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的同学里结婚的人不多,前些年他在国外,所以给国内同学当伴郎的机会很少,今天的体验让他很新奇。
艳阳高照,这大喜的日子里,几位大哥要为了张伟迅速娶到新娘子“破门而入”,杜若简直既好奇又害怕。
杜若自从下了车就很忐忑,他心里一直想着待会他们可能要撞门。不知道是一番什么光景,走路都比平时轻快些。
他们来到乔薇薇家大门口,这是今天的第一道关卡。
楼道里挤满了乔薇薇家的亲戚朋友还有邻居。
门里的人竟然要考张伟外科腹部查体。
杜若虽然不懂医学,但是平时在学校里也听学生们抱怨过。
好在张伟、廉松节和徐伯乔三个外科专业都在,开始挨着视、触、叩、听一样样往后说。
杜若听不懂,在后面捏了一把汗。
第一道关卡顺利通过。几个人来到乔薇薇家里。
山南习俗里,女方家要招待新郎和伴郎吃东西。
餐桌上各色热菜冷盘,点心蛋糕,酒水饮料,香烟水果都有。
张伟他们吃喝一通,开始今天的重头戏。
乔薇薇家的女性亲戚朋友陪着乔薇薇在她的闺房里挤着门。
张伟带着一众伴郎和兄弟来到门前。杜若简直紧张极了。他跟在边重楼身后被身后的人推着往前走。
快接近门口的是时候,杜若觉得身旁有人挤他让他根本进不到挤门的队伍里,而且劲儿还不小,硬把他挤到了包围圈外。
杜若憋着劲儿跟这人对抗,用手推,用肩扛,非要往前去。撞门吗,他好歹是个爷们儿一定要出份力的。
杜若真生气了:“喂,你别挡着我,你往前啊……”
杜若发现旁边挤他的人很高,满脸怒意抬头看,那人却是徐伯乔。对方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杜若不挤了,推在徐伯乔身上的手也收了回来。
徐伯乔反手拉着杜若的胳膊,把人拉到墙边:“你就待这儿。”
杜若没太明白为什么徐伯乔要让自己站在这个位置。他心里一直都在考虑待会这几个人怎么撞门。
难道徐伯乔在给他安排待会撞门的位置?
于是他乖乖站了过去。
然而,很快徐伯乔冲去了前面,杜若身后的几个人立刻占据了他刚才的位置,和前面徐伯乔、廉松节、边重楼一起撞门去了。
杜若紧张极了,直到他看到乔薇薇卧室整个门框都掉了下来。身边的人一窝蜂朝前涌动。
杜若激动地也跟了过去,听着里面人的对话忍不住大笑。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这个位置,恰好出了众人挤撞的发力中心区。
是个绝对安全不受力,只需要跟着看热闹的位置。
杜若看着徐伯乔的背影,耳根发烫,他觉得像是有人掐住他的脖子一般,呼吸不畅,心慌意乱。
他看着徐伯乔跟廉松节和张伟在房间里恣意地笑着,撒泼耍滑,笑得那么开心。
自己突然恨没能早些年碰到他。他在大学里和朋友在一起玩闹的生动模样,也许就和眼前一样吧。
杜若怔忪之际,房间里一阵欢呼,张伟找到了乔薇薇藏起来的鞋子。
按照习俗新娘的鞋子是特意藏起来的,如果被男方找到了,这下新郎就要背着新娘子回家了。
迎接到了新娘子的车队,也要带上女方家的人一起到举办仪式的酒店。
杜若和徐伯乔还坐第二辆车,但车上还要带上乔薇薇的两个女性亲戚。
司机看到徐伯乔,愣了一瞬,急忙喊门外乔薇薇的一个女亲戚坐在他副驾。
徐伯乔直接无视这些情况,拉开车门坐在后排。杜若回想起之前徐伯乔在车上说的话,一定是这司机嫌弃他了,于是立刻从另一边上车坐在了徐伯乔旁边。
紧接着另一个乔薇薇的亲戚坐在了杜若身边关上了车门。
徐伯乔似乎没料到杜若会主动挨着自己坐,看了眼杜若,便撇开目光看向车外。
杜若被这一眼看得心里生出些委屈。
司机路上只和那两个姑娘搭话。
杜若和徐伯乔一路沉默到了办婚礼的酒店。
杜若今天还承担了另一项任务——结婚仪式上给乔薇薇、张伟上台送戒指。
张伟家的亲戚请了高人,说杜若的属相旺这对新人,于是要让他给两个人上台送戒指。
杜若站在台上也一直很紧张,手里紧紧地攥着对戒盒子。
然而仪式开始,乔薇薇没说两句就开始哭,杜若倒好,全完被乔薇薇的讲话带跑偏了,一直在流泪。
直到张伟和乔薇薇要交换戒指了,他还在抹眼泪。
徐伯乔在一旁看着,杜若泪眼汪汪的似乎完全把要送戒指的使命抛在脑后。他叹口气,轻轻托住杜若的后腰,把人往前推了一把,悄声朝杜若说:“戒指。”
杜若前一秒还在抹眼泪,后一秒就被人朝前推了一把。他听到“戒指”两个字,瞬间想起来自己身上还有送戒指的任务。急忙抬脚垫步,把戒指送上了台。
当他有空看向台下的时候,徐伯乔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
他满场去找,也没有找到,心里一阵失落。他入席准备吃饭也没见人。
难道医院有事把他叫走了?
