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兰时从东枣营回来的时候,满庭芳一阵熙熙攘攘的喧闹。
一众侍从端着水盆来回跑过:“快!快点!”与肖兰时从肩而过。
这时,江有信走上来:“肖月?”
肖兰时回头,问:“怎么了?”
江有信难言道:“金雀像是染了百花疫。”
“什么?”肖兰时皱眉,又问,“摩罗那边怎么说?”
江有信苦笑着:“还能怎么说?金麟台不让他回家休养,他也只能在这里。”
肖兰时向门口地方向看了一眼,一队从家的侍卫结队闪过。
无形之中,满庭芳已然变成了个牢笼。
“金麟台不担心其他人也染上疫病?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哪一个是好惹的?”
没想到,江有信忽然紧张道:“我担心的就是这个。”
肖兰时示意他继续说。
江有信转而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玄序回来了。你去看看他吧。”
“卫——”
那一瞬间,肖兰时的心里就像是一粒石子溅起的水花,高兴与激动如同喷薄而出的水花。心里那块高悬的石头似乎终于落了地。
可下一刻,怨恨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他不想原谅卫玄序那个自以为是的背影。凭什么。
他淡淡说:“知道了。”
话稍落下的时候,一抬目,忽然对上长亭上那道目光。
卫玄序立在长亭,一身轻装,细雨朦胧中隔着烟雾,他的脸肖兰时看得不太真切。烦。
“江公子哥我回去了。”肖兰时无精打采。
江有信:“哎,你不吃饭吗?”
“没胃口。”
江有信在原地正奇怪着,转身也望见了卫玄序。
肖兰时离开的时候,正好是他踏上来,眉间紧拧:“肖月怎么了?”
江有信反问:“什么怎么了?”
“见到我为什么走了?”
江有信好笑,双手抱臂:“你以为你是谁?你把人家惹恼了,还希望人家一如既往地热脸贴你冷屁股?”
冷湿的天气最适合酝酿焦灼。
他顿了下,问:“我做什么了?”
江有信烦躁地挥挥手:“玄序你聪明,你自己心里知道。自己惹的自己哄吧,我还忙着,走了。”
卫玄序喉结上下轻动。
刚才金麟台上的问话他对答如流,毫不畏惧,此时肖月一个责备的眼神却仿佛一把刀,狠狠刺在他的心口上。
他手指紧捏着衣摆,一时间心如乱麻。-
晚些时候,肖兰时的房门被敲响。
肖兰时正倚靠在床上看画本,看得高兴,以为是江有信,喊着:“江公子哥你回去吧,我一会儿就睡了。”
可没想到,屋外传来卫玄序的声音:“是我。”
肖兰时顿了顿,立刻:“已经睡了。”
“那你为何还点着灯?”
话音刚落,房间里的灯火忽然应声熄灭。
屋外卫玄序睫羽轻颤,沉默了好久,才又张开口问:“吃橘子么?”
肖兰时烦躁地把书本扣在脸上,不答他的话。
两人隔着门沉默着。
卫玄序心里的焦灼就在寂静中被拉长,他端起托盘的手指紧紧捏在边缘上,捏得泛青。
他低眉看着西瓜,喉结紧张地上下滚动。
忽然,他脑子一热,右腿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
哐啷一声,门开了。
外面的灯光一瞬间泄进来,慌得肖兰时连忙扔了画本把头蒙在被子里,不说话。
卫玄序重复:“睡了么?”
肖兰时不说话。
又问:“吃橘子么?”
肖兰时依旧不说话。
他想着卫玄序最后就会自讨没趣闷闷不乐地走了。
可没想到,他听见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再然后,房间里刚熄灭的灯忽然亮了一盏。
那盏光明就如同一根细针,一瞬间刺破了肖兰时憋了一天的气囊。
“我说了我已经睡了。你出去。”
忽然,房间里的灯又灭了。
静谧和黑暗同时又笼罩在这间屋子里。
好了好久,房间里还是静悄悄的一片,肖兰时本以为卫玄序走了,刚要把脑袋从被窝里钻出来,立马桌子边上旁传来一声啪嗒。
吓得肖兰时连忙又缩回去。
身后的卫玄序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惊了一跳,两手正剥着橘子的手僵硬在空中,屏息凝神地看着那颗从橘瓣里滑落出来的种子。
默了两息,卫玄序轻声问:“我吵醒你了么?”肖兰时:。
哪有人大晚上地不由分说地钻进别人屋子的?还不开灯黑不溜秋的这是要干什么??
一直捂在被子里,肖兰时身上也有了热意。
烦躁地说:“你能不能出去?”
