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麟台的大殿里一阵肃穆,仆从侍卫们都沿着两边跪倒了一片,无一不是战战栗栗,耸肩低首。啪!
四尊高座前,金鞭在空中爆出一声如雷贯耳的炸裂声,紧接着,就重重落在人的皮肉上绽开一道骇人的血口子,旁边的皮肉都翻开了花。
从志明卸了盔甲,只穿一件素色单衣跪在地上,硬生生吃下了从砚明这一鞭。
从砚明抖着鞭子,面色如霜:“志明啊,已然五日之久,你还拿不到那几封书信,你说,我罚你,是应该还是不应该?”
在外面一向张扬跋扈的从志明此时完全失了平日的气焰,头低得不能再低,忍着痛咬牙吐出一个字:“该。”
闻声,从砚明眼睛里的寒光似乎褪了几分。
他随手把金鞭扔在从志明的身前,睥睨道:“再限你一日,若是再见不到那几张纸,你便用这金鞭自行悬梁了断吧。”
大殿空旷,从砚明的声音在金碧辉煌的雕梁中回荡着,没有一丝感情,仿佛就像是一股阴森森的鬼风。
身为胞弟的从志明不敢对他眼前这位兄长抗辩一个字,虎旗之下,尊卑有序,如沟壑般不可逾越,哪怕从砚明今天就要他性命,他也除了引颈受戮之外别无他法。在从家,有的是法子让不听顺的人活得生不如死。砰。
从志明的脑袋重重磕在地上,沉闷的响中交叠着他的低吼:“是。”
直到从砚明的脚步声逐渐远了,从志明从敢从地上爬起来。他拾起地上审判者的金鞭,上面他的血迹还未曾干涸。
旁边侍从胆战心惊凑上来:“大人……”
话音未落,从志明立刻挥起金鞭就往侍从身上抽,啪一声,那侍从只受了一鞭就被打倒在地,从志明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发泄着怒火。
侍从倒在血泊里,像是一只垂死的兔子,身子止不住地一抽又一抽。周围的人连忙俯身跪倒了一片,无一人敢抬头劝阻。
一下又一下,直到那侍从浑身上下被打得体无完肤,从志明的气才终于消了。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死了吗?”
应声,连忙有另一个侍从跪走上去,在他鼻尖试了试气,转头:“还留着一口气。”
从志明把金鞭丢给那个跑上来的侍从,命道:“埋了吧。”
侍从一抖:“大、大人,他、他还……”
话音未落,从志明刀光般的目光立刻斜过去,吓得他立刻又跪下,恭敬又顺从地应了一声:“是。”
打完了,从志明转身往大殿外走,背后乌泱泱地回荡起底下一群人的迎送:“恭送大人。”
这时,有一辆玄青色的马车恰好停在的金麟台的大殿前。
守宗朔从马车里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从志明急匆匆地从下着大殿的阶梯。
“快!集结队伍!现在就去满庭芳!”
未几,便迎着几个侍卫一处跑远了。
守宗朔站在原地,面色似在思索着什么。
“公子,时辰不早了,该去值守了。”旁人提醒道。
忽然,守宗朔抬起了手,转身又迈上了马车:“你去吩咐找人替我换班,今日不去了。”
小厮惊诧:“这……”立刻又紧了嘴,“是,公子。”
两息后,他利索地迈上马车,缰绳稳稳地握在手里,他偏起头问:“那公子,我们去哪儿啊?”
背后的天边打了道闪,风卷着雨珠噼里啪啦敲在车幔上。风雨交加中,马车车厢里传来守宗朔闷闷的音调。
“去朝天阙,找从华。”-
不足半个时辰,从志明立刻就领着兵攻进了满庭芳。在五城人人马还未曾察觉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从家的侍从便亮起了刀剑和麻绳。
从志明执鞭抽出响亮的一声:“如有违抗者,就地审判!”轰——!
