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中午,昭示着放饭的下课铃声打响,便有一人夺门而出,几乎是飞下楼梯的。此人正是一身腱子肉的白行书。
可惜的是,四楼不如一楼方便,他到了地面上就埋进了人堆里。这时,一直在他身边的人就显眼多了。
白行书只看了一眼,有些莫名其妙地问:“你干嘛?”
“吃饭啊!”苏槿年十分的不理解,随后发力超白行书。
等到了打饭窗口,前面已经排起了长队。白行书站在苏槿年隔壁,喘着气儿抱怨:“四楼就算了,我们班还是距离食堂最远的。”
苏槿年快他一步,快意地笑道:“也就比别人班远了一点儿而已,明明是你自己不行!”
白行书压着声音骂:“就他妈你行!有本事你别在这儿挤食堂啊!”
“学校就给半小时的吃饭时间,班主任又要扣掉十几分钟,我哪儿来的时间出去吃?”苏槿年无语道。
白行书不想听他扯皮,别扭地问道:“你不是说管人家饭吗?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
“我先来打饭啊。”苏槿年道,“我扶着他慢悠悠地出来,那到时候连葱姜蒜都能被抢光!来吃盘子么?”
果然是有了媳妇忘了娘,啊呸,忘了兄弟!瞧那一脸得意样!白行书酸的不行:“你真的知道他喜欢吃什么?”
苏槿年仔细观察他的神色,贱贱地“哦~”了一声,撞向他的肩膀:“书书,说实话,你这样吃醋可不利于我们兄弟情的发展。”
白行书被恶心得狠了,胃里都没那么空了:“对对对,我最喜欢你了,谁跟你走得近我都嫉妒……”眼前的苏槿年一脸的果然如此,白行书有些抓狂,“不是,苏槿年你能不能不要那么自恋?”
苏槿年耍了个帅,露出洁白的牙齿:“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吧,咱们俩这么多年的交情,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的喜好?”
白行书翻了个白眼儿:“嘁!谁稀罕啊!”
“行行行,不稀罕不稀罕!懒得理你。。。”
吵着吵着,就轮到了他。窗口太低,苏槿年只能蹲下身来,只露着一只大脑袋指点河山:“阿姨,给我打两份猪肉,包菜,还有辣皮炒鸡。”
打菜的阿姨随手捞过一个盘子,虽然没有手抖,但是那盘子里的米饭也太少了!苏槿年赶紧站直身体,略微一咳。阿姨随便撩起眼皮,递过去的手停顿几秒:“小伙子,米饭是免费的,不够吃过来找阿姨,阿姨再给你加。”
有阿姨如此,食堂的饭就算不好吃也是好吃了!苏槿年再次蹲下,双眼弯弯:“谢谢阿姨啊,你人真好。我之前都不好意思续饭,每次都吃不饱呢。”
这次阿姨只是笑笑,并不跟他闲扯,等到另一份满满当当的饭菜被轻轻放在窗口,苏槿年只说了句“辛苦”就让开了窗口。
和他同时打完饭的白行书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儿:“你瞅瞅你,一天天跟个大花孔雀似的,也不嫌丢人!”
苏槿年瞟了一眼他的饭,嘲笑道:“我又不丢你的人。再说了,你不开屏,你的饭有我的多吗?”
“诶你是不是找揍啊!”
“不找揍,我找你帮忙。”苏槿年小心地将盘子放在桌子上,吩咐道,“饭放这儿了啊,帮我看着。”
白行书正要发作,就见要往外跑的苏槿年转过了头。还行,脸皮还没那么厚。白行书刚在心里夸完人,就看见他又咧出一口白牙:“对了,帮我打两碗汤,要是番茄汤就不用盛了!”
望着他急匆匆的背影,白行书也只能认命,任劳任怨地替他干活,谁让他早了苏槿年半年出生呢!当哥的就得担起照顾弟弟的责任。
“白哥,你跟年哥关系真好!”
关系好?白行书搅动大桶,盛满了紫菜,这才不屑地瞟了他一眼:“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我觉得你们就好像亲兄弟,可以为了一块小东西打一架,可是也愿意为对方干很多事儿,而且也不记仇。我也想有一个兄弟啊,姐妹也可以,啧,有点孤独!”
“你端两碗,我端两碗。”白行书倒吸一口冷气,还好自己没有兄弟姐妹,有他苏槿年一个就够烦的了,不过他说的也在理,“你肯定是独生子。我们一天打八百多场架,真有个小的,你爸妈指定护着他,还得道德绑架,让你委屈死!”