顿了顿,卫玄序泫然:“好吧。”
他把连橘瓣里皮都剥掉的橘肉工工整整地放在盘子里,一起身,在黑暗中脚勾在了前两天被肖兰时撞坏的桌腿上。
紧接着,一片杂物噼里啪啦轰然倒地的声音响起来。
卫玄序真的慌了,连忙手脚并用地要去捡。
闻声,肖兰时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喊了一声:“你有病?”
不是因为旁的,只是因为那只被他从东枣营带回来的那只黑猫还在他的房间里,怕卫玄序翻出来发现了。
他一挥手,银火立刻亮了房间里所有的灯。
肖兰时只穿了件薄寝衣,没绑发带,头发略有些凌乱地披在肩上。他的目光立刻在地上的碎碟子里翻,因为心虚躲避卫玄序的眼睛。
可落在卫玄序眼里这就是厌烦得连看他也不愿意。
他伸手去捡碎片:“抱歉。”
肖兰时皱眉:“别捡了。”
卫玄序没听,执拗地拾着一片又一片。
这一动作立刻点起肖兰时的怒火,他猛地冲上前,紧抓着卫玄序的衣襟。
四目相对,卫玄序眼里是一片罕见的慌乱。
“你是死是活和我没有关系,就别他妈大晚上的惺惺作态了,行吗?”
话音刚落,卫玄序修长的睫羽轻颤,哑声:“我错了。”
肖兰时紧握着他衣领的手一怔,转而一把推开他,咬牙:“你没错。是我贱。”
紧接着,他一把扯开房门,冷风混着雨滴刮进来。
他一双寒目:“你能走了么?”
卫玄序上前,一把按住他的手关了门:“肖月你听我说。”
两股力气僵持之下,哐啷一声门关上了,肖兰时那只关门的手毫无防备地被卫玄序按在门后,背后门上的木雕硌着骨。
两人的距离不足两拳。
“卫曦你他妈不要脸了是——”
忽然,他还未宣泄出口的愤怒便立刻被落下的唇堵住。
卫玄序的吻和他的人一样,微凉又柔软。
还没等肖兰时从震惊里反应过来,卫玄序已经攀上他的手腕,牢牢地箍住他的指缝,毫不讲理地占有,不留下一丝一毫的缝隙。
两人的掌心紧紧地贴在一起,掌心因微微的摩擦而渐渐升温。
就好像鼻尖呼出的气,炽热又焦灼。
肖兰时从来没想到自己的第一个吻是以这样的方式丢失的,也从来没想到卫玄序的唇舌有如此强的侵略性。他感到自己手足无措,腰被卫玄序的手掌紧紧抓着,身体像是被火在灼烧,疼痛和欲望洪水一样在他的每一寸肌肤上激荡。
肖兰时大脑空白一片,整个人在发软。
良久,肖兰时无力地倚靠在门上,背后的灯光被卫玄序遮挡得若隐若现。
他的脸滚烫滚烫,即使没有镜子他也知道自己的唇上该是一片狼狈的红肿,他用尽全力抓着卫玄序的衣服,不要让他移开影子。会很丢脸。
沉重的呼吸声还没有在暧昧里停息,肖兰时忽然感觉颈窝里一沉。
卫玄序的额头靠在他的颈间,声音如同撒娇般:“能不能不要不理我……?”
肖兰时近乎失焦的双眼望着天。妈的。
卫玄序像是在他耳边撒下了情蛊。
肖兰时的胸口起伏着:“你从来都不讲理。是你先扔了我。”
卫玄序鼻间的呼吸在他颈间绽放,这次像是大军侵袭后的伏击,一下一下挑动、打压着肖兰时最后的防线。
“我错了……”
肖兰时想要推开他,可是卫玄序不肯松,他只能举手投降。
“哪有你这样道歉的……”像个强盗。
卫玄序的话又轻轻飘起来:“我手里有从砚明想要的东西,他不会对我怎么样。但如果当时你去了,他便极有可能有了拿你的借口,以此来要挟我。”
“我是你的把柄么?”话已出口,肖兰时才发觉不对。
卫玄序顿了顿,道:“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不瞒了?”
“不瞒了。”
肖兰时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他仰望着:“今天好累。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卫玄序直起了身,望着他:“去睡觉吧。”
忽然,肖兰时唇角泛起笑意,在那张肿意还未褪去的唇上,像是在勾引卫玄序再次吻下。
“你为什么要亲我?”
卫玄序却反问:“你为什么要送我同心结?”
肖兰时低下头,以一个少有的俯视视角看他。不知道为什么,此时卫玄序看着很可怜,好像在向他乞讨。
但他现在脑子好乱。
已经无法思考了。
于是他命令道:“卫曦,你再抱抱我。”
屋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在窗户上敲打出节奏。
混乱又迷离的夜里,池边的蛙跳进了水塘,溅起偌大的水花。
【作者有话说】
12月也打算日更,朋友们放心追。
顺便一提!今天是我生日!嘿嘿,祝我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