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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我能救他

作者:默山 当前章节:5273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8:03

第二日清晨,祁禛之亲手套好了马车,他好心要搀着那走路有些一瘸一拐的人出门,却被人家一手挥开。

“我自己能走,不用你抱我。”傅徵皱眉道。

“好好好。”祁禛之只得把手虚虚搭在了他的后腰上,“地上积雪深厚,我怕你走得不稳,再摔着了。”

傅徵抬眼瞥了祁禛之一眼:“我走得不稳是因地上积雪深厚吗?”

祁禛之讪讪地笑了一下,打岔道:“将军,您慢些。”

马车里铺了一层厚厚的毛绒,傅徵有些别扭地动了动身子,将最上面那层软垫揭掉,抛给了正要登车的祁禛之。

祁禛之无奈:“我阿姐说你身子受不得颠簸。”

“那你昨夜还那般颠簸我?”傅徵的声音从其中闷闷传出。

好巧不巧,封绛恰在这时凑到了近前,他真诚地问道:“祁二公子,你昨夜做什么了?”

“滚。”祁禛之把傅徵揭下的那层软垫丢在了封绛头上,“去把暖手炉拿来,还有画月,库房里的画月也别忘了。”

一番折腾下,直到中午时分,一行人才从总塞徐徐起行。

对于马车走得是快还是慢,傅徵没有任何异议,倒是祁禛之,若是这段走得稍慢,他必要探出头来催促,若是这段走得稍快,他又必要探出头来叫停。

一众人被威远侯折磨得苦不堪言,最后傅徵实在忍受不了,不得不抬腿把这人踹下车,丢去大雪地里骑马。

就这样走走停停,第二日午时,他们才堪堪行至滦镇镇外。

“今日不走了,再往前就没有驿舍了,倘若晚上下雪,在外面安营扎寨,肯定得受冻。”祁禛之说道。

傅徵懒得反驳这个故意磨磨蹭蹭的人,他抱着暖手炉,不紧不慢道:“五天后就是除夕,若是威远侯届时赶不回总塞领圣旨,那可怎么办?”

“那就不领了!”祁禛之赌气道,“圣旨有什么好领的,我要陪你在天奎过年。”

傅徵笑了一下,抬手拉上了屏风:“小心你这不敬尊上的名声传回京城,惹得言官弹劾你德不配位。”

祁禛之忿忿不平地重新拽开屏风,抱着傅徵把人压在了床上:“将军说我德不配我,难道是准备再来试试我的本事不成?”

傅徵是个该服软时就服软的人,他立刻说道:“我早已领教了君侯的本事,现在大白天的,请君侯放了我吧。”

祁禛之一口咬住了那双喋喋不休的嘴,磨牙似的,还故意用犬齿狠狠地蹭了一下他的舌尖。

“唔!”傅徵一把推开祁禛之,捂着自己的嘴躲在了帐子后。

屋里的火塘还没烧热,床铺间依旧冰冰凉凉,傅徵打了个寒颤,却叫祁禛之一下子捕捉到了先机。

他扑进帐子,一把捉住了那条还未来得及缩回去的小腿:“之前在马车上时,你不许我亲,如今屋里头没人了,看你还能藏到哪里去!”

这一下惹得傅徵赶紧叫道:“祁仲佑你饶了我吧,我现在身上还疼得厉害,你若是不想我还没回到天奎就成了一具死尸,就快点放开……”

祁禛之不等傅徵说完,便把人压在身下,堵住了他的嘴。

等一吻结束,红着脸的祁二郎抬起身,郑重又严肃地说道:“我有没有和你讲过,不要再说那个字了。”

傅徵陷在被褥间,眨了眨眼睛:“可是……”

“没有可是,”祁禛之再次毫不留情地咬了一口他的下唇,“以后只要你多说一遍,我就咬你一口,咬完脸咬手,咬完手就顺着……”

“适可而止吧祁二郎,”傅徵失笑,他把要往自己衣服里钻的人揪出,放低声音,说道,“你先把手放开,放开我就答应你。”

祁禛之慢腾腾地松开了傅徵:“答应我。”

“答应你。”傅徵很随意地一点头。

“你发誓。”祁禛之又说。

傅徵无奈:“我难道发一个誓,阎罗王就不收我的命了?”

