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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作者:四维棱镜 当前章节:3871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5:11

两人对视一眼。

蒲炀皱眉:“这是个孩子?”

燕南不知想到什么,嘲讽了句:“没看出来。”

那逆天的攻击力,当真不像是个小孩儿作风。

他见过的“夜啼子”里,非怯即弱,极少有这么浓重煞气的婴儿,除非是受了天大的冤苦,恶法盈天,让其生不得,也死不得。

他看向蒲炀将锁链连同凶煞收了进去,问:“先回去?”

面色冷白的男人垂着眼皮没说话,燕南又想开口,便顺着他的视线看见了两人无名指那根牵连的红线,他能在夜视物,所以那抹红就显得分外清晰,分外……扎某人的眼。

某人木着张面瘫脸,毫无感情地抬起手朝他示意:“这什么东西?”

说的是这什么东西,燕南听着像你不是个东西。

他清了清嗓,把领口摆正,接着露出自己最擅长的如沐春风的笑容,像蒲炀伸出手:“你好,我是在职泰宁市城隍爷,燕南,请多指教。”

蒲炀手指都没动一下,完全不认账,朝他偏偏头:“所以这是什么意思?”

……

燕南看着蒲炀满脸风雨欲来,果断祸水东引:“我不知道,你问泰宁,他是你的直系上司,我不是很清楚。”

福禄寿和泰宁等这两个人等了半宿,他们回去的时候,一个正仰躺在沙发上打呼,一个睡姿扭曲,手机里还放着游戏音。

“咚”的一声,福禄寿被手机砸地的声音吵醒,他一只手摸索着地板,睡眼惺松看见了客厅中间站着的两个人,先是高兴地叫了声:“老大你们回来了!”

然后盯着两人手上牵着的红线片刻,揉眼,再看,再揉眼——

“别揉了,你没瞎。”蒲炀面无表情道。

福禄寿看着那一抹红,倒是希望自己瞎了。

“……所以你们就这样了?再也扯不开?”听完燕南一板一眼的叙述后,福禄寿震惊之余问道。

燕南点头:“对,试过了,弄不开。”

“要不用剪刀,用打火机都试试?”

“试过了,没用,”蒲炀转头看向缩着身子装鹌鹑的泰宁,“你系的,你负责。”

“……”泰宁努力把身子往福禄寿身后挤,“这不就相当于你们的紧急联系人嘛,怕万一出了什么事能有个人立刻赶来救你,不感动就算了怎么还这个态度……”

最后几个字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蒲炀自觉耐心地听完了他的狡辩,点点头:“所以就得这样一直系着?”

他冷冰冰把那根绳往前一弹,让泰宁觉得他弹的不是红线而是自己的脸。

“照理来说应该不会现形这么长时间,但是……”泰宁小心翼翼看了蒲炀一眼,“你体质特殊所以我也不知道到底多久才会消失。”

蒲炀闭了闭眼,努力心平气和地询问泰宁:“再没有办法了?”

“……没有了。”年岁颇高的土地爷委委屈屈把这口锅接下,瞥了眼红线另一边事不关己的燕老师,心里想骂娘。

蒲姓冷冰箱沉默地释放了好半天冷气。

良久,燕南才轻咳一声,拽起红线甩了甩:“蒲老板,我伤口好像又裂开了。”

蒲老板深吸了一口气,面无表情看着他:“那就去换药。”

燕南“啊”了一声,看着两人中间的红线:“我一个人可能不太方便。”

……

站起来的蒲炀冷冷看了他一眼:“走不走?”

燕南从善如流:“麻烦蒲老板了。”

剩下的两人望着他们的背影面面相觑,福禄寿吞了口口水:“我怎么觉得……燕老师在逗老大呢?”

就跟逗猫一样,欠生生地摸一把猫爪子,等它发一通脾气,然后再摸一把,乐此不疲。

“是吧,”泰宁不冷不热地应了句,翻了个天大的白眼。

他且看着,现在浪得欢,后面有城隍爷大苦头吃。

当晚是蒲炀和燕南睡的一张床。

起因是燕南问他怎么睡,蒲炀看着手臂包得跟个粽子一样的城隍爷,觉得自己还是得尊重病号:“我打地铺,你睡床。”

“不行,还是我打地铺,你睡床。”燕南连忙摆着手拒绝。

“别废话,你手都成粽子了。”

“不行,这是你家。”

……

蒲炀觉得自己和燕南好像有病,硬邦邦终结了这个话题:“那就一起睡。”

反正都是男人,床也不是睡不下,有什么可矫情的。

结果从小到大从来没和别人睡过一张床的蒲老板望着天花板,在旁边安宁绵长的呼吸声中一夜未眠。

第二天福禄寿来的时候两人正在吃早饭,他一眼便瞧见蒲炀眼下的乌青,兴致勃勃问他昨晚干什么去了,蒲炀喝了口白粥,简短道:“闭嘴。”

福禄寿嘴是不可能闭上的,这个话题老大不高兴就换另一个,说道:“听说你们昨晚去李妍家了?”

