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槿年找了块阴凉地把车停好,贴在林知凡后面进了偎依,大厅里是另一位眼生的服务生,也就是说,老板娘被别人拐走了。来了太多次,需要走的流程他熟悉的很,没一会儿就开好了单间。再次进入这个房间,当初的伤感好似消散了个干净,苏槿年只觉得浑身舒坦。
拿到菜单的林知凡正疑惑着光吃甜品会不会腻,就听见苏槿年贼兮兮地说道:“想吃我做的菜吗?”
林知凡不知道他这句话代表什么意思,他只能略显惊讶道:“你是这里的厨师?”
“老板娘是我未来嫂子。”
对于苏槿年家庭状况还不甚了解的林知凡惊讶道:“你还有哥哥?”
苏槿年有些遗憾地咂摸着嘴巴:“白行书啊,我们两家是世交,就是可惜了,他比我早生了几个月,不然哥哥就由我来当了。”
林知凡想了想,觉得自己也得出点力,当然是因为他不想白花苏槿年的钱,才不是担忧苏槿年浪费粮食:“我也想去。”
“去哪儿?”苏槿年问。
林知凡答:“厨房啊。”
虽然他也挺想吃林知凡做的东西的,但是厨房太热了,还是待在空调底下比较舒服:“嫌我炒的菜难吃啊?”
被人看透了心思,林知凡也只能低头嘟囔道:“反正没我做的好吃……”
还挺自信,苏槿年很乐意见到他对自己敞开心扉,于是,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想到刚才的经历,林知凡不免介怀,他瞪大眼睛,凶道:“你又笑什么?”
微蹙的眉毛将他圆溜溜的眼睛压扁了一些,水润着闪着光。和他这个人很像。从外表看,他只是一团易碎的玻璃,可真当外力砸碎了他脆弱的外壳,就会发现,他的内心是最最坚硬的金刚石,正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刺目的光。
苏槿年好像被他的光泽闪了眼,他偏头哑声道:“那一起去吧,再耽误会儿就过了饭点儿了。”
于是,苏槿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紧紧跟在林知凡身后,时不时的还能有点肢体接触。林知凡在前面毫无目的地走着,到大拐角处便被身后的人碰一下,渐渐地,他也烦了:“别推我啊,你走前面带路。”
苏槿年趁势撒娇:“不要,我想一直都能看到你。”
林知凡认真地思考着,苏槿年说了今天只是把他当作朋友,那他平时和朋友就是这么说话的嘛?这么暧昧的话真的对谁都能说?于是,他也不跟不老实的苏槿年生气了,闷头直往前走,很快,他们就到了孙守欣的私人厨房。
这间厨房是孙守欣用来做菜给自己吃的,配备齐全,厨具高端。每当孙守欣忙的不可开交的时候,苏槿年才有幸用上,所以他也有资格进入。可是走近之后,他听见了两个人的交谈声。失策失策,还以为白行书带着欣姐去约会了呢,没想到连饭都还没吃上。
苏槿年害怕两人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大声提醒:“咳!你们也在啊!”
两人对视,大气都不敢出,直到得到孙守欣的同意之后,苏槿年才松了口气,推开了门。
正忙活的两人转过身来,孙守欣问道:“这是?”
白行书在旁边提醒:“林知凡。”
孙守欣放下手中的青菜,优雅地将颊边乱发挂回耳后,温柔一笑:“你好。”
刚才就被苏槿年一句话扰乱了思绪的林知凡再被孙守欣的美貌一冲击,不太灵光的脑子更加混乱了:“嫂子好。”
见过的人多了,孙守欣的反应能力也变得强多了。过了刚开始的震惊,她笑着看向白行书,又将目光移向他们,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你们俩,挺般配的。”
天啊!他到底说了些什么!叫孙守欣嫂子不就承认了他和苏槿年的关系嘛!林知凡面红耳赤就要解释,谁知旁边的人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声音大的像是要把人吃了:“来来来,正好我们三位大厨都在这儿了,咱们就一人做两个菜,比一比谁做的好吃!”
白行书道:“纠正一下,是四个人!”
