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美好的星期六转瞬即逝,返校的人尽量拖延时间,似乎商量好了般准备最后一刻同时挤进班级。因此,林知凡和苏槿年走的虽晚,遇到的人并不算多。
到了楼梯间,苏槿年直接将林知凡提了起来,到了过度的平台再将他放下。腾空的感觉十分新奇,林知凡忍不住笑道:“你这么拎我,好像在拎小鸡仔啊!”
二人一早就约定好,有人的地方只能用扶的方式,四下无人之处才能用最省力最方便的公主抱。苏槿年嘴上答应,心里却是满满的不爽。是以他说话也透着一股酸气:“抱你你又不要,背着又怕碰到腿,那我只能这样了。”
“哦……”林知凡闷闷道。
苏槿年突然问:“你对别人也这样吗?”
“什么?”
从昨晚到现在,他都要抓狂了!苏槿年大声说:“哦啊!”
林知凡憋住笑,再次:“哦……”
“以后不许随便对别人说这个。”苏槿年想了想,又将自己刨出“别人”那列,道,“除了我。你什么都可以跟我说,无论你说的是什么,我都不会嫌弃你,也不会伤害你。”
林知凡嗫嚅道:“可是我不大和别人说话的啊……”
“什么?”
“我说你真不正经!黄!”林知凡抬起头,朝着他的耳朵吼。
这一下可让苏槿年逮着机会臊白他了。他厚着脸皮地贴近,清了清嗓子:“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这么说我,是把我想成那样了。所以,你说谁更黄呢?”
林知凡刚要反驳,可在看见苏槿年的那一刻,所有的话都被咽下肚子里了。
夕阳的余晖柔化了苏槿年棱角分明的脸,笑弯了的桃花眼里盛满他的影子。
苏槿年可真好看啊,林知凡不动声色地想。
只是美丽的事物总伴着危险,就像艳丽的玫瑰长满了刺儿,碰一下轻则刺痛难忍重则流血不止。这样的后果,他承担不住,也就没资格接近。
正巧此刻他们到了三楼拐角,收回目光,林知凡探头看向走廊,两三个人正撑着瓷砖吃饭,顺便感受大自然的美好。再次转回头时,林知凡下了逐客令:“我到了,你回去吧。”
“哦……”苏槿年失落道。
林知凡气鼓鼓的:“你别学我呀!”
他的声音本就软糯,此刻略显焦急的语气听起来更像是在撒娇。苏槿年浑身骨头都要酥了,玩心更是大起:“好的呀,但是我现在要把你送到座位上的呀。”
忌惮着楼道上还有旁人,林知凡也只敢瞪着眼,小声道:“苏槿年!”
苏槿年举起双手,妥协道:“好好好,不学了,不学了。我给你倒杯水,你坐好了我就回去。”
林知凡点了个头,被他扶着进了班。可到了座位上,难题又出现了。
前桌和后桌的空隙很小,他的腿无法自由屈伸,被班里的人看着,又不免焦躁。于是,用力过猛的林知凡没控制住,小声抽了口气。
这点儿动静被听觉敏锐的苏槿年捕捉到了,他立刻扶住还要往桌洞里塞的腿,心疼道:“疼吗?”
“不疼。”林知凡小声道。
苏槿年自顾自说着:“好吧,我问不问你都会说不疼,幸好你在过道,给你找个板凳撑一下。”
自打进了班级,林知凡就又恢复到了不肯言语的林知凡了:“不用了……”
知道说话没用,苏槿年只能吓唬他:“不行啊,压坏了那片皮肤就会生疮了,到时候就不是丑不丑的事儿了,不仅流脓还会发臭呢。”
吓唬完人,他又将话题转到正道上:“但是这样腿会麻,所以我下课会过来,带你出去走走。”
林知凡这下乖多了:“……麻就麻了吧,比生疮好……”
说完,他有些担心:“可是班里没有多余的板凳了……”
苏槿年道:“放心吧,答应了要给你的东西,我都会弄来。”
于是,在一众人震惊的目光中,苏槿年搬着一个椅子走进了教室,走到他身边,脸上带着笑,显然是在等他夸奖。
可林知凡却莫名觉得脸皮发热,他小声问:“你怎么搬这种椅子啊?”
