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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是我咎由自取

作者:默山 当前章节:5209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8:03

谢崇不喜欢祁禛之,在祁禛之第一次与这个小皇帝面对面时,就觉察到了。

或许这世上还真有父子连心一说,尽管谢悬对他这个小儿子算不上关切,但作为“杀父仇人”,祁禛之似乎永远也得不到新帝的信任。

而当这个对他没有任何好感的新帝得知傅徵被他“圈禁”在家里时,隔三差五,就要哭闹上一回,并要求出宫去见傅徵。

来到侯府传圣旨的内侍头一回面对面地见到傅将军,他觑了一眼那人瓷白的面庞,小声说道:“陛下在宫里不肯用饭,定要在今天见将军您一面。”

祁禛之油盐不进:“将军病着,外面又下了大雪,出不了门,陛下若是体恤臣子,就让将军把病养好再说。”

他已经用这个理由搪塞了数次,谢崇虽然年纪不大,但却不是个笨蛋,哪怕是听身边人吹的耳边风都能得知,傅徵如今在京中已近乎是众矢之的。

——那祁禛之这人强行扣下他,任谁看,都是别有用心。

毕竟,前任大司马大将军,四境兵马总帅,傅徵傅召元,可是大兴国之利器四象营中最得军心的人,有他在,大兴四面强敌谁敢像谢裴一样不要命地南下进犯?

而祁禛之,这个如今手握虎符军印的人,扣着前任主帅,到底是何用心?

不管是何用心,反正绝不会是因为祁禛之爱慕傅徵。

“祁二公子为何不让我进宫面见陛下?”傅徵也很不解,“我现在不过是一介草民,陛下想见我,那我就去见好了。”

祁禛之气道:“现在外面下着大雪,天这样冷,你身子还没好,何必出去吹风受苦?”

这话是他肺腑之言,但叫旁人听来就是冠冕堂皇的托词了。

人家皇帝再小,那也是皇帝,你祁禛之再大,也不过是个君侯,皇帝要见傅徵,难道你能拦着不许见吗?

傅徵皱起了眉:“祁二公子,我说了,我已不是四象营的统帅,我也没有……”

“这和你是不是四象营的统帅有什么关系?”祁禛之大为不解,他看了看傅徵面前分毫没动的饭菜,“大中午的,你连饭都没吃一口,就要跑去宫里去见皇帝,这又是何苦?”

傅徵看着他,不说话。

祁禛之只得和声道:“等你再好些了,我陪你一起去,好不好?”

傅徵垂下双眼,盯着盘中的饭菜,轻声道:“之前答应过陛下,出京前一定会再去拜别,如今一拖这么久,陛下肯定等急了,也肯定在埋怨我食言。”

祁禛之心下一阵烦躁,他本想说这和食不食言有什么关系,但旋即,这个方才一直在劝阻傅徵不要进宫的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跟傅徵压根就没想到一个点上去。

雪下得大又如何?没吃饭又如何?这不都是你祁仲佑用来推脱的虚情假意吗?这不都是你拿着虎符军印来防人居心叵测的方式吗?

祁禛之想要解释,但此时的他明白,不论自己如何解释,傅徵都不会相信。

因为,他在这人的眼中,早已没有了任何信誉。

正如当初他帮孟寰写奏疏,那大概是傅徵最后一次全心全意地相信他了。而现在的一切,都是祁禛之咎由自取,都是这个当初踩着傅徵往上爬的人应得的报应。

天道就是这样好轮回。

“好歹把饭吃了吧。”祁禛之好言劝道,“把饭吃了,下午我送你入宫觐见陛下。”

傅徵捧着碗,纹丝不动。

“召元,昨日白银说你不喜欢京梁的饭菜,我专程找了个北塞来的厨子……”

“祁二公子,”傅徵忽然打断了祁禛之的温声细语,“其实,你不必这样哄着我,虎符军印是我劝陛下给你的,一来因你兵法素养极高,当初我教你的东西一点就通,二来也因你兄长在军中历练数载,积威甚重,四象营本就该归于他手,所以不论你对我如何,虎符军印我都会稳当当地交给你。况且我也时日无多,等日后我死了,四象营定会安安生生地归服在你麾下。”

祁禛之张了张嘴,被傅徵这一席话说得哑口无言,他该怎么解释,他要直接否认吗?傅徵会相信吗?