“大哥,你就别浪费粮食了!”苏槿年嗤道。
白行书立马不服气地往前走了一步,孙守欣无奈地将他拦下,吩咐道:“你来洗菜吧。”
孙守欣吩咐的事情他还真不能拒绝,不过白行书洗完菜之后,也不离开,就站在最后空着的炉灶上看他们炒。几人做的都是些家常菜,闹出来的动静可不小,摆明了是铆足力气要挣个第一的。没一会儿,从油烟机底下逃出来的分子就钻进了他的鼻子。
不得不说,他虽然不会做饭,可身边的人都是一顶一的高手,也算是另一种福气了。
“咱是不是没煮饭啊?”白行书问。
孙守欣本就没打算做米饭:“店里不是有不甜的蛋糕吗?”
六个碟子里都是素菜,怎么也得来点儿荤的,不然哪来的力气。苏槿年道:“你要是不想吃,我等会儿出去买点卤味儿什么的,再带几份盒饭回来。”
这不是摆明了说自己不想吃孙守欣做的东西吗?白行书嚷道:“谁说我不想吃面包了?”
孙守欣也很想尝尝林知凡做的菜是什么味道:“我今天买过卤牛肉了。”
他们既然都这样说了,那就不出去了。苏槿年将盛好菜的盘子放进托盘,“白行书,锅都交给你了,好好刷啊。”
一时没反应过来的白行书站直了身:“凭什么是我?”
对此,苏槿年自有解决妙计,他故作夸张:“不会吧?之前我做完饭了,锅碗瓢盆可都是你刷的,现在你不会不想干了吧?”
再扯黑料,他在孙守欣眼里可就不完美了,白行书忍气吞声:“我刷!”
苏槿年将林知凡的那份一起放到托盘中,路过白行书的时候还不忘调侃一句:“好好干,咱们也不能一无用处是吧?”
“滚蛋!”
摆好了盘子,四人规矩地坐着。孙守欣瞥了包菜胡萝卜片和青椒土豆丝一眼,望向了他们的创造者:“知凡,你以前在饭店待过吗?”
“没有。”
先说那盘青椒土豆丝,这是孙守欣看见的,纯手工切制。土豆丝只比切丝器弄出来的细了一点,红绿色的青椒条交缠着散落各处,并且看不见葱花的痕迹,孙守欣夸道:“配色很好。”
见没人动筷,孙守欣索性就当了第一人。土豆丝不会太细,被醋淬过之后,更加脆爽。醋味和辣味完美的混合在一起,攻击着她的味蕾:“味道也不错,比我做的还好一点。”
“谢谢……”林知凡像苏槿年投去求助的目光。
“欣姐。”苏槿年道。
“谢谢欣姐。”
孙守欣又将筷子伸向那盘包菜,她记得林知凡拿着胡萝卜像削刀削面一样,划出了薄到透光的胡萝卜片,不像切出来的那么钝。现在成盘的两种蔬菜互相照应着穿上孜然辣椒粉做成的外衣,吃进嘴里,咸淡正宜。有色有味的,孙守欣满意了:“以后有兴趣来我店里工作吗?”
“欣姐,你问都不问一下他有没有满十六周岁的吗?”苏槿年对于她的爽快十分震惊,印象中,孙守欣是个走一步想十步的人。林知凡可没有他显老,孙守欣竟然问都不问就要将人留下来。
“你带过来的人,应该不至于让我吃官司。”
这就算是明摆着告诉他,自己已经知道他将人带过来的目的了,这时再唱反调就显得弱智了。苏槿年干脆不说话了,他愉快地干起了饭。
林知凡也不是傻子,“欣姐,您不用照顾我的……”
“我从来不会让白行书碰店里的东西,苏槿年也是。他们就算过来给我打工,也只有资格当清洁工。”孙守欣对比着另外两个人,对林知凡的喜欢瞬间蹿升了一个度,她认真分析道:“想让你过来,是觉得你做的菜挺好吃的。正好我准备雇几个厨师,再开一个饭店,不准备做大,就是弄个特色。”
“我真的可以吗?”林知凡不怕吃苦,相较于每天在家做饭而且拿不到钱,孙守欣的邀请简直算是天上掉馅饼。
孙守欣见着他眼都亮了起来,好笑道:“不过,我不准备现在雇佣你,毕竟,你是个高中生,高中生就应该以学习为主。”
当年因为家长的偏见,导致她早早地下了学,初中毕业证还是自己求来的,那段日子算是她人生中最昏暗的时刻。因为她长得漂亮,村子里有钱的村霸准备娶她当媳妇儿。就这样,父母以“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最后还不是要嫁人生孩子”为由,逼着成绩很好的她辍了学。
一开始,她也迷茫过,内心争斗不止,到底要不要违逆抚养她长到那么大的父母。这一切的换位思考,都在她看见父母数着聘礼,摸着村霸送过来的东西感叹她的价值之后,全部消失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不甘心小小年纪就嫁给和自己素未谋面的男人,于是,她开始筹划如何逃跑。
