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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石墙幽灵

作者:日-大阪圭吉/译者:林敏生等 当前章节:9784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7:06

01

秋森家是位于吉田雄太郎所居住的N町公寓西侧、一栋占地相当广阔的宅邸。其外观已经非常老旧,长满绿苔的灰色屋瓦,被苍郁的栎树或赤槿等杂树林环绕,从公寓的任何一扇窗户,都几乎无法看见里面的情况,而且,四周完全被今年冬天重新改建的、足足有一丈高的牢固石墙围住。宅邸正面,隔着贯通东西的三十六尺马路,有一处大约三百坪的空地。杂草丛生的空地南侧,则是仿佛在白石岩壁上,劈出的十数丈高的断崖。

吉田雄太郎自从搬到这里后,也不知为什么,就对这栋秋森家的宅邸,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他的兴趣并非只是宅邸的外观,主要是以住在宅邸内的秋森家人为中心。没错,雄太郎搬来这处公寓已经快半年了,可是除了偶尔会在面朝后巷、位于石墙西端的厨房,见到似是女佣的年轻女性以外,从未曾见过其他秋森家的人,也未曾见到,那扇老旧的高大木门开启过。

依据雄太郎的猜想,最主要的可能是:秋森家人不喜欢与外人交际,所以,才会好像是被世间遗忘般的,避居于这处僻静山丘中的高级住宅区中。当然,根据不时听说的传闻,秋森家的主人,是已经年过六旬的老人,家人则有两个尚未结婚的儿子,另外加上一位中年管家和其妻子,以及一两个女佣——整个宽阔的宅邸,就住着这几个人。但是,连说这些话的人,也从未见过老人和他的两个儿子。

不过,围绕着秋森家,突然发生了非常令人费解的事件,而且,雄太郎也被卷入了其中。

那是盛夏酷热的某个星期天。下午两点半,为了一桩要事,雄太郎写好寄回家乡的信,想到这个时刻,正好是邮差第二次来公寓前的邮筒,收信的时间,于是他便马上走出公寓。所谓习惯真是很可怕的一件事,如雄太郎所预料,老邮差已经在邮筒前弯着腰,正在用钥匙打开筒上的小门。雄太郎走过去,打了声招呼,一边把信件交给对方,一边望着老邮差满是汗水的脸想:“今天可真热啊!”

在此必须事先说明,这附近是髙级住宅区中,特别静谧的地段,即使是平常,也不太有行人过往。尤其是今天,天气特别热,虽然是大白天,外面的三十六尺道路上,连一只小猫也没有,在火一般的阳光照射下,一片静寂。就在此种静寂中,突然发生了惨剧。

最先,雄太郎和老邮差两人,听到西侧的秋森家大门方向,忽然传来虽然很低却极尖锐的叫声。两人不约而同地往该方向望去,发现距两人所站立的邮筒,大约一百八十尺远的秋森家大门正前方,两个穿白色浴衣的男人,像是跳过某种黑色的东西,并排沿着高大石墙,朝雄太郎他们所站立位置的反方向,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去。下一个瞬间,两人的身影,已经被与道路呈同样弧度弯曲的秋森家长石墙所挡住,看不见了。

由于是突然间发生的事,而且距离约有一百八十尺远,因此,无从得知那两人长相如何,但是能够确定的是,两人的身材相仿,同样穿白色浴衣,腰系黑色细带。雄太郎感到一阵轻微晕眩,不自觉地斜倚邮筒,却被灼热的邮筒铁皮烫着,回过神来。这时,老邮差已经飞快地跑向秋森家大门,而雄太郎也紧随其后。

但是,两人到达大门前时,却已经见不到那两个怪异男人的身影,而看似黑色块状物的,则是趴卧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被害者——一位颈项白晳的中年妇人。

柏油路面上,已经有红色液体开始流动。老邮差狼狈地弯下腰,边抱起女人,边用下颏指示雄太郎——快追!

在秋森家正面,只有一条三十六尺宽的道路,从秋森家石墙西端开始,和石墙共同向北侧弯曲。雄太郎拼命跑到右弯的转角时,探头望向对面道路。道路右侧,是秋森家的长石墙,左侧则是某男爵宅邸后面的、又高又长的砖墙,完全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可是,没有见到凶手!

相对的,一位乍一看上去,像是公司外务员、身穿西装的男人,提着黑色手提袋朝这边走过来。

雄太郎跑近后问:“请问有没有在这条路上,见到两个穿白色浴衣的男人?”

