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兰时独身一人冲进怪鱼丛中,身边那些巨大的怪物就像是闻到了什么食物一般,立刻甩动起巨型的鱼鳍,争先恐后向肖兰时游去。
一只只巨大的黑影围绕在他身边,几乎把他小小的身躯包裹在黑暗中,然后那些怪鱼的白色触手就趁机从四面八方刺来,肖兰时灵活地左躲右闪,却还是在身上落下了几道彩。
怪物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随着伤口从肖兰时的身上破开,血液缓缓散入到海水中,那些鱼像是受了刺激一般,更加疯狂地扭动着身躯,仿佛着了魔。
妈的。这样下去不行。
肖兰时紧咬牙关,而后身体迅速腾翻,如同一只壁虎般骑上其中一个怪物的身躯。
噗嗤一下,肖兰时立刻拔出惊蛰剑,而后猛地刺向怪物,然后一寸一寸地向怪物更深处刺去,那怪物受了疼,更加疯狂地扭动着身子,头上的白色触手一瞬间全部炸开,歇斯底里地扑打着六只鱼鳍。
“入侵——清除——入侵——清除——”
肖兰时紧握惊蛰,用力扒住那怪物才不使得自己掉落下来。
而他身下,那只受了惊的怪鱼因为疼痛,在海水中像是只陀螺般迅速转动,搅起的海水形成一股巨大的推力,把周围的怪鱼都向四周逼得节节后退。
几息后,肖兰时在海水的漩涡中重新见了光明。
远处,他听见有人激动地大喊:“肖兰时!!肖兰时又出现了!!他没死!!”
“肖兰时!!快看!!”
突然从黑暗中杀出来,再加上滚进急速的漩涡,本就让他觉得难受,而这耳边传来的大叫声更让他觉得烦躁。
下一刻,他双手在惊蛰的剑柄上握了握。噗嗤一声。
“入侵——清除——!”
刀刃从皮肉中拔出的闷响,连同怪鱼刺耳的怪叫声交叠在一起,大团大团的血色在海水中炸开,远远望上去,就像是一朵朵红色轻纱盛开的花朵。
肖兰时他的发带不知何时起被那白色触手刺掉了,此时黑色的墨发完全悬浮在水中,半拢住他的脸,然后他猛地向下一踢,腾空而起,在周围一片妖艳的红色花朵之中,他身体轻盈得仿佛在水中翻腾的游鱼。
怪鱼大片大片的鲜血还在源源不断地泄露到水中,旁边的怪物因此更加兴奋,齐齐向肖兰时和它的方向奔去,就像是池塘里突然撒下饵料的锦鲤们。
成百上千条巨大的怪物盘旋在肖兰时的周身,然后他迅速又提起惊蛰剑,重复着刚才的动作,立刻又攀附到受伤的怪鱼身上,猛地刺下十几剑。
“清除——!”
一道凄厉长啸如雷鸣般刺耳。
肖兰时这下是下了死手,那只怪鱼就像是个残破的麻袋,不住有鲜血从它的身躯里泄出来,于是血腥味吸引了其他怪物,那些怪鱼便立刻刺出白色的触手,齐齐奔来。
在那一瞬间,肖兰时又借力凌空飞起。下一刻。噗——!
成百上千条白色的触手,就像是成百上千条白色的长剑,瞬间贯穿了那只怪鱼的身体,它连最后呼救的叫声都没来得及喊出,便立刻又被撕裂成了碎块。
混着肉沫的血袋在海水中炸开,四周的怪鱼都像是炸开了锅,争先恐后用触手卷席着肉块塞进嘴里,整个大殿上空一片屠杀的欢腾。
肖兰时凌驾高空,冷眼看着脚底下这群怪物。
他猜的不错,这群“活死人”经过异化,已经完全失去了作为人的判断。
它们就像是一只只凭空本能生活的怪物,只要给予它们任何一点适当的刺激,那些庞大的身躯、生满尖刺的触手,统统都能为他所用。
刚才结阵时亮起真气的时候,他就发现了,每当有特殊的光芒闪起的时候,这些东西就会本能地发动进攻,而除此之外,他们便只像是一群群大鱼飘浮着。
然后肖兰时试探着寻找这种动物其他的本能,于是就利用鲜血的血腥味,结果果然如他所想,当底下的亮光和血腥味这两种刺激同时出现的时候,它们几乎会毫不犹豫地倚靠本能,奔向更加热烈的刺激。
跳过那一群因鲜血欢腾的怪鱼,肖兰时遥望向底下的麻娘,大喊一声:
“你们这趟差事麻烦死了。得加钱啊!”-
麻娘仰头望着,心里略带欣喜地冷哼了声。
刚才他一个人奋不顾身地冲上去,下一刻就被那群怪鱼围得水泄不通,麻娘还真以为这小子从此就那么交代在了这儿。
现在来看,是她太小瞧了肖兰时。
望着头顶的一群怪鱼在相互撕咬,底下的旧族便没有了干扰,默了片刻,麻娘立刻转身高呼:“继续!”
