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碎石滚落,一片无声的沉寂后,江有信的声音先飘起来:“都还在吗?”
紧接着,陆陆续续的呻吟声此起彼伏。江有信首先第一个爬起来,查勘众人都无碍后,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卫玄序关切问着:“哪里痛?”
肖兰时应声答:“还成。刚才砸下来的时候我用了护罩。死不了。”
卫玄序依旧坚持问:“哪里痛?”
“肩膀有点。”
闻声,卫玄序轻轻揉上肖兰时的肩膀,一下一揉地问着:“这里?”
“左点儿。”
“这儿?”
“对。”
“要轻点吗?”
闻声,旁边江有信立刻要死要活:“哎呀,人家肩膀也好痛啊,玄序哥哥也来给人家揉一揉啊!”
结果造了肖兰时和卫玄序两人一记眼神刀。
肖观策打量着四周,问:“有信,这里也归属你们云州管辖么?”
借助头顶的日光,江有信缓缓转头打量着,周围废弃的承重柱歪七扭八地倒在一起,乍一看像是座大殿的模样,可是这宫殿已经极其旧了,黄沙和荒草满布在上面,几乎连台阶都要尽数覆盖了去。众人脚步轻轻一抬,立刻有受惊的蜥蜴和蜘蛛迅速爬动,一眨眼的工夫就躲进黑暗里消失不见。
江有信幽幽答:“这地方。我没见过。”
肖观策斜目:“什么叫没见过?”
江有信又抖了两下羊皮卷:“意思是云州绘制的地图上从来没有表明过这个地方。”
“会不会又是鬼娃娃搬过来的?”
“不像。”说着,江有信蹲下身,用手轻轻拨开地上的沙土,已经生满黄绿青绣的青铜纹路在底下露出来。他用真气微微催动,底下的青铜底竟然散发出微微的波浪,生生抵抗住了他的真气。
啪一声。碎在空中。
“那这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肖兰时转头问肖观策:“无毛兄。你是肖家建造的好手,以你的经验来看,这是什么人留下的?”
肖观策沉吟道:“整个宫殿都是用青铜器建设而成的,青铜易腐,想要建成如此一尊巨大的地方,这需要极高的花费和极其精湛的技术。在我的印象中,天下的确有那么一段时期广泛使用青铜。”
“什么时候?”
“约莫距今六十到七十年前。”
闻声,肖兰时嗤了声:“我还以为这地方是什么上古遗迹呢,合着你这意思是新建的地方,江——”忽然,他猛地止住了话头,再次确认,“你说什么时候?”
肖观策莫名其妙,还是重复:“六七十年前。怎么了?”
肖兰时凝重地望着他,又问:“你之前说,那个传闻中的花氏一族,是什么时候被灭亡的?”
肖观策答:“是……”他忽得一顿,面色也变得严肃起来,“也是这个时候。”
肖兰时:“万贺老头不也说了吗?云州是花家的起家。你说这地方会不会就是之前花家的遗址?”
闻声,肖观策开始谨慎地打量起四周。
而肖兰时却三下五除二地蹿上了最高处,一手银火撩起,溅起空中许多尘,卫玄序急忙抬头问:“你做什么肖月?”话音刚落,肖兰时的声音在当空再次发问:“往昔金麟台上,你卫家拥青龙旗,从家拥白虎旗,守家是玄武旗,那缺的那块图腾是什么?”
立刻,宋石激动大喊:“凤凰啊!”
话音落,呼——一下银火卷起的热浪翻腾,在炽热的温度中,大殿的台阶开始融化成浆,整个大殿噼噼啪啪地从顶上掉下来染着火焰的青铜腐锈。
“你们看这。”肖兰时立在火中喊。
随着青铜锈迹的剥落,在大殿的正中的墙上,一只巨大的凤凰图腾赫然出现在众人的面前。在肖兰时银火的灼烧下,图腾上的浮雕都被染了火焰,火焰随着热浪缓缓滚动,望上去,就像是那火凤凰要从墙上飞离了一般。
宋石惊叹喊着:“神迹!”
