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块绿化带之间,四个人两个挨着两个,坐在瓷砖上。
有些尴尬的林知凡悄悄地往旁边挪了一下,算作安全距离。
这一切都被容心看在眼里,她率先打破安静:“你家不是还有个哥哥吗?怎么没来啊?”
还好,没问他俩的事儿,林知凡安了心:“他出差了。”
怎么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差!容心担忧道:“那你一个小孩子也管不了什么事儿啊。”
“我可以的!”
可以什么可以?半大小子总是以为自己什么都能做,简直跟苏槿年一个臭脾气!但是苏槿年他还能说一说,林知凡又不是他儿子,苏国强只能忍着收起怒气:“那你知道怎么处理你父母之间的关系吗?”
林知凡叹了口气:“很早之前,我哥就想让他们离婚。可是我妈一直都不松口。”他顿了顿,坚定道,“现在她主动提出要离婚,那必须得离!”
“你先回去把户口本,他们俩的结婚证,身份证都好好藏起来,我会找人给他们写一份离婚协议书。”交代完最基本的事儿,苏国强又道,“掺和别人家事儿不道德,还是等你哥哥回来,让他来干。我们能做的,就只鱿提供资金帮助。”
“我不能要你们的钱!”林知凡突然想起林大壮说过的话,他突然觉得难堪极了,以至于一时忘记了控制音量。等对面的夫妻带着疑惑看向他时,他才弱弱解释道,“我已经拿了很多了,再这样下去,就还不起了……”
还?他们家又不是没钱,怎么给对象花个钱都还需要还的?一看就是苏槿年干出来的破事儿,容心瞪着默不作声的苏槿年,朝苏国强撒娇道:“老公,要不咱再生一个吧?”
生了苏槿年之后,虽说他也没有付出太大的心力,但是抚养他长大也不容易。好不容易儿子不需要自己费事儿了,现在老婆告诉他想再要一个,那怎么行?苏国强必须拒绝啊:“不行,有他一个就够烦的了,我可不想再养小孩了。”
“不是,你俩能不能不当着我的面儿说生二胎的事儿啊!”苏槿年崩溃道。
容心翻了个白眼:“大号练废了,还不准人家开个小号啊?”
苏槿年指着自己,一脸的难以置信:“我哪儿废了?多少人都羡慕你们有我这样的儿子!”
本来没什么意思的话听到林知凡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他低下脑袋,默默的,再次往旁边移了一下。
因为他,苏槿年的父母不再以苏槿年为骄傲,现在还起了要抛弃苏槿年的心思,他是破坏人家家庭幸福的罪魁祸首。
“知凡,你坐那么远干嘛?”容心坐在林知凡对面,他的一举一动都看的很清楚,她以为林知凡是因为父母的事儿正发愁呢,只想把人从悲观情绪中脱离出来。
“我……”两人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林知凡也不知道怎么回复她,总不能说是感觉对不起她,想离她儿子远一点吧。
“行了,估计是有长辈在场,不自在了。”容心只当他是害羞了,随便找了个借口就要离开,“老公,我刚才晚饭没吃饱,想去逛逛夜市。”
她站起身,对着林知凡道:“哦对了,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毕竟咱们家穷的就只剩下钱了!小孩子呀,就是得由长辈保护着的。”
苏国强更是直接承诺道:“以后他生活费多少,你就有多少!”
两人走了之后,苏槿年就开始不老实了。他轻轻搔着林知凡的手,指尖将感觉传至大脑。他在林知凡面前蹲下,将他两只手都裹了起来:“你手好冰啊!”
回味着两人方才说的话,那不就是电视剧中看到的‘给你五千万,离开我儿子’这种戏码吗?现在真的发生在他身上了?林知凡挣动了几下,却发现根本挣不开,他索性就这么接受了。林知凡微微抬头,正视着他摄人心魂的眼:“我以后得离你远一点儿了……”
圆圆的眼睛里似乎透着哀伤,苏槿年疑惑道:“为什么?”
林知凡确定他是真的不懂,这才大发慈悲地解释:“拿了钱就得办事儿,不过我不需要那份钱,你自己独吞吧,就当作我给你的补偿好了。”
苏槿年不解地张大了嘴:“啊?”
