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书生引着肖兰时和卫玄序来到一件北向的屋子,恭敬地说道:“二位公子,这就是杜明的居所。”
卫玄序微微点头致意:“有劳。”
“应该的。”转而书生又问,“不知道公子找杜明,可是又因为赌债的事?”
闻声,肖兰时立刻横眉望过去:“赌债?”
目光一撇过来,书生立刻像是说错了话一般低下了头:“是我多言了。”
肖兰时摆摆手:“无妨。你继续说。”
犹豫了片刻,书生最后还是开了口:“二位公子千万不要说是我说出去的。这个杜明,原来只是一个流落在临扬赌场的一个破落户儿,说来也奇怪,这人从来不赌小钱,从来赢钱输钱,都是大赢大输,玩法极怪,所以这人的名号在我们杏花村这一带,也是出了名。”
听着,闲聊锯齿嗤笑了声:“既然是赌徒,最后怎么又沾了书卷?”
书生摇摇头:“我们和这杜明关系都一般,这其中的缘故,恐怕只有杜明他一个人知道了。据说,当时杜明在赌场里欠下了一大笔钱,赌场的老板发话,若是还不上钱,就打断杜明的双腿,还是最后万贺先生救了杜明,所以他才拜入了万贺先生的门下。当然,这只是街道上的传闻,两位公子,请随意一听便是。”
二人微微点头。
书生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哦对,杜明的正屋的门常年不开,两位公子若是要去寻他,还请从后面的侧门走。”
“多谢。”
“二位公子客气。”
紧接着,肖兰时和卫玄序二人就走向那件北朝向的屋子。
这里的房子建设得都四四方方的,东西南北四面各有分布的房屋,每间屋子都有独立的大门,望上去,就像是一间间相互独立的人家,共同聚居在此处一般。
卫玄序道:“杏花村倒是布造得精巧。”
肖兰时抬眉:“怎么?”
说着,卫玄序指向不远处的房檐,淡淡:“你看。屋檐上都是暗器的凹糟,四面都是屋子,只有南门一间大门能够出入。肖月你看这里,像不像是一个天然的围城?”
肖兰时立刻会意:“你的意思是,若是有人从外头杀进来,基本上也就是相当于入了狼穴。”
“差不多这意思吧。”
肖兰时又笑了下:“世人都说临扬不过是一处书生的闲地,可这连居民的楼宇都是处处布满了玄机,这些东西看上去,都像是怀了心思啊。”说着。他转头看向卫玄序的侧脸,咬着虎牙笑,“诶卫曦你说,萧关和摩罗的反火,会不会也烧到临扬来呢?”
闻声,卫玄序偏过头去看他。
静静地盯着肖兰时的眼睛看了两息,随后抬手在他的鼻子上就是一刮:“你像是巴不得临扬也打起来。”
“诶呦!”-
“叩叩。”
杜明的大门被有节奏地敲响。
肖兰时和卫玄序站在外面,等了两息,里头什么声音都没有。
两人对视一眼,肖兰时又抬手敲了两下:“杜明公子在么?听说公子近日在研习《金石录》,我二人特地慕名而来,向询问杜明公子一二问题,请问方便么?”
房间里依旧是静悄悄一片。
肖兰时将询问的目光看向卫玄序,后者立刻会意使了个眼色。紧接着,肖兰时哗啦一下破开房门的同时,卫玄序伏霜出鞘,霎时间,金光立刻绚烂了整间屋子。
可里头空荡荡的一片,除了满地的狼藉书本之外,就是零零散散散落在其中的酒瓶。
一股腐烂的酒气扑面而来。
肖兰时皱眉道:“里面没人?”
卫玄序没搭话,迈过地上零散的书卷,向房间里探去,陆陆续续开始打量这间屋子:“很久没有打扫了。”说着,两只指头在桌角上轻轻一擦,楷上了厚厚一层灰。
说着,肖兰时也提着衣摆踏进去:“你是说杜明很久不在这儿了?”
“不是。”
肖兰时望过去,看见卫玄序抬手拨起了个油灯,拿给肖兰时一抹,底端的蜡,还隐隐地透着余热。
“屋子虽然乱,可烛灯是温的,说明昨夜有人来过。
肖兰时:“喔,你是说这屋子虽然很长时间空着,但杜明昨天夜里的时候来过。”
卫玄序继而又斩钉截铁:“不是。”
“啧。”肖兰时咂舌。
卫玄序望过去,正巧对上他瘪瘪皱皱的下巴:“怎么了?”