肖兰时从空中飘下,站在他身边一同仰头看着:“的确是神迹。”
随着凤凰图腾的缓缓律动,它似乎在向周围散发出一种温和的细浪。众人开启灵识,缓缓接受着凤凰图腾的普照,体内的内丹急速运转,只不过两息间的工夫,两日的长途跋涉积累下的疲惫立刻一扫而空。所有人都觉得自己似乎沐浴在一片温热的水池之中,随手一挥,便是极具充盈的真气。
肖观策:“花家失传的疗愈之术,果然名不虚传。”
江有信也跟着感叹:“只是这么短短片刻,人就像是重新活了一样。真不敢想象在当时,花家在天底下到底救活了多少性命,才能惹来外面那些东西的如此妒恨。”
一边宋石也跟着叹息:“救了那么多人,最后却落得那么一个下场。”
肖兰时凑在两人中间,一手搂过一个肩膀,宽慰道:“安啦。天地本就没有什么公平。什么可惜不可惜都是我们人自作多情幻想出来的,这样想会不会好点?”
江有信和宋石异口同声:“更糟。”
“啧。”
忽然,卫玄序急促高指:“那里有东西。”
众人连忙顺着他的指头望过去,在银火焚烧的火凤凰的头顶,有什么东西在摇摇欲坠地飘零。
江有信用楼弃一带,拿在手里展开,发现是一张地图卷,上面积了好多的灰尘,还有几十年风吹雨打留下的破败痕迹。江有信抖了抖,目光开始在地图上思索:“元京、摩罗、萧关……都有。绘制得还极为详细复杂,上头的分布,和当今天下的各城镇内的分布,也几乎所差无几。”
闻声,众人立刻都凑头望上去,那地图绘制得的确很大,但却也十分细致。
肖兰时激动地指着萧关的一角:“卫曦你看!不羡仙山后面那个才十几丈高的小山也画上了。”
宋石也跟着接话,指着:“还有东街上!甚至连我经常去的糖果铺子也有!而且……”说着,忽然他的声音变得微弱,脸上出现不可思议的神情。
宋石用指尖摸着地图上那家糖果铺子,在铺子背后,站着一个中年人,像是老板的打扮,他正笑着跟四周的客人问好。
他的喉咙有些发紧:“不是说这地方是六七十年前剩下来的遗址吗……?为什么,这图上的人和现在那老板长得一模一样……?”
突然,大殿顶上突然掉下来一块青铜石,砸在不远处。
突如其来的一声轰鸣砸得众人心头一颤。
肖观策望着不断融化的青铜皱眉:“已经看见凤凰图腾的全貌了,肖月你就把火收了吧。免得再烧坏了什么东西。”
“成。”肖兰时一点头,带着惊蛰就飘转到空中,身影在火里翻转了几下后,忽然急忙大喊,“妈的。这火收不起来了!”
“什么?!”
大殿最前面的那只火凤凰身边的火焰越聚越多,四周不断有被融化的青铜水带着炽热灼人的温度滴下来,未几,西面最大的那根五人合抱那么粗的承重柱轰然倒地!整个大殿颤抖着,摇摇欲坠!
卫玄序努力镇定着:“从来时的入口出去。”
影子立刻大喊:“不行啊!顶上的青铜都被肖月的火给烧化了,已经凝固成网了,破不出去!”
话音刚落,宋石大喊响起:“这儿!!这儿有一条小路!外头有风,肯定是通往外头的!”
应声众人立刻沿着宋石的指向走去,这是一条极其狭窄的小道,地上是破败的青铜砖,两面的青铜墙上满是锋锐的尖刺,一不小心就会勾破人的衣服,可索性的是众人在慌慌张张中几乎没有什么损伤地走到了这条小道的尽头。
白色的光亮就在前方。
江有信走在最前面,冲后面的大家喜悦地挥着手臂:“得救了!”
可下一刻,一支黑色的翎毛箭忽然从外头的出口里射来!
肖兰时瞳孔骤然紧缩:“小心——!”
江有信面上一跳,立刻向侧面闪去,尽管他的动作已然极其迅速,可是还被那箭擦破了脖颈,鲜血涔涔地淌出来,红了他的衣领。
紧接着,洞口处挡出一个人影,几乎遮住了所有的光。
岑非深的脸隐在黑暗中,轻笑着问:“刚才那一箭。江哲他还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