“你又胡说八道!”祁禛之瞪他。

“好,我发誓。”傅徵顺从道。

祁禛之半信半疑地看着他,随后,又说出了那句老生常谈的话来:“我会救你的。”

傅徵翻了个身,把脸埋在了枕间:“知道了知道了,先让我睡一会吧,昨夜一宿没合眼,方才车子又晃得厉害,真是困得很。”

祁禛之还想再说什么,但也不得不由着这人睡去。

过了半刻钟,等傅徵呼吸平稳了,他小声叫住白银:“去把将军今晚的药拿来给我瞧瞧。”

白银看了一眼睡在床上的人:“傅将军又不舒服了吗?”

“没有,你先去把药找来。”祁禛之说道。

待白银走了,他一个人缓缓踱步到外间,随后,从怀中翻出了一个红漆木小盒。

小盒里装的东西看外观似乎很普通,只是一朵平平无奇的干花,花叶一共有九瓣,但细细看去,就会发现与众不同之处,原来,那九瓣花叶各有奇异,其间茎脉纹路复杂至深,甚至难以用语言形容。

“君侯?”这时,一道声音在窗边响起。

祁禛之飞快收起了这朵干花。

“别藏了,我都看见了。”封绛轻巧一跃,落在了地上,他笑吟吟地走到祁禛之身前,冲他一挑眉,“这是……你从哪里找来的?”

祁禛之脸色微变,没有说话。

“是上次去金央的时候吗?”封绛“啧”了一声,“金磐宫塌去,无数高车秘宝被掩埋其下,据说如今铤而走险前去寻宝之人不计可数。想来祁二公子当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已经把金磐宫中最大的一个秘宝夺得在手了。”

祁禛之沉声问道:“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封绛一笑,“我只是在告诉你,我知道那盒子里装的是什么,我还知道它有什么用。”

“然后呢?”

“然后,”封绛顿了顿,“然后当然是提醒你,白玛只是用来结血契的第一步而已,你还得找到一双金环,和一个心甘情愿为之付出性命的人。当然,你也得保证,在傅将军一定会喝下引子的苦血并知道你是用这种法子给他续命后,不会恨你。”

“他不会,”祁禛之平静地说,“因为,要做他引子的人,是我。”

封绛瞬间一错愕。

时至今日,祁禛之早已放弃了一切所谓能救傅徵的药石,他不再相信祁敬明,不再相信可能会来但又可能不会来的清云县师叔,他现在只相信他自己。

只有他,才能救傅徵。

因为,他要吃下白玛,要做结血契的引子,要让傅徵喝下他的苦血,要与傅徵一起戴上金环。

然后,他会在傅徵油尽灯枯前结束自己的性命,并为傅徵献上自己的余寿。

“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祁禛之笑着说,“我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我早就做完了我该做的一切。现在,祁家已经平冤昭雪,流落在外的族中子弟也悉数回了长亭,而等我那侄子长大成人,他便可以承袭本该属于他的威远侯爵位,而不是被我这个小叔平白占着。至于四象营和虎符军印,那本就不属于我,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它只有在召元的手中才能真正发挥震慑四境之威能,我不过是代行其事。等召元好了,他自然还是四境主帅。”

封绛张了张嘴,没料到祁禛之的谋划竟是这样,他讷然道:“那,那傅将军怎么办?他又不是罗日玛皇后那样无情的人,也不是先帝那样冷血的怪物,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接受你的命?还有你长姐,若是她知道了……”

“那都不重要,因为你会替我保守这个秘密,直到……”祁禛之抬起了嘴角,“直到我为他而死后。”

封绛噤了声。

“或许到那时,他就会真的原谅我了。”祁禛之轻轻地说道。

他没有给封绛说服自己放弃的机会。

因为就在两人这场不算愉悦的交谈尚未结束时,总塞忽然送来战报,称一小股胡漠骑兵出没于南朔城附近。

到了这日下午,闻简又遣使追到了滦镇驿舍,要祁禛之速速回总塞领兵应战。

急报送来的时候傅徵还没醒,他正安安静静地睡在床上,呼吸平稳又清浅。

祁禛之则坐在床边缝补衣物,如今祁二郎的手艺已经勉强说得过去,不再像以前一样,缝出来的针脚好似一条大蜈蚣。

“二哥,该走了。”白银小声说道。

祁禛之“嗯”了一声,却坐着没动。

祁敬明叹了口气,安慰道:“放心,有我在呢,不会有事的。”

见祁禛之不答话,她又补充了一句:“封绛和呼延格也跟着呢,能出什么事?放心,没准等打完这一仗了,正好能赶上上元节。”

祁禛之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针线,他俯下身,当着自己阿姐和候在不远处的亲兵以及封绛、白银等人的面,虔诚地在傅徵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

“等我……回来。”他说道。

随后,祁禛之站起身,拎起了挂靠在一边的长枪。

傍晚,傅徵悠悠醒来时,祁禛之已一路快马加鞭回到总塞,带着大军开拔向北了。

“他是什么时候走的?”傅徵茫然问道。

“刚过午时。”祁敬明回答。

傅徵有些懊恼:“怎么没叫醒我呢?”

