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到医院门口,苏槿年的心情已经不一样了。他努力摆出笑脸,转开了门把手:“抱歉,我回来晚了……”
坐在床上的林知凡抖着出声:“那个……我……”
苏槿年这才发现,林知凡的脸红极了。他大步流星地冲动床边,抬起颤抖的手去触碰林知凡的额头,急道:“怎么了?!是不是疼了?!我去叫医生!”
“别去!”害怕他声张的林知凡赶紧揪住他的袖子,小声道:“……我……我想……小便……”
苏槿年顿时松了一口气。他随即局促地拍着脑门:“都怪我不好,是我来的太晚了!你还能坚持吗?要是很急我就抱你去卫生间。”
只觉膀胱要炸的林知凡不疑有他,十分配合地点头:“好。那你抱我过去吧。”
看来林知凡真的是憋急了,不然也不会和他产生肢体接触。苏槿年小心将他被吊起的腿放下,稳稳地将人抱了起来,美中不足,没个手来环住他的脖子。不过此刻重要的不是这些,他们很快来到卫生间。
到了地方,一看是坐便器,尚在空中的林知凡犯了难:“要不你先出去吧……”
“听话啊。”苏槿年哄骗道,“你说万一你再摔一次,两只腿都不能用了,到时候我怎么办?还不得抱着你尿啊?所以你放心好了,我不会看你的。”
林知凡无法反驳,只好眼一闭心一横,当苏槿年不存在。
水流撞击着瓷砖,发出清脆的声响。诡异的静默萦绕在二人中间,林知凡知道,他们俩的关系不一样了些。
穿好了裤子,林知凡推推他:“走吧,我好了!”
“……噢!”还沉浸在马赛克幻想中的苏槿年利落地抱起他,又放回了床上。
为了缓解尴尬,苏槿年开始找话题:“我看这里是坐便器,要不你跟我回家吧,家里有马桶。”像是怕这几句话没有分量,他又说,“顺便洗个澡吧,在这儿总是不方便。”
夏日的空气总是闷热的,因此林知凡的身上也黏糊糊的。不舒服。他也想洗个澡,清清爽爽地睡觉,可,医生能答应么?林知凡小声问:“你不是说还不能出院吗?”
“……啊……”苏槿年偏头咳嗽一声,又道,“洗完了我们就回来,不在家里住,这样不算出院。”
或许是从没见过这样不好意思的苏槿年,林知凡新奇地笑出了声:“别了吧,医生发现了,你会被骂的。”
他还从没有见过林知凡笑起来的样子呢,苏槿年被迷得神智都不大清醒了:“我不怕被骂!”
他说的声音太大,吓得林知凡一抖,苏槿年这才心虚地调小音量:“而且我是一个人住的,有客房的……”
林知凡想了想,还是放心不下家里:“槿年,谢谢你,但是我出院了之后得回家的。我家条件不好,所以我必须提前适应。而且我只是折了一条腿而已,还有一条呢,我还可以干好很多事儿的。”
在面对看似任人拿捏,实则倔强的要命的林知凡时,苏槿年总有一种拳头打进棉花中的无力感。总不能把人敲晕了扛回去吧。他略一思考,又想了个办法:“要不我去你家住?正好方便照顾你。”
要是真让他进了狼窝那还得了?林知凡忙说:“不用照顾的!我自己真的可以。”
“那你家里有人照顾你吗?”苏槿年明知故问。
林知凡突然有点心虚:“我已经是个高中生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的。”
苏槿年就知道,他不仅得照顾自己,还得照顾家人。
“你应该也知道,我很有钱。”林知凡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炫富,但还是点了点头。
苏槿年继续道:“所以,我每次做错事情,不管错误是不是在我,都会赔一笔钱。你这种情况呢,那摆明了是我的错,而且是特错大错!所以,我想到了两个解决办法。这其一呢,就是给你很多钱;其二呢,就是让我去照顾你。不过,我猜你应该不会接我的钱,那就只有去照顾你了。”
