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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作者:日-木元哉多 当前章节:13263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5:47

“开始!”

沙罗一说完,便拿起一串味噌烤串,张大嘴巴,为了不让味噌酱流下来保持水平,将一块魔芋吞入口中,从放入口中到咽下去时间极短,大概只咀嚼了四五下。

吃相毫不矫揉造作,甚至带着一丝豪爽,就连舔去黏在嘴唇上的味噌酱的动作都十分可爱,就像在看味噌烤串的广告宣传片。

沙罗的牙齿好像比人类更为锋利,更接近于动物的獠牙,味噌烤串不出几下就被嚼碎了。

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女孩。

虽然看上去比自己年纪小,但哪一方活的时间更长还很难说。再说,灵界时间的流逝速度和人间是否一样也未可知。阎魔的种族是否和人类一样,会随着年龄的增加逐渐变老,最后死去,就连这点也不清楚。

知识、修养、见识、洞察力……在所有的这些方面,沙罗均在自己之上,可能大脑构造本就有所不同。就像象棋大师也赢不了AI一样,大概她和沙罗的差距也是这种不属于同一层次的事物。

说出的话极具说服力,会令人自然而然地信服。最重要的是,总感觉她已经看透了一切。

所以在她面前既说不了谎,也无法虚张声势,因为肯定会被看穿。然后不自觉地服从于她,可同时,内心并不会感到厌恶。因为这种服从并不是迫于武力的强制服从,而是面对比自己优秀的人,由衷感到敬佩的那种服从。

在沙罗面前,会不由自主地展现出那个最真实的自己。

与此同时,律子也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活得多么虚张声势,对叶惠和幸次自不必说,就连在寿和美久面前,她也一直在逞强。她也知道自己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她想向周围证明自己是个有才能且无懈可击的人,因此奋力扮演成优秀的社会人,扮演成理想的母亲,为了不让别人有机可乘,抓住自己的把柄,所以将自己全副武装起来。

如今回想起来,其实她一直在和“杀人犯的女儿”这一标签进行搏斗,为了向轻视自己的世间还以颜色,她拼尽全力。为了证明律子的人生和那个愚蠢而恶劣的母亲有所不同,她在所不惜。

但是,在沙罗面前,她没必要这样做,因为沙罗洞悉一切,并且会把事实毫不客气地摆在你眼前,让你认识到,你并不是强壮的狮子,只是一只瑟瑟发抖的老鼠。在沙罗面前,自己根本无法反抗,但也正因为这样,她才可以卸下肩上的重担。

吃完第一串的沙罗将手伸向第二串味噌烤串。不行,现在不是看沙罗吃东西的时候。

必须集中精力推理,凶手究竟是谁?

就现阶段而言,律子完全没有头绪。

将律子引诱到那座小屋的人是川澄。因此,最合理的解释就是,川澄为了杀掉律子,以及考虑到之后尸体的处理,才将她引诱到鲜有人去的那座小屋。

但是,川澄应该没有这样做的动机,因为杀了律子,川澄也得不到任何好处。

难道他是打算杀死律子后,夺走律子的钱包?也就是说,这只是单纯的抢劫杀人,可那是头脑简单的蠢货才会做的事,而且很快就会被抓。川澄不像是那么没有头脑的人。

最关键的是,从理论上讲,如果事实果真如此的话,这根本就算不上推理。要说的话,只不过是可能性之一罢了。

不过,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凶手从一开始就在那座小屋里。

如果凶手是在律子之后进入小屋的话,不管是脚步声,还是开门的声音,一定会发出某些声响。可直到凶手站在律子身后,并将刀子刺入她的背部,律子丝毫没有察觉到凶手的气息。凶手一定是在律子进入小屋之前,就已经在里面了,并隐藏气息躲在暗处。

想到这里,律子的脑袋霎时一片空白,她完全迷失了解开谜题的突破口,也不知该从何入手。

首先要做的是把握整体情况。

律子在脑海中想象着,自己正被漩涡卷进激流中,快要溺水而亡。但是,如果不从高处俯瞰的话,就不会知道那是什么性质的旋涡,以及旋涡的规模有多大。如果不知道这些,也就找不到逃脱的办法。所以,眼下最重要的是弄清楚自己被卷进了什么样的旋涡中。