“又没人坐,我都跟老师打好招呼了。”苏槿年一脸的无所谓。
椅子站起来比板凳高,林知凡的腿不大抬得上去:“有点高了……”
“嗯?放倒了就不高了。”苏槿年庆幸着,这个板凳不是四四方方的,不然还真没办法放进去。
过道要走的不止他一个人,林知凡害怕碍事儿:“放倒了就挡着路了。”
苏槿年把椅子摆好,又喋喋不休地嘱咐:“我下课就来找你,不会碍事的。而且,我相信同排的人会感激你的。”
“哈?”林知凡不解。
林知凡的同桌周郑听了好一会儿他们的细声轻语,终于忍不足插嘴:“别人不知道,反正我得走你这边,上课的时候老师就不会提我上黑板啦!”
周郑此人,身高和林知凡相仿,一张小脸比洋娃娃还要精致,性格却和他天差地别。开学没几天,周郑就成了全班人的团宠。而隐隐约约的,林知凡也察觉到,周围人对他的疏离。究其原因,大概就是周郑喜欢女孩儿,但是林知凡,却喜欢男的。
大约是察觉到他的善意,苏槿年冲他笑笑,转而轻抬林知凡的腿,小心地垫了一个抱枕:“这样就行了,记得多喝点儿水,晚读的时候就别站起来了,老师不会说你的。”
“哦……”
这是在难过?苏槿年瞬间就不想离开他了,他能做的,就只是掏出口袋里的大白兔,心疼地叮嘱着:“疼的时候吃点,小心点儿,别被老师发现了。”
林知凡接过糖果,剥开一个放进嘴里:“谢谢,你回去吧,快上课了。”
苏槿年一走,已有了十几人的班级就骚动了起来,几个大胆的更是直接走了过来,还没张嘴,就看到周郑充满暗示意味的眼神,又返了回去。而当事人林知凡只默默写着练习册,并不抬头。
第一节 课是英语课,任课老师是一位名为鲁肃的中年女性,秉持着课间也是课堂的一部分的思想,拖了无数节课的她并没有对这群刚入学的孩子心软,一开始就是高三的强度。
林知凡本想借此机会打消苏槿年节节课间都来找他的念头,可没想到,40分钟的课还没上到一半,不争气的腿就麻了起来。看来下课后必然是得出去走一遭了,而没什么朋友的他也只能依靠苏槿年。正叹着气呢,同桌突然凑过来讲悄悄话:
“你也在担心她不给我们下课吧。”
林知凡:“没有,鲁老师说过的,想上厕所的可以直接去,不用和她打招呼。”
向往自由的周郑激情反驳:“那哪能一样啊!下课当然要一整个班的人各干各的啦!”
小声嘀咕也就罢了,周郑说的那么大声,鲁肃忍不下去了,她将书本砸到二人桌上:“你们俩坐在前面都不安分!是不是得站着才能认真听课!”
二人立马心虚地坐好,可鲁肃书本都扔出去了,明显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有些同学人家不仅学习成绩好,上课也认真听讲。反观那些学习不好的极个别同学,什么坏事儿都有你们的身影。”
鲁肃捡起书本,绕到了讲台边,撑着讲台扫视全班:“你们要是自己能学好,那我的课随便你们讲话,不来上课都行。但要是你们没有那个能耐,那就好好听我讲,再交头接耳,扰乱课堂秩序,直接请出教室!”
说罢,整个班级的头都低了下去,静默几秒也没人再敢抬起来。鲁肃满意地重新看向书本:“好,现在开始讲课,周郑起来把这段话翻译一下。”
“呃……”旁边的人赶紧给他指了位置,周郑这才高速旋转大脑,“出生前,宝贝,呃,婴儿能……能分辨大的声音和嗓音。他们甚至能够分辨妈妈的声音从其他女性……噢!他们甚至能够在别的女性中分辨出母亲的声音。但是在胎教来说,鸟可以站在树枝上……”
他的表现过于自信,不知是谁的笑声先蹦了出来,随即感染了全班,就连鲁肃也强撑着压制嘴角:“行了行了,坐下吧你!好好听课!”
被他这么一打岔,方才紧张的气氛不复存在,漫长的课堂也没那么难熬了,直到下课铃响起。紧闭的门窗关不住欢声笑语,也关不住屋内人想要放松的心。
苏槿年敲门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鲁肃听见,也敲动了沉闷的心:“老师!我找人!”