林知凡确实不会接他的钱,一是为了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二是,赔偿金他一分也拿不到,不出几天就会被败得精光。如果再让林大壮拿到了钱,指不定下次来到他们家的狐朋狗友里,又有多少恶心的畜生。
这样一想,接受苏槿年的照顾,是为上策。可是看苏槿年这架势,除非他的腿完全好透,不然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也就是说,他们至少要待在一起两个月。万一在这段时间内,他产生了什么不一样的感情,而苏槿年没有那么想的话,他该怎么完成自己的目标?不过还好,苏槿年应该是个娇生惯养的人,他还有拒绝的理由:“我家,很小,床也很小……”
就等着他这就话呢!苏槿年以退为进,数着手指头编织渔网,准备网住林知凡这条鱼:“不住你家也可以,但是你得让我接送你上下学,管你一日三餐,上厕所的时候我得陪着,特殊天气你得住我家,石膏没拆之前,穿的裤子我提供,直到你完全康复。”
“好……”林知凡细细地听,觉得苏槿年说的话已经是最优解了。
见他同意,一股暖意自心中升起,很快就要在他脸上浮现。苏槿年害怕自己莫名其妙的笑会吓到身旁的人,只好迅速转移注意力,“我给你剥个香蕉吧。”
“别!我吃不下了!”林知凡将手放在微凸的肚子上,眉头紧皱,满脸的拒绝。
苏槿年赶紧去看桌子,盒子里的东西至少都剩了一半。他惊道:“你就吃那么点就饱了?”
病床上半坐着的少年地垂下头,又像是想起什么般抬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直看地苏槿年气血翻涌。他伸出手,迟疑着问:“撑得难受吗?我给你揉揉。”
林知凡迅速盖住肚子,头也不住地摇:“不用不用,过一会儿消化了就好了。”
“你现在是不是很难受?是不是想快点消化掉让胃放松放松?是不是很想让我这个有点技术的人帮你揉揉肚子?”苏槿年循循诱导。
“那……那好吧……”
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林知凡的腰居然只有他一掌宽,他小心翼翼地找准位置,顺时针揉了下去。突然被人触碰敏感地带,肌肉做出本能反应,又在适度的按揉之后慢慢放松。可就在沉默的十几分钟之后,疼痛不仅换了个地方,还从钝痛变成了锐痛。
“别揉了,我……”
苏槿年停下动作,轻咳一声:“是要上厕所吗?”
“嗯……”
大路上,林知凡将头埋进他的胸口,闷声道:“你故意的!”
终于将人拐出来的苏槿年十分开心,甚至起了逗他的心思:“顺泄逆补,吃完饭上厕所是正常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林知凡不再说话,他只祈祷着千万别被同学撞见。直到坐上马桶,他还在心里骂着这个诡计多端的小人。骂完了人,就开始想以后的事,他绞尽脑汁的回忆,却发现还没在学校里见过马桶的影子。也就是说,在学校里,有屎只能憋着。
而另一边,苏槿年走进主卧,放好了洗澡水。那水好像流在他身上一般,叫他躁动不已。支使着苏槿年从卧室走到客厅,又从客厅走到卧室,可全部注意力全全放在次卧。
林知凡这个别扭的人,肯定不会主动叫他的,那就只有他来留意。是以,听到抽水声的那一刹,苏槿年控制住前行的脚步,远远道:“好了叫我!”
正准备自己出门的林知凡心虚地站在原地,随后又不自然道:“好了!”
苏槿年便快步冲进卫生间,进来就要抱他。慌乱之中,林知凡只能举起双手:“我还没洗手!”
“洗什么手啊?这就洗澡了。”
“可是医生说了不能沾水!”
苏槿年动作一顿,下一刻又很是不要脸地凑近,贴着他的耳朵道:“你不会是害羞了吧?”
林知凡嘴硬道:“没有……那就洗吧!”
