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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白妖

作者:日-大阪圭吉/译者:林敏生等 当前章节:10160 字 更新时间:2026-6-6 07:06

01

这是个闷热的夜晚。一辆厢型汽车从热海沿着山路驶向箱根,疾驰于爬上十国岭的婉蜓坡道上。

那是一条S形的曲折道路,汽车在剧烈襞褶、宛如锯齿般凹凸的漆黑山棱上,忽左忽右地穿越山谷,攀绕山脊,仓皇前行。的确可以说是仓皇前行。尽管汽车的速度本身并不快,但毕竞是行驶在有如大肠解剖图般的山路上,才见到对面山鼻,有车头灯的亮光闪动,随即是这边树阴响起喇叭声,接着是沉闷的引擎声,最后光尾再度掠向襞褶的对面——看似在同一处绕行,事实上高度却在缓缓上升。

虽然是计程车,却是最新型的厢型车。拉开遮阳帘的乘客座位上,一位中年绅士,将黑色皮包置于膝上,虽然身体剧烈摇晃,仍旧打着吨。戴着俄国帽的司机,不时向后视镜偷瞄,忧郁地操作着方向盘。

汽车沿着这条路往上爬,不久,马上要到达岳南铁道股份公司经营的,十国岭至箱根岭间的汽车专用收费道路。这是一条代表性的观光道路,以白底黑线为记号的标志,造型非常漂亮,即使在夜里,也会显眼地掠过车窗。

没过多久,车子抵达更加陆峭、形似发夹的山鼻弯道。司机上半身往前挪,不停快速右打方向盘,车头灯的光芒,穿越过山谷间的黑暗,仿佛投射灯般地,在对面山的褶缝间投出两个光圈,如脚架不稳的幻灯似的剧烈晃摇。

忽然,大概是这条路的延长线上吧,褶缝中间有一辆华丽的乳白色轿车,如箭矢般飞驰着,转眼间驶入陡急的黑暗中。

“喷!”司机轻咂出声。

汽车内的无聊消失了,仪表板的计速表指针,指着最高速度,散热器冒出如云般的丝丝热气。整辆车身剧烈颤动着。

后座的绅士醒了:“收费道路还没有到吗?”

“马上就到了。”司机头也不回地回答。

就在这一瞬间,对面的山缝间,又闪动着疾驰的轿车的光影。

“啊!”绅士探头向前,“这种地方也有人飙车?看起来,是相当高级的车子昵……会是什么样的人驾驶着呢……”

“可能是从箱根别墅,远征热海的酒醉绅士吧!”司机恨恨地说道。

“不试着追追看吗?”绅士故意挑唆着。

“没有用!我刚刚试过了……车子等级不同……”

绅士转头,凝视外面的黑暗。对方车子穿过突然降低的黑色山影缝隙,明亮的白光一闪,立即消失不见了,

绅士感觉到某种强烈的实力差距,肃然无语。就在这个瞬间,汽车突然降低车速,绅士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身体往前冲,不禁撑住司机的肩膀。

——是紧急刹车!

02

车头灯照亮的前方路上,突然倒了一个人,抬起头,脸朝这边,正在不停地挥手。

司机已经跳下车跑过去,绅士也慌忙跟在后面。倒在地上的,是年老的流浪汉模样的男人,伤势严重。

“是……刚刚过去的……那辆发狂的车子……”伤者剧喘着说。

绅士立刻帮着司机抱起伤者,扶入车内。

“……对不起……”伤者痛苦地喘息,“我……你们也看到了……独自一人走夜路,那辆车突然从后面冲过来,我想逃,但是……先生,拜托你……”

说到这儿,他好像接不下去了,倒在座位上,嘴巴微张,眯缝着眼睛。

绅士用力颔首,抱着皮包,坐到司机身旁的座位上说道:“走吧!情况很危险。到箱根之前,没有医院吗?”

“没有。”汽车再度全速飞驰。

终于到达岭上了。道路忽然转为平坦,航空灯塔旋转的闪光,不时将附近照亮得如同白昼一般。到了这里,已经完全看不到树木了,整片都是剪修平整的草皮。

对面有一辆车驶过来,车头灯耀眼。是刚才那辆轿车吗?