祁禛之不知道,他只能苍白无力地回答:“召元,我不是那个意思。”

“祁二公子愿意如何就如何,只是我本就是个将死之人,祁二公子何必与我过不去呢?”傅徵又说。

祁禛之实在耐不住了,他脱口道:“就算你怨我,也不必时时刻刻把‘死’挂在嘴上,召元,我不会让你死的。”

说完,他又自暴自弃道:“罢了罢了,你非要进宫去见陛下,那就去,但不论如何,你现在这个样子,绝不能上路回天奎。等开春了,你好些了,四象营拔营时,我带着你一起回,可好?”

傅徵静静地坐着,不知是在研究桌上的碗筷,还是在思考祁禛之的话到底有几分可行性。

祁禛之沉了口气,命令白银道:“去备车,我陪傅将军一起入宫。”

白银忙不迭地走了,傅徵也终于愿意开口对他说话了,只见这人起身,向祁禛之一拱手:“多谢祁二公子。”

祁禛之只有气结。

傅徵这人不知是天生钝感还是过于听话,祁禛之不许他叫自己“君侯”,他还就真的不叫“君侯”,改口换回了“祁二公子”。不止如此,他甚至还深深地记得,祁禛之当初在天奎城里对他说的每一句伤人话,并将其奉为圭臬,时刻牢记于心。

而祁禛之该怎么说呢?说自己那时气急发癫,说自己那时受了歹人蒙骗?

这怕是统统行不通。

因为,傅徵看似很好哄,一碗小馄饨一个驴肉火烧就能让他眉开眼笑,但实际上,傅徵又相当难哄,只要是他认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他的想法。

而且,更重要的是,当初在天奎时,傅徵满心满眼都是他祁二公子,自然祁二公子哪里都是好的。可现在呢?祁禛之忽然觉得,自己在傅徵那里,似乎和随着大江东流的谢青极也没什么区别。

无比苦闷的祁二郎坐在马车上,看着傅徵第三次摘下了自己为他披上的狐裘。

“我不冷。”傅徵认真道。

祁禛之去摸他手:“可是你身上凉得像个冰块。”

“冷一些人会精神点。”傅徵回答。

祁禛之皱起眉,他本想说,现在又不是在军中,你也不是四境总帅了,何必时时刻刻保持清醒?

但话到嘴边,祁禛之意识到傅徵一定会误解他的本意,只好作罢不讲。

可傅徵却自己说道:“不过我现在也不需要日日行军打仗了,就算是被冻得精神抖擞也没什么用处,只不过是从前向来如此,我已习惯了而已。”

祁禛之叹了口气,认命地再次为他披上狐裘:“南边阴冷,还是不要为难自己了。”

傅徵没再推辞,任由祁禛之凑近。

而就在这彼此相距不到半尺的时刻,傅徵身上那股令祁禛之无比熟悉的丹霜奇香忽地钻进了他的鼻腔,叫毫无防备的人扑了一脸这清苦的味道。

祁禛之倏地一颤,原本就有愧的心魂一下子被傅徵勾了过去。

而也正是这动摇的瞬间,叫祁禛之思绪一晃,蓦然想起了几年前,自己在某个雪夜醉酒后遇到的那个人。

“召元?”他神使鬼差地叫道。

傅徵正低着头等着祁二郎为自己拉上系带,忽而听到这人唤自己的表字,不由抬起眼去瞧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

祁禛之口舌发干,胸口一阵轻悸,他喃喃道:“那一夜,难道是……”

嘭!马车突然一刹,打断了祁禛之即将说出口的话。

“二哥,将军!”被甩进了雪地里的白银顶着脑门上的大包和半身雪泥爬上车,掀开了里间的轿帘,“前面大雪压塌了商户的窝棚,出桐香坊的路被堵住了,马车可能过不去。”

祁禛之一手护着差点栽下坐榻的傅徵,一手撑着轿帘:“要等多久?”

白银怯怯地答:“可能得一、两个时辰呢。”

这条路直通宫门,而因下雪,大道湿滑泥泞,以致前面窝棚横挡,后面马车拥堵。除了下车步行,别无他法。

傅徵拨开了祁禛之的手,顺理成章道:“那就走过去好了。”

祁禛之一把拽住了他:“地上都是半化的雪泥,如何走过去?”

傅徵只觉得奇怪:“雪泥怎么不能走了?”

“打湿了衣服会着凉的。”祁禛之气道。

傅徵皱眉:“可若在此等上一、两个时辰,天都要黑了,还如何进宫?到时候宫门落锁,难道你我要在里面住上一宿吗?”