旧族人马重拾了士气,一双双圆目紧盯着她,齐齐吼道:“是——!”
两息后,各色的真气便混在一起,融合成一张巨大的白色大网,从上清宫的殿门口缓缓游过去,逐渐伸向深不见底的漆黑远处。
众人见状,心中一喜,便立刻又加快的力气。
身后远远不断的雄厚真气汇集到麻娘身上,她仿佛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灌满了铅,仅仅是维持站在原地的姿势,便已经几乎消耗了她全部力气。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撑多久,她一生做了那么多坏事儿,早就不怕什么生死报应了。
但是她背后的人里面,有许多人对她有恩,还有更多的人是要依靠她吃饭,养活身后老小的,她自己死了没什么关系,但是对于他们,她不能弃之于不顾。那就白听他们叫了一声麻娘娘。
麻娘咬牙看着上清宫的大门,对面漆黑的水波在她眼前晃个不停,远处还有外面不知怎样凶狠的海底怪物在等着他们。
按照眼前这个速度,等到通道搭建到海岸上,还不知什么时候。她快要撑不住了。
想着,麻娘转身对人群怒吼一声:“你们一个个大男人,都是干什么的?!送到我这儿的真气就这么点儿,绣花呢?都到了这份上了,就别他妈省着这吃奶的力气了!!”
旧族弟子被麻娘大骂一声,脸上心里两方面都过意不去。
那个叫康哥的又吼了声,转头骂得比麻娘更难听,两三句落了之后,底下人一声声粗壮的吼声立刻亮出来,霎时间,集聚到麻娘身上的真气整整暴涨了三倍。
噗嗤一声,麻娘喉咙里闷出一口鲜血,在嘴里特别腥。
可她现在已经顾不上流不流血,转而手腕快速变换着姿势,红艳的双唇快速吐出一句又一句符咒,通往海岸的通道便以几何倍的速度迅速增长着。
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麻娘的灵识告诉她,距离整个通道打通,大概还有不足二十丈的距离。
巨大的真气通过她的肉体凡胎集聚,其中产生的压力仿佛一座山峦直直压在她身上一般,就算她是妖,筋骨比常人耐受了些,此刻估算着,大抵也断了两三根肋骨。
全身上下的疼痛像是针扎一般包裹着麻娘,她咬牙坚持,死死盯着眼前漆黑的海水深处。
快了。一切都快了。可突然。
“你们……你们真的想死吗……?”身后一个极其颤抖的声音传来。
麻娘粗略偏头望去,只见一个干瘦干瘦的劳工突然从地上起了身,穿着破布的衣裳,僵尸一般缓缓向众人迈过来。
他脸上本就没有什么肉,现在仿佛是刻意睁大了双眼,乍一看望上去,那两只眼球都快要从他眼眶里硬生生挤掉。
他惊恐地望着旧族众人,神神叨叨地低语:“你们想死……不要拉上我们啊……我们还想活命、我们还想活命啊……”
麻娘眉头一皱:“什么?”
那人听不进去她的话,用两只干枯如柴的双手掩面,剧烈抖动着肩膀,像是在猛烈地哭泣“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只不过是想活着,我们这些人,被抓到这儿来……犯下的那些过错,根本就算不上什么大罪,大人把我们抓到这儿来了……我们根本没有什么罪……只想活着、活着……你们再这样下去,把大人惊来了,我们一个都活不了……一个都活不了!”
从他絮絮不停的低语中,麻娘敏锐捕捉到两个字。大人?
什么大人?是指的金温纯,还是萧逸?