“……”男人目瞪口呆,瞬间沉默无语,之后,他出乎意外地摇头,“没有。发生了什么事吗?”

“这就麻烦了。”雄太郎气急败坏地接着说,“刚才秋森家门前发生了杀人事件。”

男人脸色霎时遽变:“杀人事件?……是谁被杀?”

雄太郎转身往回跑,勇人也和他并肩一起跑,呼吸急促地接着说:“我是户川弥市。”

弯过石墙,可以见到秋森家的门。两人默默继续向前跑。不久之后,便见到了胸口的伤被手帕按住,头部无力下垂的女人。

男人快步冲上前:“啊,染子!”然后,他慌乱地不停环望四周,嘴里说:“这……这是内人……我是这家的管家户川……”之后便颓然蒌坐在地上。

转角的另一头,传来沿路吆喝的男人,不停摇动的聒噪铃声。

02

几分钟后,在N町的派出所前,新来的蜂须贺巡佐,在炎热中正和睡魔奋战,茫然地站立着。

这时,一位沿路吆喝的男人,背上背着写有“罗苹咖啡”等商店名称的招牌,抱着钟和大鼓,气急败坏地跑进来,说是刚刚经过秋森家门前,看见发生恐怖的杀人事件,尸体旁有三个男人,看起来非常狼狈的样子,所以,便赶快前来报案。

杀人事件!蜂须贺巡佐恍如遭到电击。他看着手表,两点五十分。他首先用电话向辖区警察局报告,然后,立刻跟着沿路吆喝的男人,赶往发生事件的地点。

现场除了那三个男人之外,还聚集了秋森家的女佣,及其他数位围观看热闹的人。见到蜂须贺巡佐,正忙着拦阻众人靠近的雄太郎抢上前,递出了说是在距被害者倒卧地点,约三十尺的西侧墙边路上,随手拾获的沾血单刃短刀。

蜂须贺巡佐马上开始讯问证人:“那么……也就是说,吉田先生从这边,追赶两位身穿浴衣的男人,户川先生则从对面走过来。嗯,这应该是所谓的阻击,而且只有一条路……但是没有见到凶手?这样的话……”

蜂须贺巡佐皱紧眉头,咬住下唇,开始目测道路的长度。当他的视线碰到秋森家石墙转角附近,西侧的厨房后门时,突然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不久,他回过头来,脸上浮现微笑,轮流望着两位证人。

当然,雄太郎和户川管家也领悟了蜂须贺巡佐的意思,用力点头:“虽然是麻烦事……”户川管家蹙眉说,“可是,除了那里,的确无路可逃。”

蜂须贺巡佐气宇轩昂地跑上前,打开厨房后门,进入宅邸内。没过多久,他从门内探头出来,炫耀似的说:“我的推测正确,果然有脚印。”

就在这时,调查主任带着一队警方人员赶到。蜂须贺巡佐递出雄太郎提供的证物,并且夸述自己的调査所得。

紧接着,证人再度开始接受讯问。被害者是秋森家的女管家,户川弥市之妻。命案方面,有两位目击者——雄太郎和老邮差。死因简单明了,一见即知是刺杀,所以,被害者的尸体很快就被移走。

听完雄太郎、老邮差和户川管家三个人的证言之后,调査主任转而开始调査蜂须贺巡佐发现的脚印。

首先,打开厨房后门进入宅邸内。间隔约三十尺宽,正对面是厨房入口,左边是弯曲的石墙内侧,右边是一些植栽,可以见到对面的宅邸主建筑物。在炎热的天气下,似乎曾经洒过水,地面上到处可见微湿的痕迹。厨房后门和厨房之间,留着似是送货员和宅邸佣人们的重叠鞋印和草鞋印痕。

蜂须贺巡佐所发现的脚印,是从厨房后门处右转,经过前院的植栽,一点点延伸向主建筑物。那是在庭院穿用的木屐印痕,非常多。

调査的结果,木屐的印痕有四条,即有两个人穿木屐在这之间往返。这样一来,是从外面进来,又回到外面呢,还是从里面出去,又回到里面呢?不过,这个疑问,根据庭院穿用木屐前后区别,明显的特殊印痕,很快就明了了。不久,在宅邸主建筑物廊前的脱鞋间,发现和地面留下的印痕,完全一致的两双庭脘穿用的木屐。

秋森家的人有很大的嫌疑!