几乎是说完的瞬间他就后悔了,可是苏槿年已经抱着他走向了另一个房间。当他抬起头,看到水面上飘满的白色泡泡,紧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了。
苏槿年有些无奈,只说:“试试水温,不合适了再调。”
林知凡示意他弯腰,撤回手的他转过头,冲着苏槿年开心地笑:“很合适!”
“合适就好。”苏槿年道,“那就先去床上脱衣服吧。”
眼见着林知凡的嘴动了动,害怕听到不想听的话的苏槿年抢先一步发出声音:“不许说你自己可以,我只协助你脱裤子好吗?”
行动能力被剥夺了的林知凡只能点头答应。屁股沾到床垫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苏槿年的床并没有想象中的软,悄悄环顾四周,这间卧室也只能称得上大气整洁,并不是他想象中的富二代的典型居室。
其实不仅是这间卧室,其他房间走的都是极简风,因为整个房子就苏槿年一个人住,东西也不多。
很快全身上下就只剩一条白色纯棉内裤的林知凡死死拽住内裤边,问道:“内裤……也要脱吗?”
苏槿年拿开他的手,豪气道:“脱!买了新的,这个脱下来洗洗。”
他说完,便转过头去,是看天花板也好,看床头柜也新奇。等到林知凡碰到他的手臂,他才慌乱地将人抱起,又因着心思不正,将人放进水里之后也是尽职尽责地抬着他的左腿。
许久的静默之后,苏槿年伸手拨了拨水:“觉得水冷了说一声。”
适宜的热水包裹着林知凡疲惫的身躯,没一会儿他就舒服地闭起眼睛。听到问话,他有些不情愿的睁眼:“要泡那么久吗?泡到水冷了才可以出来?”
水汽蒸腾,净白的小脸儿也染上了一层薄红,红艳艳的嘴唇勾着他的视线。回想起那柔软的触感,苏槿年喉结滚动,笑道:“笨蛋啊,我是说你想泡多久就泡多久,我负责给您调水温,给您递东西,让您舒舒服服的。”
“那你呢?”林知凡笑着问。
“我?我还没吃饭呢,等吃好饭再洗。”苏槿年随口答道。
一听此话,十分不喜麻烦别人的林知凡扑腾着加快速度:“那我快点!”
他急急忙忙的样子可爱极了,苏槿年笑意更浓,握住了他极细的手臂:“我现在已经不饿了,等会儿凑合着吃点儿填饱肚子就行,所以你不用着急。”
林知凡有些自责,都是为了照顾他才害的人家不能吃饭,“不饿也得吃啊……”
他关心我!我就知道努力一定会有结果的!
苏槿年死命忍住心中激动,“诶,你觉得今天的菜,哪个最好吃?”
“都……很好吃啊……”林知凡实话实说。
“那我换种问法,你有没有什么不吃的?”
林知凡觉得一个男人告诉另一个男人,他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很奇怪。特别是,他作为一个穷鬼,却很挑食:“其实有很多的……”
“没事,你说吧。”
“你问这个干嘛啊?”
苏槿年开始胡编乱造:“如果,我是说如果在学校食堂里吃的话,就得跑着过去打饭,要是那些菜你不喜欢,不就浪费了吗?”
“我不吃猪肉、羊肉,觉得它们味道有点大;不吃内脏,不吃西红柿,不吃芹菜,不吃香菜还有和它气味相近的蔬菜,不吃茄子这样的软体蔬菜,瓜只吃水果类的;不喜欢豆类以及豆类制品,除了毛豆。不喜欢太腥的东西。花生只吃生的,葱蒜煮熟的不吃,至于姜,生熟我都不吃。”林知凡歪头想了一会儿,最终给出答复,“还有,我不喜欢太酸的食物。别的,应该没有了……”
合着他长得那么瘦是因为挑食啊!一顿饭就吃那么点儿,还有那么多不吃的东西,就他这个倔劲儿,就算饿死也不会碰不喜欢的菜。苏槿年想了又想,叮嘱道:“小孩儿得多吃点饭,特别是,你现在就需要多补点营养。”
林知凡不忿的反驳:“我不是小孩儿,你比我还小呢!”