燕南:“嗯。”

福禄寿眼睛放光:“发现什么好东西了吗?”

“发现了,”蒲炀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在福禄寿的喋喋不休中直接把昨天抓的东西放了出来。

面前的男生瞬间呆若木鸡,愣在了原地,蒲炀好心情地打量几眼福禄寿张大得能装好几个鸡蛋的嘴,略微颔首:“喏,你心心念念的好东西。”

福禄寿瞅着团张牙舞爪的雾气,一对空空如也大得能吸进人的眼眶和留着涎水的獠牙,也不是很心心念念了。

等蒲炀收了东西,福禄寿才问了句:“老大,刚刚那是什么啊?”

“煞。”

“煞?”

蒲炀淡声道:“人死以后魂相离体,无怨无恨者先入冥域,走一遭阴司,德损算尽后方能投胎转世,蒙冤含恨苦者流连于世,化为煞,冤情不绝,不入轮回。”

冤苦者称煞,但其中也有孤苦者怨灵不散,只留一腔虚无缥缈的幻影,像他们碰到的这类,穷凶极恶,攻击性极强,称为凶煞。

“你信吗?”燕南看着神色莫辨的福禄寿,问了句。

过了好半天,福禄寿才抬头看向他们:“我信的。”

“我很小就能看到那些东西……穿着长衣的,提着灯笼的,没有脚的,他们很少会停下,来去匆匆,但我知道他们来过,”福禄寿很认真地看着两人,“我从来没和别人说过,不敢说,怕他们觉得我是疯子,可我知道他们是存在的,和我们一样。”

他小时生过一场大病,高烧不退十日之久,梦里全是走马灯的水与火,冰火两重天,偶尔能看到一个提着灯笼的背影,穿一身玄衣,在雾中来去。

那次他差点烧坏了脑子,多亏一位路过的大仙救了他,家里人感恩戴德,问大仙想要什么,大仙说要他们搬家,到白满川。

于是他们举家搬迁到泰宁白满川,开了家婚庆店,给他改了名,大仙取的,禄寿,吉利长寿,盼着他一辈子平平安安。

那是新历2005年,距离今天,整十六年。

蒲炀点头,说“知道了”。

福禄寿想了想,手指小心翼翼戳一下燕老师手臂:“燕老师,那个凶煞,你们打算怎么处理啊?”

燕老师思索三秒,状似认真地问他:“养着玩怎么样?”

他看着一脸惊恐,头摇成拨浪鼓的人忍俊不禁:“逗你的。”

福禄寿欲哭无泪,觉得他们那个平时温和有礼的燕老师形象已经日益远去了。

蒲炀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的绳线:“也许可以问问它知道些什么。”

“它会说话?”

“不会,”燕南摇头,同时又意有所指,“但凡所发生,必定留有痕迹,有些东西,用不着它自己开口。”

燕南液了张符,符纸打着旋慢悠悠往煞物身上靠,贴近了,就燃成了火焰,一缕青烟晃悠着升起,很快便消散在风中。

“这是追声符,可以定位煞物行踪。”

蒲炀终于觉得那点隐隐的不对劲出自何处,燕南液符,用火,和提行使笔记如出一辙,但自己最开始尝试时久久不得要领,一次偶然沾了水,才得以成功,而当燕南液符时,蒲炀就会感觉到一种极为强迫的排斥感,甚至一度失去意识,就像那晚在李妍家一样。

他想起笔记上说提行使分为木水火土四相,这样看来,他和燕南一个靠水,一个属火,而两相交错,就是水火不容。

只是,为什么呢?蒲炀刻意忽视掉自己的头疼,心中困惑。

“你不舒服?”燕南的声音瞬间将他拉回现实,蒲炀随手揉了两下太阳穴,说“没事”。

他看着福禄寿出去的身影,叫了燕南一声:“燕老师,那传说中掌管四域的四大域侯,你了解多少?”

“四大域侯?”燕南看他一眼,“你问这个干嘛?”

蒲炀言简意赅:“好奇。”

燕南却皱眉,疑惑道:“入职的时候泰宁没跟你讲过?”

蒲炀心里又一次刷新了泰宁的不靠谱程度。

“传说现有了木,火,土,最后才有水,金相未知,”燕南缓慢回忆着,“水相致幻,火相用蛊,木相善咒,土相侧渡,他们掌管生死,往来冥域和人间,护了这故朝几百年。”

“但八百年前,一场凶煞暴乱,人间大乱,生灵涂炭,他们四侯为镇压煞乱,倾尽全力,全部魂飞魄散。”

“不过……”燕南似乎想到了什么,“也有传闻是内讧,记得我们在李妍家发现的那个水纹图腾吗?”

蒲炀点头。

“北域的始祖燕北声死的时候身上就有这样一个图腾,好巧不巧,这个水纹图,正是西域饮冰侯的水相。”

燕南看着他,轻轻巧巧的几个字像惊雷一样砸在蒲炀心上:“因此后世都认为,他是死于饮冰侯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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