警方人员都面露喜色。调査主任留下蜂须贺巡佐,监视脚印后,将所有人带至主建筑物廊前,开始针对秋森家人,进行调査。

老主人秋森辰造表示患有重病,身体无法移动,不能够接受讯问。对此,由于有女佣和管家的证言,所以,调査主任只传讯了他的两个儿子。但是,见到从里面出来的两个男人,瞬间,雄太郎和老邮差的脸色转为苍白了。

两个男人不管是身材还是相貌,简直如同用一个模子刻出来―般,而且,同样身穿蚊飞白的浴衣,同样腰系黑锦纱细腰带,名字是宏和实,年龄同样是二十八岁——很明显,这是一对双胞胎。瞬间,众人都沉默无语。

但老邮差好像忍耐不住地,以颤抖的声音大叫:“是……是这两个人,绝对不会错!”

因此,调査主任更加严厉地追问。可是,秋森家的双胞胎兄弟表示,刚才在后院的藤架底下睡午觉,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彻底否认行凶。两人甚至还说,他们根本没有去过前院。

于是,调査主任改为传讯两位女佣。但是,名叫阿夏的年长女佣表示,她负责照顾老主人,几乎整天都待在别院里,对于宅邸内的事情,她一无所知。而名叫阿君的年轻女佣,则证实两位少爷确实是在藤架底下睡午觉——不过,她自己也睡了大约一个小时的午觉,以及在命案发生之前,女管家染子接到一通不知哪里打来的电话,吩咐她看家之后,就急匆匆出门去了,但是,她还是半梦半醒,发生什么事都不知道。

可是,即使根据女佣的证言,双胞胎的不在场证明,还是极端不充分。更糟糕的是,问及被害者户川染子的问题时,不知何故,双胞胎眼神闪烁,好像有些畏怯似的,含糊其辞,这点当然会影响办案人员的推断。于是,调査主任马上取得双胞胎的指纹,以便和扣押的凶器柄上的指纹比对,而作最后的判断,同时,派一位属下兼程赶往警视厅监视课。

03

另一方面,被嘱咐监视脚印的蜂须贺巡佐,因为想到自己才上任不久,就遇上了杀人事件,而且已经有所斩获,内心非常满足,双手交握在背后,开始沿着脚印的痕迹,这边走走,那边逛逛。

他仔细研究着脚印,忽然发觉,这些脚印相当有意思。比如,蜂须贺巡佐蹲在厨房后门附近,一面看着被庭院专用木屐睬过的一张桃红色广告传单,一面在想:“这张广告传单,是被朝着后门方向的木屐踩踏过,那么,一定是木屐的主人,从庭院出来,逃出后门的时候踩踏到的……嗯,是咖啡店的广告!……罗苹……罗苹?等一下,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哩……”

似乎发现到什么不对,蜂须贺巡佐突然站起身来,额际浮现出极度困惑的神色,静立不动。他见到接受讯问后来到厨房的女佣阿君,马上走近问道:“我想请教一件事,报纸或广告传单,都是从什么地方投进来的呢?”

“什么,报纸?”她站直身子,一边用围裙拭手,一边小心翼翼地回答,“报纸是推开后门,直接送到厨房,邮件也是一样。不过,广告传单则只是把后门推开一道缝隙后丢入的。”

“原来是这样,谢谢你。”蜂须贺巡佐用力点点头。但是,他的脸色霎时转为苍白,困惑神色更加明显,方才的志得意满,完全不见踪影,紧抿着下唇,不停用颤抖的手指,轻轻敲着太阳穴,如雕像般呆立不动。

“奇怪,广告传单是从这里被丢进来的……凶手出去杀害女人的途中,踩踏到丢在这里的传单……这样没问题吗?能够这样推断吗?不,不行,完全不合情理!”蜂须贺巡佐开始频频呻吟出声。

这时候,完成讯问的调査主任一行人,带着双胞胎兄弟,神采飞扬地走出来。蜂须贺巡佐突然感到狼狈不堪,用紧张的语气向调査主任报告:“请等一下,我有一点疑问。”

“什么事?”主任说,“疑问?别开玩笑了!……案情已经很明确。刚刚监视课来过电话,凶器柄上的指纹,和秋森宏的指纹完全一致。”

蜂须贺巡佐默默地退到一旁。不久,一行人撤离了。

秋森家的双胞胎,被认定为杀人凶手,送往警察局羁押,看起来,事件好像告一段落了。

但是,蜂须贺巡佐却无法妥协。到了傍晚轮班的时间,交班后,他仍旧闷闷地一边继续思索,一边走向秋森家,在厨房后门的那个位置,请先前的女佣见证后,蹲在被庭院专用木屐踩踏过的广告传单前,再度开始推断。

