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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作者:四维棱镜 当前章节:4169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5:11

前面的两人一动不动对视着,福禄寿在身后小声问燕南:“大爷说的是真的?”

燕南目视前方,神情淡然:“没,诈他。”

……

周国昭面色很不好地沉默了会儿,才向泰宁做了个手势,意思是之后再说,韩鸢还是精神欠佳,也没管他们说什么,懒懒闭了下眼:“我想睡觉。”

“行,我送你上去——”

“叮咚”一声,门铃被敲响,周国昭只好先起身:“我去开门。”

剩下韩鸢一个人坐在对面的沙发上,默不作声地打量四人,然后轻声开口:“我们家真的有脏东西吗?”

泰宁点头:“确实有,不过痕迹不深,等贫道稍加施法,定能还您和周先生一个清净。”

这话就纯属瞎编了,那冒出屋顶数十米远的煞气叫不深?

“其实没关系,”韩鸢抬起头笑了笑,即便整个人都很虚弱,也挡不住精致的五官,她脸上的阴霾随着这个浅淡的笑意散去两分,“他就是容易多想,孩子掉了也是偶然,可能是之前有阴影吧。”

这话乍一听没问题,可仔细琢磨起来却不由得有些令人深思,泰宁便开口:“您的意思是……周先生最近有什么反常吗?”

“也没有,就是睡觉的时候经常说梦话,叫些奇怪的人名什么的,”韩鸢温婉地伸手将发梢撩到耳后,“你们接着忙,我就先上去了。”

门口传来交谈声,四人看着她瘦削的背影,福禄寿小心翼翼开口:“她刚刚是在暗示我们吗?”

蒲炀没应声,冷眼看着韩鸢扶在楼梯扶手上的手腕,先是说周国昭疑神疑鬼,他的担心大部分都是来自于三年前的阴影,然后又说自己的丈夫行为可疑,偏偏不把话说完,激得别人更多加猜测。

而且最重要的,在她刚才抬起手的瞬间,蒲炀看见了她手腕内侧的一条长直的红线,看起来就像长在皮肉里的一样。

这个东西他认识。

他丢下一句“我上去看看”,就跟着韩鸢上了楼。

周国昭迟迟不回来,泰宁一边装模做样拿着权杖做法,一边趁福禄寿没注意悄悄靠近燕南一点,小声道:“你不上去?”

燕南摇头,视线放在窗外,若有所思道:“外面的人是黄城。”

然后放心不下地,跟楼上的人发了条信息。

“黄主任,那就先这样?”周国昭手里接过黄城递过来的资料,心中也有些困惑,他说的资料是周一用的,黄城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还打车给自己送了过来。

黄城也随和地笑笑:“我反正也是闲着。”

说完他伸手擦了擦额上的汗,傍晚的余晖蒸腾着暑气,劈头盖脸地把热气晕出地表:“怎么感觉泰宁今年这个时候比前几年热多了?”

“确实,”按理来说周国昭应该是要请黄城进去坐坐喝杯茶,可家里现在来了一堆人做法事,看见了也不方便,于是准备找个理由搪塞黄城,两人又在门口聊了几句,黄城臃肿的身体被黄昏拉出一道扁平的影子,他不知想到什么,眼眶有些湿润,长长叹了口气:“国昭,你还记得吗,阿鸢走的时候,就是这样一个傍晚。”

“我记得那天天气特别热,我站在路上都觉得脚底发烫,可她光着脚在天台站了好久,也没说热,”黄城擦了擦眼睛,对周国昭笑笑,“不过也许说了,只是我去得太迟,没能听到。”

周国昭面色僵硬地跟着笑笑,站在阴影里,却觉得自己好像被那天正午的太阳烘烤,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手上全是冷汗,拍了两下黄城肩膀以作安慰,在黄城肩上沾下点点汗渍:“阿鸢走了,我们的日子还得过,节哀顺变。”

“也是,”黄城抬起头看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走出来,和你一样。”

他说着表情还有些怀念:“那时你和阿鸢多好啊,本来我们都以为……算了不说——”

周国昭有些慌乱地打断他,心里叹了口气,侧过身往里招了下手:“这么热,进去歇会儿?”

黄城进门后看见屋里穿着异服走动的人停顿几秒,转过身问周国昭:“这是?”

“哦,最近准备换个门风,让大仙看看风水,”周国昭应道,给黄城倒了杯水,“坐吧。”

燕南手里拿着根鸡毛掸子,刚从茶几上顺的,随手往酒柜电视后刷了刷,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沙发上的两人身上。

“他怎么突然过来了?”泰宁把手里刚在湖边折的树枝沾了点水洒在墙角,“谁大周末往领导家里跑?”

