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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以上便是这个故事的第一部 分,以及我在其中所扮演的大致角色——虽然我省略了一些不重要的细节,而我那不可靠的记忆也可能让那些部分变得有些……与事实略微不同。但大致而言,正如我之前说的那样,以上所言字字无虚。呃,应该是这样没错。
总之,在新历991年4月18日的凌晨5点,遍体鳞伤、疲惫不堪的我们总算在桃源居民们的协助下爬出了那座被称为“城堡”的地下建筑,并第一次放松地休息起来。尽管就结果而言,我们并未达成目的,但这点儿挫折自然无法让如我这般充满了钢铁意志的义勇军战士感到气馁……至少在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对我说出那句话之前是这样。
“你、你、你说啥?委托费不给了?!”在听到那句话后,我不得不稍微运用了一下自己的意志力,才避免了一拳砸在历史学家脸上,再直接把这家伙一个过肩摔砸回那个大洞里去的糟糕情况,“凭什么?!”
“我很抱歉,但……你在签订雇佣合同之前就应该注意到这点了。”被人们七手八脚地抬上简易担架的平娜对我说道。虽然负责照顾无法行动的她和德尔塔的艾琳在半途遭到了控制,但那个自称我的“兄弟”的家伙显然并不打算加害无关人等,因此他们没有受到什么伤害,“按照合同,只有在行动成功结束之后,你们才能拿到那些钱——而目前行动并未成功,所以你们的委托仍然没有结束。”
“没错。事实上,考虑到这次的失败,我没有扣你们的工资就算不错了。”历史学家非常不合时宜地补充了一句,“毕竟,你们不但没有阻止‘王座之间’内存储的宝贵数据和研究记录被夺走,甚至也差点儿未能成功保护我的安全。虽然我宽宏大量,没有在合同里规定违约金,但说实话……”
这话还真是欠扁哦!
话说明知对方打算利用我们,还故意把可可带在身边玩儿互相利用的不就是您吗?!这破事玩脱了能算在我们头上?!呃,没错,我们确实让你好几次遇上了差点丧命的危险,但至少从结果来看,你起码现在还能喘气,对吧?!
虽然那时候真的非常危险就是了。
自打与我们一起被本地人用绳梯拽上来之后,可可就一直用怒气冲冲的眼神瞪着我们每个人——当然,这起码比之前她那种半死不活、毫无生气的涣散目光要好了不少。“记住,我可没说过要原谅你们。”在历史学家喋喋不休的同时,这个瘦瘦小小的女孩拽了拽我的衣袖,“无论你们为我做什么,赔偿给我多少东西,我都永远不会原谅你们的。”
唉,那个,已经说过的事情就不用再重复第二遍了吧?
在几小时前,可可就已经这么对我说了一次——那还是在我们处于意识连接状态下时。当时,我曾经出于纯粹的善意向这个可怜的女孩儿提出,我们愿意成为她的家人与伙伴,弥补她曾经失去的一切,但不幸的是,她几乎不假思索地拒绝了我的提议。
“当然——不行啊!”在那一瞬间,我还以为一切都完蛋了。但最后,那台受到超驰控制的古老机械还是在离我、栗子和罗蒙诺索夫只有咫尺之遥的地方停下了动作,“凭什么?告诉我,在如此赤裸裸地与那些操纵与玩弄我的人合谋利用了我之后,你们凭什么成为我的同伴和家人?不,你们根本没有这个资格!”