“罗苹咖啡”的广告传单,这绝对是那位吆喝的男人所丢入的。那么,是传单先丢进来呢,还是两位凶手先经过这儿?……依眼前的事实,只能够解释:是传单先丢进来,之后,两位凶手再出来,在不知不觉中踩踏到传单。没错,一定是这样。

如此一来……如此一来,吆喝的男人,是在凶手从这扇后门出去之前,也就是命案发生之前,就已经经过门前了,但……这样没问题吗?可以吗?……不,不行,吆喝的男人,应该是在命案发生之后才经过的……没道理啊!……

蜂须贺巡佐心烦气躁地站起来。

“对了,再去找吆喝的男人求证一次,看看他是否在命案发生前曾经过这里。虽然应该不太可能,但是为求慎重起见,还是得问清楚。”

蜂须贺巡佐离开秋森家,沿着石墙向东走。

“如果照我推测的,吆喝的男人是命案发生后,才丢入广告传单,那么……凶手的脚印……没错,就是可怕的圏套,恐怖的诡计!……”

蜂须贺巡佐边寻思边走,这时,他又碰上了一道不解的难题。他刚好来到秋森家正门前的命案现场,忽然不知想到什么事,停住脚,两眼凝视前方,开始频频摇头。

之后,他不耐烦地咂嘴,步伐有点凌乱地大步前行,来到公寓门前,冲进玄关,朝着管理员说:“请找吉田雄太郎先生。”

因为经过几次的询问,雄太郎已经精疲力竭,正在自己房间里打盹,被管理员一叫,吃惊地跳起来,匆匆下楼。

见到是蜂须贺巡佐,立刻问:“又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没有,只是想向你请教一些事情。抱歉,能到这边来吗?”说着,他迈开步伐往前走。

“到底是什么事?”雄太郎跟在蜂须贺巡佐背后,性急地问。

不过,蜂须贺巡佐毫不理会地继续前行,等来到秋森家大门前,停在方才站立的柏油路上,这才回头,猛然开口说:“现在,我们站立的地方,就是命案现场,即被害者倒卧处,对吧?”

突然被问及这种已经很明确的问题,雄太郎一时愣住,然后才用力点了点头。

蜂须贺巡佐询问似的凝视雄太郎:“我相信你是正直的证人,但是,当时你的确是站在公寓前的邮筒旁,目击被害者倒卧此处?”

“是的。”雄太郎急了,“如果认为我说谎,可以去问老邮差。”

“嗯,原来如此。这么说,从这儿望向那边,一定能够见到邮筒了?……但是……怎么样?看得见吗?”

雄太郎脸色霎时转为苍白。以他的视线所及,根本见不到邮筒!……邮筒前方数十尺的街灯,发出淡蓝色的亮光,只见到大幅转弯的高大石墙阴影,邮筒仿佛被吞噬掉了似的,不见踪影。

蜂须贺巡佐伸手搁在雄太郎肩膀上,颤声问道:“你说,这究竞是怎么回事?”

04

就因为这样,雄太郎几乎整夜未曾合眼,一直思索到天亮。没想到翌日一大早,又被蜂须贺巡佐吵醒。他非常不高兴地换上和服,走出房间。

““有一点事情请你帮忙。”蜂须贺巡佐语气亲切地说,“昨夜我同样失眠了。和你分开后,我四处寻找那个吆喝的男人,找到时,他虽然已经烂醉,还是告诉我一件重要的事……你可不能宣扬出去,这是秘密……也就是,两位凶手穿木屐睬踏到的,是命案发生后,才被丢人庭院内的广告传单。所以,你应该也明白了吧!那是命案发生后,故意布置、用来陷害双胞胎兄弟的恐怖诡计。虽然我不知道真凶是谁,不过,秋森家的双胞胎兄弟,绝对不是真正的凶手!”