回想起来,这个所谓的“大人”,从一开始就一直出现在这些劳工的嘴里,如同鬼魅一般,这些人很少有张口说话的时候,但一旦开始说话,三句话里面,必定会提及到这个“大人”。
他们这里的每一个人,似乎都很怕他。
来不及想那么多,麻娘立刻又把头转了过去,眼前最重要的是打通……
忽然,那劳工突然像是发了疯一样蹿上来,紧紧掐住她的脖子,凶狠地大骂:“你们想死,就自己去死!不要在这里胡作非为,再来带上我的命!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本来在海下呼吸便极不通畅,劳工那双有力的手扣紧脖子的时候,麻娘整个人的大脑忽得闪过一白。
“麻娘!”她听见旧族有人急得大喊。
可下一刻,那些原本匍匐在地上、像是虫豸一般的劳工,此时突然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一个两个都从地上爬起来,学着刚才那人的样子,疯疯癫癫地开始共计旧族弟子。
“你们滚出去!”
“滚!”
“去死吧!”
那个为首的康哥正要冲上去救麻娘,忽然背后那些劳工都掀起来,像是树藤一般缠上他的四肢,用力将他向后拉。
“操!你们他妈给老子松开!松开!”
他大声怒骂,可无济于事。
大殿顶上,本来和怪鱼们纠缠成一团的肖兰时看到了动静,立刻俯身冲下来救援,可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了。
底下被劳工纠缠的麻娘,身上突然爆发出一道紫色精光。
下一刻,一条巨大的蛇尾出现在众人面前,摇摇晃晃地支撑起麻娘的上半身,在海水里缠绕打着卷。
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麻娘披散着散乱的头发,两只眼睛变成墨绿,她伸出生着坚硬鳞片的利爪,在海水里迅猛地一抓。
刚才缠绕在她身上的劳工,此刻就像是一片破布一般,生生被她从头到脚地撕成两段。
鲜血化在海水中,在她身边散成红色的雾,此刻她身上的衣袍也被拉扯地破破烂烂,由于海水的摆动,若隐若现露出底下丰盈姣好的身体轮廓。在她的身下,那条粗壮的蛇尾从她的腰肢处开始生起鳞片,而后化成流畅的蛇形,随着她身体的摆动,在缓缓收缩着,或许在这一刻实在不合时宜。
但肖兰时望过去,只觉得好美。
身旁的鲜血还未完全化开,麻娘缓缓摆动着蛇尾,对着眼前的混乱,冷声说着:“你们给我听清楚了,若是隧道打通了,你们跟我们同走,或许还能留上一命。但你们若是妄加阻拦,下场你们也看见了,就那么一条,懂吗?”
刚才被劈成两半的劳工尸体缓缓下落,最后落在水底的珊瑚礁上面,所有人的脸上都是一愣。
“死人……真的会死人……”
“我们……我们完了……”
“他们一定会把大人惊醒……我们完了、彻底完了……”
一片低声的议论声突然爆发,有的劳工已经开始绝望地哭泣,看着旧族弟子一片迷惑不解。
突然,麻娘的声音又响起:“还愣着干什么?”
他们这才反应过来,立刻又鼓足真气,重复着先前的动作。
见状,有的劳工依旧不死心,依旧叫着喊着冲上来,用惊惧的目光四处打量,仿佛在他们周围潜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两息后,一声清脆的“叮——”响起。
麻娘转头高喊:“兄弟们!打通了!”
突然间,整个上清宫立刻爆发出一阵欢腾的气氛,几个汉子挥舞起手臂,怒骂了两句脏话,旧族弟子人人脸上都掩饰不住险处逢生的喜悦。
可与他们的兴奋不同,劳工们脸上的恐惧更重了。
他们踉踉跄跄从地上爬起来,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隧道的入口处爬过去,嘴里还在默念:“完了……完了……大人会惩罚我们的……”
见状,康哥大笑一声,顺脚踢了一下劳工的屁股:“他妈的!这些骨头奴性这么重,都已经能出去了,还在神神叨叨喊的什么屁话。”一阵笑声。
越来越多的劳工都齐齐向出口爬过去,如同底下蚁穴的蚂蚁一般。
麻娘在一旁喘息望着,忽然察觉到不对。
她一开始以为眼前这些劳工是在争着逃生,可所有人都只是聚集到入口处,然后伸开双手,一个叠着一个,像是用身体织成一只巨大的网,死死扒住隧道的入口。
好像是在阻止他们出去。
片刻后,康哥也发现了劳工们的意图,啐了口,提着刀就上前:“这些贱骨头是跪得站不起来了!有了逃亡的路还拦着,让我的刀砍了他们去!”
话音刚落,突然。
“嘶——嘶——”
整个上清宫立刻又开始回荡起怪异的声音,像是什么动物在磨牙。
下一刻,啪一声脆响,宫殿里所有的灯都灭了,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大人……大人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