迄今为止,她只是一味地挣扎、焦虑、不安。但如今,冷静下来后,她打算重新审视一遍最近发生的事。

事情的开端是町子。

一切的厄运毫无疑问始于町子的出现。

川澄最先找到寿,接着是律子,之后还去了叶惠和幸次那里,向所有人说了町子欠债不还,且失踪跑路的事。

但是,他盯上的人是律子。

律子一直向周围隐瞒着自己是杀人犯的女儿这一身世,察觉到这件事的川澄计划要挟律子,让律子替町子还债。

之后过了没多久,町子出现在律子眼前。那时律子只是把钱包里的钱全部给了她,叫她拿着钱消失。而在那一周之后,町子再次出现,律子怒火攻心,在拉扯时用手机打了町子。她本以为自己杀了人,甚至还开车到购物商城买了刀子等工具,不过,实际上町子只是晕过去了而已。

町子醒来后,拿走了律子房间里值钱的东西,而且,在出门的时候,正好撞上了回家的美久。听说她粗暴地推开美久,还扬言说“给我记住,我还会回来的”。

叶惠和幸次通过与川澄的接触,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于是查到了律子就是“杀人魔町子”的女儿的事。叶惠想要开除律子,而幸次也坚定了将美久接过去的决心。这都是周五发生的事。

也是在同一天,美久没有去学校,而且在很晚的时候全身湿透的回来,还因为发高烧晕了过去,因此被送到医院,并在医院过了一晚。

第二天中午,律子回到公寓时,见到了树季,她一下子没有控制住情绪,打了树季一巴掌。之后她在家中睡了一会儿,傍晚时又回到医院,因为美久又发起了高烧,所以那天也决定住院。

就在律子打算回家时,接到了川澄打来的电话,她按照川澄告诉她的地址找到那座小屋,并在里面被刺。

这就是自町子出现到自己被刺发生的事。

除了自己的事,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还有,幸次决定再婚、美久和树季成为好朋友,以及美久的班主任打来电话,告诉了自己关于树季和他哥哥的负面传闻。

“两分钟过去,还剩八分钟。”沙罗说道。

沙罗已经将三串味噌烤串全部吃完,现在正用勺子一点一点地吃着冰激凌。

这么快就用掉了五分之一的时间。

她刚才粗略地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梳理了一遍,可完全没有找到推理的突破口,也无法分辨每条信息的重要程度。凭借现在所掌握的信息真的可以推断出真相吗?

律子决定先把这些事情分为确定事实和不确定事实。

自己亲眼所见的便是确定事实,而从别人那里听来的便是不确定事实。因为听说的事情无法判断是否属实,既存在对方说谎的可能性,也有可能是自己想当然地以为。因此,对于这部分不确定事实,需要先停顿一下,仔细想一想。

一旦这样进行分类,律子才发现原来自己掌握的确定事实这么少。

例如虽然听说了町子借钱的事,可律子并没有见到借据,也没有去向那家金融机构确认。尽管川澄自称是金融机构的调查员,但律子也只是收到一张名片,并没有去做确认。再说了,川澄吾郎这个名字是否是真名也未可知,尽管网上有关于红花金融这家公司的信息,可它是否真实存在还不清楚。

不,从根本上说,川澄和町子这两个人本就不值得信任。两人都是可以毫不心虚地说谎骗人,也可以在意识清晰的状态下实施犯罪的人,这根本就不是正常人能做出的事。或许这两个人告诉自己的事情全都是谎言也不一定。

