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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巫祝

作者:四维棱镜 当前章节:4776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5:11

蒲炀和燕北声都没说话。

没说话,就基本等同于一种默认。

福禄寿见状,心里有了数,想了想,问了个自己比较关注的问题:“那住在他家没事吗,感觉有点危险啊,万一遇到什么事儿了都来不及跑。”

燕北声哂笑一声,咬字很轻,但话里的玩笑意味却很重:“你可以住别人家里,指不定你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

……

总感觉现在的燕老师和之前的那位判若两人,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福禄寿心想。

燕老师看见福禄寿一脸不服气的样子笑了笑,侧身靠近蒲炀一点,嗓音压得有些低:“老大,你小弟有点不禁逗。”

也不知道这人是不是故意的,学人家叫老大就算了,还偏偏把两个字叫得一点不正经,蒲炀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嘴不要了可以扔掉。”

燕北声倒是好心情地弯了眼睛,眼尾翘得张扬极了,看得福禄寿心里陡然一惊,果然下一秒,就听这位大爷语气随意地开口:“而且,如果他们真的要对我们下手,那正好,我们就守株待兔,看看来的到底是人,还是鬼。”

福禄寿两眼一昏:“玩儿这么大?”

他只是来旅个游,不是来送个死,虽然青山貌似死人确实很频繁,但这并不代表他想成为下一个啊!

“瞪我干什么?”燕北声微挑一下眉梢,“你老大的主意。”

他站起身,看着心情颇好,俯下身淡笑着看向蒲炀:“怎么样老大,去睡觉?”

蒲炀被他这一声声老大叫得神经一跳,也不知道这人抽了什么风,没应声,板着张比冰山还冷的棺材脸上楼了。

留下燕北声站在楼下,神色平静地望着他的背影。

“该,”乐子人土地爷看热闹不嫌事大,“以前不是可嘚瑟吗?”

然后被燕始祖眼锋一扫,低下头愤愤做一只鹌鹑。

燕北声给两人留下一句“睡觉的时候别给人开门”,然后也跟着上了楼。

于是晚上睡觉时福禄寿特意把门上了锁,拉了好几次觉得稳固后才上床:“我上了三层锁,只要门不坏,那东西肯定进不来。”

午时,夜里的凉风刮过窗檐,将玻璃吹得哗哗作响,福禄寿只觉得半梦半醒间听到了房门被敲动的声音。

他不耐烦地翻了个身,低声嘟囔了句:“谁啊?”

“我,蒲炀,”属于蒲炀的声音隔着房门依旧清晰,带着一贯的凌冽,“给你们送点东西。”

“哦,来了,”福禄寿听见这声音几乎下意识地应了句,眼睛都没睁开,直接翻身下床走了过去,床的另一侧属于泰宁的呼噜声起伏有致地响彻在安静的夜里,福禄寿在触碰到门上的锁时才睁开眼,看见那几层锁脑子一下就清醒了,如同喝了几瓶风油精。

福禄寿吞了口口水,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开口问:“老大,你不是借了我的沐浴露吗,也一起拿给我?”

外面隔了两秒,又传来简单而清晰的一个“好”字。

外面的不是蒲炀!

蒲炀日常生活里有点洁癖,根本不可能、也没有找自己借过沐浴露。

福禄寿耳根一紧,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扇门,感觉到外面有脚步声响起,那个东西似乎从

门口走开了。

他转身连滚带爬地跑到床边,小声喊道:“大爷大爷,醒醒,那东西来了!”

床上的人还是呼吸绵长,睡得很沉,福禄寿见状,转而按动灯的开关,白炽灯“刺啦”一声亮起,刺眼的白光让福禄寿下意识闭了闭眼,然后再睁开眼,看向床上。

下一秒,整个房间里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叫喊,站在床边的人浑身一软,竟是直接昏了过去。

隔着一面墙的蒲炀也被一声若隐若现的叫声吵醒,他就着平躺的姿势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逐渐集中,他先是看到了天花板,然后才看到了天花板上的东西。

交织密布的网丝中央,长长的丝线从天花板上垂落,末尾吊着水滴大的涎水,一只巨大无比的蜘蛛盘踞于此,网格似的翠绿眼睛此时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蒲炀甚至能看到它两侧长满长毛、蓄势待发的腿。

