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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后山

作者:四维棱镜 当前章节:4063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5:11

方叙推门而进,另外几人抬着棺进来,然后合力将何均装入棺材,不知谁放了鞭炮,村委会带着音箱赶来,哀乐撞响整个夜空。

一葬毕,一葬又起。

蒲炀本来准备问一下何均的死因,可其他人对他们太过忌惮,话里话外都是不配合,只得作罢。

只是回去后方叙告诉他们,听说是何均晚上到地里看庄稼,一个跟头栽下去,就再也没有起来。

可谁会闲到临近暴雨,大晚上跑到地里看庄稼?

蒲炀想到刚才在何均家看见的东西,托着下巴看向燕北声:“何均耳朵后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不大一块地方布满了针孔,乍一看和过滤器没差,要是个密集恐惧症看见了,当场就得交代过去。

“我没见过,应该是吸食灵识一类的东西,”燕北声脑子里还转悠着何均家那个小孩儿手臂上的脓疮,隐隐约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躯体控制、脓疮,如果真的是蛊毒,按照他们现在的症状,离发病应该没有多少时间了。

燕北声沉吟片刻,让庆春查一下青山是否有凶煞的踪迹,老头接到命令后着急将功补过,瞬间遁地消失。

一个老头走了,另一个老头姗姗来迟,带着昏昏欲睡的福禄寿同学,在大半夜敲响了方叙家的大门。

“这一路让我们真是好走啊,”泰宁裤腿上全是泥,进门就相当嫌弃地满屋找刷子,“这深山老林,都快与世隔绝了吧!”

“这几天正好下雨,”蒲炀看了眼躺在沙发上已经睡死过去的福禄寿,“他怎么也来了?”

“说是什么实地调研考察,”泰宁长长舒了口气,灌了两杯茶,朝福禄寿努努下巴,“开一天车,估计累瘫了。”

他笑了笑:“早上还跟我说呢,反正放暑假了,权当旅游。”

“旅游?”燕北声闻言挑了挑眉梢,意味深长道,“这地方可不太好玩。”

搞不好自己就是下一个过滤筛。

泰宁一听他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身体前倾饶有意味道:“怎么说,有发现?”

燕北声三言两语讲完,泰宁面色不复刚才,花白的眉毛都拧成一团:“过滤筛?”

“如果我猜得不错,这东西我应该见过,”泰宁手抚摸着白胡子,缓缓开口,“大概是三四百年以前,我曾经在沿海遇到过这种煞,它的本体形似蜘蛛,却住在水里,鱼靠两边的腮呼吸,它没有这个东西,所以就蛰伏于岸边,遇到过路人就将他们拖入水里,人有了腮,它也就有了活气。”

“可这些人灵识耗尽之后就没了价值,如同起垢生尘的过滤筛,发挥不了作用,自然就会死亡。”

可两人听完后却同时皱起了眉头,燕北声悠悠地托着下巴,淡声重复了一句:“沿海?”

可他们这是深山。

而且他们来青山这么几天了,更从未听说过这里有海有河,又怎么会盘据着那个东西?

“等后面有机会找方叙问问,”蒲炀最后说。

泰宁二人到得晚,现在已经快凌晨,蒲炀睡觉前下意识地往窗边望了眼,没再看见和昨晚一样浩浩荡荡的队伍,不知道是何均去世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今晚没有,”燕北声站到他旁边,抄着手扫了一眼窗外,安静得死寂,连虫鸣都几乎没有,他转头看着目光沉静的蒲炀,“不睡觉?”

“不睡。”

燕北声微挑了下眉梢,看着他没说话。

“我刚收到信息,听说我的第二个任务来了,”蒲炀朝他挥了挥手中的信纸,“但忘性大的泰大爷貌似忘记了,我决定再等等他。”

果然没过多久,敲门声响起,正是记性不好的土地爷,气喘吁吁地递给他一个文件夹:“刚收到的,你的第二个任务。”

“你的刚刚过得还挺长,”蒲炀接过来翻了两眼,随口问他,“我还以为我只负责泰宁市。”

“哎你这话说的,”泰宁选择性忽略他的前半句话,义正言辞道,“你们临时工的工作性质非常灵活,随机性足,发挥的空间自然也大。”

遇人说人话,遇鬼说鬼话的土地爷这番话翻译过来的意思大概是“临时工没有地区限制,好比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苦力蒲老板老板皮笑肉不笑地朝他扯了扯嘴角。

泰宁轻咳一声,功成身退:“行了我也不打扰了,你先睡,有什么事明天说。”

蒲炀这次的任务目标依旧是捉捕一个逃走的生魂,是青山的一个十岁大小的男生,叫杨雨申,脑梗去世,五天前消失,至今没有消息。

燕北声和蒲炀现在对于睡在同一张床上已经相当坦然了,临睡前燕北声看另一边还在看资料的蒲炀表情有些不对,还表示了适当的关心:“这次的目标有难度?”

“不是,”蒲炀摇摇头,把文件夹合上,问他,“这个男孩的关系网上显示,他的母亲是杨连萍,我老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杨连萍?”

蒲炀看向他:“怎么?”