律子试图回想起在和町子以及川澄的接触当中,自己感到疑惑或者不对劲的事。

她首先想到的就是,町子说她是看了报纸才知道律子的事,律子登上报纸是上个月,可从那个女人的文化水平来看,她最多也就是看看漫画,很难想象她会看报纸。

进一步说,尽管町子说她是通过向律子的母校打电话,打听到了住所,可仔细想想,就算自称是邮局的人,大学会随便就将个人信息泄露出去吗。

如果町子是在说谎的话,那么她又是如何得知律子的公司以及住所就成了关键所在。

另外还有一点,律子一直很在意。

那就是她用手机将町子打晕后,从町子的上衣口袋里找到了正在录音中的录音笔这件事。町子为什么要录音呢?虽然暂时不知道她的目的何在,但毫无疑问那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律子再次回忆起当时的对话。

即使现在回想起来,还是会让人感到不快。

不过,冷静地回想一下,就会发现町子明显在挑衅律子,感觉就像是为了激起律子的怒火,才故意说出那些带有挑衅意味的话语。而考虑到她在录音的事,可以确定这就是她的意图所在。

这么一想的话……

“难道,那两个人是一伙的吗?”

比如说,事情可能是这样。

川澄和町子是同伙,他们总是合起伙来进行欺诈,而这次两人选定的目标是律子。假设川澄是黑社会的话,要调查律子的事应该不难,知道律子的公司后,通过跟踪找到她的住所也很容易。在调查清楚之后,两人来勒索律子。

根据两人编写的剧本,町子扮演欠债在逃的借款人的角色,而川澄则是追债人。

之后,两个人巧妙地轮番纠缠律子,而且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并没有做触犯法律的事。举例来说,如果川澄威胁律子说“你不给钱的话,我就把你是杀人犯的女儿这件事说出去”,这样就会构成恐吓罪。但他只是来找律子商量“你能不能替母亲还债”的话,这件事本身并不违法。

这就是两人高明的地方。

他们一方面在心理上不断向律子施加压力,一方面又让她没办法报警,就这样一点点让律子感到厌恶,不想再和他们耗下去,从而拿钱了事,这就是他们的目的所在。

这种做法的确很像黑社会,尤其是不使用非法手段,却能够达成目的这点。因为她不觉得町子有这样的头脑,所以主谋一定是川澄吧。

而且,两人的目的在一定程度上确实达成了。

律子在心理上的确到达了极限,甚至产生了如果两人能永远从自己眼前消失的话,花钱消灾也不是不行的想法。

那个时候,町子突然跑到律子家里恐怕也是川澄指使的吧。他们一定是有某种目的,用录音笔录音也是为了达成那个目的,又或许是为了回去之后把两人的对话拿给川澄听。

现在想起来,町子那时虽然大叫“千万不要叫那个男人过来”,但那很有可能是他们提前设计好的。他们的目的恰好就是让律子叫川澄过来,然后在只有川澄、町子和律子三个人的时候,要挟律子拿钱。

律子的直觉告诉她,这种可能性绝非为零。

冷静下来一思考的话,倒不如说只有这一种可能性。反之,这也就意味着迄今为止她的头脑一直处于不冷静的状态。明明冷静下来就能想通的事,但她一直被迫处于无法冷静的状态中。

包括这一点在内,她完全中了两人的圈套。律子曾听说过,诈骗成功的秘诀就在于,不能让对方冷静下来,扰乱对方的判断力。这话一点不假。

但是,两人的计划在实施过程中,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

那就是律子用手机打了町子的事。町子被打晕过去,律子去了购物商城,之后町子苏醒,偷了房间里值钱的东西,就在要出门时,碰到了正好回来的美久。

町子推开美久,并说道“给我记住,我还会再来的”,但这是不确定事实,因为她只是听美久这样说,或许两人还说了其他话,只是美久没有告诉自己。

两人究竟说了什么,之后町子又去了哪里,律子无从得知。不过有一点,那就是町子今后一段时间应该不愁没有钱花。

另外,如果川澄和町子是同伙的话,那川澄又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呢?他试图从律子这里勒索钱财的目的并没有实现。

就在第二天,美久没有去学校,还在很晚时全身湿透地回来。她在哪里做了什么律子并不知道,也有可能是町子对美久说了什么,她逃课的理由会和这个有关吗?