整个满庭芳顷刻间变成一锅炸开的蚂蚁,所有人都在逃窜,所有人都在叫喊。碎瓦和轰倒声响成一片,先是五城里有人拔剑抵抗,可是没过多久,满庭芳的鹅卵石小道上就沾了血。
“死了!有人死了!”
“跑!快跑——!!”
从家侍卫分了几路,分别冲向各个公子小姐们的住所。见了血,他们个个都像是闻见荤腥的饿狼,操着刀剑便急不可耐地冲杀过去。轰!
天上的暴雨突然一震。
北楼里,金雀的百花疫还没好,就被两三个身上有真气的修士押着胳膊从床上拨起来。
他被粗鲁地扯到桌案前,他歇斯底里地挣扎,可是无济于事。
忽然,从志明迈步走进来,雨水从他身上的铠甲下滑落到地上,溅了一路。
他从脸上扯出来个难看的笑容:“金小公子,又见面了。”
金雀恶狠狠地瞪着他,恨不得生啃了他的骨肉。
紧接着,从桌案上提起笔,拿了纸,按在金雀面前,说:“前几日让金小公子写的陈情书,想必这几日也斟酌得差不多了吧。今日我来只为一件事,那就是来拿小公子的这封信。我规劝小公子一句,别让我为难,也别让自己为难。”
“狗东西!”闻声,金雀用力挣扎着起身,却被身后两个侍从猛地压了回去。
从志明的笑容在脸上僵了僵:“金小公子千万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着,他把手里的金鞭猛地扔在金雀面前,上面的血已经深深地浸入那条鞭子,此刻重重一摔,立刻在金雀的脸上蹦出两滴血污。
那血还是温的。
“我这鞭子一路打过来,打了不少人,血已经够多了,我倒是不希望再沾上金小公子的。”说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残忍,“还有,金大公子也不希望看见吧?”
忽然,金雀歇斯底里地挣扎喊:“你把我哥怎么样了?!”
从志明淡淡:“暂时无碍。但一个时辰之后如何,我也拿不定主意。”说着,他又拿起笔杆,递给金雀,诡笑道,“我是个粗人,不懂这些弯弯绕绕,金家公子读书多,还请金小公子给我出个法子。”
侍从的手紧扣在金雀的肩膀上,就像是两条锁链将他牢牢箍住,除了给他自己带来身体上的疼痛外,其他的都是徒劳。
他猩红着双眼,紧盯着近在咫尺的笔杆,突然觉得肩上像是压了座山。
若是写了,依照父亲的性子,他必然会跋山涉水前往元京来换他的命;若是不写,那隔壁房间里的哥哥……
此时金雀的心就像是被千万只虫豸撕咬,一种剥皮断骨的痛几乎在他全身蔓延。他残,他死,都不要紧,他多希望能用自己的命换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的命。
可是从志明的笔杆近在咫尺,他不能。
“父亲还是兄长,金小公子总得选一个。”
屈辱的眼泪止不住地夺眶而出,他像个即将溺亡的溺水者,忽然停住了挣扎。
从志明给两个侍从递了个眼色,他们松手放了金雀。
金雀无力地倾颓在书案前,缓缓地,接过了从志明递来的毛笔,指头捏在笔杆上捏得骨节发青。
“愣着干什么?给金小公子研墨!”
侍卫立刻:“是。”
紧接着,门外有个从家弟子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边跑边喊:“大人,不、不好了大人!广饶来的那位小姐,她、她和我们的人打起来了!”
从志明不以为意:“广饶?俞稚昭?打起来就把她压下去,满庭芳我们这么多人,还怕她那一处乱?”
弟子勉强咽了口口水,道:“她在南楼里布下杀阵,凡是我靠近的从家弟子,全、全都……”
闻言,从志明阴沉瞪过去:“全都怎么了?”
