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早读课开始，坐在讲台前的刘舒龄缓缓站起，清亮的嗓音穿透了浑厚的读书声：“大家先安静一下，我来说件事儿。高考延期的事儿，想必大家昨天已经乐了一天了。从今天开始，大家是不是要再次步入紧张的复习之中了呢？”
赵迅咬着笔盖问道：“老师，您觉得延期好还是不好啊？”
“好不好的得具体分析。”刘舒龄扫了一圈，发现大部分人都抬头听她讲话，只有几个低头写东西，她迅速说道，“我觉得对网课不好好听讲的同学来说，是大好事儿。但是对于准备充分的同学是有点不公平的，对于因为延期就认为还有时间从而不好好学习的同学来说，更是灾难。”
“不过你们也不用过于担心，我和全体老师对于我们班的学生还是有信心的！”稍微停顿一下，刘舒龄话音一转：“只要你们在最后阶段跟上我们制定的复习计划，不掉链子，绝对能考上心仪的大学！”
“清北也能上吗？”
底下传来阵阵哄笑声，就连台上的刘舒龄都捂嘴笑了起来：“就事实而言，没有各种加分，依旧能考上清北的，那都是天才，很少有普通人。不过我个人觉得，高考算是你高中三年学习成果的检验，并不代表你的人生必须和你的高考成绩等同。人生中还有无数大大小小的考试等着你们，所以，同学们，永远不要停下进步的步伐！”
“对啊，读书读得好，也不一定能赚钱啊！”
刘舒龄迅速接道：“学历就像是一块敲门砖，不一定管用，但是必须要有。现在的机会可没之前多了，我可以负责地和你们说，不学习你的选择面会很窄。”
“那还是要考个好大学啊！”
“能考上是所有人都希望的结果，但是我们省和其他省不一样，我们是在跟省内的同学比，有人占据上游，就一定有人被挤下来。”高考延迟一个月这样的消息肯定会使一部分人心生侥幸，她的目的就是让一切回到紧张的正轨上：“上了目标大学的不能停止步伐，因为你们和全国的学生还有一场较量；没考好的也不要妄自菲薄，机会多的是，调整好心态，再去抓住就是了。”
趁着刘舒龄讲道理的时间，白行书悄悄往苏槿年那边偏了偏：“我觉得咱学校最可能考上清北的，至少得有三个，你这个前三名，希望很大哦。”
苏槿年盯着台上的人，嘴巴几乎不动：“要是我真的想上清北，高一的时候我就去参加各大竞赛了，你还能天天在学校里看见我？”
“但是你没去。”
“对，我没去。”苏槿年微微转头，看向认真听讲的林知凡，“我想着，反正我能有退路，我不需要和千军万马一起挤那根独木桥，也能有亿万资产，谁让我有个好爹呢。”
白行书被噎了一下，如果他没见过学习到凌晨一点的苏槿年，他就真的信了：“照你这么说，那直接躺平呗，你干嘛每次都要考进前三名？”
“不说我了。”苏槿年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真的打算报军校？”
提到这个，白行书就想起自己做的保护工作，简直比女生护肤还要费时间：“我为了保持双眼视力5.0以上，废了多大劲儿啊，肯定是要上军校的！”
苏槿年小声道：“我们这地方可没有军校。”
白行书：“那就去外面。”
苏槿年继续发问：“要是疫情反复，你回不来怎么办？”
“守欣支持我的决定。”孙守欣没上过大学，但是她不会为了把人拴在身边而要求他放弃向上的机会，白行书觉得，林知凡也不是那样的人，“我觉得，你也别自己瞎想，该听听林知凡讲的。”
“好，大家读书吧。”苏槿年还要再说，刘舒龄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谈话，“苏槿年和林知凡来一下办公室。”
这是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儿叫的他们两个，刘舒龄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底下人张望开来。萧潇紧张道：“干嘛叫你们啊？”
