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在十九岁觉醒了‘不死不灭’异能。他身体的任何部分受到损伤后,都会恢复为十九岁时的状态。”
“……已经有了记忆碎片化的趋势……”
“是的,这次受损的是脑干,下一回就有可能是……”
门外传来隐隐约约的交谈声。
池糖仰面躺在床上,过了会儿,听到祝如意的脚步声来到门前。
“笃笃”
轻巧的礼貌的敲门声,一般来说,会敲两遍。
“笃笃”
池糖从床上一跃而起,跑到门边上,小心翼翼打开一道门缝。
“糖糖,我有话跟你说。”
漂亮的眼眸左右探看,最后被祝如意一把捂上,推进门内。
“是我们的悄悄话。”
池糖坐在床边上,撑着脑袋,看祝如意庄而重之坐在他的对面。
阳光铺洒在他脸上,透进纯澈的眼底。那幽黑的深不可测的一双眼里,干净得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糖糖……唔!”
池糖托着他的后颈,用力吻了上去,啃咬他的嘴唇,搅动他的舌头。
香甜的津液在口中交换。池糖有句话没说错,祝如意对他来说,比巧克力还甜。
“你要做什么都可以,我都可以。”
池糖跪在床上,抱着祝如意的肩膀,声音卑微,近乎祈求,“我不怕疼,也不会死。如果我没用的话,就让我变得有用,但是,不要离开我……”
后腰被轻柔地抚摸着,祝如意的承诺如水一般,淌进他的心里:
“我答应你,糖糖。”
……
为了避免再次因为体内晶体的生长而影响行动能力,祝如意在池糖的体内植入了一部分金属,用于保护关键器官。
手术进行了很久,听说熬倒了好几个资深医师才终于成功——毕竟,那些医生们也没见过刚打开的创口,几分钟后就自动愈合了的情况。
池糖醒来之后,就很少见到祝如意了。
他每周都要去祝顺心的医疗所一次,但每次问他祝如意在做什么,他都冷着脸不回答。
再后来,池糖找了份很简单的工作,在附近的一个小餐厅当服务员,只需要点单和结账就可以。
十点上班,八点下班,下午还有两小时休息时间。
沐浴着温暖夕阳,池糖坐在柜台后面,枕着手臂睡觉。
有人悄无声息地坐过来,倾斜身子遮住他脸上那片阳光,让他能睡得更安心些。
良久,池糖迷迷糊糊睁开眼,闻到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香味。
“你怎么来了。”
他揉揉眼睛,看到祝如意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侧过身来:“工作还适应吗,有没有什么不了解或者不习惯的?”
“关老板和白姐都对我很好。”池糖抬起头,跟另一边正在摆餐具的白莹莹打了个招呼。
白莹莹悄悄瞥了一眼祝如意,见他眼神转了过来,连忙低下头加速摆餐具,一时紧张,差点把碗都掉到地上。
这一切,池糖尽收眼底。
他心中有所感知,但到底选择了假装迷糊,黏到祝如意身边,把存在肚子里的最近发生的趣事一股脑儿倒出来。
祝如意望着他的脸,认真听了很久。
池糖笑起来,脸上会有两个小小的梨涡,特别甜,特别可爱。
最后,他说:“糖糖,这段时间我会有点忙,可能很久才会回来一次,你要照顾好自己。有事的话,联系关亿。”
“不能联系你吗?”池糖靠在他的肩膀上问。
祝如意失笑道:“当然也可以。”
……
又是一个没什么客人的夜晚。
池糖坐在店里,漫无目的地折着千纸鹤。
这六个月来,祝如意鲜少回家,不过会经常给他打视频,还会寄礼物和明信片回来。
他偶尔在QT上发点照片,祝如意都会点赞并认真回复。
池糖去网上搜了祝如意的名字,发现他是东方联合学院的董事会成员,年轻有为不说,还家庭美满。
他有一个优秀的医生的哥哥,一个电影明星妹妹,母亲身为药剂师协会会长,父亲也是觉联前任议员。
有一些祝如意的颜值粉给他拍的帅照,池糖全都保存下来,放在电脑的一个文件夹里,起名“不准看”。
他好嫉妒那些人,能在会议现场见到祝如意,和他说话甚至合照。
他!
他都没跟祝如意一起拍过照!
“嗯……池糖?”