“全都死了!”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猛然在众人心头炸开。连金雀都知道,从志明带的这一支队伍是金麟台特命的审判官,在元京乃至天下都有生杀的大权,判官身上哪怕落下一道口子,那最低也是要人用一条胳膊为代价来偿。
对于这这群披着人皮的野兽,四境之内,人人惧他怕他,哪个不是匍匐在金鞭下求上点怜悯的苟且?谁都知道,归顺于金鞭,那便是俯首于金麟台。
闻言,从志明怒喝一声:“这娘们他妈的疯了吗?!传我命令,所有人提剑集结于南楼,老子要让这广饶娘们的血给死去的兄弟践行!!”
“是——!!”-
大雨里,在满庭芳来去穿梭的从家弟子们如同一只只鬼魅,顷刻间便将俞稚昭所在的南大楼围了个水泄不通。
往前看,不远处的地上有几件从家衣袍,衣袍下的在灰黑的地上,入目全是一朵朵炸开的血花。尸体被像是利刀一样的东西切成了肉块,没有一个人的尸首是完整无缺的,全部都是散了架一样身首异处。
南楼的屋檐在雨里静穆,围上来的从家侍卫却没有一个敢走上前的。
从志明凝望着南楼院落前的一大片空地,眼里阴晴不定:“断云丝,好一个俞家的断云丝。”
旁边的侍卫不敢说话,低着眉眼悄悄向空地打量去,那空地上的雨好像落了一半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拦断了似的。
仔细瞧,才发现那一具具尸体上面有透明的丝线!
侍从这才明白为什么刚才那些人走进去之后,就像是案板上一样萝卜一样被人莫名其妙切成了肉块。雨里,那些细如发丝的线从四面八方钻出来,密密麻麻地织成了一个充满杀意的透明蛛网!
从志明冲着南楼的窗户大喊:“俞稚昭!你可知道你犯了什么罪吗?你布设断云,屠我判官十数人,按察公章,理应当诛!”
话音刚落,南楼里的一扇窗子忽然从里面推开。
俞稚昭的身影出现在木窗后,声音有力:“从家前辈,我广饶一南边小城,数几年如一日,兢兢业业供奉金麟台,三年前大洪,我广饶断粮以供;一年前暴雨,家父为救元京,陨我广饶三千精良;今年百花时疫爆发,我广饶立即封城堵河,不到区区半日便成了围城。稚昭斗胆辩一句,断云丝阵的布设只为防备,他们持刀自闯,前辈若是要论罪,也万万算不到我广饶俞家的头上。”
“妈的。”
从志明低骂一声,望着眼前隐形的丝阵,他不由自主握了握手里的钢刀。那双豺狼一样阴狠的眼睛里,杀意喷涌而出。
他从牙根咬出两个字:“来人。”
侍卫颤颤巍巍地上前:“大、大人。”
话音刚落,从志明一把紧握住他的衣盔,铁拳硬生生在盔甲上留下了狰狞的指痕。
问:“广饶的人呢?”
侍卫慌忙答:“几乎都被俞稚昭撤离进南楼里了。”
从志明阴狠道:“给我找,把剩余满庭芳广饶的人都找来,去。”
侍卫应了,连忙拉着一支队伍开始在满庭芳里四处搜寻。
未几,几声叫骂悉悉索索地飘来,几个身穿玉色族袍的俞家弟子被推搡着拥上来。
“大人,翻遍了满庭芳,一共寻到七人,其中有一人挥剑自尽,其余六人都在此了。”
从志明冷冷瞥了一眼:“好。扶着站好了。”
侍从立刻将六人押上前,让他们正对着俞稚昭的方向。
忽然,从志明对准六人的腿高抬起手中金鞭,绛紫色的真气瞬间覆压其上。啪——!!
金鞭的声响震彻上空。
鞭子上包裹的金软线以及被打得不见了,那条金鞭终于露出了它本来的狰狞模样。一条钢铁的蛇骨死死握在从志明的手里,上面每一段骨节处都有密密麻麻突出的小刺,每根刺上都牵连着血红的肉丝。
只一鞭,六人,十二条腿骨,便连着肉被生生砸断。
玉色的族袍上被血染得可怖,他们扑倒在地上,喉咙里发出一声又一声痛苦的哀嚎,凄惨之景连从家的一些侍卫都不住侧目躲闪。
从志明冲南楼得意地大笑:“俞稚昭,你一刻钟不出来,我便送你一颗新鲜的人头!”
