久开始无视母亲的存在。律子越来越搞不懂美久,因为不理解而产生的不安,以及无法掌控而产生的焦躁,导致律子只会单方面地斥责美久,甚至还出手打过她。
遗憾的是,直到这时,才能客观地认清这些事实。
作为母亲,她总是固执己见,且徒劳无功。自以为是为了美久好而做的事,仅仅是自我满足罢了。
对美久来说,自己一定是个非常令人讨厌的母亲吧。
突然,律子发现自己忘记了沙罗的存在。
沙罗将平板电脑放在膝盖上,注视着律子的脸。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对,应该说是有表情,但律子无法解读出那是什么表情。在律子看来,她的表情无法归类于喜怒哀乐的任何一种。就像即便人类看了蜘蛛的表情,也不知道它在想什么一样,律子也完全看不懂沙罗的表情。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沙罗洞悉一切。
“是美久的事吧?”沙罗说道。
“是的,到头来,我还是没看透那个孩子,在没能互相理解之前就死了。不过,也有美久正处于青春期的关系吧。如果我可以陪伴到那孩子再大一点,再成熟一点的时候,会不会稍微看懂对方呢?”
沙罗已知晓一切,所以虚张声势也没有意义,这么一想,律子便自然地放松下来。
“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和美久相处,自我感觉为了美久好才做的事,如今想来,真的是为了她好吗?或许在美久看来,我只是在给她找麻烦,还不断地践踏她的意志。我们两个人相比,可能我更孩子气一些,就像正值叛逆期的无理取闹的小女孩一样,只想着为什么不能体谅我的心情,而一味生气。虽然我自认为比任何人都要为美久考虑得多,可事实上我只是在考虑自己的事。我是不适合做母亲的人,就像我的母亲一样,我根本没有做母亲的资质。”
“你错了。”沙罗说道。
“什么?”
“之所以不知道答案,是因为你没有认真思考,你所缺少的不是做母亲的资质,而是自省能力和推理能力。”
沙罗换上另一只腿跷起,调整好姿势,锐利的眼神宛如相机的闪光灯一样,紧盯着律子。
“大体来说,人类产生‘为什么’这样的疑问时,很多时候,其实推导出答案所需要的信息已经摆在眼前了。只是,没有人会特意亲切地告诉你‘这就是答案’而已。这些线索通常都以不经意的、没有任何预警的形式随意散落着。换言之,生活不会给你一张已经完成的拼图,只是让拼图的碎片散落在各处。但是,只要你努力磨砺感官,使其变得敏锐,然后用心观察周围,将必要的信息碎片一个一个收集起来,再依据逻辑拼合起来,就会发现答案其实就在眼前。只要具备适当的观察力和推理能力,就一定可以找到答案。但遗憾的是,人类通常蠢到根本发现不了这一点,或者即使发现了,也不具备逻辑性的推理能力,仅此而已。”
“你是说线索已经集齐了?”
“是的。”
“打扰了。”
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扭头一看,一个男人站在那里。
是一位身姿笔挺的绅士。
穿一身黑色的燕尾服,系蝴蝶领结,皮肤光泽柔亮,五官端正且有威严感。但并不是站在主角位置上的人,而是其身边的配角,因为长相算不上惊艳,与其站在正当中,更适合收敛气息站在一旁。
男人给人感觉总是以他人为优先,很少主张自我,但相反地,很擅长察言观色,清楚自己的身份和立场,内敛沉稳,从不逾矩。外表干净利落,看得出来他的衣服是熨过的,还可以隐约闻到古龙香水的味道,头发整齐地拢在脑后,胡须也剃得很干净。
不过,仔细看就会发现他身上肌肉隆起,即便是穿着燕尾服,也藏不住那结实的肉体,这点从他的小腿肚上就可以看出。年龄在四十多岁,不对,也有可能是三十多或五十多,总之都不为怪。看上去明明像是阅历会显现在行为举止上的人,可因为脸上几乎没有皱纹,所以和沙罗一样,很难判断年龄。
男人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是还冒着热气的味噌烤串,以及装有球形冰激凌的两个纸杯。
“您要的东西我买来了。”
男人将托盘放到沙罗的桌上,因为气息不稳,肩膀微微起伏,似乎是跑回来的,不过在沙罗面前努力忍着。
“还挺快的嘛。”
“为了不让味噌烤串冷掉,还有不让冰激凌融化,我骑自行车飞速到商店街买来的。”
“辛苦你了。”
沙罗说道,就像部下为自己辛劳奔波是理所当然一样。
“那么,我先下去了。”
男人不多说一句废话,身体几乎呈九十度鞠完一躬后,利落地转身离去。
沙罗看着眼前的食物,舔了舔嘴唇。
“既然好不容易趁热送来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刚才那人是谁?”
“阎魔专属的秘书官。”
与其说是秘书,倒不如说是保镖。对沙罗高度忠诚,有着为了沙罗可以随时赴死的觉悟,尽管沉默寡言,但内心斗志高昂。这就是他给人的感觉。
沙罗将平板电脑放到桌上。
“因为刚好到吃零食的时间了,那就给你一次机会吧。于我来说是想让你上天堂,但你的人生综合得分是负数,通常是要下地狱的,而你自己好像很想知道真相,最关键的是非常担心被留下的美久。”
“嗯。”
“但是,我刚才也说了,死者生前不知道的事是不能告知的,这是灵界不可动摇的规则。可是,如果是你自己通过推理得出真相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而且,解开谜题所需要的线索已经集齐了,也就是说,通过现在你脑海中已知的信息,便可以解开谜题。所以,就来一场‘死者复活·推理解谜游戏’怎么样?”
“游戏?”
“是的,你是被谁所杀,如果你能解开这个谜题,我就让你复活。”
“复活?但是,我没有任何头绪。”
“并不是这样,我再说一遍,解开谜题所需要的线索已经集齐了。总之,你选择不参加游戏的话,就这样让你上天堂也可以。不过,若你参加游戏,就能得到复活的机会。可是,如果你没能解开谜题,也要承担相应的风险,到时就只能下地狱了。那么做出选择吧,你的选择是?”
“那个,稍等一下,让我想一想。”
最先浮现在脑海中的还是美久。
她一直以为自己比任何人都关注美久,也比任何人都为美久着想。可是,到头来,她还是没有看懂那个孩子。
自己缺少的不是做母亲的资质,而是推理能力。
律子从未这样想过,听沙罗这么一说,她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一直以来,她总是担心自己作为母亲是不是有某种缺陷。不过,实际并非如此,只是她思考的还不够。
要考验的是自己的推理能力,只要认真思考,就可以找到答案。
新山律子眼前还有一线希望,只要解开谜题,就可以重新回到美久的身边。
她想做美久的好母亲,这是最后的机会。
地狱没什么可怕的,她至今经历的人生,和地狱也没有两样。
“我想好了,我要参加。”
“限时是我吃零食的十分钟时间。”沙罗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