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奶奶出院的当天早晨,杜若到医生办公室等着医生开出院证。
他看着楼道里人来人往,却没有他想见的那个人。前些日子徐伯乔会经常过来看,今天他不知道徐伯乔会不会过来。
可他把奶奶的出院手续全都办完,也没见到徐伯乔的面。
他是有点失望的。因为他之前的冷落,他现在已经没有机会再和徐伯乔有什么交集了。
父母在帮奶奶收拾东西,杜若到地下车库开车。
他拿出手机,看徐伯乔的微信。
还是那个缠着绷带,钉着螺丝的卡通骨头。朋友圈里空空如也。
背景图倒是换了,之前是系统自带的背景。现在是一个小朋友安睡着,一只玩偶小熊拿着宝剑站在孩子的枕边,凶狠地用宝剑指向一个靠近孩子的巨大怪兽。
这张图不知道有什么意思,不过确实很可爱。
他打开聊天页面,打字又删掉,再打字再删掉。
他又打了一排字,手指停在发送键上迟迟不能按下去。
犹豫之际,他爸打来了电话,让他把车开到住院部楼前。
没时间了。
杜若抿紧了嘴唇,点击了发送。
他说:徐主任,我奶奶出院了。谢谢关照。再会。
他不知道徐伯乔什么时候会看见这段话,但他自己眼眶发酸。简直无法再多看这句话一眼。
不会再会了。
而另一边的徐伯乔此刻还在给病人做手术。
早晨,他在杜若还没来医院的时候就到病房看过杜若的奶奶了。
前几天杜若的父亲叫了徐伯乔去看了房子还叫家政阿姨把屋子打扫了一遍,立刻就让徐伯乔把简单的行李搬过去住了。
杜若奶奶恢复得很不错,气色看上去也很不错。徐伯乔简单说了一些注意事项,就上手术去了。
直到中午,他才拿到手机。
看到杜若给他发的信息,徐伯乔做了几次深呼吸,直接关机手机放回了抽屉,继续手术去了。
今天的手术结束得早,徐伯乔开车回到了新租的房子。
三室一厅,徐伯乔一个人住实在有点大。不过杜玉树装修房子的时候,把其中一间的两面墙都装成了书柜,做了个彻彻底底的书房。徐伯乔很喜欢,并觉得自己的房子也得搞这么一个书房。
徐伯乔把常用的一些书搬了过来,晚上他下班到超市买了食材自己做了沙拉,一边收拾屋子,一边抱着沙拉碗坐在木地板上吃。
他在卧室整理东西的时候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张杜若大学毕业时和父母在国外学校的毕业合照。
徐伯乔拿起来看,上面的杜若和现在几乎没有差别。而且现在杜若的打扮甚至比照片里还更加活泼年轻。
他看了一会,把照片放回床头。接着收拾。
最近几天,徐伯乔已经陆续大致把东西都归位。
今晚又忙了一阵,他干脆坐在客厅中央抱着沙拉碗拿了一杯水,一边吃一边喝一边放空自己。
忽然手机响了,是信息提示音。
他一直记得没有回复杜若的信息。但这个时候发来信息的人并不是杜若。
边重楼邀请你加入“求婚大作战”群聊。
“嘶……这是什么……”徐伯乔看着群名字低喃,突然一惊。
边重楼要跟廉松节求婚?
震惊之余,徐伯乔看到群里一个一个人被拉了进来……
张伟、瞧!啊呦喂(乔薇薇)、悄悄翘翘、众益律所冯浩辰、杜若、所谓伊人(姜伊人)、山南银行秦洛川(秦洛川)……
最后两个人徐伯乔不认识。
冯浩辰:师父,你要干什么?
乔薇薇:哇,好多人!
杜若:哥?
徐伯乔看着那个绿色植物的头像,还是决定不说话。
边重楼在群里发了信息:诸位兄弟姐妹!明天我和松节要到公证处公证意定监护协议。
乔薇薇:那是啥?
悄悄翘翘:同问。
冯浩辰:就是嗯……他们两个在法律上,在一定情况下互为监护人,比如决定对方最终抢救方案、财产分配之类的权力……嗯我觉得这个群的名字应该能概括我师父的意思了。
悄悄翘翘: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天,我替我哥激动!明天吗?需要我们干什么?
边重楼:邀请大家见证我们的……大喜之日,然后一起吃饭。
所谓伊人:可以啊边重楼!闷声干大事!