之后又过了一天,律子接到川澄的电话,将自己引诱到那座小屋,说是那座小屋里有“美久的秘密”。

想不明白。

町子的去向、美久逃课的理由,以及川澄的电话。

这些事情会有什么样的联系呢?

美久的秘密……确定事实和不确定事实。

不对,话说回来……

“难道说!”

从内心深处涌上一股寒意。

是的,町子其实真的死了。

自己并没有亲眼见到活着的町子,那是从美久那里听来的不确定事实。

那个时候,町子的确没有了呼吸,是律子亲手杀了她。

“四分钟过去,还剩六分钟。”沙罗说道。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

在与町子的拉扯中,律子用手机打了町子,当时町子不是晕厥过去,而是真的断了气。律子将尸体放到自己的卧室后,去了购物商城,她原本计划在美久回家之前返回,但因为那天美久结束了考试,因此比平常回来得早。美久回到家中后,虽然律子不在,但她还是感觉到了一丝异样,她打开律子卧室的门,发现了町子的尸体。

美久翻看了尸体随身携带的钱包等物品,还听了那个录音笔当中的内容,由此知道了事情的大概,也明白过来这个尸体就是所谓的已经死于交通事故的律子的母亲,以及是律子杀了她。因为町子被打的地方一定肿起来了,所以就连律子是如何杀掉她的,美久估计也猜到了。

美久迅速做出了判断。

她先将尸体拖到自己的房间,然后将律子房间里值钱的东西拿走,还撕了律子的毕业证书。因为通过听录音笔当中的内容,从町子的性格及语气出发,美久推断町子大概会这么做。

之后又对返回家中的律子说了那样的话,让律子以为町子还活着,而且是自己离开的,还告诉自己町子走时扬言说“给我记住,我还会来的”。

律子听了美久的话,彻底安下心来,知道自己并没有杀人,所以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这就是美久的目的。

为了将律子从杀了町子的罪恶感中拯救出来,美久撒了谎,并主动承担了处理尸体的事情。

这么一想的话,律子的人生综合得分是负数也就说得通了,因为她杀了人,所以理所应当。律子自身分明不记得自己做过坏事,可负得分却超过了正得分,原因就是这个。

沙罗当然知道律子杀了町子的事,可因为律子本人不知道,遵循死者生前不知道的事情不可以告知这一灵界的规则,沙罗才没有告诉律子。

问题在于美久在那之后会怎么做。

那天晚上,美久向寿打电话询问了町子的事,尽管美久已经知道那个尸体就是律子的母亲,可关于町子的详细情况她并不知道。在处理町子的尸体时,不论是什么,只要是关于町子的事情,还是知道得越多越好,美久大概是抱着这种想法才向寿打了电话吧。

然后在周五的早上,美久很罕见地自己早早起床了,因为她要是一直睡着不起的话,律子说不定会进入房间叫她起来。这样的话,房间中的尸体就会暴露。

那天早上,律子一如往常,比美久早出门去上班。

关键是这之后,美久会如何处理尸体呢?

周六,律子为了拿美久的换洗衣物,从医院回到家,进入美久的房间时,尸体已经不在了。也就是说,美久在前一天的周五就将尸体转移了出去。

这就是美久那天没有去学校的原因。

在那个下雨天,她花了一天时间将尸体运到外面。

周末律子可能在家,因此不能进行尸体的转移,可若是放置时间过长的话,恐怕会发出腐臭味,要转移尸体的话只能趁周五。美久和律子想的一样,因此便在周五实施了。

那么她会将尸体运到哪里呢?

当然就是那座位于河岸边的小木屋了,而且那里离律子的公寓并不远。

美久本就知道那里有一个已经荒废的小屋,因此便想暂时将尸体转移到那里,虽然还不清楚美久具体是如何进行搬运的,但她在雨中花了一天的时间才完成了尸体的转移。

为了自己的母亲。

对于一个还是中学生的女孩子来说,这种事无论是在肉体还是精神上,都超过了她可以承受的范围,在濒临极限的状态下,加上淋了雨,体温随之下降,所以她一回到家就因为高烧倒下了。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