不,那是完全不同款式的厢型计程车。后座上坐着一对似是新婚的男女。

“刚才碰上一辆轿车吧?”司机问对面的同行。

“是的,在收费道路入口处。”对面的司机笑了笑,疾驰离去。

不久,远远见到收费道路的十国岭关口。在亮着灯光的白色小型现代化停车场前,像是铁路平交道的栅栏遮断道路,有如检査哨一般。道路正中央,站着两名男子,在栅栏前不知道做些什么。等汽车来到面前停住,其中一人进入兼为事务所的出口哨亭内。

绅士立刻下车,跑向出口哨亭,一面从皮夹里拿出钞票缴费,一面问道:“在我们前面,有一辆乳白色豪华轿车过去吧?”

“有啊!”收费员以淡漠的声音回答。

“车上是什么样的人物?”

“我没看到。”

“没看到?对方应该缴费通行吧?”

“不,没有。那是头儿的车子。”

“什么,头儿?”绅士急忙问。

“没错。”收费员在缴费券上剪个缺口,回答,“因为是这家公司的董事,堀见先生的车子,所以不必缴费。”

“什么,堀见……哈哈,原来是岳南铁道的少壮派董事。这么说,轿车的驾驶人是堀见先生了?”

“这……”

“车上有两个人吗?”

“也不是,只有一个人,绝对不会错。”

可能是绅士的态度,让收费员误以为他是警方官员吧,语气非常客气。

“不论如何,此事很严重!那辆轿车撞了一位路人之后逃逸。”绅士说。

“什么……肇事逃逸?”收费员叫出声来,“受伤的人昵?”

“就在我的车上。”

“没有问题吗?”

“伤势很严重……可能撑不到箱根了。”

收费员非常震惊,脸色霎时转为苍白:“原来是这么回事……我也觉得奇怪……事实上,我们这儿也出了事。”

“什么,出了事?”绅士上前一步。

“是的。因为是董事的车,我以为会停车,所以立刻准备升起栅栏。但是,对方好像有急事,未等栅栏完全升起,就一径冲了过去,前面车顶撞到栅栏,疯狂地疾驰而去。”收费员以下颏指着前方的道路,“所以……我们两人一直到方才,都在紧急修护栅栏。”

这回轮到绅士吃惊了:“嗯!……反正,我现在要直接赶往箱根……对了,你这边有电话吗?”

“有。”

“那好,你打电话给箱根的警察局,请他们迅速逮捕那辆轿车的驾驶员。知道吗,不管是董事或董事长都一样!”

“既然这样,还有一个更好的办法。可以打电话给对面箱根岭口的收费停车场,叫他们绝对不要升起栅栏。”

“这项建议太好了,不过,那辆车会不会撞坏栅栏逃逸呢?”

“没问题!……那栅栏是铁芯的材质制成,只要不像我一样升起,绝对过不去。”

“是吗?那就有意思了。这等于设路障拦査……轿车应该还未到那边吧?”

“可能走了还不到一半。”

“好,你立刻打电话,要求绝对不可升起栅栏。”

收费员跑进停车场内。

不久,电话铃声响起,同时栅栏上升,绅士搭乘的载着瀕死伤患的厢型车,向着箱根岭,疾驰于深夜的收费道路上。

03

大多数的读者应该都知道,箱根至十国间的汽车专用收费道路,具有什么样的性质。不过,为了让大家能够正确理解,几分钟后发生的异样事件,在此必须做两、三项简单的说明。

铺设这条收费道路的、连结十国岭与箱根岭的山脉线,是以伊豆半岛的底端为中心,南北走向的富士火山脉为主线。广阔的草坪山峦,形成犹如马背般鲜明的分水岭,东端俯瞰相模滩,西端俯瞰骏河湾,岳南铁道公司购买了平均标髙两千五百尺的马背尾棱沿线的山地,开辟了现代化的汽车道路收取费用,让汽车旅游者,能够充分浏览雄伟的山峦风景。

所以,南北约六里的收费道路,乃是一条独立的私有道路,在十国岭出口和箱根岭出口,设有两处停车场收费,中间并没有岔路。而且,如前面所述,停车场的道路上有栅栏遮挡,在收费员严密的监视下,未经缴费无法通行。因此,不可能从其他道路岔入这条收费道路,也不可能从这条收费道路的途中,忽然转出驶到其他道路上。