他并不理会惊骇的雄太郎,走出公寓后,神情突然转为忧郁,接着说:“不过,局里却完全不接受我的意见……有证人,又有证据,而且,最糟糕的一点是,那对双胞胎兄弟在接受进一步侦讯时,承认和被害者之间,有着暧昧的关系。这件事有点让人惊讶!……也不知道是被害者收受好处,而发生了那种关系,还是被害者本来就是个淫荡女人。反正,这种关系被视为最有力的杀人动机。另外,关于昨晚提到的那件事,我这个人……没办法,实在太固执了……我不希望就这样轻易认输。”

不久,他们来到秋森家门前。蜂须贺巡佐从口袋取出大型卷尺,在雄太郎的帮忙下,开始对石墙进行最精确的测量。但是,无论怎么尝试,从邮筒处望向被害者倒卧的地点,都会被转弯的石墙遮挡住,同样的,从被害者倒卧的地点,也是看不见邮筒的。

最后,蜂须贺巡佐终于丢下卷尺说:“吉田先生,我再问一次,这是最后一次了,请你坦白回答。你和那位邮差,确实是站在这个邮筒旁,目击到命案现场的吗?”

蜂须贺巡佐执拗的质问,让雄太郎有些生气,但他仍极力抑制,给出和昨晚同样的回答:“嗯,果然还是一样……不,很抱歉对你有所怀疑。”

蜂须贺巡佐一面收起卷尺,一面说:“这么说,这道石墙在当时,至少向道路一侧偏移三尺……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不……谢谢你。”

蜂须贺巡佐向雄太郎道谢后,接着说:“这件事或许会牵扯到证人的责任问题,希望你能有心理准备。”说完,蜂须贺巡佐沮丧地离去了。

“这下子可麻烦啦!……”雄太郎一声叹息,“难道,真的是我搞错了?不对呀,应该绝对不会错。可是,事情未免太过于奇怪了!何况,蜂须贺巡佐还说,凶手不是秋森家的双胞胎兄弟。那么,凶手究竟是谁?……谁是主谋?谁又是共犯?或者另外还有一对双胞胎兄弟?或者……”

雄太郎对此不解之谜,已经不再有兴趣,反而开始有些毛骨悚然,同时,对蜂须贺巡佐临走之前所说的话,他也感到气愤不已。

“证人的责任问题?啧,我可真是自找麻烦!”雄太郎苦闷地思索着,但怎么绞尽脑汁,也找不出解决问题的办法。结果,他领悟到凭自己是无能为力的,开始寻思该找谁帮忙。

“啊,青山乔介!……”

雄太郎忽然想到,最近经常来自己就读的学校授课的神奇男人。

“听说,那个人曾经帮忙解决过多桩犯罪事件,如果说明事情原委,或许他会帮忙,也未可知……”

这天,雄太郎下课后,马上来拜访青山乔介。

“那桩案子不是已经解决了吗?”说着,青山乔介冷漠地请雄太郎坐下。但是,当雄太郎叙述自己身为证人,所目击的事件过程,以及蜂须贺巡佐推测,另有凶手的论点,还有石墙前发生的奇怪现象,甚至自己陷入窘困的立场等等时,青山乔介逐渐产生了兴趣,其间还询问了一、两个问题,之后闭目沉思。

不久,他站起身来:“我明白了,好,我帮你。但是,的确如蜂须贺巡佐所言,凶手并非秋森家的双胞胎兄弟……什么,凶手是谁?这得等明天晚上再告诉你吧。”

05

翌日的一整天里,雄太郎感到度日如年,仿佛时间完全停顿一般。好不容易熬到天黑,他吃过晚饭,立刻冲出家门。青山乔介坐在摇椅上等着他。

“今天我去见过那位蜂须贺巡佐,的确是个有前途的人。经过这次的事件,他肯定能够升迁。”

“这么说,査明真凶了?”

“那当然!昨晚听你叙述时,我大致上就已经知道。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本来就是很简单……在那条唯一的道路上,你和老邮差从这边追踪凶手,管家从另一边过来,可是却见不到凶手。从唯一能够脱身的秋森家厨房后门调査,发现里面有凶手的脚印。问题是,如果脚印是命案过后才留下的,那么,究竞是什么情形?”

“这……表示凶手当时并未进入厨房后门……”雄太郎略一沉吟答道。

“没错。但是,石墙外有你们三个人。明白了吗?”

“好像明白,但……又不太懂……”

“真是迟钝呀!……石墙外面有三个人,而凶手就在石墙外……也就是说,凶手在你们三个之中。”

“开玩笑吧!……”雄太郎想大叫出声。

但是,乔介紧接着说:“你们三个人之中,一定有人在命案发生后,由吆喝的男人丢入广告传单、至蜂须贺巡佐赶到发现脚印这段时间里,曾经从厨房后门,进入过宅邸内吧?那个人就是凶手!”

