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起伞,立在小木屋门外。
打开门时,应该是年久失修的关系吧,发出“吱呀”的响声。
里面一片漆黑,腐朽的木板的味道,尘埃的味道,苔藓还有发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并不是什么好闻的味道。
心脏不禁加速跳动。
美久的秘密是什么呢?在这个破旧的小屋里,能有什么呢?
小心翼翼地踏进去。
因为眼睛还没有适应黑暗,只能大致看到房间内部的轮廓,与从外侧看相比,感觉屋子内部更为宽敞一些。
突然,律子想起手机上有手电筒功能,于是拿出手机。
就在她操作按键,显示出主页面时。
轰隆,瞬间电闪雷鸣,好像神明在发怒,用拳头敲击着天空一样,传来一阵巨大的雷声。
雷声距离很近,好像整个大地都在摇晃。
律子吓得缩起身子,看向身后。
突然一个闪电劈下来,尽管窗户已脏污不堪,但闪电的光亮依旧透了进来,在短短的一瞬间照亮室内。
律子注意到背后站着一个人影。
“呀!”律子发出尖叫。
人影好像也被雷声吓到一样,肩膀不停抖动,并向后退了一步。
人影就站在那里,但因为光线太暗了,所以看不到脸。
律子与人影保持一定距离,相互对峙,双方都一动不动,好像时间静止了一样。
雷鸣声依旧盘旋在脑海中。
律子拿起握在手中的手机,打开手电筒,将光线照向那个人影。
站在那里的人是树季。
“树季?”
树季两手握着一把刀,刀尖朝向律子,但他缩着腰,不敢向前,朝向律子的刀尖在轻微颤抖。
不,准确来说是树季自身在发抖,他的肩膀和膝盖,乃至全身都在发抖。
神情充满了恐惧,就好像身处冰天雪地被冻得发抖一样。
为什么树季会在这里,并拿刀朝着自己?
雷鸣声再次响起。
宛如要劈开大地一样,一声巨大的声响传来,律子被吓了一跳,登时感觉脑子里仿佛有电流涌过。
在那一瞬间,她突然灵光一闪,脑海中浮现出一种假说。
“难道说……”
一边警惕着双手持刀的树季,一边将手机灯光照向室内。律子发现房间一隅有一个拱起的物体,上面盖着一块布,像是被不由自主地吸引过去一样,律子朝那边走去。
抓起上面的布,掀开。
下面是缩成一团的町子的尸体。
律子一下子全都明白了。
杀死町子的人是自己,美久为了不让自己变成杀人犯,打算偷偷处理掉尸体,而树季是美久找来的帮手。
这就是周五美久没有去学校,以及浑身湿透的原因。
树季仍然在发抖,把刀朝着律子的方向。
美久大概和树季说是自己杀了町子吧,所以树季才会为了保护美久,打算一个人处理尸体。
“树季,把刀放下吧。”
树季的眼神依旧充满恐惧,还是不肯放下刀。
“你搞错了,杀死这个女人的不是美久。”
“啊?”
“杀死她的人是我,这个人是我的母亲,也就是美久的外婆。是我杀了她,因为我用手机打了她的头部,美久一定对树季说是自己杀的吧。”
“……”
“美久只是在保护我,所以把刀放下吧。”
律子缓缓地靠近树季,伸出手,抓住刀柄,树季没有反抗,把刀交给了律子。
律子把刀放在地上。
“是美久找树季来帮忙的吧……你一定很害怕吧,对不起。”
律子抱住树季。
树季还没有律子高,他的身体异常冰冷,因为寒冷和恐惧,在轻微发抖。律子重新意识到他还是个上中学二年级的孩子。
“已经没事了,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吧。”
律子松开树季。
她用手机的光照亮室内,看到旁边放着一辆像是附近超市的购物车,篮子里还有一把沾满了泥土的铁锹。
“你们是用这辆购物车把尸体运到这里的吧?”
树季点了点头。
“这把铁锹是谁的?”
“是这间小木屋本来就有的。”树季回答道。
看来两人是打算用这把铁锹挖坑埋了尸体。
“我知道了,树季,你听好了,这件事跟你和美久没关系,之后不管是谁问起,你都要这样回答。是我偷了超市的购物车,将尸体运到了这里,明白了吗?”