他越想越气,语气也变得越来越冰冷:“麻烦请你转告叔叔阿姨,我不配做你的兄弟的,也不想高攀你们家,我会自己离开的。”
乍一听真像霸道总裁看上的女孩被恶婆婆强行认作干女儿,借此拆散有情人。苏槿年没想到板着小脸的人儿脑子里装着这些东西,强烈的反差让他笑得合不拢嘴。
都说了要离他远一点了,苏槿年竟然还在笑,林知凡气不打一处来:“你笑什么?”
苏槿年:“他们的意思不是让你离我远一点,是同意我们在一起了,对你很满意。”
“谁要跟你在一起!”拒绝的次数多了,嘴巴的反应比脑子还快,说完之后,他又立马小心翼翼地观察苏槿年的脸色。
毕竟他的表白林知凡还没答应,如果现在确定关系的话,好像有了那么一点儿趁人之危的意思,还是先放一放吧。苏槿年收起笑容,叹了口气:“好吧,看来我还得再努力一点儿才能让你敞开心扉。”
林知凡觉得自己得缓和一下气氛:“你……是不是还没吃饭?”
“等他们回来,会给我带一点儿的。”苏槿年仔细盯着他看,“你要是饿了,我就让他们多带一份。”
“不用了,叔叔阿姨大半夜地跑过来已经够辛苦的了。”
苏槿年咂舌:“我不也是大半夜过来陪你吗,怎么不心疼我啊?”
林知凡深吸一口气,什么也没说出来,只道:“那你走吧……”
还真不给面子,苏槿年直起身,顺便也将他拉起来:“外面热死了,回家睡觉去!”
坐久了猛地站起来,林知凡眼前一片漆黑,他只能暂时抵着苏槿年,不至于晕倒在地。缓过劲儿来之后,林知凡条理清晰道:“我还要陪我妈。”
“有护工阿姨陪着呢,虽然你是她儿子,但是阿姨又没有丧失自理能力,总归男女有别,不合适。”
见他没有异议,苏槿年又道:“咱们今天睡客卧,主卧得留给他们俩。”
“那我还要回家拿证件!”虽然不害怕苏槿年对他做什么,但是当着人家父母的面儿,和他们的儿子住进一个房间,也太……
苏槿年道:“没车子,明天再拿。”
“那我得去看一眼我妈!”
这个要求要是不答应,就太过分了。或许是为了让他心情好点儿,苏槿年贱兮兮的:“有没有什么奖励啊?”
“奖励你一个巴掌你要吗?”
苏槿年拉过他的左手,贴在自己脸上,深情地看着他:“你给的,我为什么不要啊……”
害怕随便乱动真的会打到他,林知凡就那么安静地被他握着。他对上苏槿年勾人的眼,怦怦跳着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这时,他听见那人略显干涩的声音:“知凡,你脸好红……”
像是突然清醒,林知凡发出软绵无力的命令:“你撒手!”
如他所愿,他的手从苏槿年脸上下来了。不过,他看见那人喉结滚动,紧接着,柔软的嘴唇覆上了他的手背。
被亲过的地方似乎有火在烧,烫得他一路没敢抬头。身后的人好像一个大暖炉,源源不断地往他身上辐射热量,林知凡仿佛在被炙烤,所有的阴暗都被无尽的热驱散……
得到允许之后,二人进入了只有她一人的病房,看清来人之后,刘梅木木的眼睛里出现了光彩。
林知凡快步走上前去,轻轻摸上她打着吊针的手:“妈,你还疼吗?”
“妈不疼!”刘梅伸手抚上他的头发,满脸的慈爱,没一会儿,她又冷冷问道,“他怎么样了?”
苏槿年搬来一个小板凳,示意林知凡坐下,并说出自己知道的情况:“打了麻药还没醒。”
“诶,让你费心了……”面对苏槿年,刘梅显得局促起来,“这住院花的钱,我一定努力还,就是时间得长点……”
他现在可算知道林知凡怎么那么轴了,原来他妈妈就这样。苏槿年不想让她为难:“阿姨,您安心住着,钱的事儿以后再说。”
刘梅看看林知凡,又看看苏槿年,而后有些焦急得喊道:“怎么能以后再说呢!我不想让小凡在你面前抬不起头!”