“这么说,凶手是管家户川?”

“没错。户川在宅邸内停留多久?”

“大约五分钟吧。可是,户川放下手提袋后,马上……”

“重点就在那个手提袋。我今天和蜂须贺巡佐一同调査过,袋内放着白色浴衣和黑色细腰带。也就是说,户川趁众人都在午睡时,打电话诱出自己的老婆,当着你们两位证人,利用事先留下双胞胎兄弟指纹的凶器行凶。而后,在你们见不到的转角对面,脱掉穿在西装外面的浴衣,迅速地塞人手提袋内,再利用将手提袋放回宅邸内的机会,迅速玩弄庭院专用木屐的诡计,并且叫醒女佣……事情就是这么简单!警方因为秋森家的双胞胎兄弟,和被害者有暧昧关系,认为这是犯罪动机,但是,我反而很自然地考虑到,这是被害者的丈夫户川的行凶动机。”

“那么,另一位共犯是……”

“共犯?……根本就没有什么共犯。”青山乔介笑道。

“等一下!……难道你漠视我的视力?我亲眼见到两个凶手……”

“不,这也难怪你会生气。你所谓的‘共犯’,和那道石墙的变化,有非常深的关系,而且,凶手就是因为发现了这种变化,才会加以利用,故意在你们面前,尤其是像老邮差这种固定时刻,会经过那里的人面前,拟定这个巧妙的犯罪计划。怎么啦?你头痛了?……这也难怪。关于那道石墙的变化,的确是令人费解!我虽然大体上已经想象得到,不过,只凭口头说明,你可能无法相信……再给我两、三天时间吧!现在,我必须再赶去警察局一趟……”

就这样,青山乔介在三天后,解开了让雄太郎头痛的谜团。

这天,天气正好和命案发生当天一样,非常酷热。乔介、雄太郎和蜂须贺巡佐三人,在午后两点半,走在秋森家旁边的道路上。不久,三人来到该处转角。乔介说:“现在开始实验,我希望能够一举成功。我们现在沿着这道石墙,走到大门前被害者倒卧的地点,在抵达该处时,如果能够见到,位于我们前方的那个应该看不见的邮筒,就算解开了谜团。明白了吗?……好,我们走。”

雄太郎和蜂须贺巡佐,抱着怀疑的态度迈开步子。三十尺……六十尺……九十尺……距离秋森家大门还剩下约三十尺……二十四尺……十八尺……啊,变化终于出现了!

明明距离被害者倒卧处,还有将近十八尺,但是,位于离转弯处一百十尺远的公寓前的红色邮筒,却从石墙后面出现了!而且,随着三人的前进,邮筒完全地从石墙后显现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似乎和那个邮筒重叠,还能够见到另外一个邮筒。等到三人站立在大门前的时候,一百十尺的远处,居然并列着两个红色邮筒。雄太郎感到一阵轻微的晕眩,不自觉地闭上眼。

突然,乔介说:“你们看,双胞胎邮差来了。”确实没错,穿着绿衣,斜背黑色大背包的双胞胎邮差,从邮筒那边,朝着这里走过来。但是,很不可思议,随着双胞胎愈接近三人,他们的影像开始逐渐重叠为一。没过多久,眼前只见到那位老邮差,满脸惊讶神情地望着这边。

“啊,原来是海市蜃楼!”突然,雄太郎大叫。

“嗯,虽不中亦不远了。”乔介回答道,“这是一种空气折射作用。由于温度不同,空气密度会产生局部变化,光线会曲折,能够见到异常方向的物体影像,也就是所谓的‘幻象’。当然,眼前这个只是小规模……今天和命案那天相同,特别酷热。而这道南向的新建石墙,缘于来自对面空地的热反射,以及石墙本身的长度、高度和其他细微因索的影响,温度迅速升高。于是,沿着石墙产生空气的局部密度变化,结果,从我们站立的位置,通往邮筒方向的光线,在空中折射弯曲,导致出现了‘石墙的变化’。”

乔介说着,用下额指着老邮差,微笑着说道:“哈哈,你们看,漠视规定距离,往这边走过来的邮差先生,已经不再是双胞胎了,我们刚刚见到的不可思议的景象,他一定也见到了,否则,他不会如此震惊。无论如何,只要再过三十分钟,等石墙的温度稍微降低,形成此种罕见奇观的复杂条件之一消失了,就再也见不到邮筒了……嘿,这样一来,你的头应该不会再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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