“周国昭也是青山村人,比黄城小几岁,以前应该认识。”燕南背过身,和泰宁悄声道。

楼上突然传来“哗嚓”一声重物落地声,沙发上的两人站起来往楼上看,几乎是同时,燕南无名指像是绳索缩紧,生出一阵钝痛。

他飞快地扔下鸡毛掸子往楼上跑:“蒲炀出事了。”

卧室里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声音,蒲炀在门口站了片刻,手机上燕南发的消息还亮着,说黄城在门外,他心里思绪转过千转,面上却顶着张木头脸毫无异样。

泰宁说的是对的,整栋别墅煞气弥漫,可偏偏是这间屋子,一点煞气也没有,甚至连同韩鸢身上也是干干净净,和这栋楼格格不入。

可这是很反常的,就算是身体再干净,在这样的屋子呆上半天,都应该会有薄薄的一层煞气,而什么都没有……蒲炀只能想到一种可能,就是这个人的灵识一直在不断地更新,将沾染了煞气的部分更迭出去,好比普通人进行新陈代谢一样。

与这间卧室相对的,是它旁边的书房,整栋楼煞气最重的地方,甚至像是层层叠叠的煞物的源头,浓重得蒲炀生理性不适。

他想了想,转身进了书房,非常普通的配置,除开有一整面墙的书架以外没任何不同。

可他站在中央,却依旧能感到从四面八方晕染开来的煞气,这一下,又像是从外面传来的。

锁链围着的婴煞此刻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竟久违地活跃起来,跃跃欲试想要挣脱束缚,和全方位旋转的罗盘同频。

就好像下一秒,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蒲炀闭上眼,在铺天盖地的煞意中液了张符,追踪煞灵,可染着蓝焰的符纸如同迷了路的无头苍蝇,在整个房间毫无规律地乱窜。

蒲炀紧紧皱起了眉。

但紧接着,他看见那张符纸慢悠悠地粘在了那面巨大的书架上。

蒲炀一步一步走到书架旁,观察了一会儿,然后倾身,探出二指往墙上敲了敲,立刻传回清脆的回音,他凝神向前,手指往墙上敲了十余次,次次都是清脆作响的声音。

终于,他在墙角停下,收回了指结泛红的手,无声地笑了声——这面花大力气装修成整面书架的墙,是一面空墙。

可是自己要怎么把墙拆开呢?

蒲炀没思考多久,站在原地拿出了锁链。

那锁链上套着的是他们在李妍家抓到了煞物,刚才不够直观,现在蒲炀是看清了,煞物体积在巨大的吸引力下成倍增长,乌重黑沉的煞气险些撑破锁链,蒲炀特意把力气松了些,就见那煞雾在下一秒直直冲向书架,“哗嚓”一声,正面书架连同墙应声倒地,砸在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声。

蒲炀扫开那层薄薄的灰尘,终于看清了里面的构造,那是一个回字形走廊。

难怪不得,原来这书房已经被四四方方包裹起来,煞气自四周弥漫,也就形成了刚才那种感觉得到但发现不了的情况。

他没迟疑地抬脚迈了进去,这回廊造得小,前面狂奔的婴煞如同引路人,带着他飞速抵达一间小而狭窄的房间。

门把手透着光亮,应该常有人来,蒲炀推门而进,开灯,只粗粗扫了一眼,就整个人顿在了原地。

这是一件戏曲室,随地摆着戏服,大鼓,二胡还有各种各样唱戏用的东西,非常杂乱,看起来主人并没有用心打理。

可这都不是重点,在蒲炀看到那个上着锁的柜子时,才真正觉察到了,这个房间,除开没有飘窗,其他的陈设和实验楼的019号房间竟然一模一样!

前面的木桌上静静躺着一套大红戏服。

蒲炀抬手抚过戏服,发现旁边有一张《还乡的剧本》,这次是原版,并非改良的剧本,可那后半部分依旧被划上了个大大的叉,明显地昭著着主人的厌恶。

或者是,不愿承认。

蒲炀又仔仔细细地将剧情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终于,所有的线索在须臾之间被连接成串,他终于明白了两段莫名其妙的戏曲在这中间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问:“小师傅,你在找什么?”

蒲炀翻动的动作一顿,转过身,看见不知什么时候倚在门框的韩鸢,正柔柔弱弱地笑着看向他。

脸上还披着一张死板的面具,蒲炀没什么表情地看着韩鸢:“证据。”

“哦?”韩鸢还是笑得温和,苍白的面色难得现出生动,“小师傅在找什么证据呢?”

“找我们曾经见过的证据。”

蒲炀八风不动,手指松松撑在桌面,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此刻却奇异地绽放出半点光彩,韩鸢听见他说的话,突然笑出了声,露出白牙,向他走近:“是吗,正好,我也有点想说的。”

“实验室一别,你比我想象中来得还早,蒲老板。”

蒲炀毫不意外,他只粗粗易容,普通人看不出来便罢,那些东西一闻就知道是他,到如今,也没什么伪装的必要,蒲炀抬手撕掉面具,也拿着细长的锁链和她问好:“很抱歉三年前遇到你和现在的情况差不多,节哀。”

这问好多少有点挑衅的意思,韩鸢却没生气:“我故意的。”

是故意流产两次,故意在实验楼闹鬼,还是故意和夏莱李妍走得近,蒲炀没问,只说:“为什么?”

韩鸢却眼尾上扬,又露出笑意,说:“哪有什么为什么,我们这种只有一条路走的人,从来不问这个。”

“因为它没有意义。”

她也问过自己,为什么呢,为什么无论是自己短暂的一生,还是这浑浑噩噩的数载,她从来都没有选择?别人能选的,于她都是死路,都说天大地大,可为什么人来人往,偏偏容不下一个她?

蒲炀没有半分动容,反而无情道:“你既然不愿意告诉我,又专门把我引到这个地方做什么?”

他不等韩鸢回答,又接着说道:“还是你终于幡然醒悟,知道黄城来了这里,在一次又一次利用他之后终于生出了一点悔悟之心,想要救他了?”

“可你明明知道,他今天来,是来帮你讨回你所谓的公平的,黄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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