“不知道。”林知凡迅速站起，攥紧的拳头昭示他内心的紧张，他生硬地朝外走去。
说是去办公室，实际上刘舒龄带着他们来到了走廊边，她靠着瓷砖，微笑着看向紧张却依旧紧贴的二人：“你们应该也知道，在我们学校，早恋是条高压线。那你们知道，为什么校长主任没有找你们谈话吗？”
本来也没指望别人不知道，苏槿年率先说道：“因为老师帮我们兜着了。”
“这只是一方面，最主要的，还是你们自己。”现在谈论的是个十分严肃的事情，苏槿年这样嬉皮笑脸确实让她挺生气的。不过也正常，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还不懂得喜怒不显于色，他笑得开心也就代表他是真的挺感激自己的。这么一想，刘舒龄就没那么难受了，“因为我曾经和主任保证过，你们学习不会退步，也不会在校园里做出逾矩行为。”
“当然，你们做的非常好。但是现在，能不能把范围稍微扩大点？”
“我们昨晚……”
林知凡想要解释，刘舒龄替他陈述了一遍事实：“你们昨晚造成了非常恶劣的影响，不仅如此，还被巡逻主任看到了。”
“我送走了很多届高三的学生，我知道最后这段时间会有很多人在一起，也会有很多人分手。谈恋爱会不会对学习造成影响，只有是或者不是两种答案。如果最后没有考上力所能及的大学，不论原因是什么，都会怪到恋爱身上。”刘舒龄望向远处，好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再次看向他们时，又变成了一脸严肃，“我相信你们在互相帮助互相成就，但是别人呢？如果别人看到你们谈恋爱，他们也鼓起勇气，去找喜欢的人表白，最后结果是什么，恐怕都不会产生正面效果。我们学校是要考虑升学率的，所以昨天主任就给我发了十几条微信，我都能看到对面的人得急成什么样子。他不敢强制让你们分手，怕打扰你们的成绩，又害怕你们会带坏其他人，他也挺不容易的。”
主任没有亲自过来找他们，那就说明他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如果这时候他们还不知好歹，那不就浪费了主任的一片苦心？二人紧握着的手也变成虚虚勾着，林知凡笑着保证：“老师，我们以后会注意的，在外面不会有亲密举动。”
刘舒龄点点头：“老师再多嘴一句，能上顶尖大学就尽量上，不要为了近一点就放弃好机会，高考只有一次，对自己负点责点。”
这句话是说给苏槿年听的，同时也是说给林知凡听的。有能力上最好的学校选最好的专业，那就上，不要像她一样，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大学不过四年，最长的也就五年，以后的日子长得很，刘舒龄相信这两个人懂得取舍：“好了，你们回班吧，记得要给我争光！”
枯燥的日子里，有点小八卦就能惊动一屋子的人。他们俩记着刘舒龄的叮嘱，一个走了前门，一个走了后门，且二人脸色都不太好。一直盯着林知凡的萧潇倒吸一口冷气，抓住刚坐下的林知凡，迫切问道：“雪菲菲是不是强迫你们分手了！？”
林知凡向他靠近了点儿，小声道：“那倒没有。”
“那就好！”萧潇拍拍胸口，又不听说了起来：“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要是她真让你们分手，你们两个都是倔驴，脑袋也不会转个弯儿，那肯定得闹起来！这都高三了，心情真的很重要，我们的心思一点儿都不能浪费在一些根本没必要发生的事情上……”
林知凡好笑地拍拍他的手：“萧潇，你还是多背背书吧，我们要一起给刘老师争光！”