蒲炀无声地眨了下眼睛,耳边是燕北声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压抑而低沉,像是进入了什么梦魇。

他只来得及看见那蛛丝上的液体挣脱束缚滴落下来,几乎是瞬息之间,蒲炀撑手翻身而过,一把搂住燕北声肩膀,两人急速向另一侧翻滚,床上的毛毯被顺势带飞,“咚”一声闷响,两人结结实实摔在了地板上。

而在床上原本属于两人的位置上,长而尖锐的蛛腿犹如一笔利刃,直接把床板扎了个对穿。

它整个撑开腿,半伏在床板上,竟险些覆盖了一张双人床,蒲炀一只手还揽着燕北声的肩膀,另一只手探出锁链,银光乍现,锁链犹如一条灵活的银蛇盘旋着冲向了床上的煞物!

“燕北声,”燕北声额上全是冷汗,蒲炀俯在他耳边低声叫他的名字,“醒醒。”

锁链环扭过煞物数腿,在它的四周灵活穿梭,恍若流水般轻盈,可惜那蜘蛛根本不愿与锁链缠斗,蛛丝横飞,它凌空跳起,又重新覆在了天花板上。

然后蛛丝对准两人的位置如出弓之箭飞速射出,仅在毫秒之间便以将两人死死缠住,蒲炀来不及躲闪,只得以锁链为跳板,在锁链反向包裹住蛛丝再齐齐挣断后后退靠在墙上,他的旁边有一扇窗户。

这里是二楼。

他液了几张符,堪堪稳住天花板那只煞物后反手扭动窗栓,“咔哒”一声轻响,窗户被打开,凉风鱼贯而入,蒲炀一手揽住旁边的人,另一边侧手一撑——被燕北声的手握住了。

燕北声的呼吸还有些不稳,眼睛黑得吓人,沉沉地盯着蒲炀:“你要做什么?”

翻窗,炸楼。

不知道为什么,蒲炀对上燕北声的视线,把要说的几个字咽了下去:“不做什么。”

他感觉燕北声紧绷的颈线终于无声地松了下去,转头扫了在天花板上乱窜的煞物一眼,半分没多做停留,对蒲炀道:“我来。”

蒲炀右手腕骨用力太猛,这会儿还缓不上劲来,乐得坐甩手掌柜,往后散漫一靠:“你来。”

霎时疾风袭来,木窗往后猛地一打,被死死关上,这间屋子像是无形的屏障隔开,听不到外面的一点声响。

墙上的蜘蛛在追逐眼前的幻影时似乎看到了一抹红,鲜艳如血,在瞳膜上映出半片衣角,下一秒,整个瞳孔被热浪覆盖,高温锐气激得它应激性一跳,缩到墙角,对着那个人影在毫秒之间射出万缕千丝。

洁白厚重的蛛丝切开空气,犹如万箭齐发,带着势如破竹的气势向燕北声聚拢,可在距离他咫尺之距时却仿佛遇到了什么阻碍,空气烈得吓人,眼见那针一般的蛛丝突然齐刷刷软了下来。

“停一下,”那只蜘蛛突然开口,声音却熟悉得燕北声目光一凝,他站在原地无言地仰头看着墙角,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那是个非常苍老的声音,厚重得如同战国编钟,轻轻撞响在耳膜,激得整个房间的空气都豁然一顿。

“久念成疾,今日托书信一封,黑暗等于光明,死亡方为永生,等万籁俱静的那一刻,我盼了很久,与你们见上一面,我亲爱的——”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蜘蛛浑身怔愣了一下,发觉一股诡异的暖流顺着绵长的蛛丝一路横行,在煞物根本来不及反抗之时轰然注入自己体内,“咻”一声轻响,微小神经末梢断开的瞬间,血液中好像着了火,从腿尖的硬壳至上烧到头盖骨,燃料遇血如同遇到氧,迅速以燎原之势蔓延开来!

不过瞬息之间,蛛丝还未断裂,那个蛰伏在墙角的煞物已然被烤得外焦里嫩,悠悠地冒着烟气。

蒲炀睁开眼,一低头便看见了无名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次出现的红线,松松垮垮,仿佛一下就能挣脱。

可他摩挲了几转,食指往后一带,垂眸站在房间中间的人跟着抬头,和他无声地对视。

那一眼,蒲炀看见了燕北声眼中极鲜有的怔然。

是因为刚才的那个声音?

