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海洋在请假第五天的时候， 给方强打电话说想延长假期。
“方总，你……公司没事吧？”
“没事。你有事就说，”他抬起手腕看看表，“我在开会的路上一会就入场了。”
“我不在，你自己开车？”萧海洋问。
“公司安排的司机。”
“哦。”
方强坐在汽车后排皱了眉头，之前公司给他配的是个女助理，很多事情他不好意思让女孩子去做，直到公司安排萧海洋给他做助理，他本以为这大少爷就是公司BOSS不知出于什么考虑派给自己充当门面的，但自从萧海洋给他当了助理，确实帮他分担了很多事。
这几天萧海洋不在，很多日程都是他自己在盯着，人一旦过了好日子，就很难再回去将就，自己的日程全部由萧海洋跟进，这下都得自己分出精力去做，确实还有些盼着这孩子早点回来。
“你有事说是，没事就回来上班。”方强惯常毒舌道。
“方总，我……家里的事还没处理好，可能还需要请几天假。抱歉。”今天萧海洋电话里声音非常低沉，和他平时神经大条、憨直的样子天壤之别。
方强眉头一跳：“你已经请了一周假，我的权限上，没办法再给你假期……”
“那我……”萧海洋以为方强因为他请假太久对他产生不满，为难道：“可我这边走不开。能不能麻烦您帮我和周总请假？等我回去，我亲自去找周总请罪。”
方强斟酌道：“是你母亲……”
“嗯，她状态不好。我怕她出问题，想再看她几天。我再请一周假吧。一有好转，我立刻提前回去上班。”
“你母亲的事要紧，我替你申请。”方强爽快道。
“谢谢方总，等我回去，我……”萧海洋没有往后说，他突然就不说话了。
“萧海洋？”方强以为信号不好，叫了对面一句。
“方总……”萧海洋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一起快点说，我要进场了。”方强打开车门，整理自己的西服，往会场走，但脚步放得很慢。
“你有没有……一点想我？”萧海洋低声问，心脏狂跳。
“抱歉先生。”
电话里突然有另一个人的声音传出来。
紧接着是方强的声音：“没事，搬东西小心。”
门童帮着给客人运行李，不小心行李掉在方强脚边，差点砸到他的脚。
“你刚才说什么？”方强把电话又重新举在耳边。
萧海洋脸红极了，改口道：“谢谢你方总，我回去亲自感谢你。”
方强嫌他麻烦，本想训他住嘴，但突然一想到他现在的难题的确挺大，干脆改口道：“嗯，忙你的去吧。”
萧海洋还欲开口，电话里已经传来了忙音。挂断电话，他的手机出现了桌面图片，桌面是一张照片，一个人微笑着在和画面外的人说话。
他把APP图标划开，图片里人的脸清晰暴露出来，是方强。照片是方强在和甲方谈话时，萧海洋偷偷拍的。
萧海洋手指触在屏幕上，从照片中方强脸颊上划过，嘴角抿成了直线。他此刻正站在医院病房的楼道里，和方强的通话之后，关掉手机没有立刻回到母亲的病房，从而是从楼道的落地窗望向远方。
他母亲因为和父亲离婚，神经衰弱，突然昏倒住进了医院。萧海洋是独子，母亲病了他必然得守在身边。
萧海洋自从在一次药品展销会上碰到方强，便对他一见钟情。他宁愿不要家里的企业，也不想掺和他爸那边的烂事不想和他搅合在一起。他也因此才专门跑去和方强一个公司。
他在这家公司在乎的人，除了方强再没有第二个。今天这通电话，请假是假，想听听方强的声音是真。对他来说，他根本不在乎什么请假符不符合规定，请多少天假要扣多少钱。
他只是想让方强知道他这些天都在做什么，他还很想告诉方强，他很想见他。
但接触这些日子以来，他觉得方强这个人像只刺猬。工作上看不出，因为业务往来上，他和每个人关系都不错。甚至可以说他能让接触过他的人都觉得可靠、专业、值得信赖，但私下里他对人的防备心其实非常强。
萧海洋从来没见过他对除了徐伯乔和廉松节之外的人不设防。
萧海洋本人都从来没见过方强西服衬衫以外的装扮。他虽然是萧海洋的助理，但从来没到过他的住处，他委婉地打听过，公司里也没有人知道他的住处。他对一切人保持随和，但他心里永远有一道墙隔着外面的任何一个人。
他猜想方强如果不是受过什么伤害，就是原生家庭有什么问题。
萧海洋想到这个问题也觉得无解。因为方强并没有对他有任何特别的不同。想到这里他不由叹气，眼下自己烂事缠身，他追方强也不敢硬来，以至于没有丝毫进展，从来不抽烟的他，都想找盒烟来抽，解解愁。
“海洋，你遇到什么事吗？”萧海洋身后传来一个中年人的声音，中年人戴着一副半框眼镜，目光锐利。
萧海洋把手机揣回裤袋：“舅舅。”