白莹莹有些迟疑地喊他。
池糖放下手里的折纸,小跑过去帮客人点单。
“好的,一份香煎鲑鱼咖喱饭,一份蒜蓉大虾汤……”
“啊啊啊!小心!!”
尖叫声从身后传来,池糖回过头,看见冒着腾腾热气的大锅正向着他身侧倾倒过去。
客人惊恐地往另一侧缩去,可那边已经是墙体,哪里能有空间。
他横跨一步,用背挡下了那锅汤水。
“滋啦——”
开水烫肉的声音。
池糖直着背脊蹲下来,眼前一阵阵发白,好像听到白莹莹在说些什么。
高温直透肌理,深入肺腑,虽比不上被子弹打成筛子的疼,却一浪接着一浪,拍打着他悬于一线的清明。
“先给他送医院吧!”
“啊不,不,不用……客人你怎么样,很抱歉吓到你了,今天这桌菜不用付钱!”
“那他呢?”
“没事没事,客人您不用操心,我们现在带他去处理一下。”
池糖被拽着手臂,神思恍惚地进到了换衣间。
“池糖,我帮你把衣服……脱一下?”白莹莹伸手,从他的衬衫下摆开始往上掀。
滚烫的汤水将衣料与皮肤紧紧粘在一起,白莹莹稍微用力,就是连皮带肉一片血红。
她吓得不敢继续动手,后退到门边上,捂着嘴,近乎自言自语:“要不……”
“要不,不处理了吧,反正你再等会儿也就好了……”
池糖身形一颤。
片刻后,白莹莹逃似的离开了换衣间,连门都没来得及带上。
池糖低着头沉默了很久,嘴唇反复被咬破,终于在某一瞬间,彻底泄了气,任由自己无力地倒在地上。
烫伤的疼,是一阵阵疼进去的。
他细细品味着这种痛苦,跟以往所受的其他疼痛相比较,列出一个排行榜。
嗯,今天这个,能排第三。
……
“首领,你都两天一夜没合眼了,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还说我,你们不也都在陪我熬吗?”
会议桌的一侧,祝如意食指关节轻轻敲了两下桌面,“都回去休息,这是命令。”
下属都了解他的性子,面面相觑后,各自抱着会议资料离开。
祝如意走到天台,烟只抽了半根,就碾灭在垃圾桶上的小石子堆里。
他敞开领口,任由零下的冷风吹进衣服,吹掉身上的烟味。
毕竟,家里的小动物嗅觉灵敏,一点不对劲都会被他察觉到。
“叮铃铃——”
电话铃响起,他看到来电人,脸色微微一变,快速接起:“关亿,说话。”
“……”
听到回答,祝如意几乎一口气喘不上来,挂断电话,朝着地下车库飞奔过去。
……
门被猛然打开,温柔合上。
祝如意喘匀了呼吸,将沾染寒气的外套挂在门口,换好拖鞋,轻手轻脚走进卧室。
窗帘被拉得很紧,只有缝隙中透出细微的光。
床上,被子里,一个明显的人型凸起。
听到脚步声,床上的人微微动了动,却没转过身来。
“糖糖,没睡着吧?”
“嗯。”
愿意回话就是还好。
祝如意心中松了一口气,坐到池糖的背后,温声问:“身上疼不疼,要不要去联系医生?”
“不用。”
“给你做点吃的吧,想吃什么,你喜欢的栗子烧鸡?玉米烙?”
“我饿不死的。”
看来是在赌气。
“小白只是个普通人,一时慌乱,没处理好事情,你别太往心里去。”
祝如意侧躺到他身后,轻轻揽住他的肩膀,“糖糖,往好处想,你这次可是保护了别人的英雄啊。”
池糖突然转了过来,用力抱住祝如意,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如果没出这件事,你会回来吗?”
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哭腔。
祝如意抚摸着他的后背:“这次的会议太重要,期间我几乎没时间睡觉,刚刚结束就赶回来了。糖糖,我好困,陪我睡会儿好不好?”
“关老板和白姐,都是你的人吧。”
“嗯。”祝如意坦然承认,“你的存在一旦公开,就会立刻陷入危险。糖糖,希望你能谅解我保护你的手段。”
池糖知道,讲道理,他永远讲不过祝如意的。
“那,祝如意,晚安。”
他从网络上学到的,“晚安”的另一个含义是——
我爱你,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