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不可思议:“你怎么了?”刚说完,便立刻对上从华的眼神,惊呼,“你是青鸟!”
对面的从华怪笑着:“知道我的名号?金麟台都杀不死我,凭你们两人,也敢来招惹姑奶奶我?”说着,掐着自己脖颈的两只手臂瞬时间肌肉线条暴起,从华面色涨红,笑容更是肆意。
影子眼中凶光乍现:“你放开他!我的性命任你来拿!”
“你的命?两条草虫而已,有什么资格同我谈条件?”
从华的嘴唇已然变得乌紫,身体在窒息之中开始本能地踌躇,忽然间,影子听见他紧咬着牙关又泄出几个字,操着长刀无从下手,可对面的从华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动作,嘴唇在抖,影子才猛然惊觉现在说话的该是从华。
“紫晶……上面有抵消……她的力量……给我……”
应声,影子立刻向地上的碎紫晶抓去,在那瞬间,附在从华身上的青鸟一惊,松开从华,转身伸着利爪向影子抓去,但影子侧身一躲,在一道黑风中,地上的两三块紫晶已然卷进他的衣袍中。
“抓好了!”他大喊一声,指头大的紫色晶石随着他的腾空甩去。
一瞬间,从华颤抖着手臂抓去。
“不——!!”青鸟在他体内疯狂地喊着。
飞旋而来的碎紫晶像是三支锋锐的短箭,噗得一下子没入了从华的手掌,在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淌下来的瞬间,紫晶神奇地完全没入了他的肌肤,一双冰蓝色的眼睛又重新出现在从华的脸上。
影子急忙蹿上,担忧:“你受伤了。”
从华微摇了摇身形,而后举起手掌:“你说这个?”可话音刚落,他手掌的三只血洞立刻停止了流血,死去的骨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着。
“青鸟呢?”
从华惨白着嘴唇笑:“青鸟?我就是青鸟啊。”
影子抓着他肩膀的两手忽然一顿。
“你走吧。”从华忽然说着。
影子又惊又迷惘:“你让我去哪里?不是说好,我护在你身边,等着青鸟彻底死了之后,所有的一切便也结束了吗?”
从华刚想张口,肖观策便先一步打断,质问道:“刚才的青鸟呢?你把她如何了?”
闻声,从华转过头来看他,眼神厌烦地没有作答。
他正还要进一步上前质问,肖兰时的手忽然从身后拍上他的肩膀:“别再问他了,无毛兄。没用。青鸟在他体内。”
肖观策一惊:“怎么会?”
肖兰时目光凝重,望着满地的碎紫晶:“青鸟从那东西里面逃了出来。刚才他那要自戕的怪异举动,应该也是青鸟在他体内作祟。”
“那他……”
肖兰时知道他想问什么,手指间捏着一块碎紫晶,缓缓转动,散发着淡淡的紫光:“这东西该是上面有什么玄机,能控制住青鸟这样的渐。刚才他向影子讨要紫晶,恐怕也是要借紫晶借这上面的力量抑制体内的青鸟。”
闻声,肖观策似有明悟地望向守宗朔。在他的怀里,刚才被青鸟附身过的俞稚昭依旧昏迷不醒:“那为何从华便能安然无恙?”
话音刚落,卫玄序上前一步:“现在研讨这个。恐怕不是时候。”话音刚落,立刻从他手中飞出一道金符,远处金符鸣青铜古钟炸响,几块宫殿的碎石轰然落地,扬起的尘埃间,从华和影子二人急忙停下了脚步。
卫玄序在他们身后问道:“二位准备去哪儿?”
从华缓缓转身,面上依旧挂笑:“这又是何必呢,玄序?”
“你可以走。青鸟要留下。”
闻声,从华望过来:“玄序好霸道。”说着,转而又看向肖兰时,“我今天,是走不了了么?”
肖兰时手持惊蛰剑站在卫玄序的身旁,答案不言而喻。
见状,从华脸色一冷:“好吧。既然如此,二位不要怪我手硬。”紧接着,他抬臂一震,左右两臂上忽然腾起黑色的雾龙,森森的鬼气迎面吹来,卷起四下宫殿里的乱沙,吹得人又疼又冷。
肖观策眼神一凝:“他不是被金麟台废了仙骨内丹么?”
