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曾经在乔薇薇婚礼当天,送喝多的徐伯乔回家。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徐伯乔的父母。因为他那时候正在和徐伯乔牵扯不清,所以他不敢也不能多在人家家里逗留,因此他对徐伯乔父母的印象不深。
直到前段时间方强父亲葬礼,他才第二次和徐伯乔父母简单打了招呼。
徐伯乔开车来到农业大学教职工家属院。
徐伯乔的父亲徐孝安是农业大学的植物学教授,上次杜若是晚上来没太注意徐家房子里的构造。
这次他算开了眼。屋子里、阳台行种了非常多的花花草草。
徐父徐母把他两人迎进屋。
“伯父、伯母好。”杜若进门先打招呼。
方母从鞋柜里拿了新拖鞋给杜若,徐伯乔接过去弯腰给杜若摆在脚边。
杜若使劲拉他:“你快起来,我自己穿,快别蹲下”。
杜若说着都有点急了,这第一次见人家父母,就让人家孩子给自己摆鞋子,多不好。
“就让他放,应该的。”徐母在一旁看着两人的互动,和徐孝安对视了一眼,弯了唇角。
杜若闹了个脸红,穿着新买的拖鞋都觉得比以往穿的要软和舒适。
几人坐在沙发上。
“杜若”徐孝安字正腔圆地念出这两个字。
“哎,”杜若在一旁赶忙答应。
“杜若两个字,就是那个中药杜若吧?”
“对,就是中药材杜若。”
“这名字谁给你取的?”徐孝安问。
“是我爷爷。我爷爷对中医药很感兴趣,给我和我表哥都用中药取了名字。”杜若说:“我叫杜若,我哥叫重楼。”
徐孝安点点头,笑道:“好名字。我是教植物学的,那天伯乔喝多了回家,听到你名字就猜是那两个字。”
杜若嘿嘿一笑。
“你爷爷是懂得的,杜若是芳草,植株还很漂亮。呦,你们两个的名字还挺搭的。杜若是草本植物,伯乔是乔木。不是有句诗叫:‘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杜若和乔木相映衬,好寓意。”
徐母道:“所以,伯乔你要好好待小杜。”
杜若看看徐伯乔,笑得十分腼腆。
徐伯乔:“好家伙,爸您这还搞起玄学了?”
徐孝安:“去你的,这是科学。”
“好了,您二老都开始用古诗夸了。得了,我知道了。不吟诗作对也会对他好的。”
午饭由徐母和徐伯乔做。他们做的都是杜若爱吃的。
徐家二老跟着杜若坐在餐桌前:“伯乔提前说了你爱吃的菜,我们昨天买了新鲜的食材来做的。”
桌上已经摆满了菜,徐伯乔还在厨房忙。
“这已经很多了,别让伯乔做了,吃不完了。”杜若说着要起身:“我去厨房叫他。”
徐母拦住杜若:“他说你爱吃面,给你煮碗面一会就来了。咱们先吃别管他。”
“哦”杜若只好坐回来。
“以后伯乔值班,你就过来这边吃饭。人多了伯乔妈妈也好做饭。你想吃什么提前说。”徐父说。
“哦,好。嘿嘿”
“小杜,你父母知道你和伯乔的事吗?他们……能接受吗?”徐母试探地问。
杜若刚把一块红烧肉吞下去:“我父母知道的,他们很早就知道我喜欢男生。我之前带伯乔回家见我父母了,他们之前就很喜欢他。”
徐家二老闻言笑着算是放了心。
徐伯乔把面条端给杜若,挨着他坐下。
徐伯乔发现杜若不时就会看看手机。悄悄问他有什么事,他却说没事。
大家吃饭闲聊,不知怎么聊起方强。
“方强什么时候回海市?回去之前叫他来家里吃饭吧。”徐母说:“这孩子怪可怜,哎……”
“嗯,我问问他,不用麻烦你们,我到时候和松节叫他吃顿饭。他可能想把他妈妈带去海市。”
……
“妈,你考虑一下,跟我到海市吧?”方强和母亲坐在家里的沙发上。
方母似乎很犹豫:“你先回去工作吧,就是一张机票的事儿,妈妈……过段时间去看你。”
虽然和母亲刚回复关系,但方强不想让她独自留在这边睹物思人。
方强这段时间在帮父亲办理一些丧葬手续,期间考虑过,他还是想回海市去工作。
无论是否继续在萧海洋他舅舅的公司工作,还是对于他的事业来说回海市都是最好的选择。
“强强,小萧是做什么工作的?”方母问:“哦,要是不方便说,妈妈就不问。”
方强一顿:“是我同事。”
“妈妈怎么总感觉他很怕你似的。你们……”
方强语塞。
好像自己自从发现萧海洋和周天青的关系之后,加上得知父亲病重,他心力交瘁,丝毫无暇顾及对方的感受。
而萧海洋在这期间却一直默默陪着他。
“妈,你晚上自己吃饭。我出去一趟。”
方强说罢,打车来到萧海洋住的酒店。
最近萧海洋白天来帮忙,晚上就被方强赶走回酒店睡觉。他是想留下的,但方强担心他休息不好,所一直没松口。
他一股脑冲到酒店,但站在萧海洋房门前犹豫了。
突然他手机响了,他急忙关掉铃声,却因为出了满手的汗,捏不住手机,半晌没关掉。
萧海洋竟然在给他打电话。