“怎么可能?!”
“我是一月份出生的啊,听别人说,你是五月份的生日,所以我肯定比你大呀。”眼见着苏槿年一脸的难以置信,林知凡弱弱补充,“而且我也是02年的……”
还知道他的生日呢!苏槿年在震惊、窃喜和失落之间来回徘徊,最后只能不那么聪明地转移话题:“哟!水都有点凉了!我给你添点儿热的。”
享受了好一会儿,也泡够了,“别!已经可以了,再泡就要出灰了!”
“头发呢?现在洗还是早上起来再洗?”
林知凡指指浴缸:“用这个水吗?”
“我给你举着花洒,你试试水温。”
他不过刚点了头,花洒里的水就喷到了裸露在外的皮肤,林知凡赶紧举手阻挡:“槿年,你别闹!一会儿弄石膏上了!”
二人顿时笑成一团,林知凡乱动的左腿被他死死摁住,害怕造成二次伤害,苏槿年停下动作:“好,我不闹了,你快点洗吧,手都泡囊了。”
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触碰自己的眼睛,林知凡疑惑出声:“嗯?”
苏槿年温柔回应:“水快进眼睛里了,抹掉就不疼了。”
泡沫洗净,时刻关注着他的苏槿年及时递上毛巾,“新的,我没用过。”
正擦着头发的林知凡看见苏槿年探进去一只手,水灵灵的双眼瞪得更大了。
苏槿年调笑道:“害怕了?身上的沫沫得冲干净啊!”
“哦……”
随着水位的下降,好景色露了出来。刚被水泡过的肌肤犹如温润的白玉,沾了些不断破碎的泡沫,更显残破美感。真的太瘦了,苏槿年这样想。可是看到他一只手就能握住的腰身时,他脑中不免浮现些香艳的画面。
被盯到起了鸡皮疙瘩的林知凡慢慢将双手移到肚脐眼,遮盖他的视线。苏槿年将视线上移,炙热的目光在他微微发红的脸上逡巡,鬼使神差地问上一句:“要看腹肌吗?”
“……什么?”
苏槿年又瞟了一眼:“我看了你的肚子,作为回礼,给你看看我的腹肌。”
“……我有点冷了,能出来吗?”
苏槿年闷闷道:“哦……”
林知凡小心道:“你……不开心了吗?”
苏槿年再瞟一眼:“怎么会有人占了便宜还不开心啊!”
被噎住的感觉可真不好,林知凡只能暗讽:“其实你不说话的时候挺帅的……”
这么长一句话,他就只听到“挺帅”两个字,苏槿年心情大好:“谢谢啊,你也长得很漂亮。”
反复冲洗几遍,苏槿年擦净他左边大腿上的水渍,“站起来点,我扶着你。”
“哦。”
哦!又对他说哦!这是什么暗示吗!赤身裸体的,说这种话真的不太好啊喂!此刻心思不正的苏槿年根本不敢说话,万一再把他惹恼了,好不容易培出来的友谊就被掐断了。
苏槿年将裹得严严实实的林知凡放到床上,从衣柜里抽出最常穿的白衬衫和大裤衩:“先穿我的衣服,比较宽松,等会儿回医院了好换病号服。”
林知凡开始翻找,就是不见那一块小布,苏槿年赶紧从烘干机里取出一团:“别找了,都在这儿了。先试试合不合适。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颜色就白和灰,三个尺寸,不合适了我再去买。”
林知凡一边认着标识一边叽歪:“我现在穿M号的,以后还会再长的!”