秦洛川:明天坚决请假,需要干什么,你安排就是。
边重楼:既然如此,那我就安排了。姜伊人、秦洛川你俩负责在门口,等着廉松节出来就拧开手持的礼花筒,杜若,你带上你的单反给我们拍张合照吧……
每个人都领到任务,边重楼约大家中午吃饭。
一直没说话的徐伯乔说:抱歉,我只能请假出来一会,医院事多,中午你们聚吧。我随礼就是了。
边重楼:那不行,如果中午不合适,那我们就晚上聚。
杜若看着群里人说话,替他哥哥激动。
虽然当初他看上了如今的“哥夫”,但此刻他是真的替他哥哥和这位哥夫开心,他见过太多的情侣分分合合,没有好结果,能最终修成正果,彼此托付终身的凤毛麟角。
他看到徐伯乔说不一起吃饭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
昨天给徐伯乔发信息,他一直都没回。
如果说进群之前,他还能骗骗自己,徐伯乔工作忙没看到信息,但现在群里聊天的人,很显然是看得到手机信息的。
那就说明人家不想搭理自己。
杜若感到极其挫败。果然自己不适合for one night,果然自己不是个洒脱的、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果然自己放不下徐伯乔。
但看样子徐伯乔已经完全放下这段人生插曲。
第二天一早杜若就准备好自己的相机来到公证处。
他和张伟他们汇合后,都猫在院里的车上等门口姜伊人和秦洛川的烟花为号令。
杜若在张伟旁边坐在车的副驾。
乔薇薇和廉翘在车的后座,冯浩辰站在车边“瞭望敌情”。
徐伯乔姗姗来迟,看到张伟的车悄悄走了过来。
张伟下车和徐伯乔碰头儿。
杜若隔着车窗观察徐伯乔。
他今天穿了灰色的西裤,浅蓝色的衬衫,他比之前看上去瘦了些,但身材依然很挺拔好看。
杜若轻轻锤头叹气。
忽然廉翘从后座拍了拍杜若:“杜若快下车,他俩来了!”
杜若急忙拿着相机下车。对着远处的人,把镜头推了上去就是一顿拍。
他只顾得上拍照,脚边的地砖活动了,他没注意,抬脚就踩了上去,砖缝里沉积了前几日的泥水一瞬间溅了出来,地砖也移了位置。
杜若一滑,相机几乎要脱手,他为了相机急忙往前摆正身子,但为时已晚。
“杜先生,小心。”
有人伸手托住了杜若的后腰,扶着他站在干燥的地方。
杜若站稳了急忙回头看,扶他的人,以及刚才说话的都是徐伯乔。
杜先生?
徐伯乔从来没这么称呼过自己。
“谢、谢谢。”杜若低头不敢看徐伯乔的眼睛,谁知低头却看到徐伯乔的裤腿上,满是泥污,是刚才他踩的地砖缝里溅出来的泥水。
“你的裤子……对不起,我…”杜若指着徐伯乔的裤腿急忙道歉。
“没事。”徐伯乔越过杜若往前面去了。
嘭啪两声,公证处楼门口,姜伊人和秦洛川拧开了烟花筒。
边重楼拉着廉松节朝着边重楼的车走。
张伟急忙带着几个人也朝一旁边重楼的车子移动。
几人纷纷朝边、廉二人送上祝福。
杜若激动地为他们拍下了非常好看的合照。
廉松节话很少,今天这么一出,弄得他红了眼眶。
杜若第一次见他这样,反差强烈。
然而当他们几个要回去的时候,他发现徐伯乔已经不见了。
他委婉地问了他表哥边重楼,得到的答案是,徐伯乔医院忙着急回去了。。
晚餐时间,徐伯乔也依然来得最晚。
坐下后他自罚三杯。
一桌人除了罐廉松节和边重楼喝酒,剩下的就是灌徐伯乔、冯浩辰,不多久冯浩辰就和断片儿了,徐伯乔看着也有喝多的迹象。
杜若今晚坐在边重楼身边,而徐伯乔坐在廉松节的旁边。和杜若一点不挨着。
散场的时候,大家似乎有意让杜若送徐伯乔。杜若拦了出租车,徐伯乔在一旁站着放空,也不反对。
“伯乔学长?真的是你啊!”
杜若循声看,一个比他稍高一点的年轻男人激动地走了过来了。
徐伯乔喝了酒,反应似乎有点迟钝,看着眼前的男人,迟疑道:“你是……”
“我是吴涵啊!学长什么时候回山南的?” 男人说着双手挽住徐伯乔的胳膊。
而徐伯乔虽然反应慢了些,但也在男挽他胳膊后,急忙抽出胳膊背在身后回答:“有一阵子了。”
男青年依然很激动:“当年咱们羽毛球社的学弟学妹前段时间聚会了,还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见学长。哦对了,我可以加学长的微信吗?”
徐伯乔拿出手机:“好。”
微信扫描二维码“叮”的一声,杜若听起来极为刺耳。他很烦躁。
杜若接到电话,网约车来了。
他看着徐伯乔,突然很气,大声朝他喊:“车来了,要走吗?”
徐伯乔仿佛没听到杜若说话,不紧不慢地又和男青年聊了两句,还抬起手拍了拍男青年的肩膀,这才朝杜若走了过来。
杜若很久没见过徐伯乔的笑脸了。就算是揶揄自己的都没有。
但此刻徐伯乔对着另一个男人笑得得体大方,不,甚至是有些开心是怎么回事!
杜若心里难受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