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的第一波热潮褪去，苏槿年眯着眼睛拿过一旁的水杯，湿润了干燥的嗓子。白行书都害怕杯子把他的嘴唇割破，他的手在苏槿年面前晃了晃：“你怎么回事儿啊？高考延期了还不开心啊？”
苏槿年头也不转，慵懒道：“延期了就延期了呗，反正延不延都没差。”
见他兴致不高，白行书不免忧心：“你们吵架啦？我看你一点精神都没有。”
苏槿年伸了个懒腰：“不是，我昨晚没睡好。”
白行书凑过来，仔细盯着他：“又干坏事儿了？”
苏槿年冷笑一声：“我倒是想，哪来的时间啊？”
“欲求不满，人就是没精神。”
苏槿年又想起昨夜拼命想要入睡却无比清醒的感觉，叹了口气：“可能是昨晚吃撑了吧。”
“那你快睡会儿。”白行书建议道。
“不睡了，要不然上课起不来。”
苏槿年捞起书本，默看起来。他才刚刚集中精力，咕咕叫的肚子不乐意了，苏槿年无奈问道：“对了，欣姐今天还来吗？”
白行书问：“你不是吃撑了吗？”
苏槿年无语：“难道我想让欣姐过来只是为了吃她做的饭吗？”
白行书心道那不然还有什么，面上却是实话实说道：“今天她不来。”
苏槿年眯着眼看向白行书皱巴巴的脸，小声吐槽：“啧，真小气……”
“我听见了啊！”孙守欣都和他说好了，高考结束后就在一起，但是现在高考直接延期了一个月，今天晚上还看不到她。白行书郁闷极了，“你不小气，你自己做呗。”
“不跟你废话了，我做题了。”
这一认真，就是一整天。
下了晚自习，苏槿年像往常一样，握着林知凡的手放在兜里，慢慢朝家走去。
“妈的，我就知道得出事儿！”苏槿年看着站在校门口的人，狠狠骂道。
石名也看到了他们，他瞪着血红的眼，喘着粗气朝他们走来。
“你想干嘛？”
石名突然揪住他的衣领，粗粝的嗓子仿佛被砂纸磨过：“我要你，杀人偿命！”
他的喊声立马吸引了许多走读的学生，一同而来的，还有在校门口徘徊的保安。
面对众人的围观以及面前歇斯底里的石名，苏槿年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可他能做的只是松开林知凡的手，帮他整理好围巾，轻轻朝学校的方向一推，哄道：“去保安室待会儿，等我回来接你。”
重新站稳的林知凡上前一步，又将手放进他的口袋，二人手指交缠，他眨着晶亮的眼睛：“我就在这儿，那也不去。”
看着他们卿卿我我，石名想起了和王崔洪在一起的日子，干燥的眼睛就又分泌出了泪水：“我在跟你说话！”
几个保安立马厉声呵斥：
“干什么？！”
“这里是学校！你在学校门口闹事，那是要判刑的！”
可是石名却好像疯了一样，根本听不见周围人的声音，他的眼中，只剩下一个冷着脸的少年：
“我说！我要让你偿命！”
苏槿年就这么由他拽着，深吸一大口气：“首先，他是病死的，和我没有关系。其次，你没资格过来质问我。”
这句话像是一点火星，浇满汽油的地方瞬间燃起熊熊大火，烧得石名眼睛变成猩红色：“你放屁！就是你！就是因为你不让他们父子见面，小洪才会死不瞑目！都是你！”
与他的歇斯底里不同，苏槿年冷静的仿佛在读一篇没有感情的文章：“让他们父子隔阂的人，好像是你吧？”
“你什么意思？！”
苏槿年吼道：“王翰为什么会抗拒王崔洪？不都是因为你把他的父亲抢走了吗？”
石名一愣，随即以更大声的音量吼了回去：“我们正常交往，有什么问题吗？”
苏槿年反手将他推远了些，望着那踉跄难以站定的人，他偏头嗤笑，随后死死盯住：“我还真没听说过，抢别人丈夫，破坏别人家庭，让人家抛妻弃子是正常！”
周围响起窸窸窣窣的指责声，无怪乎是在说他们恶心，没有道德的话，听得石名心痛不已。他们只是相遇的晚了些，要是先遇见王崔洪的人是他，能有那女人什么事儿？他们只是不被世俗承认的苦命鸳鸯，错的都是别人！石名越想越委屈，多年所遭受的指责谩骂，在这一刻全部吼了出来：“我们只是想在一起，有什么错！”