律子想起美久笑着对自己这样说完,然后倒下去的脸庞。

美久想要将律子杀了町子的事掩盖下去,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到这里都没有问题。不过,真正的推理才要开始。

问题在于川澄的行动。

假设町子和川澄是同伙。

那个周四的傍晚,川澄指使町子进入律子的房间一定是有什么企图,不过这个先撇开不谈。但是在那之后,川澄便联系不上町子了,因为町子的手机被律子关掉了,所以电话也打不通。

川澄当然会猜到,一定是町子在进入律子的房间后发生了什么。说不定他从周五早上,就一直蹲守在律子的公寓前,就在这时,他看到美久出来。

川澄躲在暗处目睹了美久将町子的尸体从公寓运到河岸边那座小屋的全过程。川澄会怎么想呢,他当然不会想到人是律子杀的,美久是为了掩盖事实主动承担了处理尸体的角色。川澄大概会这么想,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美久杀了町子,以及律子大概不知道这件事。

这就是“美久的秘密”。

川澄的目的自始至终都是钱,他想到以这件事为把柄要挟律子,如果是为了掩盖女儿杀人的事实,律子应该会毫不犹豫地付钱。这样一来,就必须先让律子知道美久杀了町子这一事实,而让律子知道这一事实最快的方法就是,让她见到实物,也就是町子的尸体。所以他才会叫律子去那座小屋,这就是那通电话的缘由。

或许,川澄甚至做好了代为处理尸体的打算,他在电话里说的“我是站在律子小姐这一边的,我一定可以帮到你,所以今后还请多多关照”,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毕竟是黑社会的,他一定知道如何让尸体悄无声息地消失的方法。万一因为尸体处理不得当,律子被警察抓到的话,他就什么也得不到了,要敲诈律子,就必须掩盖这一犯罪事实。

律子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总算知晓了事情的全貌,其实只要察觉到川澄和町子是同伙,美久转移了尸体这两点,就能自然而然推导出剩下的事。

推理只剩最后一步,接下来终于要进入主题了。

即是谁杀了律子,以及动机是什么?

“六分钟过去,还剩四分钟。”沙罗说道。

沙罗吃完冰激凌,打开房间的冰箱,取出一罐番茄汁饮料,拉开拉环,插入吸管,看都不看正在苦思冥想的律子,坐在椅子上翻阅着时尚杂志。

时间已经超过了一半。

尽管才六分钟,可律子却感觉非常漫长,是因为处于这种临近极限的状态中,所以对时间的感受和以往有所不同呢,还是说灵界的一秒钟和人间的一秒钟并不等同?与其说感觉很漫长,更像是时间的流逝变缓了一样。

律子重整精神,现在要考虑的是凶手是谁。

凶手当时就在小屋中,并从后面刺向进入小屋的律子。

可以确定的是凶手并非川澄。

川澄的目的一直都是钱,通过要挟律子拿到钱才是他的意图,他没有杀害律子的动机。再说,那个男人的本行就是动用歪脑筋通过奸诈狡猾的手段骗取金钱,应该不会做杀人这种愚蠢的行为。

另外,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进行确认,美久也不是凶手。当时美久正发着高烧躺在医院,律子从医院出来,接到川澄的电话后,就直接开车去了河岸边。因此,从物理方面考虑,美久不可能杀害律子。

凶手是除了川澄、美久之外的人。

关键大概在于那个协助美久搬运尸体的人。

律子杀死町子的时候,也面临过同样的问题,仅凭律子一人之力,根本无法抬起町子,顶多是通过拖拽进行搬运,更何况是美久。那么,她到底是如何将尸体运到外面的呢。

方法有两种。一种就是律子计划采取的分割搬运,而另一种就是找别人帮忙。

问题在于美久找了谁帮忙。

还有就是,恐怕那位帮手当时就在那座小屋中。

川澄以为小屋中没有人,才向律子打了电话,引导她去那座小屋。但是,这当中出了某种差错,其实那个帮手就在小屋中。美久很有可能没有告诉那位帮手,人是律子杀的,而是将罪行揽到了自己身上。

那位帮手以为是美久杀了町子,为了保护美久,选择帮助美久搬运尸体,也是为了保护美久,不让事情败露,才用刀刺向了进入小屋的律子。这大概就是事情的真相吧。

“咿呀!”