祁敬明故意道:“他看你睡得正香,没舍得叫。”

傅徵眼神微闪,似乎因祁敬明的话而倍感尴尬。

祁敬明扬了扬眉梢:“傅将军居然害羞了!你与我家二弟没羞没臊这么多天,现在居然知道害羞了。怎么样?要不要嫁到我家来做……”

“祁大夫人!”傅徵急忙叫道,“祁仲佑没谱,你怎么和他一样不着调?”

祁敬明捂着嘴笑了起来。

这时,白银端着一碗药从屋外颤巍巍地走来,他觑了一眼傅徵的脸色,小声说:“将军,药熬好了。”

祁敬明随口问了一句:“今日怎么这么早就把药熬出来了?”

白银却被这个问题吓了一跳,他战战兢兢地回答:“因为,因为小厨房烧水早,驿舍,驿舍还要供给着其他客人,所以……”

“你紧张什么?”傅徵奇怪道。

白银慌慌张张地解释:“我没有紧张,我只是不小心被药烫到了手。”

傅徵似乎并没有为此而多心,他从床上直起身,回答:“把药放在桌上吧,等凉些了,我再喝。”

白银犹豫了一下,还是听话照办道:“是。”

祁敬明更不会为此而多心,她站起身,收起了迎枕和针袋:“走,白银,跟我去街上瞧瞧,看看这滦镇的药房里有没有卖藏红花的。”

白银仿佛还想说什么,他看了看傅徵,又看了看桌上放着的那碗药,但最后,这个忸怩的少年人也只憋出了几个字:“将军您记得喝药。”

傅徵点了点头。

屋中重归宁静,房梁上时不时传来几声瓦片轻响,大概是跑走了一只猫,又大概是爱走窗的十三羽死士在来来回回。

傅徵听了半晌,也没听出到底是猫,还是那两位他熟悉但又不是那么熟悉的十三羽死士。

“将军?”正在傅徵思索时,在屋外徘徊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的人终于吱声了,封绛从窗底探进了小半个脑袋,礼貌地问道,“我能进来吗?”

傅徵还没答话,他身边又钻出了另一个脑袋——呼延格竟也在此。

“你们没有和祁仲佑一起回总塞?”傅徵忙下床拿走叉竿,让这两个挂在外面的人跳进屋里。

封绛搓了搓手,笑着说:“威远侯让我们兄弟二人在此守着将军,寸步不可离,我们岂敢不遵命?”

傅徵眼光轻闪,问道:“威远侯临走前,没有给我留下什么话吗?”

封绛一愣:“留下什么话?八哥,威远侯走之前给将军留下什么话了吗?”

呼延格还没来得及张嘴,封绛就先自问自答起来:“还真没留下什么话,将军如果希望威远侯给您留下点话,小的现在就追出去,问问威远侯有什么要嘱咐将军的。”

说完,这人弓腰塌背,又要狗狗祟祟地顺着窗户溜出去。

“滚回来。”傅徵气笑了,“什么德行?”

封绛乐呵呵:“将军见谅,小的记性不好,这刚要走才想起来,原来威远侯临走前是嘱咐了我一句,要我务必讲给将军听。”

“讲吧。”傅徵边说,边随手端起了那碗已经晾凉了的药。

封绛的视线也飞快落在了那碗药中,他抿了抿嘴,一字一顿地回答:“威远侯让您,一定要好好吃药。”

傅徵的手一顿。

“没了?”他问道。

“没了。”封绛回答。

“他就说这些?”傅徵皱眉。

封绛好心地问:“将军还想听什么?”

“没什么。”傅徵端着药说,“你们两个……下去吧。”

“是。”封绛一拱手,一句话没说的呼延格也跟着他一拱手。

很快,“咔哒”一声传来,窗棂落下,两位来无影去无踪的十三羽死士离开了。

傅徵一人独坐在屋中,端着药,一动不动。

然后,不知过了多久,在确定屋外的人都已走远后,他站起身,走到火塘边,将那碗药倒在了正滋滋燃烧的柴火上。

刺啦!一缕白烟冒出。

傅徵放下碗,深吸了一口气,在嗅到那股若有若无的苦涩腥气后,他低声说道:“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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