中年人总是固执地可怕，苏槿年不欲与他纠缠，他决定说出石名最不想听的话：“石总，你的小情儿应该不少吧，你的喜欢这么廉价，我听了，都怕脏了耳朵。”
虽然他到了后面是有很多情人，可他年轻的时候对待王崔洪那可是一心一意的啊！那份诚挚而又美好的感情，是谁都不能否认的：“那又怎么样，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苏槿年并不正面反驳他的话：“石总，今天所发生的这一切，都是你应得的报应。”
石名仿佛被扯住了小辫子，泪水决堤，他只能双手捂脸，以藏住最不想让人瞧见的脆弱。再次抬头之时，他的脸上布满了恨意，那恨意控制着他的咬肌，厉鬼般的声音被挤了出来：“你们也不会长久！”
石名望着眼前紧紧贴在一起的二人，突然就觉得那是多年之前的自己和王崔洪。那是他曾经拥有过的，世界上最甜蜜，最纯挚的爱情。可是最后又是什么样？不过是在未见识过天大的诱惑之前，许下了可笑的海誓山盟，誓言？忘记不就行了？根本不会有人不喜欢更美的事物！石名指着苏槿年，放声大笑：“我曾经那么爱小洪，但是上了年纪，还是会想尝尝新鲜事物。你身边的人只会更多，你猜，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石名这个人不可谓不恐怖，可能他这趟的目的根本不是撒泼打滚，而是让他们产生隔阂。马上就要高考了，现在闹矛盾肯定会影响高考成绩。林知凡上前一步，挡在说什么都是错的苏槿年面前：“你认清现实吧！”
压根就没想到林知凡会说话的石名愣在原地，只能被动地继续听进。
“你扪心自问，你真的爱他吗？”林知凡道，“如果我没猜错，在你们的爱情中，王崔洪处于劣势地位。世界上任何事物都需要一个平衡，爱情也是。可能在你眼中，你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爱的表现，他想要的却不是你给的。长此以往，你们之间势必会出现裂痕。那么，与其说你们是在谈恋爱，不如说是一场交易，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就算在他去世之前，你那么照顾他，也只是自我感动罢了，王崔洪可能根本不想让你看到他变丑的样子。”
说完，林知凡看也不看他一眼，他缩缩脖子，拉着苏槿年的手就要破开人群：“槿年，我们回家吧，我好冷。”
石名快步上去，拦住二人的去路：“你们不许走！”
话都已经说的那么明白了，石名竟然还在纠缠不清，难道要用拳头说话吗！苏槿年刚要动作，就被口袋里的手攥紧了，手的主人缓缓说道：“石先生，如果你觉得他的死让你放不下，非觉得是槿年害死了他，那请你想想他的妻子。槿年把她当长辈敬重，我想，他也有资格质问你为什么要让她伤心。”
“那不一样！”
林知凡的音调比较高，穿透力也不是石名能比的：“但是槿年没有跟你过不去，你也不应该跟他过不去。如果你实在想王先生，那就请去找他吧。你在这里跟我们说的无论有多好听多动人，他全都听不到。”
说完，他看着眼前微微发抖的男人，眼里满是鄙夷：“还有，你是个成年人，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你来学校门口闹事，是给你自己难堪。”
见他要走，石名继续道：“你心里一定在意极了吧，还在这里装作风轻云淡”
“未来是什么样，我不知道。但是我不会像王崔洪一样，守着一个已经不爱他的人过一辈子。”林知凡又将火拱回了他那边，“而且我认为，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就活该难受，因为那都是你自找的。”
说完了话，林知凡又摆出僵硬的微笑：“我们还要回家写作业，就不陪石先生聊一些无聊的人生哲理了。如果你实在难受，可以去找心理医生，你付了费，我相信他们会很乐意帮你解决问题。”