听到声音往前一看,律子忽然发现沙罗嘴里流出了血。

律子感到一惊,不过仔细看,才发现那并不是血,而是番茄汁。似乎是沙罗太专注于杂志,拿罐子的手滑了一下,将番茄汁洒了出来,衣服胸襟上染上了大片红色。

“啊,真是糟透了。”

沙罗站起身,将披风脱下来丢在地上,拿了纸巾,擦拭嘴角,然后看了眼衣服上的污渍,咋了咋舌。像这种地方,感觉和时下的女孩子并无差别。

沙罗拿起电话,拨通后贴在耳边。

“啊,喂,妈妈……没有,还在工作。那个,能帮我拿件衣服过来吗……不是,我把番茄汁洒在衣服上了,你打开我衣装室的柜子,在标着F-3的架子上应该有一件方格花纹的衬衫,帮我拿过来,要快一点。”

沙罗挂完电话,看着衣服上的污迹,又叹了口气。明明是自己不小心,却好像是别人做错了一样,独自怄气。

不行,又被沙罗吸引去了注意力,已经没时间了,律子急忙回到推理。

帮美久搬运尸体的人是谁呢?

律子试着站在美久的角度考虑。

周四的夜晚,美久和尸体度过了一夜。翌日早晨,律子出门上班后,她计划逃课将尸体运到外面。但是,自己一个人根本做不到,她需要帮手。这时,美久会让谁来帮她呢?

美久遇到困难时,有可能会依靠的人大概是寿、幸次、叶惠,大人的话应该是这三个人,还有就是她的同学树季。

除了这四个人,律子想不到其他人。因为凭借律子现在掌握的信息就可以推理出真相,因此反过来说,那个人绝对是她认识的人,甚至可以断言那位帮手就在他们当中。

另外,如果是这四个人的话,应该会帮助美久。如果美久撒谎说是自己杀了町子,而不是律子的话,为了救美久,这四个人极有可能会帮助美久搬运及处理尸体。

那位帮手在周五,和美久一起将尸体运到了那座小屋,之后大概是计划找个地方埋了吧。

美久究竟找了谁呢?

律子再次回忆起那个周五发生的事。

律子去上班后,美久没有去学校,而是找来了帮手。将尸体运到外面的时间,是从律子出门的早上八点到回到家的晚上八点之间,由于时间间隔太长,要从四人的不在场证明着手的话,找出帮手极为困难。

周五那天,律子和这四个人全都说过话。

首先是早上八点左右,在公寓前和树季聊了会儿天。如果树季是那个帮手的话,帮忙搬运尸体就是在那之后,那样的话想必树季也逃课了。

早上九点,一到公司,就被叶惠叫去了,叶惠严厉地责备了律子对她隐瞒了自己是“杀人魔町子”的女儿一事。如果叶惠是那个帮手的话,她接到美久的联系帮忙搬运尸体只能是在那之后。

晚上六点左右,从公司出来时见到了幸次,幸次专程来到东京,再次向律子表达了想接美久过去的想法。如果幸次是那个帮手的话,也就意味着在那一时刻他已经完成了尸体搬运。

最后,在回到家,晚上八点左右时,寿打电话来告诉了自己美久向他打过电话的事。如果寿是那个帮手的话,也就是说在那个时间他已经完成了尸体搬运。

然后,就是美久浑身湿透的回来,再之后,她就一直在医院了。

将尸体从公寓移动到小屋需要花费多少时间呢?那座小屋并非步行走不到的距离。话虽如此,但也得视移动尸体的手段而定,可至少也会花费一小时左右吧。

换言之,从不在场证明这个角度来看,四个人全都没有。

律子尽可能地回忆起与四人之间的对话,寻找其中有没有感到不自然或存在违和感的地方。由于凭借现在掌握的信息就可以解开谜题,所以说自己的脑海中一定存在某些可以锁定犯人的证据。