他最后的那句话显然是被燕北声打断的,为什么?他口中的“你们”指的是哪个你们?

半晌,蒲炀抬指晃悠了一下两人手中的红线,平静道:“还没醒?”

燕北声闭上了眼,再睁开,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去看看福禄寿他们,”燕北声垂下手,那根细线就跟着落在宽大的红衫之下,乍一看根本看不见端倪。

三十秒后,两人并肩站在打开的房门前,门口有水迹,像是什么东西沾了水,在门口踌躇了好一会儿留下的。

“我上楼前还让他们别给人开门,”燕北声“啧”了一声,“多大的人了这都听不进。”

里面一片漆黑,蒲炀摸到墙上的开关,抬手一按,整个房间瞬间明亮起来,可等两人看见屋里的状况时忍不住瞳孔紧缩。

那张床上全是血迹,泰宁不见踪影,只剩一个浑身是血的福禄寿平躺在床上。

“醒醒,”蒲炀俯下身,检查了一番他身上的血迹,没有伤口,应该是被沾上的。

可他能沾染上谁的血迹呢?

蒲炀望着另一边原本属于泰宁的位置,紧紧皱起了眉头。

燕北声轻轻拍了他手背一下:“我来。”

蒲炀退开两步,看着燕北声熟练地往福禄寿脖颈和耳后按了几下,然后喂了颗药丸进去,不过半分钟,福禄寿突然手脚痉挛,开始剧烈颤抖起来,蒲炀伸出一只手按住他肩膀,有些怀疑地看向燕北声:“你给他吃了什么?”

“蛊。”

蒲炀没说话,用“你在开什么玩笑”的目光静静盯着燕北声。

“不是所有蛊都能杀人,”燕北声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把蒲炀皱起的眉角抚平,“以毒攻毒。”

“放心,你小弟没事。”

不出燕北声所料,十分钟左右,福禄寿慢悠悠睁开了眼。

可等他看见坐着的两人后却猛地往后躲,抱着头尖叫起来,被单被猛地踢落在地:“你们离我远点!”

蒲炀和燕北声对视一眼,上前直接液了张符贴在福禄寿背后,刚才还处在狂躁状态中的人肩膀一瞬间瘫软下来,靠着床头不住地喘着粗气。

好一会儿,福禄寿才抬头重新看向他。

“回神了?”燕北声往他眼前打了个响指。

福禄寿低低“嗯”了一声。

“怎么回事,说说吧,”燕北声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刚才跟撒癔症似地。”

福禄寿目光涣散地落在床的另一侧,像是回想起什么可怕的东西,颤抖着开了口:“昨天半夜的时候,我听到有人在敲门,是老大的声音,本来准备给他开门,可燕老师不是说过不能开门,我撒了个谎,发现门口的不是老大,就把他骗走了,然后我就回头想把大爷叫醒,可我怎么叫他都不醒,我只能把灯打开……”

“我就看到,”福禄寿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声音隐隐带着哭腔,“我就看到老大你和燕老师站在床边,一人手里拿着把刀,一刀一刀往大爷身上捅!”

他说完还瞪了燕北声一眼:“你还把大爷的眼睛给掏出来了。”

燕北声坦然地接受了他的视线,语气很轻松:“幻境,都是假的。”

他停顿两秒,又开口:“而且你们土地爷给我发了消息,说是被绑架了,让我们不用担心。”

……

土地爷心够宽。

“真的?”福禄寿怀疑地扫视一圈床上的血迹,“那这些怎么解释?”

“你下来看看就知道了。”

福禄寿将信将疑地走下床,站到窗外几步远的距离,才发现看似混乱恐怖的血迹竟然是两个字。

机灵鬼泰大爷大概是脑子抽了,不知道在想什么,被掳走前还有闲情以血代墨,留下了“安全”两个大字。

阴官都这么猛的吗?福禄寿有点难以接受。

蒲炀对这人的不靠谱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认识,摇了摇头,突然听见背后的福禄寿“咦”了一声:“老大,你和燕老师手上的这是什么?”

蒲炀拿起茶杯的手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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