肖兰时紧接着:“不。那不是他的力量。”
众人仰头看着,从华的身影缓缓飞升,围聚在他身侧黑雾化成的细龙越来越多,它们挥舞着利爪,张牙舞爪地在空中盘旋。
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着从华的声音:“肖月,昔日青鸟只不过附着在你身上,你便有了操御鬼怪之能,而今青鸟在我体内受控,你当真还以为你的银火能焚了我么?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走,还是不走?”
肖兰时掷地有声:“走可以。把青鸟还给我。”
从华在上空睥睨着他,黑雾凝成了他身上的黑甲,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一把十几条黑龙盘旋而成的长剑紧握在他手中,他轻轻一挥,整个青铜宫殿的顶部忽然忽然几块巨石滚落,透过顶上的窟窿,头顶的天空不知何时忽然已变得乌云密布,瓢泼的大雨应着惊雷喧嚣而至,天地之间,一片狼藉的漆黑。
肖兰时忽然喊着:“这雨有腐蚀性!不要沾染!”
与此同时,来不及躲闪的宋石正巧被头顶的雨滴浇了个遍,下一刻快速闪身到一旁,丝丝麻麻的灼烧感从他的头顶钻下来,疼得他蜷缩成一团。
肖兰时惊呼一声:“小石头!”旋即飞至他身旁。
宋石勉强睁开眼睛,推了他两下:“肖肖,我没事。你不用管我。”
肖兰时从怀里掏出两只符,递给他:“小石头你就躲在这里。不要乱动。”
宋石乖巧地把身子蜷缩进青铜古钟的后面,小脸担忧地望着肖兰时:“你和公子小心。”
话音刚落,背后的从华挥起长龙剑猛地在空中一劈,天上惊雷乍起,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猛地将整个宫殿上方尽数掀翻!
除了小石头,所有人都暴露在大雨之中,避无可避。
影子站在从华的身后,望着高空中飘浮的从华。
他根本感受不到酸雨的在他身上的疼痛,也毫不在乎脸上的面罩几乎快速被腐蚀得千疮百孔,他的目光一直钉在从华的颈后,望着他的经络几乎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膨起。
那些经络的颜色不是红的。
而是可怕的黑。
尽管空中的从华翻手之间便是呼风唤雨,一个念头迅速在影子心头闪过。
从华撑不了多久。青鸟的力量不久就会让他爆体而亡。
暴雨之中,肖兰时以真气抵御,似喜似怒:“从华!何其英勇啊!!”
空中从华冷着面,对着肖兰时的方向又砍出一剑,肖兰时迅速腾身躲过,单膝跪地怒目瞪他。
从华的声音自高空回荡:“还是省些力气。不要说这些无谓的话了。”语落,抬手猝然又是一砍。
肖兰时在低空迅速闪身,意图绕到从华身后:“那华公子想听什么好听的?我都说给你。”快速闪身间,在卫玄序金符的围护下,肖兰时闪身到从华身后,拔剑猛地要刺。
影子在地上惊呼:“小心背后——!!”
下一刻,一团黑烟像水一般对着肖兰时扑来,一瞬间夺了他的视线。
“我想听你替我唱丧歌。”
与此同时,膨!
一道剑尘猛地劈打在肖兰时的胸膛,像是有千万只短箭一齐扎在他的胸口,重力之下肖兰时的身体猝然向后缩去。
卫玄序高呼一声,而后肖兰时稳稳地落在了他的臂弯。
肖兰时依旧抬眸紧盯着从华,嚣张笑着楷掉嘴角的血丝:“那我得见了华公子的棺材,才能唱出真情实感。”
高空中,在从华的操纵下,数十条黑龙还在凶神恶煞地扫视着底下。
“那恐怕我这愿望要落空了。”说着,从华高抬右手,睥睨着肖兰时的方向,忽然猝然一甩,身边的黑龙一股脑地疾风向肖兰时刺去。
“因为肖月你会死在我前面。”
见状,肖兰时心中一惊。
几十条游龙四面八方地向他刺来,根本避无可避,肖兰时不得不拼尽全力挥舞剑尘,可当他卸力的一瞬间,几条游龙便迅速撞开他真气的防御,天上的黑雨应声向他扑去!