南楼那侧,俞稚昭身影微动。
地上一个弟子抱着残腿,歇斯底里地大喊:“稚昭师姐!我受家主十数年照拂,死又有何惧?今日也该到了报恩的时候了!师姐,你千万要平安回广饶,下辈子,我再结草衔环地还你剩下的情!!”
话音刚落,从志明的靴子立刻踏上他的断腿。
“啊啊啊啊——!!!”
他越是在地上挣扎,从志明眼里的欢愉就越盛,他看着地上的人,仿佛那压根算不上一个人,不过只是个逗他玩乐的玩意儿。
紧接着,他对着南楼高喊:“俞稚昭,老子刚才跟你啰嗦了那么久,也该有一刻钟了。既然你们师姐弟情深,那我便把他送给你啊。”
说着,他的长剑立即亮出一道剑尘。
“住手——!!!”遥遥的雨里传来俞稚昭痛苦的呐喊。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绛紫色的剑尘精准不差地抹向他的喉咙,一声骨头断裂的脆响后,从志明提起那小弟子血淋淋的脑袋,大笑着往断云阵里一丢。
当头颅被抛到空地上时,空中牵连的断云丝便立刻将其绞杀成碎块。
空中炸裂开一团血雾,像是残忍又艳丽的花。弟子一只眼球侥幸从断云丝的缝隙中滚落下来,除此之外,那弟子的整颗头颅连同头发尽数被削成了烂泥。
静寂的空庭上,南楼里隐约有人在哭。
从志明阴狠地大喊:“俞稚昭,你若是再不出来,一刻钟后,我再送你一颗人头!”
忽然,南楼的大门砰得一下大开。
从志明望着不远处那个清瘦的身形,不由得嘴角勾起笑意。
“稚昭师姐!别过来!!”弟子哭着喊她,满脸痛苦。
俞稚昭初染百花疫,身子本就虚弱,又在雨里拨动断云丝,更是消耗了她不少精力,此时她只披了件玉色大氅,从南楼一步一步走过来。
从志明得意地抬起手:“拿纸笔来,让俞大小姐给你们看看什么叫咏絮才。”
侍卫站在原地不动,反而惊恐地看着俞稚昭:“大人,不对劲……那些看不见的断云丝,怎么忽然出现了……”
从志明眉头紧皱,眼前空地上的断云丝忽然亮成玉白,上面还有鲜血挂着,乍一看望上去像是一条条没染好颜色的丝线。
俞稚昭缓缓向从志明这里走来,那些断云丝不但没有退却,反而不知从哪里又钻出来更多的丝线,像是连绵不绝地山涧溪流一样在她周身流淌。
她走到中间,忽然停下了脚步。
俞稚昭独身立于千万条断云之中,她缓缓抬起右臂,雨冷了她的衣衫,湿了长发,她一身玉面白裙,远远望上去,像是天上人间里的一朵玉莲。
从志明吼道:“俞稚昭——”
话音未落,俞稚昭便冷声斩断了他的话:“断云长丝,替前辈斩去世间千万愁。”
紧接着,她的右臂忽然间轻颤,周围的断云丝便立刻收紧,迅速向前扩散,每一根丝都像是一把钢刀,如同山洪一样从山涧喷薄而出。
南楼紧闭的门窗此时也砰得一下打开,几百个玉色族袍的弟子持剑从楼里跳出,灵活地躲在断云丝阵里挥剑,愤怒的嘶吼声声震天。
从家弟子惊诧:“俞稚昭她想同归于尽!”
从志明怒吼:“他妈的!这娘们够硬!”