“你妈妈醒了，找你，去看看她吧。”中年人拍拍萧海洋的肩头。
萧海洋点点头。男人又道：“萧睿远的事你别有任何举动。都交给我。”
“嗯。”萧海洋脸色难看。
“方强是个很有能力的人，专业基础水平也高，我把你放在他身边不是让你真的就给他当助理，打理他的工作生活，是让你和他学习的。别天天傻乎乎就甘心做个助理。”
萧海洋垂眸听着，牙齿咬得下唇泛了白，对方话音落下，他答道：“知道了，舅舅。”
……
徐伯乔这一段时间都很忙，除了医院和学校，还跑到隔壁其他省市去参加学术会。和杜若两人见不了面的时候，杜若都住在他父母那边。
晚上杜若都会和徐伯乔视频。
这天恰好是杜若篮球赛最后一场。徐伯乔因为在出差所以没能去看。
杜若他们赢了比赛取得了教职工组的季军。晚上球队一起吃饭庆祝。
续第二摊儿的时候，同事们要去酒吧。
杜若说有事回家去了。因为他和徐伯乔三天没见面了，这对于刚在一起开始恋爱的两个人来说，尤其是对杜若来说，简直是不能等忍受的痛苦。
他要在白天扮演好成熟的大人，只有晚上视频的时候略解相思苦，才能在徐伯乔面前撒泼刁蛮做个“小朋友”。
尤其今天还想把赢球的喜悦告诉徐伯乔。虽然下午他第一时间给徐伯乔发信息已经说过赢比赛的事，但他还是想在晚上亲自说一下。
杜若拨通徐伯乔的视频电话。
“嗨，你在干什么？”杜若不等看清对面情形就对着地那话说。
“杜若，我和同事在外面吃饭。”徐伯乔的镜头对着他，确实他看起来是在一家饭店。
“哦……”杜若瞬间收起笑容，“你们吃什么呢？”
徐伯乔把镜头转到桌面上：“商场里新开的泰国菜在搞酬宾，简单吃点儿。”
杜若看着桌上的冬阴功汤撇撇嘴：“那你吃饭吧。你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中午离会。”徐伯乔把镜头又转向他自己。
“好，拜拜。”杜若朝着镜头挥手，强行挤出微笑，然后挂断电话。
立刻就收到了徐伯乔的微信：“别生气，一会回去和你视频。”
杜若嘴硬：“我没生气，吃你的饭！”
不就是和同事出去吃饭么，杜若觉得他应该大度一点，尽量不去想那些糟糕的事，两个人相处才能越来越好。
他杜若也绝不能是个小肚鸡肠，爱吃飞醋的恋人。
然而，直到杜若抱着手机睡着了，都没等到徐伯乔的电话。
清晨杜若的闹钟响起，他下意识以为是电话铃声，就放在耳边：“喂，我睡着了。”
滴滴滴
尖锐的蜂鸣音在杜若的耳边响起，震得他瞬间清醒。
原来并不是电话，是手机闹钟响了。
他揉着眼，坐起身，去看手机的微信。
在十一点多收到一条徐伯乔的信息：睡了吗？我刚回酒店。
之后就再无信息。这个徐伯乔真的就没再多问一句，多打一个电话！好气！
杜若今天上午、下午都有课，但精神状态很差，由于男朋友的冷落，他出门都懒得收拾，随意套了件松松垮垮的白色T 恤，宽松的浅蓝色牛仔裤和篮球鞋，抱着教案就准备去学校。
“慢着。”杜若母亲从厨房出来，拦住杜若。
杜若苦大仇深看着自己母亲：“怎么了母上大人？”
杜母一脸嫌弃地上下扫视这的杜若一身衣服：“你穿的这是什么东西？”
闻言，杜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悄悄叹气。
“你要给我穿这个出门？”杜母抱着胳膊面色不善地靠着门边，眼神鄙视。
“我……我今天一天课，太累就想穿宽松一点。”杜若心虚道。
他妈妈从小教育他要穿戴得体，只要是正式场合必须好好搭配衣服，这是对别人的尊重，也是给自己提升自信的方式。
所以杜若穿衣服从来都是用心搭配过的，因为从小他们只要随意乱穿，都会像今天一样被他妈拦在门口不准出门。
“你对得起早八赶你课的学生吗？你对得起你光荣的人民教师职业吗？你对得起……”
杜若举起双手：“妈，我回去换，立刻，马上。”
五分钟后，杜若上穿着一件白色领口、肩线，黑色大身的POLO短袖衫，下穿裁剪妥帖的黑色休闲西裤出现在门口，又从鞋柜里找出了一双布洛克鞋换上。
“可以出门了吗？母上大人？”杜若假笑着，苹果肌跟让吊车吊上去似的挂得老高，但眼角毫无笑意。
“啧，让你穿好点，没让你就穿这样啊，你休闲衬衫配修身的牛仔裤库和运动鞋也可以啊 ……”杜母还要继续教育，杜若再次举起双手，朝他母上鞠躬：“我先告辞了，代课去了。母上大人息怒，下班给你带爱吃的小蛋糕回来。”
此刻的杜若还不知道，要在几小时后，发自肺腑地感谢他妈妈严词逼迫他换了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