当然,虽然是沿着尾梭的单独道路,也不是连续数里的直线道路。既然是以娱乐为本位的观光道路,直线的风光,当然只能达到不让旅行者感到倦怠的程度,所以,这条公路上到处都留有平顺的弯道:S形、C形、U形等各种各样的曲线弯道,无限变化,时而面向山谷,时而沿着山顶蜿蜒前伸。

不过,这条舒适愉快的收费道路,入夜后的可视度不佳,加上今夜这种云层低笼的闷热天气,背对着远处地平线涌现的氤氳微光,无数起伏的黑色秃山,仿佛永无止尽地绵延着,感觉上有如置身于地狱群山之中。

绅士和受伤者搭乘的汽车,正持续疾驰于收费道路的正中央。

“对了,我好像见过那辆车昵!”司机边打着方向盘边说。

“你认识堀见?”那位绅士问道。

“不,只是在报纸上看过照片。知道他在热海的别墅,位于高级住宅区里。”

“堀见目前人在热海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只知道那是附有车库的别墅。”

绅士点着香烟,满足地微笑着说:“没有见到车子迎面而来……看样子,那辆轿车应该被拦在箱根岭的栅栏前了吧!”

远方左侧下方,可以见到一片火花般的灯影,大概是三岛之町吧。不久,汽车像即将进入终点的赛车一般,卷起大量沙尘,加快速度。随着进入直线车道,可以见到明亮的白色停车场。

“咦?”绅士惊呼。

“不在呀!”司机同时出声。

没错!道路正中央,只见到垂放下的栅栏,却未见到轿车。一位似是收费员的男人跑出来,张开双手,挡在道路中间。绅士跳下车,用力关上车门的同时大叫:“接到电话了吧?”

“是的。”

“既然这样,为什么让它通行?”

“……”收费员睁大眼睛,以看怪兽的模样,吃惊地瞪着眼前的绅士,一语不发。

“我是问,为什么让车子过去?”

收费员似乎愣住了。

此时,事务所跑出另外一位男子。

绅士轮番看着两人,神情严肃地说:“我是刑事辩护律师大月对次。就算那是知名企业家的车子,既然撞了路人之后逃逸,也绝对不该放过。你们这是泯灭良心!”

“等……等一下!……”后面出来的男人说。这是个宽额的男人,看起来相当正直,“我可以回答你……除了你们的车子以外,不要说是轿车,连一只猫也没有来到箱根岭的停车场。”

04

几分钟后,停车场传来正在打电话的大月对次律师亢奋的声音:“喂喂,十国岭的停车场吗?这里是箱根岭……我是刚才载着伤者的汽车上的人。那辆轿车没有折返回去吗?什么,没有!……他妈的,果然是!……不,也不在这边,好像并未来过……途中?不,当然没有见到……嗯,情况很糟糕。好,谢谢你……”

“喂喂,是热海警察局吗?你是值班的人?我……是大月律师。有谁在吗?夏山?好,可以,麻烦找他听电话……夏山副探长吗?我是大月。不,真是抱歉。……因为突然碰上奇怪的事件……我现在人在箱根岭的收费道路停车场……不,是肇事逃逸。可是,问题在于不只是寻常的肇事逃逸。是的,我当然紧追,同时要求两边的停车场封闭……但是,车子却消失了,当然是真的……什么?好的,我等你,请务必尽快赶来。还有,别骑摩托车,开车前来。我搭乘的车子要载伤者赶往箱根,是的,伤势很严重……那么,再见了,待会再谈……”

“喂喂……喂喂,请问是热海的堀见家吗?抱歉,这么晚了还要打扰你……不好意思,你是……啊,是吗……我是大月对次律师。出了―点急事……请问堀见先生在家吗?哦,不在,在东京家里……那么,有哪一位家人在这里?……什么,小姐吗?……去了镰仓……其他还有谁?哦,一位客人?客人的话,那就没有办法了。那么,这样问也许很奇怪,但是,家里车库内有车吗?……咦,有,是吗?那就奇怪啦……坦白说,我刚刚在箱根附近,见到了你们家的车。虽然不知道驾驶人是谁,却是乳白色的轿车……你不相信的话,可以到车库去看看。啊,原来是这样。抱歉,把你吵醒了……那么,我等你,你马上到车库去看看……”

“嗨,真不好意思……车库如何?果然是空的!而且……什么!你说什么?客人被杀了?”