紧接着,他转身大喝:“俞稚昭给我抓活的,不用留情,只给我剩一口气就行。其他人,全都给我砍了!”
大雨中数百人一声应和:“是——!!”
话音刚落,兵甲交接的声响就立刻碰了上来,白影光刃中,鲜血喷溅横飞。在断云丝肢零从家盔甲的时候,从志明的重剑应着雨点密如乱麻,一刀连一刀,一砍接一砍,杀意布满了他的眼。
断云丝对人的消耗实在太大,更无论俞稚昭此时的身子还虚着。在乱战中她强撑起肩膀,几乎以性命运转内丹,断云丝阵硬生生又向外伸展了一倍。
鲜血丝丝缕缕从她的体内渗透出来,未几便将她那玉袍点缀成了血衣。一股无力感从她的脚底升起,以至于她已经分辨不清自己的身上是不是在疼。
她只知道,再多撑一会儿,说不定就会多一个人逃出去。
渐渐地,满庭芳的院落在她眼前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她只能望见许多移动的血块,身体几乎是凭借本能在运转内丹。
忽然,一个紫色的影子骤然冲到她面前,要砍。
可俞稚昭已经没有什么力气挪动脚步了,一滴血泪从她的眼角悄然滑落,最终和脸上的雨水滑落在一起,难解难分。锵!
紧接着,一道身影猛然挡在她的身前,替她抵挡住了那一刀。
预料中的黑暗没有降落,可虚弱完全占据了俞稚昭的身体,终于,她再也支撑不住,她整个人失重向后跌落,断云也顷刻间冰雪消融。
在意识混乱不堪时,俞稚昭听见耳边有人在颤声呼喊她“姐姐”,而后两三滴温热的什么东西就落在她的脸上。
一个结实有力的臂膀搂住了她,可她本能地感觉到那人在害怕,她勉强嘴角挤出一个凄惨的笑意,虚弱地试探:“是小守么?”
紧接着,从华带人猛冲到院落里,高举金麟台的令牌:“住手!”
见令,从志明一众立刻向后撤离。那俞家之众看见从华,也立刻向后。两方人马泾渭分明,中间是一片尸体堆积成的沟壑。
从华持令走上前,先是从志明跪下,而后从家弟子乌压压地跪倒了一片。
从华将从志明扶起,唤了一声:“志明叔父。”
从志明向地上吐了口血痰,依旧斜目瞪着守宗朔怀里的俞稚昭,恨道:“怎么?”
从华轻笑道:“家主不过只是叫阿叔拿几封信而已,何必如此大动干戈呢?”
从志明转过头来,轻蔑道:“哦?”
从华不理会他眼里的敌意,低声道:“这书信,谁写不是写呢?只要是字迹一样,落印也是一样,不就能交了家主的差么?”
说着,从华从怀里拿出几枚信封:“这是我仿几个公子小姐的笔迹,写出来的书信,里面该交代的都已经说明清楚了,足够以假乱真。”
从志明接过信封,抬目打量了从华一眼。
是,家主只吩咐他要把五城那几个老不死的骗过来就行,只要让他们以为这些字是他们崽子写的,那自然也是一样。
于是他就信揣回怀里,哼了声:“这些人,你没有管好,你也有一份责任。”
从华颔首默认。
紧接着,从志明振臂一挥,他身后的从家侍卫便立刻潮水般散了。
待他走后,八宝满怀激动地凑上来:“公子,你终究还是心善不忍。”
从华瞥了他一眼,而后将目光眺望满目残垣,喃喃:“我不是心善,只不过现在留着他们几个还有用罢了。”八宝不懂。
从华拍了拍他的肩,命道:“去,和满庭芳的管事说,尸首立刻拉出来烧了,百花疫扩散得极快,死了这么多人,今晚必然是场大劫。”
八宝心里一惊,立刻跑着去了。
【作者有话说】
俞稚昭其实是比守宗朔小两岁的,按照实际年龄,守宗朔才是哥哥,但是……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