他心中暗道一声不好,忽然间,头顶出现一片金黄的屏障。
一转头,卫玄序的金符撑在头顶,形成的屏障将那些黑雨阻挡在外。
阴冷的雨里,卫玄序平静地站在肖兰时的身后:“你只管往前闯。后面不要担心,有我在。”
肖兰时回看他,轻“嗯”了声,嘴角牵起笑意,抚上卫玄序的侧脸。他温热的皮肤在冰冷的雨里格外灼人。
“认识我,你后悔么卫曦?”
卫玄序配合着蹭他的手掌,眉眼含笑:“你明知道我的答案。”
肖兰时轻拉他的耳垂:“在这关头。我就想听你亲口说。”
然后卫玄序抬手扣住肖兰时的手,在他的腕间,虔诚地俯身一吻:“我不仅不后悔。我还想认识你千次,万次,千万次。我贪心地想要你所有的相遇和重逢里,都有我。”
闻声,肖兰时眼圈忽然红了:“这辈子值了。要是不幸今天把命撂在这,下辈子我还去死乞白赖地找你去。”
“你不用找我。你一转头,我就在你身后。”
肖兰时含着泪笑起来,抬起手掌:“口说无凭。你得给我留个信物。”
语落,一声清脆的“啪”声起。
两人手掌贴合,十指相扣。
“一言为定。”
语落,两人便牵手在漆黑的天幕里化作两道光焰,笔直向从华袭去。金色和银色的光焰交相辉映,在黑龙的进攻中划出千百条让人眼花缭乱的线。
见两人横空直上,肖观策在一旁大喊:“喂!不要莽撞!我掩护你们突围——!!”说着,也举起自己的重剑,运转起内丹也冲上前去。可下一刻。砰!
一条迎面而来的黑龙硬生生撞上肖观策的重剑,在一声剧烈的碰撞中,黑龙完好无损。
而肖观策像只被甩下的麻袋一般砸在地上。他强撑起手臂想要稳住重心,可是手里的那柄巨剑实在是太重了,巨重拉扯着刚站起来的他猛地咕噜咕噜滚到大殿侧旁。砰!
背上又是狠狠一撞。痛得肖观策蜷缩在冷水里瑟缩。
“肖月卫玄序,你们不要慌,我掩护你们——”几息后,肖观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忽然,背上又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下。
“……突围。”
一阵头晕目眩。
紧接着,他费力地从头顶上忽然落下来的东西里起身,忍着酸痛抬手一看,原来是一开始他们在这宫殿里发现的那张羊皮卷,此刻画卷上浸满了水,份量不轻。
“别来碍事!”肖观策烦躁低骂一声,拿起羊皮卷就要扔。
忽然,那地图上的线条变了。
肖观策一愣,随后急忙双手捧起地图,眼前的画卷上已然不再是天下六城,而是无数倍放大的他最熟悉的元京。
“这是……怎么回事?”
肖观策用指头摩挲着重霄九的宫殿,当他指头摸上去的一瞬间,忽然,眼前羊皮卷瞬间又缠成了一团黑线,他心中咯噔一下,只不过两息,面前的画面又放大的数倍,连重霄九南边的他房间里的构造也看得清清楚楚。
紧接着,他忽然一顿。
站在那个房间里的人不是他,而是年轻时候的肖回渊。
“家主?”
肖观策的目光继续沿着重霄九庭院里的道路游走,最终停在重霄九的大殿里,里面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脸。他皱眉思忖,觉得面前的人,像极了曾经在肖家族谱上看到的曾祖。
宋石不是说这羊皮卷上都是现在吗?
为什么到了元京就成了以前的图??
这图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肖观策越想越觉得背后发冷,手臂忽得一抖,忽然,眼前的重霄九又变成了元京,最后又变成了天下六城。
在羊皮卷的右下角写着:丁子年腊月十三。子丁年?
试探着,肖观策又伸手在“丁子”两个字上轻轻一碰,在一瞬间,“丁子”两个字,便立刻成了“丁丑”。
肖观策惊呼一声:“这图的日期会变!”
