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海洋从办公室离开的瞬间,徐伯乔的第一想法就是要拦住他干傻事。
他想到了杜若,下意识点开了手机想要告诉杜若,让他帮忙劝说萧海洋。但拨出的前一秒,他还是把手机收回了口袋里。
连着思考了两个晚上,徐伯乔最终还是决定不把萧海洋要对付他父亲和昝锋的事,告诉杜若。
一来,萧海洋虽然和杜若是朋友,但并不一定愿意让朋友知道自家的丑闻,二来徐伯乔自己也有私心,他同样不希望涉及此事之外的人知道个中细节。
况且,自己与杜若交往不深,但觉得他心思单纯,加之杜若远在山南,鞭长莫及,叫他来不一定能劝说萧海洋不说,很可能给杜若也平添烦恼。
他想到昝锋难免有些担忧,可肖海洋是个成年男性,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他应该清楚,如果提醒了昝锋,而萧海洋有什么都没做,会不会引起人家父子离心?
这事只能烂在肚子里。
萧海洋的父亲萧睿远去年底和他母亲提出离婚。理由是感情破裂。
虽然这些年父亲一直忙于公务,但萧海洋无论如何想不到父亲会在五十多岁的年纪还和母亲提出了离婚。
他第一反应是,父亲外面绝对有人了,可能他已经多了个弟弟或者妹妹,甚至还不止一个。
母亲得知此事十分痛苦,她根本没想过体贴的丈夫会突然跟她提出离婚。
萧海洋倒是表现得很寻常,他供职于父亲的药物公司,在市场部门做一个小喽喽。
但其实自从他知道这件事,便开始留心他父亲身边的女人。
从秘书到和他父亲打交道最多的那位公司的女性CFO,长时间下来他没有发现任何一个女人和他父亲有过密切的接触,甚至他父亲和女士们说话站在一起的距离都十分得宜。
直到杜若和周千钧在他们三人群里开玩笑,杜若说他和他表哥都喜欢男人,怕不是这东西家族遗传……
萧海洋心中掀起了狂风巨浪。
他开始从父亲身边,与父亲年龄相仿的男人入手。
但仍然一无所获。
直到年初他和市场部陪父亲去参加了行业交流会,在会场碰到了另一家药企的一名研究员——昝锋。
他注意到他父亲看昝锋时的眼神。
那是看待恋人的眼神。
萧海洋的奶奶有一半德国日耳曼人血统,所以他父亲和他都继承了一部分的外貌特征。他们都生得身材高大,他的父亲甚至继承了奶奶的浅灰色的瞳色,深棕的发色,看起来就是混血。
萧海洋则继承了妈妈的黑色头发,以及略比国人颜色发灰的漂亮瞳色。
这种面容轮廓立体深刻,他知道他父亲不说笑时表情有多冷淡,但看着昝锋的时候,他深邃的灰色的眼中有着在他母亲面前都从来没有过的温柔、缱绻、深情。
有天,他偷偷跟着父亲去参加一个宴会,他父亲与昝锋同乘电梯。他从楼梯间狂奔到一楼,看到了昝锋惊恐地和父亲站在一起,看向电梯门前的一个高大的男人。
而这个人好巧不巧就是酒吧里杜若喜欢那位男士的朋友——徐伯乔。
他主动去找徐伯乔,希望对方可以与自己同一条战线对付昝锋和他父亲。
但徐伯乔不知是软弱,还是已经完全对昝锋死心,丝毫不想插手这事。
他从昝锋的公司打听过,昝锋和徐伯乔两人在一起十几年了。
十几年,说不要就不要了。比起昝锋,徐伯乔也是个薄情人,说放下就头也不回。
于是,萧海洋以“聊聊萧睿远”为由,把昝锋单独约了出来,就在昝锋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昝锋见到萧海洋表现得十分沉着,他端坐在萧海洋对面,仪态非常好,眼神淡淡,挂着职业的微笑。
“请问你找我什么事?”昝锋说话的时候微笑依然挂在脸上,仿佛他一点都不意外、不在乎眼前的人是情人的儿子。
萧海洋歪着脑袋看向对面的人:“萧睿远给过你什么承诺?”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昝锋依然保持刚才的表情。
“和我母亲离婚后,娶你过门吗?”萧海洋笑得满脸恶意,他盯着昝锋的一举一动,就是要当面看到他吃瘪、崩溃,当面扯掉昝锋伪善的面具。
“国内你们结不了婚,怎么,老头儿答应你出国注册吗?”萧海洋一笑满脸的蔑视。
“如果你是希望激怒我,来维护小朋友那点可怜的自尊心,那我没有时间陪你在这儿扮家家酒。”
“你说什么?”萧海洋被这一句“降维打击”刺激了。
昝锋勾了勾唇角:“小朋友解决问题的方式方法总是不够成熟,所以我不和你计较。”
说着昝锋就要站起身离开。
萧海洋慌了,他快速地说:“怎么,怕我大庭广众之下,暴打男小三吗?”