孟子昂一脸痴样:“我不信,雅瑶的弟弟就特可爱,对她也好。”
“你他妈那不是废话嘛!苏槿年能跟孙雅瑶比!要是我也有个像孙雅瑶那样的妹妹,我也得好好宠着她!”
坐到位置上的孟子昂继续歪头找话题:“好吧,不过雅瑶的弟弟是真的很可爱!”
白行书默默翻了个白眼儿,他就不该问,他才不想听怀春少男的无聊意淫呢。还雅瑶呢,就只敢在背后这么叫人,面对面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
孟子昂自讨没趣,低头专心吃饭。好不容易消停了一段时间,就又来了两个不长眼的。李天和李疏风正端着盘子找位置,一眼就看见了坐得挺拔的白行书,他们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十分不客气地坐在他旁边。
“书书~你的猪肉,分我点呗~”李天贱兮兮道。
白行书斜眼睨他:“你自己怎么不打?”
“没了!我们来的晚,没打着……”
白行书一脸嫌弃:“自己夹吧,一次性夹完啊,别把沾了口水的筷子放我这儿!”
“我就知道书书你最好了!”李天迅速开动,来了个以物置物,半块狮子头稳稳当当落在白行书的餐盘里。
白行书笑笑:“你们俩又不是一个班的,先下课的跑过来把两个人的饭都打了,也不至于买不到想吃的啊。”
正埋头干饭的李疏风率先反应过来:“那万一我们都以为对方先下课呢?”
“你们没手机吗?”
二人异口同声:“没有——”
李天探过一个毛茸茸的大脑袋:“白哥,你真带手机了啊?”
白行书点点头,孟子昂瞪大了眼:“那你不怕被叫家长啊?”
想到自家那对有些不靠谱的父母,白行书颇为无奈:“他们可比我叛逆多了,区区手机算得了什么?”
“又吹牛逼呢?”
“年哥!”听到熟悉的声音,李天兴奋起来,抬头瞄到林知凡,更加激动:“小同学!是你啊!”
他这喊声在窃窃私语的食堂里显得突兀极了,凑热闹的都将头转向他们的方向,白行书有些崩溃地扶额,还不忘低声提醒:“你小点声!”
“你别叫他小同学了,我听着都尴尬,他叫林知凡。”苏槿年一一替他介绍,“他叫白行书,这个是李天,李天对面的叫李疏风,你旁边这位叫孟子昂。”
林知凡局促地将手放在桌上,有些没想自己要和这么多人一起饭,现在想要逃避显然是来不及了:“啊,你们好……”
“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吃的?”
都是自己喜欢吃的菜,林知凡抬头浅笑:“没有……”
于是苏槿年就开始挑菜,辣皮炒鸡里的香菜,挑掉;包菜里的蒜瓣,干辣椒皮,剔掉;土豆猪肉里的猪肉,全部落入他的餐盘,最后再把鸡肉全扔到林知凡盘子里:“吃吧。”
看着餐盘里多出来的东西,林知凡犯了难:“我吃不了那么多的……”
“不用你全部吃完的。”苏槿年道,“你尽力吃就行了,吃不了的就给我吃,我都能吃完,不会浪费粮食。”
吃饭的时候看到这腻歪的一幕可真够喝一壶的,几个人眼观鼻鼻观心,两耳不闻饭外事儿,只有李天咽着口水一脸羡慕:
“知凡我可真羡慕你,年哥对你可真好,除了王翰,我都没见过他对别人这样了!”
嗯?怎么把普通的关系说的那么暧昧?李天这傻子难道真看不出苏槿年的意思?关键时刻,还是得他这个当大哥的多费费心。白行书从苏槿年盘子里夹过一块猪肉,慢悠悠地塞进嘴里:“那不一样,苏槿年虽然对王翰好,但他没吃过王翰的剩饭。应该说除了林知凡,任何人的剩饭,他都没吃过。”
……这是可以说的吗?几人不约而同地加快了吃饭的速度,李天更是被呛得直咳嗽。
多愁善感的林知凡心不在焉地分析,如果说林大壮说出那样的话是为了钱,那么不缺任何东西的白行书又是想要什么呢?难道是为了满足那颗无聊的好奇心?可是苏槿年和他关系很好是真的,没必要将苏槿年搭进来……按照之前的经验,现在他应该装死,别人说什么他都不能有反应。
苏槿年将他的反应看到清清楚楚,幽怨地瞅瞅白行书,随后找补道:“也不知道谁和我抢一包辣条呢,吃完了辣条还舔包装纸呢!”