他努力回想着方才一开始,江有信看这图的时候,右下角的年份正是他们如今的年份没错。所以当时出现如今的六城样貌,则是因为那图上的日期与当今的日期正好匹配。而现在图上的日期变成了“丁子”年,也就是说,这图上的内容就变换成了丁子那一年的景象。在丁子年,肖回渊还不是家主的时候,曾祖的确是当时肖家的家主,而肖回渊作为嫡子,也的确住在如今肖观策所在的房间。
想着,肖观策心中忽然一喜。
既然如此,那不就说明可以通过这图看以前的历史么?眼前的所谓青鸟,不就是那个消失的云州花家人么?若是寻到曾经的花家,那就说不定能找到制服她力量的秘辛。
即刻,他立刻举起羊皮卷振臂高呼:“肖月!玄序!我想到办法了!”
一抬头,三个人依旧还打得热火朝天,根本没人理会他。
紧接着肖观策一屁股重新坐下,也丝毫不理会地上的酸雨把他的裤子腐蚀成了坑坑洼洼,嘴里嘀嘀咕咕:“你们先等着,等我寻到方法,就立刻掩护你们突围。”
进而他一顿乱点,好不容易将日期定位到了花家掌管六城的年份,便急急忙忙点开云州的版图,在里面仔细搜寻着线索。
云州比他想象中得要大得多。
这儿……不是。
这儿……也不是。
肖观策的目光在一条条纵横交错的道路上来回浏览着,他平日里看遍了工图,眼前的地图虽然复杂,但对他来说,并不算困难。
可他越是搜寻,眉头就皱得越紧。
整个云州,除了花家的辉煌之外,一无所获。
到底在哪儿……?
肖观策正想着,忽然,砰!耳边猝然打过来一记剑尘,溅起地上数丈高的水花,他立刻翻滚躲避,一抬头,望见卫玄序的金光在天上黯淡了许多。
肖观策咬着牙恨:“玄序本就只有金符和伏霜。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望着卫玄序摇摇晃晃又撑起来的身体,忽然,胸口中像是有一团迷雾忽得被疾风吹散了。等等,伏霜。
他记得两人刚江有信来到云州荒漠的夜里,卫玄序在篝火旁一直端详的那把叫“伏诛”的长剑。
当时花家的事,不羡仙的卫家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会不会所谓花家的只言片语,能在萧关找到什么线索?
“我他妈太聪明了。”肖观策大呼一声,立刻躲在一个隐秘的小角落,拿着羊皮卷就开始吭哧吭哧地翻找。他一页一页地看,仔仔细细地搜寻,不放过任何有可能的线索,天上的酸雨还在不断往下滴,肖观策只顾出神地检查,酸雨落在他毫无屏障的头上,烧得他皮肤一块一块的红,他也似乎毫无知觉。终于。
肖观策颤抖着手指指着不羡仙的一角:“找、找到了。”
在他指头的尽头,“清堂”两个字清晰可辩地出现在羊皮卷的画面上,一轮太阳挂在清堂的后方,上面分别分出十二枝,每枝的尽头都标着一个字,肖观策分辨了许久,才发现那是十二时辰。
可他眉头紧皱,望着本应出现的那个“丑”字的空缺,绞尽脑汁地思索着。
忽然,耳边一声怪叫:“不羡仙没有丑时的太阳!”
吓得肖观策浑身一个激灵。
他本能地抬起重剑,笨拙地拿在手中,一转身,发现宋石脑袋上披了个披风,一脸恍然地指着肖观策手里的羊皮卷,重复:“对、对!不羡仙本就没有丑时!”
肖观策皱眉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一直站在你的后面。”
“怎么不出声?”
“我说了,但你没有理我。”
肖观策心里撇撇嘴,而后问:“你说不羡仙没有丑时,是怎么回事?”
宋石认真道:“我在不羡仙住的时候,有好几次夜里起夜,出去解手再回来的时候,太阳忽然就从天边亮了。当时记得清清楚楚,我出门的时候,明明是子时,而从茅厕出来,再去看度量,就已经变成了卯时,当时我只觉得我在做梦,也不敢跟公子说,现在若说不羡仙没有寅时,那便是完全对得上的!”
闻声,肖观策思忖片刻,又问:“那在那个时候的不羡仙,有没有什么异样?”
“异样?”宋石陷入沉思。
“对,就是和平常不一样的事情。有没有?”
几息后,宋石忽然一惊一乍地喊:“我想起来了件事!”