还挺要面子的,苏槿年哄道:“好好好!都给你留着了,擦擦,我给你穿上。”
趁着他穿衣服的这段时间,苏槿年已经将病号服打包好,翻出客厅电视柜里的保温杯,又从床上摸起一个充电器。再转脸时,被埋在衣服里的林知凡定定看着他。
“穿好了?来吹个头发。”
裤衩子是带松紧的,穿在他身上却还能再放下一个他,居然比校服裤还要宽松。林知凡可怜巴巴的望着他:“裤子太大了……”
苏槿年往下一瞟,摊开的裤子像个小裙子,这么好看的景儿怎么能毁掉,“我抱着你呢,不会掉的,等会儿好脱。”
想到洗头时对着他乱喷的苏槿年,他十分不放心:“好吧……那你好好吹啊,不要给我吹出来奇怪的发型。”
苏槿年调好温度,尽情触碰他柔软的头发,闻着熟悉的味道,他有一种林知凡已经属于他了的错觉。直到噪音停止,他才有些口干舌燥地开口:“你头发好长啊,都盖着眉毛了,要不去理个发?被检查的抓到了就得扣分啊!”
说到了头发,林知凡甚是骄傲:“我的头发是自己剪的!”
听着他有些邀功的语气,苏槿年鼓起勇气:“家里有剪刀,要不我给你剪一个?”
需要去理发的人居然想拿他的头发来练手!林知凡想也不想地拒绝:“不要!”
“你不相信我!”苏槿年有些受伤地将他扑倒,挠他的痒痒。
“哈哈哈,槿年,别闹了,我们得回去了!”
苏槿年支着身子,很正经地问:“出院之后,真的不住这儿?”
林知凡诚实道:“你家很舒服,但是我必须得回家的。”
确定了这件事,苏槿年又给他打了个预防针:“明天就要回学校了,我每节课课间都去找你,到时候你可不能躲啊。”
每节课确实有些频繁了,怕他累着,林知凡贴心道:“不用每节课的。”
本来见面的时间就少,都得靠自己争取,苏槿年哪能放过:“你不能动,就得多喝水,不然会便秘,我甚至都想给你拿一个大茶壶。”
想象着苏槿年拿着大茶壶向他走来的模样,林知凡一阵胆寒:“我不要,太丑了。”
苏槿年很是受伤:“你又嫌弃我!”
“没有!”林知凡矢口否认。
苏槿年突然将他抱起,“走喽!回去吃饭!”
林知凡抱着一堆东西,好奇问道:“什么饭啊?”
“当然是你的剩饭。”
时刻关注着钱财动向的林知凡紧张极了:“你没钱了吗?为什么要吃我的剩饭?”
“医院里没有冰箱,今天过后就得变质了。咱们不能浪费粮食。”
林知凡:“我明天可以接着吃的。”
“坏了你也吃啊?”苏槿年不解道,“味道都不好了。”
“哦……”林知凡有些担忧,“可是我的饭被你吃完了,要是饿了,我吃什么呀?”
“我买了好多水果呢,零食什么的都有,还有一大盒牛奶。”苏槿年面无表情地告知,“你都得喝完。”
几大袋子呢,林知凡怎么吃的完?刚才被撑得那么难受,他可不想再经历一遍了:“喝不完的……”
“喝不完带回来放冰箱。”
想了想,林知凡又问:“好吧,那你今天还回家吗?”
“我是你的护工啊,需要贴身照料的。”
林知凡想起病房的布局:“可是病房里就一张床啊。”
苏槿年:“超市里买个爬行垫儿,我就躺你边儿上,你有事儿我就醒了。”
“那你不打呼噜吧?”
苏槿年认真道:“这我还真不知道,要是吵到你了,你就拿枕头扔我脸上,或者打我一下,我就不睡了。”
憋不住的林知凡还是笑了出来:“其实你打呼噜也没事儿的,我睡觉很熟,有声音我也能睡着的。”
“我发现你挺欠儿啊!”
林知凡像个泄气的皮球,小声嗫嚅:“你要是不喜欢,我就不说话了……”
“谁说的?我非常喜欢!好不容易撬开你的嘴,哪能让你再封上啊!”
“哦!”
苏槿年有样学样,“哦——”
昏黄的路灯柔化了苏槿年硬朗的线条,融掉他生人勿进的气场。林知凡仰着头,不时偷看他一眼,晚夏的风吹在他们身上,将他们包裹在一起。林知凡侥幸地想,至少现在,他们身处同一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