树季看着律子的眼睛,并不作声。
“树季,振作一点,这件事必须由我自己来解决,和你们没有关系。周五那天,你和美久没有去学校,只是去玩了,你也要这样告诉美久,好吗?”
律子取出钱包,将美久所在的医院的收据拿出来,然后又拿出三张一万日元的纸币,交给树季。
“美久在这家医院,拜托你了,树季,请陪在美久的身边。还有,你自己也要照顾好自己,知道了吗?”
树季露出一脸担心的表情看着律子。
“我没事的,你去吧。”
“可是……”
“对不起,树季,我那时骂你是禽兽,谢谢你站在美久这边。”
树季好像很迷茫似的站着不动。
“快去吧,你带伞了吗?”
“没有。”
“我的伞就立在外面,你拿去用吧。”
律子推着树季的后背,让他出了小木屋。
雨还在下。
“美久就拜托你了。”
树季原本还在迷茫,不过下一秒好像听懂了似的点点头,他打开律子的伞,朝律子低了低头,然后跑走了。
律子坐在小屋的地板上。
外面仍在下雨,一阵猛烈的暴雨过后,现在又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天渐渐亮起来。
律子就这样在小木屋度过了一夜,在黑暗中,只凭借手机的灯光。
她看着町子蜷缩起来的尸体。
内心不断诅咒着自己的命运,为什么是这种女人的孩子?
而在这场与命运的较量中,是她输了。
对于误杀町子,律子虽然内心也很恐慌和不安,但她更痛恨自己没能战胜命运,没能跨越上天给予自己的考验。
可是,怎么做才能获胜呢?
或许,从她对周围人隐瞒自己是杀人犯的女儿开始,她就注定会输。
对于自己身边亲近的人,叶惠、幸次,还有美久,她应该坦白一切的。即使会因此产生问题,她也应该勇敢面对,而不是逃避。
隐瞒也就意味着逃避。
只要逃避一次,之后每逢发生什么,她就会下意识地逃避,逃避,再逃避。到最后逃不过去了,就是这个结局。
伴随着黎明的到来,雨也停了。
小木屋中放着的购物车和铁锹上沾满了泥土,律子出了小木屋,在周围走了走,便发现了几处两人挖过坑的痕迹,大概是土壤太硬,无法继续挖下去吧。
多亏暴雨的关系,两人的足迹消失得无影无踪。律子用力将树季拿来的工具丢进河里。
再次回到小木屋,她蹲下身子。
怎么也没想到,美久竟然会为了自己做这种事。
孩子做出的事有时还真的会令人大吃一惊。
明明在不久前,她还是个小学生。
律子回忆起美久那时的表情。
“就是,刚刚有个奇怪的阿姨……”
“欸?”
“大概七点左右,我回来的时候,有个奇怪的阿姨从家里出来,我刚好要进门,然后我们就撞到一起了。”
“然……然后呢?”
“她一把推开我,叫我让开。”
“……”
“然后还说‘给我记住,我还会回来的’,表情很可怕,还说‘就这样告诉你母亲’。”
“之后呢?”
