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到了白天,三人时刻警惕着可疑人员的靠近,就这么瞒到了第二节 正课结束。
在震耳欲聋的运动员进行曲中,一个外班同学探进了头:“林知凡,那个老袁叫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完了!瞒不住了!三人惊恐地对视,萧潇作为同桌,率先反应过来,他拽住林知凡微微冒着汗的手:“知凡,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儿,我都永远会站在你这边!你一回头就能看见我!”
被老师单独叫到办公室,还是在学校领导十分重视的跑操时刻,搁哪个学生身上不得胆战心惊一小会儿啊!再加上听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林知凡更紧张了,他一紧张就会冒冷汗,没一会儿小脸就失去了血色。他失魂落魄地踏入办公楼,压根听不见旁边的人说的任何话。
三楼是主科老师的办公室,他还没进门就看到了站在走廊中焦急等待的袁仲。
林知凡看见袁仲先是叹了一口气,随后转身背手,一句话未说便朝办公楼里走。
林知凡紧张不已,却还是跟在他身后往前走,直到袁仲踏上了四楼的阶梯。
四楼,那是校领导及一众主任的办公室。林知凡心下一空,更觉双腿无力,往楼梯上走的脚步也异常沉重。
直到他听到林大壮刻薄的声音。
“怎么不走了?”袁仲回头问。
林知凡瞪着眼睛,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他尽力控制着喉咙,颤颤巍巍地问道:“他是来给我退学的吗?”
作为一个班主任,他是很喜欢这个踏实上进的学生的,踏实肯干,将来一定大有建树。要是林知凡真的被退学,那也太可惜了。袁仲叹了口气:“不是,不至于退学。”
也就是说,不是林大壮主动给他办理退学,是他犯了事儿,被请家长了。林知凡擦掉还在往外涌的泪水,确定自己并没有触犯学校八大高压线中的任意一条,才又迈开软弱无力的腿朝上走去。
会议室的门被敲响,赵强露出一个脑袋,喧嚣一下停止了。林知凡小心翼翼地走进去,看清了房间里的人。
大校长,刚刚晋升为高一分管校长的韦贤,两个德育主任,站在中间的是他的父母还有上次见过的容心。
林知凡忽然觉得脸皮发烫,他羞愧极了,是他把苏槿年带上弯路的,所以他没脸见容心。
容心不知道林知凡怎么想的,她只知道这个不修边幅的男人可能会伤害他,于是她强硬的开口:“知凡到我这边来!”
他刚才就看这个女人不顺眼了,现在还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抢他家里人,林大壮瞪着发黄的眼珠,怒道:“他是我儿子,凭什么到你那边?!你算老几!”
大校长赶紧挡在两人中间,“你们不要吵!我们喊你们过来是解决问题,不是制造麻烦!”
两人又十分不服气地各自退守一边,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昂首阔步走进的苏槿年略显迟疑,随后来到容心身边,控制着自己不往林知凡那边看。
“既然人都来齐了,那咱们就开始讲问题。”大校长在他们中间走来走去,“关于苏槿年同学和林知凡同学早恋这个问题,已经触发了我们学校的高压线,我们需要和家长好好沟通一下。这个”
苏槿年已经想好了无数种回答,现在也只能生生憋出一句:“我们没有谈恋爱!”
大校长被呛了也不生气,他对着林知凡笑笑:“你看,你们认为的坚不可摧的爱情就是这么不堪一击。”
说完,他又接过分管校长递过来的手机,竖在苏槿年面前:“不是不承认吗,证据都在这了!”
林大壮一把抢过他的手机,捧在手里和刘梅一起看着,站在旁边的林知凡只瞟了一眼就知道是什么内容。他不后悔那天的事儿,但是林大壮这种行为无疑是在他满是伤痕的自尊心上又化了一道口子,他觉得丢人!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苏槿年更是紧握双拳,靠着指甲扎进肉里的疼痛保持着清醒:“我说了,没谈就是没谈!”
“你没谈,那视频里是什么?”
苏槿年大声吼道:“那是我强迫他的!他是受害者,是因为害怕我打他,所以不得不妥协!”
大校长明显不信他的话,他慢慢转身,盯着林知凡的眼:“林知凡同学,他说是他强迫你的,你说呢?”
林知凡看了看大校长,又看了看皱着眉的苏槿年,最后盯住了地面。这种情况下,只要他说是,这件事儿他就能全身而退。可是他不想,他不想撒谎:“我……我自愿的!”
大校长冷笑一声,似乎是又在嘲笑他们的感情脆弱不堪。
可苏槿年心中却是波涛翻涌,激动不已。
林知凡说他是自愿和自己接吻的。
苏槿年只觉浑身颤抖,好看的桃花眼已染上了红晕,似乎下一秒就要冲向林知凡,紧紧地抱住他。好在容心适时拉住了他,才没有让更糟糕的事情发生。
大校长又笑盈盈地看向苏槿年:“你看!这不就承认了嘛!”