计划没有完成,鲁肃正恼着,冷不丁见到笑得比花还灿烂的苏槿年,直接就宣布了下课。她率先走到门口,拍拍他的肩膀:“苏槿年是吧,你们班老师经常跟我们这些外班人面前夸你呢,好好干。”
苏槿年笑着答应,再次转向班里时,其他人看向他的眼神中满是崇拜。
不过他并不搭理,只径直走向林知凡,轻声询问:“要上厕所吗?”
或许是那杯水的缘故,林知凡此刻也有点憋得慌:“嗯。”
“麻!”苏槿年将椅子撤掉,想要扶他,却被拒绝。
“起来揉揉就不麻了,乖啊,我撑着你。”
林知凡对他很是信任,再加上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一些肉麻的话,拼了命也得站起来。只是用力过猛,以一个暧昧的姿势倒进了苏槿年怀里。
苏槿年扫视一圈,看热闹的人瞬间收回视线,装模作样起来。他有些好笑地将人扶了出去。五班隔壁就是楼梯间,走动的人并没有走廊的人多。苏槿年将他放在楼梯上,对着他的左腿拍拍打打,没一会儿,那股钻心的麻意就消失殆尽。
林知凡摁住他还在动作的手:“去厕所吧,快上课了。”
苏槿年心下了然,扶着他往厕所走去:“水都喝完了吧,等回来了再给你倒一杯。”
“别,喝的多了就要交很多水费的。”林知凡表示拒绝。
苏槿年笑道:“我的钱都给你啊。”
林知凡:“虽然我是你撞伤的,但是你给的已经够多了,我不能接受多余的东西,特别是钱!”
苏槿年嗫嚅:“以后你总会接受的……”
林知凡问:“什么?”
苏槿年立马改口:“我给你花的都是我的压岁钱,从小到大都攒着呢,是我以后的老婆本儿!”
“苏槿年,你正经一点儿!”
“我很正经啊,老婆本儿都给你花了,也不见你说我一声好,小渣男!”
林知凡小脸一绷,严肃道:“有些话不可以随便乱说的,这样对你老婆不好,对你也不好。”
苏槿年一哼:“替别人考虑那么多,那对你呢?”
林知凡略一思考,道:“我不是渣男,而且我也不在乎别人说什么……”
不在乎别人说什么。据苏槿年所知,有两种人不会在意别人的想法:像他一样自恋到听不进去别人的批评,还有就是,听到过太多负面评价,多到麻木。显然,林知凡属于后者。
不过来日方才,总有一天,林知凡会心甘情愿地将所有讲给他听。
因为磨蹭了一会儿的缘故,厕所里只有零星几个。
“我看里面的人不多。”林知凡吩咐道:“那你就在门口等着吧……”
“想得美。”苏槿年拒绝,“谁知道里面都有谁啊,万一遇到上次的黑皮,你都没有叫破喉咙的机会。”
“哦……”
上完厕所,时间也差不多了,林知凡惦记着碍事的椅子,紧赶慢赶,苏槿年顶着预备铃离开了五班。
这节课是地理课,刚开始也没讲什么重点,老师为人又比较和蔼,课堂上不免乱了些。这次,周郑就放肆多了。
趁着班级里的第一波讲话热潮,周郑快速问道:“知凡,你们俩啥关系啊?”
“什么关系都没有。”突然被别人亲密地称呼,林知凡不自在地回答道。
“我不信,那个苏槿年看你的眼神都不对劲!”
林知凡头也不抬,不断挥舞着黑笔:“你想多了,他只是心疼在我身上花的钱。”
周郑一脸看傻子的表情:“钱?你跟我开玩笑呢吧,他那样的公子哥,花钱跟洒水似的,怎么可能心疼那一点点钱呢?”
林知凡被他吵的头疼,他严肃道:“那是他的老婆本儿,他喜欢女生,跟我没关系。而且现在是上课时间,你别跟我讲话了。”
“噢!”周郑自讨没趣,转身找右边的同桌讲话去了。
要说什么地方传八卦最快,那么学校绝对占有一席之地。没过几天,“苏槿年把林知凡撞伤之后赔了老婆本儿!”就被传成了“林知凡是苏槿年老婆!”
当这份谣言传到了两个当事人耳朵里的时候,他们都默契地选择了沉默,不做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