说着话,他甩开了祁禛之的手,越过白银,直接下车踩在了半是泥半是冰和雪的路面上。

祁禛之抓起手炉,把挡在门前的白银拨开,快步追上了傅徵。

“拿着。”他把手炉塞到了傅徵的怀里。

傅徵一怔,可还没等他捧稳手炉,整个身子就忽地被人凌空抱了起来,他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搂住了祁禛之的肩膀。

祁二郎人高马大,一双能提枪上战场的臂膀稳稳当当地抱着傅徵——比那白银赶得马车还要牢靠。

傅徵靠在他怀里,小声说:“我能自己走。”

祁禛之沉着脸,一言不发。

傅徵叹了口气,说道:“祁二公子,我知你不愿我入宫去见陛下,但等来日我回了天奎,还能见谁呢?况且,之前我在京梁时,陛下常常围在我身边宽慰我,他是个好孩子……”

“当年谢寒衣也是好孩子。”祁禛之接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傅徵却难得心领神会,他笑了一下,说:“寒衣是我和谢青极教出来的,长歪了怪我们俩,但陛下可不是我和谢青极教出来的。”

“小孩子而已,将来如何谁知道?”祁禛之冷冷道,“等日后他长大了,哪天见你不顺心,没准连你祖宗十八代都要给扬成灰。”

傅徵轻轻地拍了一把祁禛之的肩膀:“可不能背后这样非议陛下。”

祁禛之心里觉得好笑,毕竟傅徵这背后不知骂过谢青极多少次的人居然也有脸面来教育自己,但此时祁二郎还是诺诺连声:“是是是,师父教训得是。”

傅徵立刻回道:“我不是你师父。”

祁禛之耍起赖来:“我说你是你就是,以后我只喊你师父,不叫你傅召元傅将军傅大司马了。”

说完,他一弯腰,把傅徵放在了宫门前的石狮子座上,转身把腰牌丢给了守城的禁卫:“去,让内侍抬顶轿子来。”

傅徵本想说自己走着进去就好,可话到嘴边,他又知趣地咽了回去——祁禛之正在绷着脸瞪他。

傅徵无奈地说:“之前在天奎时,你脾气比现在好太多了,怎么这才半年不见,就成了个炮仗呢?”

祁禛之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傅徵又说:“脾气太差是管不了兵,治不了军的,你看孟伯宇,也是个炮仗,手下人谁信服他?”

祁禛之不悦:“你拿孟伯宇和我比?”

傅徵见这人看样子又要生气,立刻噤了声。

祁禛之赶紧道:“孟伯宇就是个自作聪明的蠢货,难道在师父你眼中,我和孟伯宇一样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吗?”

傅徵听了这话,竟笑了一下:“有什么不同呢?你和孟伯宇都是我教出来的,只是一个成功,一个失败罢了。”

祁禛之精准地把自己定位为“成功”的那个,顿时扬起了眉梢。

可就听傅徵下句话紧接着道:“毕竟,再怎么样,孟伯宇也不会像你方才那样对我,叫满大街的人看笑话。”

祁禛之的脸又瞬间垮了下去。

他抱着傅徵一路走来,在一九寒天热出了一身汗,可在傅徵看来,这却是因为自己故意要让满大街的人看热闹,所以才这么做的。

短短半天时间内,祁禛之第不知多少回,再次感到郁结于胸。

他看着傅徵那张平静、淡然,不论是对自己还是对身边的任何人、任何事都没什么兴趣的模样,忽然心底升起了一个不好的预感,这个不好的预感让祁二郎忍不住问道:“召元,就算我拦着你,你也一定要回天奎,对吗?”

傅徵看向祁禛之。

“就算我把你关在屋里,就算我跪下来求你,你也不会留下,对吗?”祁禛之一句一顿道。

傅徵眨了眨眼睛,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没有因祁禛之的话起一丝一毫的波澜,他说:“我不想死在京梁。”

这几个字狠狠地敲在了祁禛之的心上,让他一时甚至有些喘不过气,而也正是这几个字,让祁禛之清晰地意识到,傅徵的心里,早已没有了他。

他没有办法再徒劳地去说,我不会让你死,我一定要救你,因为傅徵不在乎,他也没有办法搜肠刮肚地寻找一句能为自己开脱的说辞,因为傅徵不在乎。

他不在乎自己的道歉,也不在乎自己爱不爱他,他只想死得离京梁远一些,离家乡近一些而已。

这不是大将军傅徵的愿望,这是屠户傅小五的愿望。

而祁禛之,从来都没有真正认识过傅小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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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今生,穿越重生,万人迷狐狸精最擅长杀夫证道(?)男主,《日落长明天》CP16210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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