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让杜若好好复习,徐伯乔把自己的资料搬到了餐桌上。
他不值班在家的时候,两人晚上总是一起看书。他在餐厅,杜若在书房。
徐伯乔经常看着看着书就听到书房里杜若的惨叫。
刚开始去看他,他又把徐伯乔推出书房,让别管他。徐伯乔也就当是课间休息的铃声,听着他叫声笑一阵当放松。不管他,他自己一会就没事了。
但今天可不一样。
书房里,杜若哭丧着脸把一大本词汇书反扣在桌上:“啊啊啊为什么单词这么长!徐伯乔你当时都怎么背的?我好烦啊。”
他叫了半天直接从书房奔出来,趴在徐伯乔背上,勒住他的脖子。
徐伯乔不得不放下手里的书,把人从身上卸下来:“不想看就歇会”
“烦!”
“其实大部分都有词根词缀,你词汇书拿来我看看。”徐伯乔朝杜若的屁股拍了一把,示意让他去拿书。
杜若垮着脸,去把书抱来,摊在徐伯乔面前,长长地叹气。
徐伯乔翻开书,看看杜若做的密密麻麻的笔记,指着目录:“你这书不是挺好么,消化系统、心血管、神经系统、骨骼这些分类记忆的。这不还给你拆了词根、词缀,”
他又向后翻动书页:“看这个 Cardi,这个就是心脏的相关词汇”
“再有就是你和现实生活联系着记,你看骨科里,”徐伯乔把书翻到骨科词汇部分。
“dislocation of the patella髌骨脱位,萧海洋上次就是因为这个我给他手术的。你觉得难其实是因为你既要记忆英语,也要记忆汉语里的医学词汇。”
“对!”杜若苦大仇深:“啊,汉语里的词汇就那么多了。”
“dislocation,混乱、紊乱。patella髌骨,记住它你可以记住围绕它的很多疾病。
看这个例子:Treatment of patellar fracture with internal fixation using double ring of thick thread and double X figure……
粗丝线双荷包加双X形内固定治疗髌骨骨折……”
杜若揪着头发:“啊!你看看这一句,这汉语里我就得记多少专业术语!”
徐伯乔抓住他的手:“哈哈别揪了,秃了。”
“回来说髌骨脱位,这时候就该记汉语里专有词汇里:把dislocation记作:脱位、脱臼,这里记“髌骨脱位”这个固定汉语搭配。这不就记住了么。”
徐伯乔去看杜若,见他还哭丧着脸。把人整个抱在怀里笑道:“辛苦了,但你要是觉得非常吃力,那就别转专业了。”
杜若急忙跳这站起身:“那不行!我都答应陈明主任要去考资格然后代课的。”
徐伯乔笑得颇为满意:“所以,加油吧,我知道你不会放弃的。我呢,帮你找点文献,到时候我们一起看。学语言无非就是这些办法,你应该还比我懂。”
“那倒是,但我现在极度不自信。”杜若感觉稍微好了一点,表情已经自然多了。
徐伯乔笑着戳戳杜若的腮帮子:“哦对了,你还可以去看看学习网站上,那些系列视频小动画,帮助记忆。”他说罢又抬手刮了下杜若的鼻子。
杜若顺势捏住了徐伯乔的手:“我不想看书了。”
“那你休息吧,”徐伯乔抬起另一只手腕看表:“十点多了,去睡吧。”
杜若委委屈屈说了句:“我一个人害怕。”
“害怕?”徐伯乔突然就会了意:“我信你的邪。”
杜若哈哈大笑,抬手把桌上的书签放在徐伯乔书本翻开的那一页,给他合上书。
嘴上说着:“快点!快点!”拉着徐伯乔拖着直奔浴室。
……
萧海洋和方强当面表白。
方强看着他愣了好一阵,然后垂眸道:“我没有时间和精力陪你玩。尤其是现在。你该回去过好你自己的日子,而不是在我这种大叔身上浪费时间。”
他很累,累到根本连萧海洋说的是真是假都不想分辨。
萧海洋的手在抖:“我要怎么证明,你才肯相信我是真的喜欢你。”
方强整人状态很不好,语速变快,且一句急过一句:“那你喜欢我什么?喜欢我年纪大?喜欢我像个怨种一样被你和你舅舅当做工具蒙在鼓里?”
“不是的!”萧海洋情急陡然抬高了嗓音,但一看方强那个样子,又立刻压低声音:“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场展销会吗?我、我那时候就喜欢你了。我到你身边工作只是因为我想追你才托我舅舅帮忙,但他觉得你优秀才把我放在你身边历练。他当时并不知道我对你的心思。”
方强震惊:“当时?那他、他现在知道?”
“嗯,他看出来了。”
“简直是胡闹!”随即他无奈一笑:“所以,你竟然相信一见钟情?”
方强当年就是一眼陷入了直男的圈套,赔了夫人又折兵。
“我不相信。”萧海洋直截了当。
方强一惊,看向身边人:“那你怎么…”
“可我就是喜欢你了。”
“那我明确告诉你。我不会再谈恋爱的。”
“你是说被那个渣男伤害后,你就因噎废食”萧海洋冰冷地说。
方强“嚯”地揪住萧海洋的衣领:“你都知道些什么?你查我?”