“但你为什么——”
“没有资格当家人和同伴,并不意味着就该死啊。”在那个虚幻的“空间”中,女孩朝着我露出了一丝混合着无奈与迷惑的笑容。接着,在现实中的她从先前一直操作着的那台设备后站起身来,咬着牙从被脏兮兮的褐色短发覆盖着的后颈部位用力扯下了某个东西,“更何况,你说得没错,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也不知道今后该怎么办——但我还有一个目标,你们也许能帮我实现它。”
这便是这个女孩儿加入我们的经过。
“我并不在乎你是不是想原谅我们。毕竟,我们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更大的利益——为了和谐星上千万人类的未来,为了大家的子孙后代。”在负伤的平娜和德尔塔被人们抬往桃源的诊所之后,历史学家继续念叨道,“我也不会为之前的所作所为道歉。因为从理性的实用主义角度来看,至少在那时,配合那些在幕后操纵你的家伙演戏是最有可能让我们达成目的的方式了。当然,我承认这么做确实有点违反人道主义,但在不得已的情况下……”
“等到一切结束之后,能允许我用我喜欢的方式杀了这个家伙吗?”可可拉了拉我的胳膊。
“悉听尊便。”我说道,“不过,我必须声明一点:我们约定的终点可不是你的‘复仇’。只有当这个家伙成功地结束了战争, 并且把委托费按照合同付清之后,我们才能一拍两散。”
“在我看来,这两件事其实是一回事。”可可恼怒地挥了挥拳头,仿佛想要打击某个看不到的敌人似的,“那些操纵我、夺走我一切的人的目的就是阻止你们的调查任务,对吧?而这就意味着,他们害怕你们的任务成功。虽然我不太清楚你们到底要找什么,也不明白我自己当时到底从‘王座之间’里为他们传输了什么数据,但那肯定和结束这场战争有关。”
“没错,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历史学家插话道,“事实上,我试图获取的这些数据本身虽然并不足以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战争’,但它们至少能够为获取它们的人提供这样做的手段——假如以正确的方式将其完全破解,这些数据中包含的大量授权码将有可能让拥有它们的人获取傀儡的各级‘指挥权限’,而不仅仅是‘操纵权限’。”
“啥?”
“你以为黄金时代那帮闲得发慌的家伙把这么一整个毫无价值的荒漠世界给包下来,只是为了玩玩真人实弹射击吗?”历史学家问道,“当然不是!除了当一个只能扣扣扳机、丢丢炸弹的小兵之外,这个愚蠢的‘游戏’还有更加‘高级’的内容。指挥从一个班到一个军团不等的军队,像那些家伙想象中的古代军官和将领们那样在战场上排兵布阵、互相征伐,这也是整个‘游戏’的组成部分之一。”他突然摇了摇头,“很可笑吧?当时的虚拟现实技术明明可以轻而易举地让这些家伙以更加廉价的手段获得同样的体验,但他们却一定要这么做!只是因为这是‘真实’的!如果要在人类的诸多坏习惯中评出最糟糕的,我想,这种对‘真实’的执念恐怕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嗯,虽然我不太清楚什么是“虚拟现实”,但我那敏锐,而且从没骗过我的本能告诉我,一切多半没那么简单。至少,当我的那个“兄弟”口口声声地说我们“无知”时,我不觉得他只是在信口胡诌而已。
“总之,正如你见到的那样,那些在暗中阻挠我的人对于傀儡本质的了解不会比我更少,而他们也拥有像你这样具有资质、可以获取傀儡的操纵权限的人。这些家伙的最终目的显然是取得真正关键的权限:指挥权限。只要他们成功……至少在银河的这个荒凉角落里,如此强大的压倒性武装力量足以让他们为所欲为。”
“我会让他们在这之前就躺进坟墓的。”可可说道,语调冰冷如同利刃,“如果他们还有坟墓可躺的话。”
“没错,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跟在我身后的咪咪附和道,“像这种家伙,肯定都是坏透顶的恶棍!要是让他们为所欲为,一切就都完了!”
“对!我一定要让那些家伙尝尝苦头——他们居然敢一而再,再而三地让阿德遇到危险,这绝对不可原谅!”栗子也攥着拳头补充了一句。
“唉,你弄错重点了吧?”其他人一起吐槽她。
我摇了摇头。虽然她们说的确实很像那么一回事,但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至少,操控了可可,并一度控制了艾琳的那家伙并没有刻意伤害我们。如果愿意,他完全可以让艾琳杀死受伤的平娜和德尔塔。而我敢肯定,除了给艾琳驾驶的MEW 下达一道简单的攻击指令之外,那家伙肯定还有别的什么手段可以对付我们。
但他却什么都没做。
当然,至少在那时,我并没有向任何人说出自己的疑惑。
2