但是,想不出来。

“八分钟过去,还剩两分钟。”

推理到这里遇到了瓶颈,有可能是帮手的有四个人,可接下来该如何进一步锁定,律子一筹莫展。

“我进来了。”

听到声音,向旁边一看,只见一位女性站在那里。

瘦高身材,留着黑色长发,美得惊为天人。如果只看美貌的话,或许在沙罗之上,但没有沙罗身上的那种魔力感,反而多了些烟火气。

女性手上拿着一件叠好的衬衫。

她大概就是刚打过电话的沙罗的母亲吧,如果是沙罗的母亲,年纪应该在四十岁左右,可从她脸上一点也看不出来。光滑水润的肌肤如牛奶般白皙,脸上没有一丝皱纹,拥有不亚于模特的好身材,以及神明般的面容,但同时眼睛里充满慈爱,嘴角自然上扬,给人感觉一直在笑。

“真是不好意思。”

女性亲和地说道,并向律子微微低头致意。

刚才的秘书官也是一样,灵界的人走路都不会发出脚步声,或许他们和幽灵一样根本就没有脚也说不定。

“来,给你。”

女性将衣服递给沙罗。

“谢啦。”沙罗拿过来说。

“真是的,又把果汁洒在身上,又不是小孩子了。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一边看杂志,一边喝饮料。”

“啊啊,烦死了。”

沙罗对母亲态度很不耐烦。接着,她将衣服展开来。

“我说,妈妈,不是这件啊。”

“哎,怎么会,你不是说方格花纹的吗?”

“我说的不是这个,而是颜色更浅的那件,就是肩膀处是丝带形状的。”

“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里面有好几件看上去都差不多。再说了,你买那么多衣服干什么,根本就穿不过来吧,就算每天穿不同的,也得花个十年。”

“总之,我要的不是这件,你再去拿过来。”

“我才不去,就穿这个怎么了,不是挺好的吗?”

“我不要,这件根本就不搭下面的裙子。”

“怎么不搭了,都一样的。”

“不一样的,你再去拿来。”

“啊啊,麻烦死了,妈妈我这会儿很忙的。”

“你在忙什么?”

“我正在烤曲奇饼干。”

“切,把工作推给我,自己却在做点心啊。”

“这也是很重要的工作好吗,因为要在明天的宫中晚宴上给大家品尝。”

“去店里买来现成的,就说是自己做的,给大家吃不就好了。”

“那怎么行呢,如果谎言被揭穿的话,又会引来众怒吧。我们家本来就处在风口浪尖上,不论何时都是众人瞩目的对象,即便是一点小事,也会被世人拿出来进行批判和责难。”

“那些人想说什么就让他们去说好了。”

“你是没关系,可你爸爸虽然看上去那样,但其实很在意这些,即便是世人的一句无心之言,也会受到很深的伤害。他也是因此精神受到创伤,导致酒量增加,最后变成那副懒散絮叨的样子。”

“别说这些了,快帮我把衣服拿来。”

“我不去,穿这个不就好了。你是在工作,穿什么都一样吧,赶快把你身上那件脏了的衣服脱下来。”

“切,该死!”

“女孩子讲话文明一点。”

“我就说我就说,咧咧咧咧——”

“你这孩子!”

沙罗伸出舌头故意逗弄女性,女性一脸无奈,伸出手做了一个拍打沙罗头部的动作,但实际并未落下。

沙罗终于妥协,将身上染了污迹的衣服脱下,只剩下里衣。

“把这件扔掉吧。”

沙罗将沾有污迹的衣服扔给女性。

“为什么要扔啊,洗一下的话还能穿吧。”

“我不要了,因为已经沾了污迹。”

“多可惜啊,只要用去污剂洗的话,就能洗得很干净。”

“那就把污迹去掉。”

“唉,你可真是给妈妈找活儿的能手。”

沙罗将母亲拿来的衣服穿上。

“看吧,果然很怪,这样子根本就不搭嘛,简直就像北岛三郎留了长发一样。”

“北岛三郎是谁啊?”