他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林知凡不大不小的声音:“但是,我们真的,没有早恋……”
“噢,自愿接吻。但是没谈恋爱。你们是不是当我傻啊!”大校长看看低头不语的林知凡,又看看眼里闪着兴奋光芒的苏槿年,大声呵斥道,“你们是不是以为这样就能躲过校规的处罚!过后再继续保持只亲嘴不谈恋爱的关系?!”
这简直都不像是从一个知识分子口中说出来的,苏槿年怒道:“你嘴巴能不能放干净点?!”
“你说谁呢?!”分管校长上前一步,指着他大声道,“我们是充分了解过后才叫了你们双方父母过来的!”
“所以呢?!”
大校长背着手:“有同学举报,你每天给他送各种各样的东西,他也接受了。你们这种关系,我们可以充分认定为早恋!”
“我给他送东西是在追他,他接受了是因为不想浪费粮食!”苏槿年一件件的回怼,随后又恨恨道,“不知道那位告密者有没有说过,我给他买的奶、饮料全都是开过了的,送他的包子也都是不吃就会很快变质的。”
他越说越觉得气愤:“是我抓住了他不肯浪费食物的心思硬塞进去的!这事儿我承认。我不想跟你们争辩,但你们能不能不要只相信一个人的话?只听片面之词就给人定罪,是不是太过儿戏了?”
“请你冷静一点,苏槿年同学”
容心突然吼道:“讲够了吗?”
屋里的领导一愣,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见没人在吵,容心看向苏槿年,直接嘲讽道:“你们学校领导层这么拉吗?”
几个领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惊愕。作为一个高中,里面的学生大多数都是十五六岁的,这个年纪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谈恋爱的也比比皆是。而他们作为领导,如果小情侣们做的不是很过分,他们一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然,也有闹的过分的。这个时候只需要将双方家长请过来见个面,怎么也分不开的小情侣一辈子也不想再见面了。而他们,只需要在双方家长殴打自家孩子的时候出面调解,事情就算是完了。
可是苏槿年和容心这对母子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孩子大吼大叫,压根不怕老师。家长也不听学校的教导,实在是难缠。
“这位女士,请你注意言辞!”赵射线一直站在旁边,听到有人侮辱他们,此时也忍不住了。
容心道:“合着你们可以随心所欲,随意出言侮辱别人,到了我们这就得注意言辞了是吧?!”
大校长崩溃地威胁:“我们学校对于早恋现象一直都是零容忍!更何况您儿子还是和同性搞这种不正当的关系!我们完全可以把他开除!”
“我的儿子我最了解,我相信他说的!”容心将苏槿年挡在身后,一字一顿道,“还有,我不管你是要把他开除还是给他别的什么惩罚,所有的一切通通不管,你们,必须给他们道歉!”
韦贤指着她的鼻头,痛心疾首道:“你知不知道这个视频在学生中的流传产生了多大的负面影响?!”
“所以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不去找发布视频的人,要把枪口对准受害者吗?”容心瞄着手机,嗤笑道,“我没记错的话,你们的高压线里还要一条是不准带手机吧,既然不让带,那视频又是谁拍的?”
没了道理,大校长只能用气势盖过他:“我们现在讨论的是早恋的问题!”
面对他的不依不饶,容心也没了耐心:“说了没有早恋,你们是聋子还是听不懂人说话?到底要问几遍啊!”
韦贤怒道:“这位家长,你这是不配合我们工作!”
“他们要是真的早恋了,我保证好好配合,被你们抓到了任凭你们处理,我不会跟你们吵。但是现在是他们没谈,你们也没有权利随便给他们安个罪名!”容心道。
他们彻底没话说了,只有韦贤叹着气,做出一副惋惜的样子:“有你这样的家长,孩子怎么能长好?”
“是吗?”容心抬手示意苏槿年闭嘴,随后冷笑一声,“看来是我没有资格跟你们讲话了,那你们看看苏国强有没有资格?”
苏国强的名字他们还是听过的,市里有名的大财主。有道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谁知道他认不认识他们领导:“你!”
容心见他们没有给出回应,继续加码:“如果苏国强不行的话,苏岚够资格吗?!”
当初开学的时候,他们只将靠钱进来的一堆人划分为不可惹的对象,他们只认为苏槿年是个小康家庭养出来的学霸,就连家长会都是王阿姨帮着开的。现在了解到他的家庭背景,他们也不敢多说了:“我们相信你们没有早恋,但是这次事件造成了恶劣影响,请家长带回去反思一个星期!”
听到这句话,苏槿年总算是有点儿反应了。他走不走的,都无所谓,就算没有提前学过,他也有请家教的资本,但是林知凡不行,他不能缺一节课。反正他也正好需要一些时间好好揪出幕后黑手,于是苏槿年提出了要求:“你们要我们反思,一定是不想让我们见面。但是如果林知凡也回家了,我一定会去找他,谁也阻止不了。”
大校长算是默认了:“别的我也不多说了,希望你们不要再做出有损学校形象的事儿了!”
出了办公楼的门,林大壮带着刘梅跟在容心身后,容心被他们烦的不行,“你们俩有什么想说的趁现在说,我们大人也说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