大月对次律师放回话筒,脸色苍白,默默回头望着从后面跑进来的收费员。

众人一时沉默。不久,大月重新振作,再度拨通电话,紧握话筒。

“请接热海警察局……啊,喂喂,热海警察局吗?请问夏山出发了吗?什么,正准备要出门?麻烦请他接听……”

电话迅速转到夏山副探长的手中。

“夏山副探长?事情麻烦了……关于刚才说的那一辆汽车,就是岳南铁道的堀见的轿车……我打电话去别墅问过,结果……结果别墅里有人被杀……不错,一定是凶手开车逃逸……凶手是谁我不知道,但是,我会监视两边的停车场,不让他溜掉,你赶去别墅,调査过后尽快到这边来……一切拜托了!……”

05

堀见的别墅,坐落于热海髙级住宅区的僻静处,屋主堀见夫妇在入夏后,就搬回东京家中。约十天前,独生女富子和外籍家庭教师来到这里。不过今天下午,因为来了令人厌恶的客人,两人也落荒而逃,去了镰仓。被杀害的就是那位客人,名为押山英一的富家青年。

堀见亮三除了岳南铁道公司以外,也投资几家其他公司,是个精明能干的企业人士。不过,近几年来,因为两、三次投资亏损,欠了押山的父亲一大笔钱。于是,押山英一可能自认为握有把柄吧,开始强迫性地追求尚未达到结婚年龄的富子。

富子对于押山英一,当然犹如见到毛毛虫般厌恶,所以,押山一来,她立刻坐立难安,就和家庭教师艾凡丝,匆匆离开别墅。艾凡丝是位在富子还是小女孩的时候,就和堀见家非常亲近的美国籍老妇人,从富子进入女子学校之后,就担任她的家庭教师,教授英语。她像疼爱自己女儿或孙女一般疼爱富子。

别墅有一对母女仆人。接听大月电话的是母亲木代。睡眼朦胧的木代,被对方话中异样的内容所惊,连忙跑到屋外,一看,本来应该在车库的车子不见了,而且大门敞开。她以为又是客人闹事,推开客房门,发现身穿睡衣睡裤、躺在床上的押山浑身是血,慌忙回到电话边,回答过大月对次律师之后,立刻报警。

打完电话,她完全吓呆了,全身颤抖地站在电话室。

接二连三的电话虽然让夏山副探长有点狼狈,但是他仍然派出一部分警力,迅速赶往收费道路,自己则带领属下,星夜兼程赶赴堀见的别墅。随后赶到的法医,鉴定押山的死因,是由于心脏被刀连刺两下。两处伤口中的一处,可能是刺偏了,形成横向挫伤。遇害的时间尚不超过一个小时。

夏山副探长找来木代,开始简单讯问。木代慌乱不知所措,结结巴巴地叙述事情始末:“……就是这样,押山先生昨夜外出,到了很晚才回来,好像喝了不少酒……后来我去睡觉,直到大月律师打来电话为止,我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夏山副探长走出玄关,绕向车库,借着手电筒的灯光,在地上水滩边,发现两、三个仓促走向车库的女人鞋印。车库里没有车,只是弥漫着汽油味道。夏山在车库内详细调査。不久,他弯下腰,用发抖的手掏出手帕,从地板上拾起某样发亮的东西,包在手帕里。

那是一把沾血的刀子,而且是很少见的华丽刀子。从外观上看,似乎是女性之物,象牙刀柄角落处,雕着细小的文字。夏山借着手电筒灯光仔细观看,上面写着:

祝贺第十七次的生日。

一九三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他眼前一亮,包妥刀子后,放入口袋内,然后快步回到大厅,问不知所措的木代:“对了,你多大年龄了?超过五十岁了吧?”

“不,还没有,今年刚好五十岁……”

“哦?那么,你女儿呢?”

“阿敏吗?她今年十八……”

“那么,艾凡丝昵?”

“她嘛,应该超过六十岁了吧!”

“富子小姐呢?”

“小姐今年十七岁。”

“谢谢。”夏山副探长满意地微笑,“那么,还有一件事,堀见家每个人身上,都带有别墅的钥匙吗?”

“是的。”

“小姐当然也有?”

“应该有……”

“谢谢!”说着,夏山回头望着一旁的属下,“这里已经没问题了。在法院的人抵达之前,请法医留在这里,其他人跟我去收费道路停车场。”

06

夏山副探长带人赶到收费道路的十国岭时,大月对次律师已经搭乘先来的警用车,从箱根岭回来,正在停车场等待。警方人员分别监视着两边的停车场。

一见到夏山,大月立刻问:“别墅那边已经解决了?”