白行书接收到信号,开始进行反击:“你没舔?!”
听了全程的李疏风再也忍不住,他一脸嫌弃展现地淋漓尽致:“你们也太恶心了,我们还正吃着饭呢!”
“哪里恶心啊,你小时候又不是没干过!”
“我还真没干过,我妈管得严,上初中之前就不知道辣条什么味儿。”
苏槿年打趣道:“哇,怪不得我们疏风那么靠谱呢,原来小时候就是个小大人啊!”
李疏风一噎,道:“辣条是垃圾食品,年哥你小时候要是没吃,说不定现在更聪明呢!”
苏槿年正要反驳,冷不丁被踹了一脚。不带一点力气,却带着点责怪的一脚。他几乎瞬间就确定,那一脚来自对面不紧不慢往嘴里送米的人。除了遂他的意,还能干什么呢:“我那啊……我的错!我不说话了,我吃饭!”
他嘴上这样说,眼睛却不在食物上,他旁若无人地盯住自己的“猎物”,“猎物”将头埋得更低。白行书疑心,林知凡的头再低一点都能把脖颈给干折了,于是给了一苏槿年胳膊肘,眼神暗示他收敛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六个人走了四个,林知凡一直记着苏槿年说过的话,直到一点都塞不下:“我吃饱了……还剩一点儿,我们走吧。”
“我还没吃完呢。”磨磨蹭蹭吃饭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嘛!苏槿年一把捞过他的盘子,大口吃了起来,没一会儿就将该吃的都吃完了。
没了旁人,林知凡终于能抬起头看他一眼,也就只是看他一眼……
在他将目光投来之前,林知凡移开了视线,苏槿年有些好笑的摇摇头,“要上厕所吗?”
意外的,这次林知凡没有拒绝,“要,肚子疼……”
屎不宜迟,苏槿年看看手表,随后做出决定:“我带你去个地方,有一段路没人。”
当事人表示十分后悔,不仅吃撑了,还要在他面前解决人生大事。林知凡整个人都不好了,不过当务之急是解决问题,他有些麻木的接受了自己那糟糕的幻想。好在喜欢和他开玩笑的命运给了他一个马桶,科技楼里的厕所竟然配了马桶啊!还有一次性马桶套!
苏槿年将准备工作做好,不放心地叮嘱:“把门关好啊,我去买纸了,如果有老师过来,别理他。一定要等我回来,才可以开门。”
做了那么多年的乖小孩,对老师的敬畏是刻在骨子里的,和一个可能骂自己的老师待在一起简直是一场灾难:“哦,那你快点回来,我……”
林知凡的眼神带着点哀求,就好像,苏槿年是他唯一的依靠。这搁谁谁不迷糊啊!不待脑子思考,他的手已经插在那柔软的发间:“我很快就会回来!”
他一走,世界都安静了,头顶的触感还未消散,林知凡也陷入沉思。
接受苏槿年的好似乎没那么困难,只是,万一最坏的情况发生,自己又该怎样全身而退?他们之间隔着一道看不到对岸的鸿沟,那人长在阳光下,自信又明媚,怎么会对自己这种平凡到扎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人感兴趣?可如果苏槿年也像之前的那些人一样,因为无聊就要过来戏弄他,那他所花费的精力以及金钱又太多了。
尽管他不断地告诫自己,不能对苏槿年产生感情,哪怕是友情。可是感情又怎么会由得自己做主,他现在总是想见到苏槿年,甚至想让他在自己身边一辈子。他从未产生过这样的占有欲,哪怕是他的那间小屋,他也没想过能一直属于他……
一路上,林知凡心不在焉的,连苏槿年说了什么都没听清。等到他坐在位置上,望着午练上简短的数字,才收拾好心烦意乱,全身心投入题目之中。好在题目并不是很难,休息的时间并未被压缩。
周一下午有一节音乐课,老师放着音乐,底下的同学们低头做着练习册,顽皮一点的已经拿上篮球偷得一课闲了。知道他们是什么心思,音乐老师也没多管。几个人打累了就坐一起聊天,白行书带着苏槿年远离小集体,戏谑道:“你怎么舍得把他放出来跟我们一起吃饭啊?”