“就这样,然后她就坐电梯走了。不过,感觉她好像头很痛的样子,因为她一直用手这样子捂着头。”
没想到那都是美久演出来的,律子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她有点心痛。
那个时候,美久已经做好了处理尸体的心理准备,感觉她很镇定,演技简直堪比奥斯卡女演员。
“完全被美久那个家伙骗了呢。”
律子不由得笑出来。
“小孩子的思维,有时候连大人都很吃惊,突然之间就会长大。”
律子自言自语道。
“那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尸体还没有被人发现,现在掩盖罪行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还是自首吧,律子心想。
我已经输了,输了就要承认。
大概会判伤害致死罪吧,刚才检查了町子的衣服,那个录音笔还原样放在口袋里,这个应该可以成为证据。
不知道会获刑多久。
这一切都是自己做的,是自己为了掩埋尸体,将其运到这里,但后来又改变主意,所以自首了。
在去警局之前,她必须想好说辞。
自己的事怎样都无所谓,她唯一记挂的就是美久。
她知道,她要保护美久。是她让美久和自己一样,变成了杀人犯的女儿。今后美久在学校,以及其他的地方会受到怎样的对待,自己再清楚不过。
一想到这里,律子就心痛不已。
美久应该会跟着幸次去名古屋生活吧,这样的话她和树季也不得不分开了。
不过,相信美久肯定没问题,因为她比我坚强多了。
其实我很软弱,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强大一点,才一直虚张声势,固执己见,为此给叶惠还有幸次也添了麻烦。
但是,美久一定没有问题。
虽然我输了,但那个孩子一定会赢。
而且,她周围还有很多会帮助她的人,有幸次和寿,还有叶惠,以及树季。
大家的面容浮现在脑海中。
律子感觉很对不起大家,自己明明总是一副自以为了不起的样子,可如今却落得这个下场,只能仰仗大家的帮助。
不对,其实一直以来大家也帮了她很多,只是她没有在意罢了。她不仅没有表达感谢,还反过来心生怨恨,陷入被害妄想。现在回过头来一想,要是她能从一开始就对叶惠和幸次毫无隐瞒地说出事实的话,很多事或许会不一样。
律子叹了口气。
“都是因为你,我的人生全部泡汤了。”她对着尸体说道。
她努力至今积累起来的东西将全部清零。
律子想,她和这个母亲大概只能发展为这样的结局。
这样想着,她感觉肩头的担子一下子卸了下来,浑身轻松,有种胜负已定的畅快感,以及今后再也不用被这个女人折磨的解脱感。
突然回到了中学那天时的感觉,就是这个女人被警察抓走,从自己面前消失的那天。
“你的人生究竟算什么?”
对律子而言,町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瘟神,别无其他。
“你这种人没有生下来就好了,那样的话也就不会有我,我也就不必感受这份痛苦了。”
很快愤怒随之消失了,忽然间,内心感觉一丝愉悦。
她真的很高兴,因为美久是为了自己才那么拼命。
她第一次有种美久认可了她这个母亲的感觉,此刻她体会到,和美久达成了相互理解。
从生下美久时感受到的疼痛,到之后发生的很多事不断闪现在律子的脑海中,有快乐的,也有悲伤的。
但是,即便父母可以为了孩子而牺牲,可孩子为了父母牺牲这种事绝不可以发生。
“我果然是个不称职的母亲。”
作为母亲她感到非常羞愧,分明是自己应该保护孩子,结果反倒被孩子保护了。
朝阳已经升上地平线。
“出发吧。”律子发出声音,鼓舞自己。
到警局之后要怎么说她都想好了。
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川澄。
川澄和町子应该是同伙,她去警局自首的同时,也要将二人威胁自己的事说出来,让警察逮捕川澄。要是让那个男人逍遥法外的话,还不知道他会祸害多少人。
如果是现在的话,川澄应该还没有防备,她得尽快去自首,这样警察才能早些捉住川澄。
律子最后环顾了一下小木屋。
然后走出小屋,步行到停在附近自己的车旁,拿出钥匙,坐上驾驶席,发动引擎。
她打开仪表板的储物盒,取出一张CD,那是《面包超人》的CD。美久上幼儿园的时候,两人出门时,她总会放这首曲子,只要旋律一响起,美久就会很开心,也跟着大声唱起来。
已经好久没听过了,脑海中似乎回荡起美久儿时稚嫩的歌声。
律子径直开往警局。
尽管她也想过先和寿还有幸次联系一下,可即使联系了,现在的她也没有信心能够解释清楚。
去警局自首之后,请警察帮忙联系就好,待过一段时间,平静一点之后,就写信给他们吧。
美久现在还在医院,但树季陪在她身边,应该没有问题。
律子开着车,因为还是清晨,道路上车辆不是很多,她很快就到达了警局。自己进去之后应该有段时间无法出来,她想了想有没有需要做准备的事,可什么也想不起来。