在那之后,我们又在日出城继续待了足足十天的时间,以便在重新上路之前处理好一大堆必须予以解决的问题。在确保平娜和德尔塔没什么大碍后(虽然我倒是很希望后者有点儿什么大碍),我们立即对可可进行了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并确认了她身上已经没有任何可疑的植入器或者类似的玩意儿存在,而那件曾经被植入她后脑勺下方皮层中的植入器也被罗蒙诺索夫找了出来,预备在将来进行“必要的研究分析”——但接下来的具体结果如何,我可就不知道了。
与此同时,桃源的本地居民们也没闲着。虽然我们一时半会儿没法兑现结束战争,让本地人能与外界安全地建立起联系的承诺,但他们也并非没有得到好处:自打“城堡”的入口被打开之后,这里立即掀起了一股全民参与的地下淘金热。人们以极高的热情蜂拥着进入这座古老的地下建筑中,在头三天内便横扫了下面残存的所有安保手段,以及各式各样潜藏在犄角旮旯里的牛鬼蛇神,并像过境的行军蚁般将一切能够找到的古代技术产品统统席卷一空。虽然他们的大多数收获本来都只能作为废铜烂铁处理,但多亏了艾琳这位专业机械师的存在,还是有不少设备被修复到了勉强能用的状态。两百年来第一次,本地人重新用上了电暖炉、电力烘干器、白炽灯和电风扇这些民用电器,而艾琳依靠一堆备用零件和一份说明书组装起来的烤面包机更是大受好评。而当我们成功地用拼凑出的电线将尚在运行的地热发电机组与桃源连接起来后,这里的人均电力供应水平更是瞬间超出了联合军政府治下发展程度最高的阿卡迪亚特区。
总之,虽然作为一名义勇军成员,我的所作所为从来都是纯粹基于义务、不求个人名利的,但从客观角度上讲,我还是觉得我们显然有资格因为推动本地社会进步做出的贡献而获得一枚勋章。唯一让人略有些遗憾的是,在“城堡”里,我们没有找到任何可以用在联合军产的履带式装甲运输车和傀儡制造的“基路伯”超重型坦克上的零部件(这倒是意料之中的事),这意味着, 给可怜的“走为上号”和“走为上二号”趁机来一次大修,尤其是让“走为上二号”的等离子主炮能够正常运转的想法只能暂时放到一旁了。
算了,反正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了。毕竟,我倒是宁愿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需要用离子炮解决的大麻烦。
当然,并不是整个“城堡”都被两眼冒光的本地人探索了一遍。除了大量因为结构性损坏而无从进入,或者被我们鉴定为不稳定而贴上了“危险”标签的区域外,位于“城堡”最深处的“王座之间”也被划为禁区。按照罗蒙诺索夫的说法,这么做有着两层考虑:首先,那些在大半个大陆上横行无忌的傀儡大军之所以会对这里敬而远之,极有可能正是因为“王座之间”里的某些“特殊机制”的存在,虽然他自个儿也说不清楚这些“机制”到底是个什么原理(“拜托!我的研究方向是科技考古学!又不是这块儿的专家!”),但为本地人的安全考虑,显然还是别随便进去乱拆乱动的好;其次,这些天里,罗蒙诺索夫一直都在使用他的那台设备接入“王座之间”的系统,按照他的说法,这是在“打捞与‘国王’项目有关的剩余有价值的数据”。
综上所述,在这些天里,我一直过得相当忙碌……当然不是,其实我一直闲得发慌。毕竟,除了帮大伙儿干点粗活重活,别的那些事儿全都不是我干得来的。万幸的是,在“城堡”事件后的第十一天,历史学家终于结束了他的工作,并向我们宣布了下一个目的地。
“虽然因为种种意外与不可抗力,我们的对手侥幸在第一个回合中获得了胜利并占据了些许优势,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没有机会挽回这一切。”在打包好行李,并把我们召集起来之后, 历史学家如是说道。至少在我看来,他显然已经找回了平时的那种自信——虽然我无法确定这到底是不是好事,“通过对‘城堡’系统内遗留的数据痕迹的分析,我已经逆向追踪到了那家伙在过去一段时间中与我们的相对位置,并判断出了他的大致活动区域。下面,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条臭虫给揪出来,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当然,各位到时候也可以拿到全部委托费用,外加百分之十五的额外工作费。”
“百分之二十五,谢谢。”我更正道。就算我们这辈子再怎么舍己为人,但一点儿属于我正当权利范围之内、能够让我在将来更好地为全人类未来而奋斗的合理报酬还是有必要存在的。
“行!”
好吧,至少这些话听上去还挺不错。但根据我的经验,这类义正词严、信心十足的宣言到底能不能实现,通常是需要打上那么一两个问号的。“那么,唯一的问题是,我们到底该去哪儿找那家伙呢?”我问道。
“问得好。”历史学家对我露出了胸有成竹的笑容,用他小小的手指向了西南方向,“第九军团辖区,兰檀半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