苏槿年回忆起来。
清晨,心里藏着事儿的苏槿年先一步醒来,眼前是林知凡柔软的头发,怀里的人睡得很安稳。他活动了一下有些麻木的手臂,却发现手被人握住了,只能僵硬地重新躺下。急促的呼吸之间,都是肖想了许久的人的味道,气血方刚的少年慢慢将身体移开,却没想到细微的动作惊醒了梦中人。林知凡昨晚被吓得很了,迷糊之间就朝着热源的方向拱去,碰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后,睡意全无。苏槿年怕他慌乱之间碰到了腿,就将人死死摁在怀里。等林知凡平静下来,已经是满脸通红,不敢再看他了。
从回忆中脱身,苏槿年摸摸鼻子:“昨天晚上我们睡在一张床上,但是只是纯睡觉!但是早晨起来的时候发生了点儿尴尬的事儿,我觉得他不太想和我单独相处,人多点儿他应该会放松点儿。”
“你确定吗?他吃饭的时候那个头都快塞到盘子里去了!你说这不尴尬?”白行书明显不信。
苏槿年稍稍思索,随即自恋道:“好像是有点不高兴啊,难道是因为他想跟我单独吃饭?”
“你想的真的有点多了。你今天带他来我们这儿,你有提前跟他商量过吗?你没说吧。我不相信你不明白他那个性格,肯定对外界的人充满戒备。苏槿年我问你,你要是不想和陌生人相处,但是有个人非拉着你往人堆里去,你什么感觉?我真的不理解你到底当他是什么?你的宠物吗?肉肉心情不好的时候还敢挠你,他那个样子他敢反抗吗?”认真分析的白行书越说越气,“我发现你最近干的破事儿真他妈的多,老子都快不认识你了!你好自为之吧,再这样搞下去,你迟早得伤害到他”
苏槿年:“我真的做的很差吗?”
白行书翻了个白眼儿,“我知道喜欢一个人就是想对他好,那你也得想想,你给他的东西他敢不敢拿啊!他初中的时候都经历了什么,因为什么经历了这些事儿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你还能把他当正常人对待吗?不说旁的,就你这个长相,身材,获得别人的好感不是很难吧。你都表现的那么明显了,是个人都能察觉到你什么意思吧?这个时候,他就只需要一点点暗示,你就会主动出击,搞几天暧昧再光明正大地表白,他再矜持个几天,也就修成正果了。”他顿了顿,“但是他没有表示吧,或者说,还故意将你推远了一点儿。这说明什么?一个是他心里有别人,没你的位置了,一个就是他也喜欢你,但是不敢有回应。”
苏槿年虚心求教:“我觉得后者的可能比较大,那书哥,我应该怎么样才能撬开他的心啊?”
白行书撇撇嘴角,满脸不屑:“不知道,没谈过这样的,嫌麻烦。”
“WTF?!”
白行书只看了他一眼,就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了:“你以为我刚才给你灌鸡汤呢?那都是经验之谈。”
谈恋爱竟然不告诉他这个兄弟!太过分了,“我怎么不知道你经验那么足呢?”
白行书略一停顿,还是告知了真相:“谈着玩玩的,没必要告诉你们。”
苏槿年震惊着重复:“谈着玩玩?!”
“你……渣男啊!”
说话真难听!白行书给了他一拳:“什么叫渣男?!我又没脚踩两只船,就连分手都是女方提的!”
分手还是女方提的?这得差劲成啥样,才能被甩了那么多次!自己的硬件也就和白行书差不多吧,果然还是不讨人喜欢吗?苏槿年更加郁闷了:“我突然就有点不自信了,你这样的都被不同的人甩了那么多次,我好不容易动心一次,估计这辈子也就他了……”
“想什么呢!她们要跟我分手,可能是感觉到我对她们没有感情。”
苏槿年的三观再次被刷新:“你不喜欢人家还跟人家谈?”
“我不会拒绝人!再说了,我的时间都用在你和王翰身上了,谈不谈也就那回事儿。”
这种错误的恋爱观怎么能由着它长歪呢?苏槿年正色道:“我说书书,你就不怕我未来嫂子嫌弃你?”
“我没和异性牵过手,也没亲过嘴,就是挂着个名头。而且不是所有感情都是双向奔赴,还有啊,你别像个恋爱脑一样把他看的太重!”
“这哪是由我决定的啊,等你有真正喜欢的人就明白我现在的心情了……”苏槿年压着白行书的肩站了起来,随后拍拍屁股上的浮土,“不说了,打球去!”
“好!白哥我今天让你心悦诚服!”
“我可不会让你——”
几名男生见他们向篮球场跑来,大叫着分成两队,互放狠话……
高中的日子,好似每天都一样,漫长却又短暂,枯燥中也带着各种各样的乐趣。大大小小的考试铺天盖地,叫嚣着收割学生的学习成果。有人步步高升,有人稳坐高台,有人从此一蹶不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