若非要说的话,那就是她想最后见美久一面,想紧紧抱住她,可她又觉得现在的自己没有这个资格。
将车停在警局的停车场,关闭引擎后下车。
她走向警局的入口,脚步有些不稳。
刚下完雨的路面上,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小水坑。暴风雨过后的早晨,朝阳耀眼无比,乌云已消散殆尽。
真是一个漫长的夜晚。
律子感觉进那个小木屋之前和出来之后的自己,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就像去了一趟龙宫城回来的感觉,而回来之后,包括自己在内,所有的一切都变了。她知道解开谜题的关键就在百宝箱中,却怎么也打不开。
就像死过一次后又重生了一样。
那天晚上,我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而且是很重大的事。可不知为何,一点也想不起来。
那个时候雷声响起。
她惊了一下回头一看,正好因为闪电的亮光,注意到了站在身后的树季。若是没有那一下,她肯定不会注意到身后有人。那样一来,被突然的闯入者吓到,陷入恐慌的树季很可能会直接拿刀刺向自己。
自己险些让树季变成杀人犯。
多亏那声雷响阻止了这一切的发生,律子在心中对老天表达了感谢。
进去吧,律子摒除恐惧,向警局走去。
走到警局正门处,她不由得停下脚步。
有一瞬间,她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阳光下,警局正门处的台阶上,坐着一个美少女。
短发漂亮而有光泽,眼睛犹如天上的星辰一般熠熠生辉。眉毛、鼻子、嘴唇的形状都堪称完美,且比例也无可挑剔。少女身穿方格花纹衬衫,外面套一件长款上衣,下身是浅紫色迷你裙。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皮革腰带,纤细修长的双腿下穿一双黑色的凉鞋。穿着搭配十分有品位,就像是会出现在巴黎时装秀上的模特一样。
少女坐在台阶上,跷着二郎腿专注地看着手机。
为什么一大早,警局门口的台阶上会坐着这样一位美少女呢。律子一边这么想,一边要经过她身边时,少女突然出声道:“啊,能稍微等一下吗?”
“欸?”
“因为这边打车有点费工夫。”
“啊?”
少女抬起头来,直视律子。
律子刹那间忘记了呼吸。
这种不可思议的感觉是什么呢,好像蒙娜丽莎这种级别的名画就摆在眼前一样,让人不胜惶恐,止不住颤抖。但与此同时,却有种十分怀念的感觉,像是很久以前死去的亲人出现在梦中一样。
少女说道:“昨天的雷声可真大呢。”
“嗯……是啊。”
那个时候,正是那声巨大的雷响让自己注意到了身后的树季。
“听说雷电就落在这附近,而且还因此造成了事故。”
“事故?”
“说是有人被雷击中死了。”
“真的吗?”
“而且那人还是正在被通缉的黑社会,为了确认身份,这座警局里执夜勤的警察都出去了,现在正忙得晕头转向呢。”
“……黑社会。”
“听他们说是个关西出身的黑社会,有过六次诈骗前科,年龄是六十岁。昨天在便利店买完烟和酒,打算返回停车场的途中,突然被雷击中了。警察为了调查死者的身份,搜查了他的车子,结果违法的东西一个接一个地被找出来。警察因此调查了指纹,这才发现原来这人是通缉犯。”
“……”
“真的会发生这种事呢,他一定是遭到了天谴吧。”
律子茫然地张着嘴,呆在那里。
川澄死了?
昨天的那阵雷电就落在河岸附近,川澄当时应该也在那一带。要说到在那附近、出身关西的半老的黑社会,除了川澄别无他人,而且诈骗犯这点也符合。万万没想到,竟然真的会发生这种奇迹一般的事。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事?”
“这事已经登上网络新闻了,你看。”
少女点了几下手机,将画面给律子看。
画面中是一张被烧焦的车子的照片,新闻标题写着“被雷电击中死亡的男人,疑似是通缉犯”。
少女收起手机,放进口袋,随后从纸袋中拿出一枚曲奇饼干。
“不介意的话请用,这是我母亲烤的曲奇饼干。”
她将纸袋的开口冲着律子的方向。
“那我也尝一个好了。”
律子将手伸进纸袋,取出一枚心形的饼干,放到嘴里。
“哇,真好吃。”
好吃到让人难以置信,明明是烤饼干,却完全没有粗糙的颗粒感,吃起来非常顺滑,不一会儿便融化在口中,香甜味随之扩散开来,甜味当中混杂着些许粒状的苦味,使甜味更加突出。
“真的太好吃了,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曲奇饼干。”
“听母亲说她在里面加了黄豆粉和豆渣。”
“你母亲很擅长做料理呢。”
“她是出过几本料理书籍,不过我已经吃腻了,反而更喜欢杯面。”
少女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就连这种很散漫的表情也非常美。
“你叫什么名字?”