昝锋站在那儿,清俊的脸上,露出轻蔑的笑,侧目俯视着萧海洋。
后者感受到了巨大的愤怒和羞辱。
他迅速起身,封住了昝锋的衬衫领口。
昝锋几乎被提了起来,勒紧的领口掐住了他的气道,让他条件反射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你、你放我下来、放开我……”昝锋拍打着萧海洋捏着他领口的手。
咖啡厅的店员纷纷过来拉架。
甚至还有昝锋公司的同事过来帮忙。
萧海洋被几个人拉开,昝锋的脖子脱离了束缚,大口地喘着气,眼里隐有泪花,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人们都围着昝锋“嘘寒问暖”,但没有人在意满心委屈的萧海洋,甚至压着他的胳膊怕他再次对昝锋动手。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昝锋身上,萧海洋一声不吭。
正当大家以为没事了,有人想要上来劝说萧海洋的时候,萧海洋双脚猛地蹬地,挣开了抓住他胳膊的人,抬脚朝对面昝锋的肋骨揣去。
登时间,昝锋被踹倒在地,店里的女生吓得惊叫连连。
围着昝锋的男人们快速把他扶了起来。
而萧海洋那一脚下去,自己却因为惯性重重地摔在地上,膝盖着地。
他刚刚踹倒昝锋的亢奋,瞬间变成心凉。
完了。
他的膝盖!
中午,徐伯乔准备下班,刚换好衣服,就有护士来叫。
“徐主任,急诊科叫会诊。”
徐伯乔应着,把脱掉的白大褂又穿了回去。
他一进急诊科,听到有人在嚷嚷:“我要找徐伯乔医生给我看。”
徐伯乔一听声音,再看看那个躺在治疗床上喊叫的人,顿感不妙。
急诊的一名医生朝他走来道:“看着是膝盖受伤了,本来我们要给他看看伤势,但这人一直叫你的名字,我们担心影响不好,就把你赶紧叫来了。”
徐伯乔朝他这位医生点点头,抬脚朝对面的人走去。
路过另一个被人搀扶着的病人,他侧了侧身,但在那病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他下意识转头看了一下。
那正是被人搀扶着的昝锋。
徐伯乔心里咯噔一下,但不待他有反应,昝锋已经看到了他,然后迅速地低下了头。
“你怎么样?”徐伯乔问。
其实不用问也知道,是萧海洋和他动了手,但他控制不住去关心昝锋,像是肌肉记忆。
昝锋看上去很疼,但还是嘴硬道:“没事”
“来,我看看。”一名急诊科医生过来拦住了昝锋,把他领到一张诊疗床上进行处置。
“徐伯乔!我要找徐伯乔!”
耳边传来萧海洋的声音,徐伯乔恢复了神志,快步朝声音的来源靠近。
萧海洋躺在诊疗床上,膝盖很疼,他有些控制不住地躁动,他很后悔当时没有更大力一点踹那个男小三!现在还陪上了自己一条腿。
救护车把他拉到了市人民医院,他想都没想就要找徐伯乔。
此刻他仰躺在床上,心情复杂,想要继续张嘴喊那个没种跟他一起整治“狗男男”的徐伯乔。
“徐……”三个字刚念到第一个字,萧海洋头顶灯光就被遮挡住,他眼前赫然出现了这三字名字的主人。
“怎么了?”徐伯乔俯视着治疗床上的人,面无表情。
“我……”不知怎的,他看到徐伯乔这个样子,心里发怵,有点不敢开口。
最终他把心一横,说出了自己的“壮举”,谁让徐伯乔要装作无事发生。
萧海洋:“我揣了昝锋一脚。”
徐伯乔不说话。
“怎么?别告诉我你心疼他!”萧海洋笑着挑衅道:“别告诉我,你现在想替他找我报仇。我还觉得没发挥好呢!”
“我问,你怎么了?没问你干了什么。”徐伯乔沉声说。
萧海洋愣了,看着徐伯乔的眼睛,仿佛没听清徐伯乔刚才的问话。
徐伯乔抬手放在萧海洋曲起的那一侧膝盖上。
尖锐的疼痛瞬间袭向萧海洋:“啊!”
徐伯乔收手,从助手手里拿了把剪刀。
“裤子自己买条新的,钱不够我陪你。”说着他剪开了萧海洋的裤腿,肿胀的膝盖瞬间出现在徐伯乔面前。
徐伯乔在萧海洋吱哇乱叫中做了检查,皱紧眉头:“你是不是不想要你的腿了?”
这一句话,让刚才还“气焰嚣张”的萧海洋,顿时蔫得像只鹌鹑。
“洋儿,你怎么了这是?”周千钧径直来到萧海洋床前:“你这……撞到了还是怎么回事?”
萧海洋窘道:“闭上你的嘴!”
徐伯乔看到这两个人感到很头疼 :“快推他去检查,一会来这儿找我。”
周千钧和朋友推着萧海洋去做检查。
徐伯乔下意识在病区找昝锋,没见到他的身影,却在门口看到了一个深棕色头发,灰色瞳仁的高挑男子坐在候诊椅上,那身西服显得非常昂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