他下意识往电梯门跑。
身后的门却开了。
方强倒抽一口气,吓得顿住脚步,被人从身后拉着胳膊拽进了房间。
房门“嘭”地关上。
萧海洋把两人的手机往床上一扔,把方强抵在墙上就吻他。
萧海洋动作本能驱使,毫无章法。
方强比他低不了多少,但却觉得对方力气比自己大很多,他根本推不动对方。
萧海洋松开方强,抓着方强肩头的双手慢慢滑落,垂在身体两边,他已经做好要挨一巴掌的准备,下意识低下头。
然而方强并没有动作,垂眸,却看到萧海洋没穿上衣,身上只围了一条浴巾。
方强的手心因为刚才抵着萧海洋的胸口,沾染上他胸口上的水珠。他把手背到背后,手心蹭在自己后腰的衬衫上,把那些水珠蹭掉,却发现,不只是水珠,他的手心其实全是汗,而且擦掉一层又起一层。
“我……”萧海洋看着方强不知该说什么。
方强看了看一旁的沙发,转身往里走:“我们谈谈。”
“哦,好。”萧海洋跟着方强往里走,方强坐在沙发上。
他自己坐在沙发对面的床上,与方强面对面。
方强“咳咳”清了清嗓子,看向对面,那家伙大喇喇岔开腿,不断搓手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你能先穿件衣服吗?”方强的视线避开对面那个半裸的男人。
萧海洋急忙起身,找了件T恤穿上,又拿了内裤和裤子冲进浴室。不消片刻就出来还坐在原来的位子。
牛仔裤,纯色墨绿色的T恤。
方强从他身上看到了青春、活力、热烈。
但方强觉得自己每一秒钟都更加苍老。
他长一出口气,斟酌今天的谈话应该从何开始。
本来他已经想好了的,但被萧海洋进门闹了那么一出,他又得重新理理思路。
“你什么时候回去?工作不要了?”方强问。
萧海洋抬眼偷瞄方强,发现他并不敢看自己,眼睛盯着的是地毯上的花纹。
“等你一起回去。”萧海洋:“我自己这么想。不知道你、你怎么打算。”
“我要是不回海市了呢?”方强抬眼看向对面的人。
萧海洋立刻紧张起来:“为什么?你说了不计较我之前犯的错的。你……”
“我是因为自己想留下的话,怎么办?你打算怎么办?”方强语气很平静,仿佛萧海洋之前和他说的话,他真的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萧海洋低声道:“那我陪着你。”
“你妈妈呢,不管了?你专业呢,不要了?”方强问。
“可我也想管你啊,你怎么办?我走了,你不理我怎么办?”萧海洋声音有点抖。
方强的手指抓紧了沙发。
“周总说你办了蠢事,是什么事?”
萧海洋办了那件事之后,就追着方强来了山南。他其实到现在也不知道事情如何了。
“我……”萧海洋又去看方强的眼睛,对方这次实在盯着他了。
他抬手蹭了下鼻子,有清了清嗓子:“我实名制举报了我……萧睿远和昝锋。”
方强张了张嘴,抬手扶额。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大义灭亲很痛快?”
“也没有。就是觉得不该让他好过了,得给他添点堵。”萧海洋说着带了些气愤。
他觉得方强可能要骂他的,但 他又一次猜错了。
方强并没有发火,而是沉声问:“萧海洋,我问你,你还想在这行待吗?”
“我没想那么多,再说我不干这个,还可以干其他。”
方强摇摇头:“你现在这样,连亲爹都举报。哪个老板敢把你放在身边?”
萧海洋瞪大眼睛看方强。
“你不用这样看着我,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你这个不安因素,随时都可能因为自己所谓的正义感,把你的老板拉出去祭天。哪个老板敢重用你?”
“那你用我不就好了。”萧海洋委屈道。
“我……”方强努力压制自己的火气,耐心道:“我不清楚你和周总是不是亲舅甥关系。但就我所知,周总并没有子女,如果他真的是要培养你,那应该就是当做继承人培养的。可你甘愿一直在我手底下当个助理吗?”
“我没有想太多,我入行时间不久。”
“你为什么学药学?”方强问他。
“我舅舅和我妈让学的。”
方强这点倒是很惊讶,他看过萧海洋的履历,他毕业于名校,在校期间成绩非常好。
“你自己不喜欢?”
“也不是。只是有时候都被安排好了,我却想找找自己究竟对什么感兴趣。”
“如果你以后不想在这行继续待着,那就当我今天没来过。如果你还想继续干这行,那你从今天开始夹着尾巴做人。你二十七岁了不是十七岁,做事情以后别那么冲动。”方强见话说得差不多了,便起身往门外走。
“那你呢?你……还会带我吗?”
方强没有回答,转而问他:“你要不要考虑过出国再念个药学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