“也没什么解不解决的,因为凶手逃来这边,所以,我急忙赶来……大体上,已经有了几分眉目。”

“已经知道了?那么,凶手到底是谁?”

“先别说凶手是谁,重点是,那辆车还没找到?”

大月律师不耐烦地挥挥手:“没有!……我想,最大的可能,就是坠落入谷底了。”

“我也这么认为。找找看吧!”

“问题就在怎么找!刚刚回来时,我仔细找过道路的一边,但是……这种漆黑的夜晚,而且……这条收费道路的长度将近六里,沿路的山谷也很长,再加上路面干燥,完全见不到车痕,很难判断坠落的地点。”

“但是也不能不采取行动啊!”

“没错。那么,这样吧,我们先再找另外一边看看。但凶手到底是谁?”

“凶手?就是堀见的女儿嘛。”副探长说着,进入车内。其他人哑然,跟着上车。

汽车倒车,向箱根岭前行,是以只有每小时十里的速度缓缓前行。但是还搜索了不到半里路,事情的困难度,已经让众人的心陷人焦躁的深渊。

因为是沿着山谷缓馒前行,在头灯照射下,朝向山谷的道路一端,尽在眼中。可是路面干燥,别说判断汽车是从何处滑落,连车子的痕迹,都无法分辨。如果路边有腰墙,还能够从被撞坏处,判定坠落位置,但是,这条道路由于是汽车专用道路,并无路人通行,护栏或腰墙完全漆成白色,而且,只是重点位置才有设置,根本无法搜索。

无意义又忧郁的搜索还在继续持续着。不久,汽车行至没有腰墙的S形弯道前。副探长不耐烦地咂舌。汽车转弯,似是往回走般,朝着十国岭方向前进。

S形弯道尾端衔接大角度的U形弯道,过了如倒L形、上有箭头标示的路标约二十米时,大月对次律师不知道忽然看见了什么,突然紧张地站起身来说:“停车!”

开车的巡佐立即踩刹车。大月律师立即打开车门,站在踏板处,对驾驶座的巡佐说:“麻烦你就这样倒车……对、对,就是这样……慢一点,再慢一些……好,停车。”众人完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大月对次律师回到座位上,恢复原来的姿势,以非常紧张的颤抖声音说道:“现在,请重新前行,车速放至最慢。啊,对了,轿车的室内灯没亮,我们的室内灯也要熄掉。”

汽车熄掉室内灯后开始前进。

“混蛋,这到底怎么回事?”黑暗中,副探长忍耐不住地大叫。

“莫急噪,马上就知道了,真相即将大白。你看,快要出现了!”

“出现什么?”

“等一下,就快了。”

汽车缓慢驶向刚刚的位置。就在C形弯道结束的转角前,路面急速左弯,头灯亮光照射下,只见到漆黑的山谷空间。凝视前方的大月对次律师忽然大叫:“停车!出现啦!……”

“出现什么?……”夏山副探长急问。

“已经消失了,不过,马上又会出现的。从你的座位看不见,靠向我这边一点。”

副探长将头伸向大月对次律师身旁,看着前方,好奇地问:“什么也没看到啊!”

“不,立刻又会出现。你看,出现了吧?不是车外,是你面前的玻璃窗。”

“啊!……”眼前的玻璃窗上,很清楚地映现出倒L形、理论上不应该存在的右转的箭头标志,但是,立刻又像是被空气吸收般地消失于黑暗中。前方的道路是左弯,可是梦幻标志是右弯。

07

“你见到映现在玻璃上的影像之后,立刻回头看后车窗,是完全正确的反应。”大月对次律师说着,很佩服似的拍拍副探长的肩膀。

从座位后方的方形玻璃窗望去,在尾灯昏暗的红光照射下,只能见到正下方的路面,其他都是一片漆黑。但是在漆黑中,又不知从何处射来强烈的光芒,照亮刚刚经过的路旁的标志,紧接着,那幻影般的标志又消失了,只在看到之人的眼中,留下了鲜明的残像。