真的是不带一个脏字就把人气到无法开口，这可比他的办事儿效率高多了。简直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莫名骄傲的苏槿年忍不住夸道：“哥哥，你真厉害！”
待到周围的人少了些，林知凡才一脸严肃地望向他：“下次遇到事情，你要是还想把我支开，那我就真的生气了。”
“不是我想推开你。”苏槿年我自己辩解道，“凡哥，你可是我的软肋，你被人抓住了，那他还不得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啊？再说了，要是我不小心受伤了，心疼的还不是你？”
林知凡将发热的脸埋进围巾内，闷声道：“油嘴滑舌……”
苏槿年慢慢靠近，覆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滑不滑的，你还不知道吗？”
林知凡一惊，被他捂得滚烫的手瞬间抵到了他胸前，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毫无威慑力地瞪着他：“我在跟你说正事！”
苏槿年就着这个姿势将他搂在怀里：“说真的，我觉得现在说什么都没有信服力。”
林知凡有些贪婪地嗅着他身上如水般甜丝丝的味道，闷声道：“反正如果你以后敢出轨，精神上的也算，那我就躲起来，让你这辈子都找不着！”
“那下辈子呢？”
“下辈子……”林知凡竟然真的皱眉思考起来，等他再次抬头时，满眼都是狡黠，“下辈子也不行！只要我有记忆，我绝对不会要一个脏男人！”
苏槿年弯腰，在那不断张合的嘴上印下一吻，“那我就把哥哥也弄脏，让你生生世世都和我在一起！”
林知凡像是被下了定身咒，就这么静静看着他，苏槿年没由来的一阵心慌，他结巴问道：“怎，怎么了？”
“今天，不行……”
幸好，还是理解了他的意思的，苏槿年松了口气：“为什么啊？”
“今天星期二，明天还有体育课。”林知凡竖起一根手指，“还有，我要通知你一件事。”
“什么？”
圆溜溜的鹿眼里，闪动着好看的光芒：“能不能减一次？”
苏槿年好笑地望向别处，将他被冻得有些发凉的手包住：“小笨蛋，这不叫通知，叫商量。”
林知凡皱起眉头，“那你同不同意？”
“同意啊，一切以你为准。”
林知凡垫脚，柔软一触及分，两眼弯弯：“暑假再补给你。”
苏槿年愣了一秒，他心虚地转头四处望望，发现并没什么人看着他们。于是，他的手熟练地钻到林知凡腰间，突然多出来的东西使得他手一滑，腾空的人差点掉到了地上：“我操！”
慌乱之中，苏槿年终于从穿过书包的间隙，紧紧搂住林知凡的腰。为了保持平衡，他只能转着来到路灯旁，重重磕在上面。
清脆的响声传进林知凡的耳朵，他焦急喊道：“苏槿年！”
被喊的人靠着路灯杆，还是将他搂得紧紧的：“忘记了你还背着书包呢……”
林知凡只想挣脱他的桎梏，又害怕造成二次伤害，他小声问道：“你没事儿吧？有没有磕到哪？”
“没事儿！”苏槿年真的一点事儿都没有，他只是想多听听林知凡带着焦急的关心，不管是什么声音，从林知凡嘴里发出来，就是格外好听。
面前的人一脸傻样，林知凡合理怀疑道：“是不是磕到头了？”
“想知道？”
都开始说胡话了，一定是脑子被撞坏了……林知凡心惊胆战地向上摸去，却突然看到一张含着笑的脸，他的手停在空中，思索一瞬，又放在苏槿年脖子上。
苏槿年抬眼看他：“你看，我都能把你抱起来，真的没事儿吧。要是不放心，回家你再检查检查。”
林知凡趴在他肩膀上，轻声吩咐：“那你走快点，你的书包硌到我的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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