“沙罗。”
“怎么写?”
“沙罗双树的沙罗。”
“沙罗啊,真是个好名字,感觉很适合你。”
“是啊,这是父母给予我的东西中,我唯一满意的。”
沙罗再次从纸袋中取出一枚饼干吃着。
“沙罗,请好好珍惜你的母亲。”
“嗯?为什么这么说?”
“就是,那个,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脑海中好像浮现出了你母亲的面容。”
沙罗轻轻笑了一下,看着她犹如奇迹般的笑容,律子不禁出了神。
“啊,来了来了。”
沙罗说道,然后看向一旁的道路。
只见一辆出租车驶来,停在警局前。后门打开,树季,还有美久从车上下来。
“赶上了。”树季说道。
美久穿着昨天律子拿给她的换洗衣服,外面披着树季的外套,树季则在一旁蜷起身子,看上去很冷。
出租车开走了。
“你们怎么会来?”律子问道。
美久脚步蹒跚地走过来。
“我猜你会来这里。”
看美久的样子就知道她是在睡着的时候被叫醒,急急忙忙赶来的,头发也没有整理,嘴唇泛着紫色。
“傻瓜,怎么不在医院好好休息,你还发着烧。”
“已经退了。”
“要是感冒加重了怎么办?”
“没事的。”
律子将手贴上美久的额头,看样子烧已经退了。
一看到美久的脸,律子的泪水便不由自主地涌上眼眶。
眼泪不停地流下来,怎么也止不住。
她一下子抱住美久,美久两手下垂,没有抵抗,靠在律子的怀里,两人就这样抱了一会儿。
美久的身高比律子低,但是,等到律子再次出来时,美久的身高或许会超过她吧。
“对不起,美久,让你经历这种事。”
美久轻轻地摇了摇头。
“今后也会让你吃很多苦。”
“没事的,因为我很坚强。”
“是啊,你一定没问题,因为你比我坚强多了。”
“嗯。”
“接下来有段时间不能见面了,一定要注意身体,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我会和你爸爸、寿舅舅,还有叶惠解释清楚的,大家都会帮你的,所以不用担心。”
“嗯。”
“谢谢你,美久,还有树季。是你们给了我勇气,如果没有你们的话,我大概会选择逃避,但是现在我不会再逃了。”
律子松开美久。
美久并没有哭,哭的人只有律子。
身为大人的我哭得稀里哗啦,可美久却很冷静,这个孩子这么坚强,我真是太软弱了。
如此一想,律子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她猛地回过头。
可那里已经没有沙罗的身影,就像突然刮过的一阵旋风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幻影吗,还是奇迹?
自昨天起发生的事,感觉都好像是做梦一样。
律子整理好心情说道:“那我去了,树季,美久就拜托你了。”
“好的。”树季声音坚定地回答道。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有做,杀死那个女人的人是我,将尸体运到小木屋的人也是我,明白了吗?这是我一个人的战斗,不要妨碍我。”
“我知道了。”美久点头道。
“对了,你从我房间中偷走的东西呢?”
“钱在我的钱包里,手表和宝石那些放在树季家里。”
“你这个坏丫头,竟敢把我的毕业证书和设计图稿都撕了。”
“你‘罪有应得’。”
“哈哈。”律子不由得笑了,“不过,还真是佩服你,我就是因为那个上当了。算了,那些钱就当是给你的零花钱吧,还有手表和宝石。不过,里面有一个白色的手表吧,那是我大学毕业时寿舅舅和俊子舅妈给我的毕业礼物,只有那个记得还给我。”
“好。”
“那我去了。”
“妈妈,加油。”美久说道。
“你这么说的话,我又要哭了。”
“拜拜。”
“嗯,那我去了。”
说完,律子转身背向美久。
她们终于能够和普通的母女一样,互相问候道别。
没事的,一定没事的,不论是我,还是这两个孩子。
律子确信。
律子长出一口气,向着警局的台阶,一步又一步,迈出坚定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