“这是偶然的恶作剧!那是从一旁的小山对面,斜射过来的航空灯塔的闪光。从这边望去,告知驾驶人要左转的正确左弯标志,被闪光照射到的瞬间,透过后座玻璃窗的反射,在前面玻璃窗上,反而映现成右弯标志。轿车熄掉室内灯,前方山谷的空气又很澄清,头灯的光线溶入黑暗之中,再加上玻璃有点倾斜,反射的映像,必须屈坐在驾驶座上才看得见……但是,即使这样,会将忽然映现的幻影,视为真实的人绝对不正常。”大月对次律师说道。

“我明白了。无论如何,赶快下去看看再说。”夏山副探长催促说。

所有的人立刻下车,走到山谷边,在头灯照射下,弯腰调査。不久,果然在路旁草皮边,找到了似是轿车滑落山谷的痕迹。

“这边的坡度较缓,应该可以下得去。”夏山副探长说道,以手电筒照明,一马当先往下爬。

“夏山先生!”跟在后面的大月对次开口说,“你说凶手是堀见的女儿,有什么证据吗?”

“凶器!”副探长边走边说,“在女用的华丽刀子上,雕刻着第十七次生日的纪念文字,而且是今年春天的日期……而,堀见的女儿今年正是十七岁。”

大月默默颔首,借着手电筒昏黄的灯光往下走,但忽然又停住了:“夏山先生,人在出生后,两岁才过第一次生日,三岁是第二次生日……所以,若是今年十七岁的人,应该是过第十六次的生日。”

“咦,你说什么?”副探长不禁回头问道。

“夏山先生,如果过得是第十七次的生日,刀子的主人,现在就应该是十八岁。”

“十八……”副探长失神似的停住,然后慌忙从口袋里掏出刀子,用颤抖的手打开包住的手帕,“哎呀,我真是糊涂,没错,正是这样,而且……还有一个今年正好十八岁的女孩昵!”

“是谁?”

“女仆阿敏。”

就在这时,在警方人员的手电筒灯光照射下,山坡稍平坦的部分,发现仿佛被挖削过的痕迹。

“轿车在那边!”大月对次叫着,“快到了,快点!”

众人默默地继续往下走。从这一带起,杂草中开始混杂着荆棘和无名的灌木。

不久,大月对次律师在快要枯萎的灌木丛底下,拾起掉落的备胎。所有的人更加焦急了。在手电筒光线交叉照射下,可以听到裤管摩擦的沙沙声。

忽然,夏山副探长猛吞下一口口水,停住脚步。乳白色的轿车,倒插在漆黑的山腹洼地上。副探长和大月默默地跳下洼地,撬开轿车侧面的车门。

“啊!”夏山副探长立刻叫出声来。车内空荡荡的。

律师大月对次弯下腰,从驾驶座后面座位,抓出几根沾着血迹的异样白发——那是很长的白发。

轿车已经撞得面目全非——所有玻璃完全碎裂,后方车轴扭曲,向车门散开,也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去了,许多各种各样的附属零件也不见了踪影。

不久,人们在脱落的车门到对面杂草丛的地上,发现点点血迹。

很明显,凶手虽然受伤,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人们开始循着血迹搜寻。

“这下子变成白发少女了……嗯……你到底掌握了什么样的证据昵?把刀子给我看看吧!”

夏山副探长不太情愿地从口袋掏出用手帕包住的刀子。

大月对次律师边走边接过刀子,借着灯光阅读象牙柄上的雕刻文字,不久,他的眼眸突然绽射出光辉,停下来,在副探长肩膀上用力推了一下。

“你没有见到日期吗?又不是瞎子……二月二十九日诞生的人,就是在二月二十九日出生,对吧?可是,只有闰年才会有二月二十九日……所以,这个人的生日四年才有一次,若是第十七次生日,你认为是几岁?……已经六十多岁了!……”

“我懂了。”副探长慌忙想要往前跑。突然,大月对次律师赶忙举起手制止驰。

眼前是一丛特别大的灌木,里面响起树叶的摩擦声。众人蹑手蹑足地,朝声音传出的方向靠过去。绕至树丛边,副探长忽然将手电筒灯光,往对面照射过去。

一个很小的黑色物体在地上爬行。虽然已经瘸了一条腿,仍旧拼命地爬向对面草丛。不过,被手电筒灯光照到后,这个物体立刻停住,回过头。

“是艾凡丝!……”

的确,是头发全白、脸庞瘦小的艾凡丝。脸上洋溢着为了保护最宠爱的富子,而留下的圣洁光辉,却又因为对于罪行的恐惧与悔恨而扭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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