萧潇瞪着眼看着林知凡拿起一本书，在草稿纸上写画起来。他顿时又担心起来，不会是雪菲菲转达了主任的意思，让他们必须进步多少名才能继续在一起吧？谁让他是林知凡的好朋友呢！他必须得确定林知凡是真的没事儿，“你怎么回来一趟还打了管鸡血啊？”
林知凡头也不抬，“因为就算我考不到他所在的学校，至少，得在一个城市。”
“我也想和你上同一所大学！”
林知凡这才舍得分给他一个眼神：“我以后想当老师，你也要吗？”
“老师，我倒是没什么兴趣……”萧潇含羞带嗔地锤锤林知凡的肩膀，好好的词儿被他咬得含糊不清：“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好逸恶劳，就想干点儿清闲的事儿。”
林知凡拿着笔抵住下嘴唇，思考了一会儿，等他想到的时候，眼睛都亮了：“图书管理员？”
“对啊！这个好！”刚才兴奋没几秒的萧潇又丧气起来：“但是……师范类学校里会有这个专业吗？”
“别想那么多了，我们先背书，然后考个好成绩，拿到挑学校的机会！”
“好！”于是萧潇又兴奋了起来。
晚上，苏槿年正在厨房忙活着，他在做水果拼盘，给不好好吃饭的人补充点微量元素。坐在沙发上等着的林知凡不时看他一眼，见他笑着向自己走来，这才斟酌着开了口：“槿年，我想跟你聊聊高考的问题。”
苏槿年将盘子放在茶几上，插了一块苹果送到他嘴边：“现在还太早了，等成绩出来再说吧。”
林知凡却不肯张口去咬，他扒拉着苏槿年的手，迫使他直视自己：“那你答应我，不要故意考差。”
就知道被刘舒龄说了一通之后，林知凡准得和他谈谈。苏槿年之前也考虑过，现在疫情反复，大学指不定得封多久。要是他故意放点水，二人能考进同一所学校，也就不用每天见不着面儿了。但是林知凡那么认真，他这个想法是一点儿实施的机会都没了，他只能先答应下来：“不会，我肯定好好考。”
林知凡不依不饶：“谁要好好考啊？”
苏槿年耐着脾气回答：“我。”
林知凡又问：“你是谁？”
这对话怎么那么熟悉呢？苏槿年搁下那块已经变了色的苹果，轻轻捏起他脸上白嫩的皮肉：“小坏蛋，学我是吧？”
经他一提醒，林知凡直修得面红耳赤，慌乱躲避他的视线之余还不忘软软还击：“你才是坏蛋，大坏蛋！”
苏槿年挨了轻飘飘的一拳，只觉整个人都酥麻了，他蛮横地箍住林知凡细软的腰，恶狠狠道：“这可是你先招惹我的！”
林知凡看了眼不打算遵守承诺的人，秀丽的眉毛轻蹙起来：“……我要学习！”
“别跑！”苏槿年治住要逃跑的人，慢慢贴上那泛起一层粉红的耳朵，轻声道，“我游戏都不玩了，就不能让我玩点别的？”
林知凡只觉浑身的鸡皮疙瘩全叫他那一句话给唤醒了，他屈着胳膊抵住他的胸口：“不行！说好了高考之后再补的。”
苏槿年将人揽过来，大手不老实地乱摸：“那我就只抱抱，成吗？”
吃了那么多次“亏”，可不能由着他继续下去了，林知凡不退反进，圆润的眸子微微眯起，威胁道：“你要是高考不进校前三，那我暑假就搬到欣姐那去住，不见你。”
像是被吓狠了，苏槿年竟像只受伤的小兽，将头搁在他肩上，喃喃道：“这么狠心啊？你真舍得？”
“我有什么舍不得的？”
苏槿年又拉开距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狠心人，醉人的桃花眼里似乎都盛上了一层水汽：“你就不怕压力太大，把我压垮了？”
林知凡真就心疼起来，他刚想给人一个安抚的亲亲，就听见苏槿年没憋住，笑出了声。意识到被耍了，他简直又羞又恼，照着他的胸口又来了一拳，还是上次那个地方：“你骗我？”
两年下来，林知凡的小性子使得越来越顺手，他每每看见，心里都跟猫抓了一般难耐。但是转念一想，他没什么，可是林知凡是万万不能考砸的，他又收起龌龊心思，顺便表达了心意：“去学习，咱们不能异地，我一刻也离不开你。”
苏槿年单手将人抱起，临走还不忘端上那盘水果，果真去学习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