直到新郎新娘敬酒的时候,他才看到徐伯乔跟在张伟旁边,端着酒瓶和酒杯在替张伟挡酒。
杜若下意识担心徐伯乔在吃药,是不是能喝酒。可他又想徐伯乔自己是医生,张伟也是,应该还不会乱来。
可万一徐伯乔隐瞒了自己吃要的事硬撑呢?
杜若又陷入了无尽的自我拉扯。
忽然他身边的座位上多了个人。
他定睛一看,是徐伯乔!
“麻烦,帮我递一下茶水壶。”徐伯乔对杜若说。
杜若急忙拿过水壶给徐伯乔倒了杯水,但徐伯乔脸色很难看,喝水速度很快。
徐伯乔的样子看上去很难受,杜若下意识就问:“你要吃什么,我帮你夹。”
被问到的人,转眼复杂地看看杜若:“如果你对我没有意思,就别主动对我好。”
杜若语塞:“我……”
徐伯乔叹气:“算了,我先走了。”
徐伯乔看起来喝了很多酒,杜若下意识就跟上他。
果然徐伯乔走路已经不太稳当。
杜若上前扶着人,不顾徐伯乔的拒绝,硬拉着他上了出租车。
徐伯乔虽然停了药,但他很久没有喝过这么多了,替张伟挡酒后觉得胃里火烧火燎根本吃不下东西。
杜若和他说话,他已经疲于应付,只想赶紧回家倒头睡一觉。
但他明显高估了自己的酒量,嘴硬着让杜若不要管自己,但还是在进家门前彻底断了片。
杜若把他扛进屋里,似乎听到徐伯乔在念自己的名字,但具体说了什么,他听不清楚。
杜若的心口发胀,他很想问问徐伯乔究竟对自己要说什么。
但他不敢也不能。
杜若在徐伯乔父母面前替他隐瞒了回山南的原因。
但杜若觉得他大概率是因为和前任分开才回来的吧。
杜若真的好讨厌徐伯乔的前任。很讨厌那个绿茶男。
为什么要劈腿呢?为什么要把徐伯乔搞成这幅模样。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啊?”徐伯乔的父亲问。
“伯父,我叫杜若,是…伯乔的朋友。”杜若心虚,自己和徐伯乔真的是朋友吗?
不是的话,又是什么呢……
今天过后,自己又得和徐伯乔毫无瓜葛了吧。
杜若在徐伯乔家楼下的花坛边上坐了许久。
他觉得心里的话全都憋在嗓子眼,他应该立刻说给徐伯乔听听。就算他还不能定性那些内容代表着什么感情,可他很想说。
说他很在意徐伯乔,说他担心徐伯乔。
但徐伯乔醉得不省人事。
他没有机会。
他思考,自己是不是已经错过了最好的剖白自己的时机。
他说出来的冲动,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然而第二天清晨,昨晚那种想要不管不顾和徐伯乔说清楚的冲动,像鬼魅缩回了阴暗的角落,不敢出头。
而徐伯乔在第二天醒来,只记得杜若追着他坐在出租上。
怎么进的屋他记不得了。
今天他休息,父母也在五一假期,见他起来给他热了早餐。
见徐伯乔洗漱完毕还在沙发上发呆,徐母坐在一旁问他:“昨天怎么喝那么多?”
徐伯乔回神:“朋友结婚给人挡酒了”
“我们知道,昨天送你回来那个叫杜若的小伙子说了。”徐父从厨房出来端着早饭放在茶几上:“吃吧,这么大个人喝得不省人事,真不知道杜若那小身板儿,怎么把你弄回来的。”
徐伯乔咳嗽掩饰,起身端起桌上的牛奶大喝几口。
“伯乔,你老实跟妈说,你和小锋是不是分开了?”徐母终于问出她这几个月的疑惑。
徐伯乔把牛奶喝完,擦了擦嘴。
看着他母亲点点头。
“那、那怎么回事呢?”徐母着急,儿子年纪越来越大,现在却分手了,本来他就是没法有后代,这下连个相互照顾的爱人也没了,这以后可怎么办?
“时间长了感情淡了。”徐伯乔故作轻松:“我也想你和我爸了,就回来了呗。”
“那昝锋呢?”徐母追问。
“他很好,升职了,也找到喜欢的人。我们都挺好的。”徐伯乔拍拍坐在一旁的母亲的手:“没事,真的。一个人也挺好,我和方强都约好了,以后搭伴儿养老呢。”
千里之外,只穿了件被打湿的白衬衫,方强在空调打开的会议室“阿嚏”打了个喷嚏。
突然一件干爽的西装外套披在他肩头。
“得亏我在车上放了件你的外套备用,”萧海洋递了杯咖啡过来:“方总,是热拿铁,快喝点暖暖吧,小心感冒。”
方强抬头,看向对面举着咖啡的年轻脸孔。
那年轻的脸上挂着无害的微笑,额前的发丝上坠着几颗雨珠。
是他在刚才把唯一的雨伞打在方强头顶,而他自己淋湿了大半个身子。
屋外天边,云层很厚。
会议室的落地窗玻璃上,几颗雨滴各自向下滑落,忽在某处汇成了一大滴,加速下坠,在玻璃上塘开一片清晰的风景。
萧海洋发上的水珠,“嗒”的一声,滴在了方强放在桌面的手背上。
方强下意识捏紧了咖啡杯,他明明很想说自己不爱喝热拿铁,但终究他只是蹙起眉,语气不佳道:“去把你头发擦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