“跟你说话成就感很低。”
卫玄序眼神直看着肖兰时默了两息,而后笑起来:“我故意的。”
肖兰时抬头:?
“卫公子什么时候学这么坏的?”
“你教得好。肖月。”肖兰时:??
转而,卫玄序似乎是心情很好地开始搜寻这间屋子,只留下一个呆呆的肖兰时凌乱地站在原地,凌乱得被他弄得晕头转向。
“喂——卫曦你——”
“肖月你看。”忽然,卫玄序猛然一个转身,肖兰时猝不及防,脚下的步子来不及完全刹住,一下子整个人像是个被拨倒了的油罐一般向前栽去。哐啷一声。
肖兰时捂着鼻子,红色的血从他的指缝里淌出来。
卫玄序先是一愣,而后强装淡定地收回手里那个刚才碰上肖兰时的东西。
“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肖月?”
肖兰时捂着鼻子:“……”
“肖月你坚持一下,马上该就止血了。”
“…………”
磨蹭了好一会儿,肖兰时硬是从破屋子里头寻出来了个破手绢,好不容易堵在鼻孔上止了血,没好气地瞪着卫玄序:“卫曦,我跟你在一块儿,怎么就总没什么好事儿呢?”
卫玄序语气弱弱:“也不能说总吧。”
肖兰时又白了他一眼,转而问:“刚才让我看什么?”
“喔喔。”说着,卫玄序重新摊开双手,一块巴掌大的玉佩就那么躺在他的手中,上面的玉牌子上雕琢着莲花花,外头还用十足十的金包着边儿,只一看上去,就知道价值不菲。
肖兰时没好气地哼了声:“这什么?”
“玉。”
肖兰时:“我刚才撞的是鼻子,不是眼睛。”卫玄序:。
转而又说:“你还记得刚才引我们进门的那个书生的话么?杜明是个赌徒,身无分文,若不是靠万贺先生救济,恐怕也性命不保。这样一个人,为什么房里会独独留下这样一块价值连城的玉?”
肖兰时无谓:“偷的?抢的?谁知道的。都是赌徒了,心中那么点道德,不见得有多高尚吧。”
紧接着,卫玄序又将玉佩下面的璎珞珠子转到前面,一个“蓝”字在散落的光线里阴阴沉沉:“你还记得,施行知说过,临扬城里现在,分成了观点不一的两派么?”
肖兰时摇头晃脑:“自然记得。一派支持万贺的,一派反对万贺的。”
“那你还记得极力反对万贺先生的那一户人家,姓什么么?”
肖兰时思忖:“姓什么?和他们姓什么有什么——”忽然,他的脸色忽然一紧,喃喃了两息。
道:“姓蓝。”
紧接着,卫玄序警惕的目光对上肖兰时的眼睛:“蓝家这么贵重的玉佩,怎么就偏偏在万贺先生的亲近弟子,杜明的身上?这个万贺先生对他有救命之恩的弟子,又为何在万贺先生死后,逃得不见了人影?你不觉得奇怪么?”
闻声,肖兰时的面色也变得越发紧张,嘴角却还勾着笑:“真的。卫曦。自从搭上你,我就没遇到过什么好事。”
忽然,门外传来响亮的声音。
“哪个是杜明的寝居?”
肖兰时和卫玄序不约而同地探过目光去。
只听哐啷一声,原本紧闭的正门就被外头一阵刀锋劈开,二人连忙抬手掩面,透过凌乱的纸木,目光尽头,几个腰间戴着佩刀的书生,手持为点燃的莲花灯笼,一摇一晃地向两人走来。
肖兰时皱眉问:“怎么了?”
为首的书生瞥了他一眼:“杜明自缢而死。有人举报,他曾与同伙偷窃蓝家的韶光玉,约定今日拿玉出城,我等奉命,特来搜捕。”
紧接着,他盯着卫玄序手里的玉佩,抬了两下手,旁边的书生抬起莲花灯的灯柄,眨眼之间,一朵朵怒放的莲花就变成了一把把蓄势待发的弩弓,全都满了弦。
为首的书生脸暗在光里,轻蔑地打量着二人。
“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