“我没查你!”萧海洋立刻否认。
“那你怎么会知道!”方强一点都不冷静,他现在急需一场痛哭来宣泄诸多烦心事对他的集中攻击,可萧海洋面前他又不能哭,遂将自己憋得眼眶通红。
“我、我不能说,但我真的没有查你。我知道了心疼都来不及,我怎么可能去调查你伤害你。”萧海洋任凭方强揪着领子,一动不动。
方强猛地松开他:“你走吧,我不接受你的表白。”
“为什么”萧海洋急忙起身,想要追赶方强。
“因为我不会谈感情。也不想谈。回去海市过你自己的日子吧。以前的事,就当做没有发生。我不会再追究,让周总也放心。”方强说几乎是逃也似地往病房跑。
父亲在睡梦中也不大安稳,方强蹑手蹑脚在陪侍床上躺下,黑暗中,他盯着父亲躺着的那个方向。眼泪止不住淌。当年他和父母决裂都没有这样哭过。当时只有气愤,但如今他感到绝望,无能为力。
这种无能为力对父亲的病,另一方面,对萧海洋给与他的感情。
也为他隐隐地对萧海洋产生的一点点,他只承认一点点的不一样。
他挂着泪水睡着了,但也只睡了几个小时。
房间里只能从门上的玻璃透出一点楼道的灯光,他看着外面偶尔有医务人员路过,想到他的热水瓶放在了和萧海洋说话的候诊椅旁边。
他轻轻起床,生怕吵醒父亲。
刚从外面关上病房门,却看到门边放着他落在水房外的暖水瓶。
手机突然一震,萧海洋发来的信息,一张图片:病房门口放着暖瓶。
萧海洋一定是看着自己出了病房门,才发了这条信息过来。方强知道,他一定还在医院、还在附近没走。
他默默闭上眼,眼眶子又蓄满了水。
……
放假在家的杜若接到了陈明主任的电话。
叫他和医学英语教研组的一起吃顿饭。
晚饭时间,杜若到了约定好的饭店。包间里除了陈明主任,还有两男一女。
杜若进门主动打招呼,四个人全都站起来。
“来,这是下学期要加入我们的杜若。”陈明向大家介绍。
大家平时都在英语学院,只是不在一处办公,但把彼此也都见过面。
“今后还请大家多关照。”杜若笑着说客套话,然后坐在陈明身边。
席间多说些场面话,杜若勉强应付着,期间还抽空给在家等他的徐伯乔汇报了一下喝酒进度。
“杜若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能带出这么好的孩子。”陈明主任五十多岁,问这话就像是长辈关心小辈,隐约透出点欣赏。
但杜若却觉得不大舒服,于是敷衍道:“就普通上班族。”
“普通上班族可支付不起Y国留学的费用,小杜这是谦虚的不想说。”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同事说。
就你聪明,就你敢说出来!杜若在心里把这男的几秒钟骂了八百遍。
其他人都不说话了。
“财不外露,小杜这人性格还是谨慎,不过谨慎点好。”另一个男人说。
“呵呵呵”杜若也不说话,发出一串干笑。
你们问这种问题不嫌尴尬,我也不觉得尴尬。
这段时间在徐伯乔的脱敏训练后,杜若已经不常在别人不说话的时候插嘴活跃气氛了。
实在控制不住的时候,徐伯乔说就让他咬着腮帮子肉。
这次轮到陈明问了:“杜若成家了吗?”
“没。”杜若笑着摇摇头,恰这时候他手机响了。
他急忙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接通“喂?哦,我马上回。”,然后他捂着手机听筒,朝大家说:“抱歉各位,家中有事,我爸叫我赶紧回家。”
“哦,那你快回去吧。”陈明主任朝他挥挥手。其他几个人也纷纷起身和他道别。
杜若奔出包厢,总算舒了口气。他已经开始为今后的同事关系发愁了。边界感这么低的吗这些人?
“儿子,打了车告诉我一声,否则爸爸不放心。”
“喂喂不是……我”杜若急忙看手机,通话界面在变黑前,来电显示是:徐伯乔
对方之所以给打来电话,是因为杜若在五分钟前给徐伯乔发了求助信息,让他务必在五分钟之后给自己打个电话。
这下完了,徐伯乔听到自己假装是爸爸的来电,而没有在外人面前说是自己爱人的来电。
完了完了完了。
杜若坐上出租车,给徐伯乔打电话,对方没接,而是发过一条微信:“怎么了?”
杜若求生:“我错了!”
“错哪了?”
杜若突然想,反正回去都得被闹一通,不如现在逗逗徐伯乔过过嘴瘾也是好的:“我不该叫你爸爸,把你叫老了”
“……”
“你怎么不说话?是生性不爱笑吗?”杜若想着,要玩就玩点大的。
聊天界面顶端,对方正在输入……
停止
对方正在输入……
这次输入了很长时间,终于过来一条:“皮痒的话,‘爸爸’修理一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