“啊,妈妈不看人类的电视所以不知道啊,是一个留着螺丝卷发的演歌歌手。”

“螺丝卷发又是什么?”

“你居然不知道啊……”

“完全无法想象,是头上有很多疙瘩的意思吗?人界当下流行这种发型吗?”

“一点也不流行,倒不如说快濒临灭绝了,但还是有人喜欢,以十万人中大约有一个人的比例顽强地存活着。不过我还挺喜欢的,而且剃得越短越好。对于螺丝卷发的人,为了赞扬他们在当下社会敢于留这种发型的勇气,我一般都会让他们上天堂。”

“你是看这个做出判定的吗?你可真行。”

“妈妈,你还是去帮我拿一趟吧,这两件一点也不搭嘛。”

“没事的,你穿什么都很可爱,因为太过可爱,衣服都失去了光彩。”

“哦,妈妈偶尔也会说好听的话嘛。”

“唉,和你说话真累,那我走了。”

“啊,把这个拿走。”

沙罗将放有味噌烤串的空盘子和冰激凌杯子的托盘递出去。

“好好。”女性接过托盘,朝律子微微低头致歉道,“真是让您见笑了。”然后离开。

沙罗貌似还是不满意衣服的搭配,一脸不高兴的表情,披上披肩坐在椅子上。

“你和你妈妈关系很好呢。”律子说道。

“嗯,也可以这么说吧……”

沙罗跷起腿,完全没有吸取教训,又一边用吸管喝着番茄汁,一边开始翻阅杂志。

仅仅是打翻果汁,换件衣服的小事,竟然可以说这么多话,这在律子看来简直不可思议。同为母亲和女儿的关系,她和美久之间一次也没有进行过这样的对话,彼此没有高度的信任关系的话,这样的对话是不可能成立的。虽然从表面上看,好像是沙罗的母亲因沙罗的任性被耍得团团转,可沙罗能够这样任性地撒娇,也是建立在她对母亲包容力信任的基础之上的。

两人一定是度过了许多温馨而快乐的时光,像是在圣诞节一起制作蛋糕,在下雪时一起堆雪人,一起看电影并交流感想,等等。否则是不可能像这样毫无顾忌地聊天的。

如果自己也能多陪美久度过一些这样的时光,两人的关系是否也不会僵化到现在这个地步呢?

嗯?脏了的衣服……换衣服?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周五晚上,美久回家时浑身都湿透了。也就是说,她没有打伞,换言之,美久出门时没有带伞。

那天,雨是从中午开始下的。

通常来说,即便是转移尸体,如果下雨的话,至少也会带把伞。这么说来,美久将尸体运出公寓的时间应该是早上,也就是还没开始下雨的时候。

因为那个时候还没有下雨,所以美久没有带伞,但是在搬运途中却下起了雨,因此才会淋湿。

这样一来,树季不是帮手的可能性很高。因为树季那天带了伞,早晨出门和他聊天时,树季说因为听天气预报午后会下雨,所以带了塑料伞,树季还将伞当作球棒练习挥棒,所以律子记得很清楚。

如果带了伞的话,下雨时一定会打,就算美久没有带伞,作为男孩子的树季应该也会把伞让给她。若是打了伞的话,美久就不会淋成那个样子。换言之,美久浑身湿透也就意味着树季不是那个帮手。

不对……塑料伞……鞋子……

“原来是这样,所以那之后才……”

“还剩十秒。”沙罗开始倒计时,“十、九、八、七、六……”

律子快速回顾了一遍从周四傍晚美久发现町子的尸体,到周六晚上自己在小木屋遇刺的全过程。

事情的全貌骤然浮出水面。

浑身湿透回来的美久。想必那天,她一定是一边淋着雨,一边保持着精神高度紧绷的状态吧。所以才会一回到家,就晕倒过去。

本以为是自己在保护美久,可没想到自己反而是被保护的一方。

那个美久的帮手,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刺向律子,并看着律子倒下呢?

只有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不管是美久的事,还是其他。

“五、四、三、二、一、零。时间到,你有答案了吗?”

“是的。”律子回答道,“我果然是个失职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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