“带我们进村的女人就叫杨连萍,”燕北声简短道,“我听他们提过一嘴,她似乎是青山村的妇联主任。”

蒲炀瞬间了然,可下一秒脸色却更不好看了。

好一会儿,燕北声才听他开口继续道:“杨雨申五天前就失踪了,杨连萍三天前接的我们……”

难怪不得那天的杨连萍手上也绑着一根孝布,难怪不得那时他明明在村口听到哀乐,到了方叙家反而又消失了。

如果那几天办葬礼的根本不止方叙父亲一个人呢?

如果当时办葬礼的还有名叫杨雨申的男生呢?

可蒲炀左思右想,还是觉得有哪个地方不太对,好像是一个很非常明显的细节但却被自己忽略了,是什么呢……

旁边已经躺下的燕北声却突然出声,语气有些耐人寻味:“不过那天杨连萍接我们的时候可并没有表现出丧子之痛,还是说……这位杨妇联主任的抗压能力强得有些过分呢?”

他的尾音拖得很轻,轻轻巧巧地落在蒲炀耳边,却如同深雷炸裂。

没错,是杨连萍的态度!

蒲炀仔仔细细回忆完所有细节,几乎将杨连萍的每一句话都在脑海中跑了一遍,几乎可以断定,那时候的杨连萍,出了手臂上系着一根象征性的孝帕以外,再看不出有任何伤心的地方,反倒是对他们两个外人的忌惮表露得十分明显。

真的会有母亲对孩子的去世如此淡然吗?

蒲炀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按照常理来说,应该有些反常。

身边的人突然细细簌簌动了两下,几秒后有冰凉的指尖松松握了下自己的手腕,燕北声带着懒散的嗓音送至耳边,带着点隐约戏谑:“还不睡小心变成泰大爷。”

蒲炀活络的思维在想到泰宁那略显稀疏的毛发后倏然静止,片刻后决定不理会他重新捡起琐碎的线索,下一秒不出意料,又失败了。

所以这人为什么还要握着自己的手腕?

蒲炀抿着唇把文件夹放到一边,然后垂眸看着燕北声的手:“松开,我关灯。”

第二天蒲炀起来后先去了趟杨雨申家,家里只有杨雨申的父亲杨鹏,外面淅淅沥沥地下着雨,杨鹏披着件外套,站在门口目光不善地望着这个冷淡好看的青年。

青年撑着一把黑伞,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不时偏过头咳两声,明明看起来毫无威胁连阵穿堂风都能吹倒,但他望进那一双瞳色太浅太平静的眼,莫名生出一点极为不好的直觉,好像这个外乡人的到来,会把自己的生活,连同整个青山村都搅得地覆天翻。

一定是他的错觉,杨鹏想。

面对自己如临大敌的眼神,蒲炀只是略微一颔首,语气冷淡,态度却称得上周到:“请问您是杨雨申的父亲杨鹏吗?”

但杨鹏听到杨雨申三个字后,脸色直接变成了煞白,跟打湿了雨的白纸,整张脸都透着死气:“你想干什么?”

“不用这么戒备,”蒲炀还站在雨中,也不急,还是平平淡淡地看着他,“我就是想问问杨雨申的情况。”

“你一个外乡人,凭什么过问我们家家事?”杨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赶紧回你们大城市去。”

“你们家家事?”蒲炀像是听到了个笑话,嘴角鲜少地扬起一点,可半点称不上和善,清冽如泉的声音却如同晴空惊雷一样砸在他耳边:“是指表哥表妹近亲结婚,生了个弱智儿吗?”

问的人彬彬有礼,听的人骨寒毛竖。

良久,杨鹏才塌下肩膀,缩在身后的手不住地颤抖着,不自觉地吞咽了一口口水:“谁告诉你的?”

面前的男人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冷淡的眸光隔着雨幕直直落入他眼里,蒲炀把伞面上移一点:“进去说?”

近亲结婚,按照青山村的规矩来说,是要被活活烧死的,杨鹏已经不愿意回想自己是如何走在路上被别人戳着脊梁骨辱骂的场景,可这不代表他已经遗忘或者不在乎了,相反,它就像一根泛着寒光的毒刺,横亘在他喉腔,再深一寸则致命。

那件事后其他人再很少提起这件事,人们对于他们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杨连萍甚至还顺应民意,当上了妇联主任,杨鹏以为他们的苦日子终于到了头,否极泰来,风水轮流着转了这么多年,终于也该落在了自己家。

可他所有的畅想在杨雨申出生后毁于一旦,这个一副痴呆相见人只会流口水的孩子如同一计重锤,将杨鹏和杨连萍平静的生活彻底打乱,人前依旧,人后,他们还是一对苟合不堪的表兄妹。

在所有村民的口中,现在,又多在了这个外乡人眼里。

可出乎他意料地,蒲炀进门后丝毫没过问他们的婚事,像是毫不在意,只问了几个杨雨申去世前的反常和去过的地方,杨鹏一一回答后,蒲炀把最后一个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杨雨申去过后山?”

那山上全是土坟,下雨后大人一不下心就能摔几个跟头,他一个小孩儿上去干嘛?

“也不是那片后山,是祠堂后面的,那地方平时根本没人去,小孩儿好奇心重,回来的时候摔坏了耳朵,还一直捂着哭。”

“耳朵?”蒲炀察觉到他的话,倏尔抬头看向他,“出了什么事?”

“也不算是什么大事,”杨鹏咳嗽了声,“就是他耳朵后面多了些小孔,像是被针刺了,乍一看还挺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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