林知凡知道妈妈的心思,劝道:“妈你放心吧,账我都记着。”
刘梅还要再说话,被苏槿年一句:“阿姨您就放心吧,知凡什么都知道。您什么都不用想,把一切交给他就行。”
刘梅眼中有泪花闪烁,终究是点了头。
见她情绪稳定了,苏槿年才道:“对了阿姨,明天可能会有律师过来和您讨论一下各方面的细节。您看,到时候能有精力谈谈吗?”
提到离婚这件事,刘梅满满的愧疚:“幺儿,妈对不起你和你哥!可算妈实在是受不了了!”
林知凡盯住她的眼睛,认真道:“我和哥,早就希望您离婚了。”
“我要是离婚了,你们哥俩就得倒霉了……”
“他就算出院了也不会活多久了,昨天做手术的时候查出来他的肝不太好,出去了也是天天喝酒。”
“那我……”知道林大壮没多少日子可活了,刘梅又起了再坚持坚持的心思。
苏槿年本意是想让她放心,林大壮不会再对她和她的儿子们造成威胁了,却没想到,适得其反,刘梅起了再坚持的心思。他也不管什么长辈不长辈的了:“婚必须得离!”
刘梅苦苦挣扎,“可是,离了婚,我会给他们带来厄运的……”
“妈,不会的!”
“我亲眼看见过的!那个女人三个小孩全都死了!像是被野兽啃过一样,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她和新结婚的瘸子也被烧死了,村里人都说是她不守妇道,惹来天神震怒,放火烧死了他们!”说这句话的时候,刘梅满脸的惊恐,她好像又回到那个腥臭肮脏的童年。
不守妇道?天神震怒?苏槿年已经好久没有听说过这些词儿了。他难以想象,这样胡编乱造的东西,竟然真的有人信,还被她死死记在心里,当作忍耐的动力。这样的精神控制,他见了都得说一声好:“阿姨,您在这儿生活挺好的,以后,那个村子能不去就别去了!”
想起这场家暴的起因,林知凡问道:“妈,您是不是要回娘家?”
刘梅叹了口气,“妈想回去看看,你舅舅说你姥姥不好了,但是我现在这样,你姥姥看了肯定得伤心……”
虽然没见过姥姥长什么样子,林知凡还是主动请缨:“我去吧,还有一个多星期的假。”
“我陪你!”苏槿年立马黏了上去。
又不是去什么好地方,林知凡无奈道:“就过去几天……”
听了刘梅的描述,苏槿年心里已经认定了这个村子的不正常,哪还敢让他一个人进入这样吃人的深渊:“不行!我必须得跟着你!”
他说得又急又快,母子俩都被吓了一跳,苏槿年连忙解释:“我是说,保镖,我做你的保镖!”
刘梅在他们俩之间看了又看,最终还是笑道:“诶,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苏槿年假笑着告别:“那什么,现在也不早了,阿姨,您就先休息吧,我们也先回去了。”
出了门,苏槿年的脸立马拉了下来。他挑了一块没人的地方,恶狠狠地盯着林知凡:“你刚才没听你妈讲吗!那明明是人为的事儿,那村子里有杀人犯,你还要一个人去?”
林知凡低着头,权当认错了,苏槿年却不肯放过他:“你知道你亲戚长什么样,都是些什么人吗?你知道他们让你妈回去的目的是什么吗?难道就只是老太太想女儿了,让她回去探亲吗?想闺女了怎么不由老太太亲自打电话,要找儿子代打?”
“我只是不想你掺和进来……”林知凡说着,又想起种种罪行,“我害你受伤,害你被主任请家长,还害你吃不上饭……”
他说得诚恳,仿佛吃不上饭是什么天大的事儿。苏槿年转怒为喜,轻咳一声:“刚刚是我态度不好,那什么,咱走吧,回家吃饭……”
林知凡终于不再拒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