父母说什么她就听什么,乖巧的不像样子。就这样,父母放松了警惕。孙守欣提出既然结婚了,那就去办个身份证吧,她不能嫁人了还没有身份吧。两个人欣然同意,满足她的要求,随后高高兴兴地准备着婚礼的事宜。趁着他们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孙守欣偷了点现金,跑路了。
到了现在的城市之后,她做过洗头妹,在酒店里陪过酒,在差点被人得手之后,她离开了那些赚快钱的地方。虽然之后的日子很苦,最穷的时候,一天只能吃一个馒头,她都没有向生活低头。直到有一天,她看见了一则招聘启事,贴在温暖的烘焙店玻璃上。孙守欣理理头发,走到了店主旁边,然后,她被留下了。正因如此,这个聪慧的女孩给她的店带来了巨大的收入。
孙守欣将自己创造的新配方全部交给了店主,拒绝了店主的挽留,毅然离开了。这几年的积蓄足够她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店,她给店取名“偎依”,告诫自己,她是唯一,不能依附别人,最可信的,只有她自己。
所以,孙守欣对于有机会读书的人十分羡慕。她经常会想,如果她没有遭遇这些,自己现在是不是已经拉着小姐妹的手一起享受着大学生活呢?但是想象只是想象,至少,她现在可以养活自己,甚至,还能养活和她一样不幸的人。
“欣姐,谢谢你!”林知凡当然要将重心放在学习上,他只有考取一个好的大学,才有理由远离这个家。
苏槿年怕他哭出来,于是可着劲儿地往他碗里夹牛肉:“多吃点肉。”
白行书一看这架势,立马也学着他的样子,不断给孙守欣夹肉。很快,一整盘肉,几乎是一分为二地全到了他们俩碗里。
和林知凡的默默接受不一样,孙守欣可不给白行书面子:“你自己看看,我能吃的完嘛?!”
“吃不完就给他,他吃的完。”
苏槿年这张嘴可算吐出点有用的东西了,白行书立马附和:“对,我吃的完!”
孙守欣怒道:“你们俩是不是有病啊?就那么喜欢吃别人剩下来的东西吗?混着口水的恶不恶心啊!”
嘴里塞满饭的苏槿年含混不清道:“这得分人啊,反正我只吃知凡剩下来的。”
林知凡夹起最大块的牛肉,快速塞进苏槿年口中:“你闭嘴吧!”
于是苏槿年真的傻笑着不说话了,白行书觉得自己也该表表态,万一也能获得投喂呢?他盯着孙守欣认真道:“我也只吃你剩的。”
孙守欣不耐烦地瞅了他一眼:“你也闭嘴!”
到了最后,白行书也没吃到一块由孙守欣喂的东西,心情也不太美妙了。
话多的两个人不说话了,这顿饭很快就吃完了。本着以后还能见面的心思,孙守欣送了林知凡一杯杨枝甘露。
两人来到树荫下,苏槿年晃着手机:“你以后出门前给我发个消息行吗?”
林知凡:“为什么?”
苏槿年:“我怕有人找你麻烦,或者再遇到什么危险……”
林知凡:“我一般不会出去的,你不用担心。”
苏槿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威胁道:“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找别人监视你!”
“你怎么这样啊?!”
“我哪样啊?”
他靠的太近,林知凡浑身的不自在:“不要脸……”
暧昧的气氛横在两人中间,苏槿年不断逼近:“知凡,你得知道,对于我来说,‘不要脸’‘神经病’‘疯子’之类的话,都是夸奖……”
林知凡背后就是车子,好像微微一用力,车子就会倒,他只能双手虚虚抵在苏槿年胸前,慌乱道:“我要回家了,你……你要是不想送我,那我自己走回去……”
苏槿年笑着站直:“回家。”
车子启动之前,苏槿年再次提出要求:“有事儿一定要给我发消息。不然,我以后可就不听你的话了。”
“知道了!”
或许是他的嘴太毒,林知凡家里真的出了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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