喊得肖观策本就紧张的心一阵突突,连忙安抚:“你小点声说。”
宋石低了声音,有些神秘:“其实这事儿本也不应该跟你说。就是一开始肖肖假面来到不羡仙的时候,为了夺取萧关的通关文牒,有好几次都是趁着深夜,偷偷潜入公子的房间去窃取。听他说,每次都撞见公子不在入睡,而是在禁池里。”
肖观策敏锐地捕捉道:“禁池?”
“就是不羡仙清堂后面的一个浴池,和清堂相连,不允许外人进,只有历任卫家的家主才能进入。公子那本叫《卫家族训》的厚本子上好像是说,凡是历任卫家家主,每日都要进入禁池沐浴。”
“你算是不羡仙的管家,你也不能进去么?”
宋石点点头:“嗯,公子不允许我进。但里头的水,总是我透过外头的管子换的。禁池的水,和我见过的任何一种水都不一样,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感觉好像……有公子和伏霜的气息。”
“那些水排到哪儿了?”
宋石如实答:“进了不羡仙的后山。”
“那是不是开采琉璃的地方?”
“是。”
得了肯定的回答,肖观策立刻将指头触碰在宋石所说的位置,不断调整着羊皮卷右下角的年份,终于,在一幅幅看似毫无关联的黑白线条画卷中,肖观策恍然叹了声:“原来如此!”
宋石一脸不解地望过去:“什么?”
肖观策问道:“仙台主要的构造是什么?”
宋石一愣,旋即答:“白灵鞘。”
“还有呢?”
宋石想了想,答:“仙台台基。”
“白灵鞘是什么?”
“是具有花家血脉形成的魂魄。”
“而仙台台基呢?”
“琉璃塔。”
“哪里的琉璃?”
问到这儿,宋石忽然一顿,看向肖观策:“是……萧关的。”
“对。”肖观策猛地点头,“仙台白灵鞘和台基缺一不可,像不像以前的花家和卫家相互联合纵横?花家卫家几百年的往来互通,其中不知融了多少彼此的血脉,早已不可分割。而白灵鞘的功用,就是长成制造各类法器的真灵,而仙台台基,一是为了使得白灵鞘稳固,二则是控制白灵鞘过快的生成速度,使得天下的法器保持正常的增长。你还记得法器泛滥,会造成怎样的后果么?”
宋石立刻:“造成妖鬼被过量屠杀,天下阴阳失衡,则会产生更多更厉害的妖鬼!”
肖观策点头:“我再问你,最近卫玄序有什么异样么?”
“异样?这似乎也没有什么。只是公子好像自从被剥骨之后,在不羡仙修养着,身子骨反而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在肖肖来到萧关之前,公子已经被萧关的大夫诊说得上了不治之症,时日无多。”
“这就说得通了。”
宋石又举着脑袋上挡雨的破布看过去,一脸迷茫。
肖观策忽然低了声音,伏在宋石耳边:“我有个猜测。或许跟花家和卫家有关。一开始花、卫两家交好,可花家惨遭灭门的时候,卫家却只字不提以明哲保身,或许不是因为贪生怕死,而是当时的花家残局已定,卫家的祖先想要留下来,限制花家的灾祸对天下的危害。想出的法子就是卫家人用真气铸造这琉璃塔当成仙台台基,以抑制白灵鞘在天下的滥用。你不是说卫玄序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么?若是他本身就断了仙骨,还每日都在那“寅”时里,大量散耗自己的精元和伏霜的剑气,他又怎么吃得消?”
“可、可若是这样,公子每日大量消耗自己的精元,又为何不说呢?”
“你不是也说过,那禁池只容许卫家家主进入,其中的秘辛自然也只有卫家家主一人知道。而卫玄序是怎么成的不羡仙掌门人?当年他不过区区孩童,从砚明的紫雷来得迅猛,卫家先任家主突然暴毙,他又如何得知?”
说到这儿,宋石一脸恍然:“无毛哥哥,你真是个英雄!”
话音刚落,两人的身侧忽然又弹下一道碰撞的剑尘,飞石之间,肖观策惊呼“小心!”,同时猛地飞扑将宋石拉入怀中。轰——!
片刻后,宋石抬头望见天上打成一团的三人,眼中惊慌道:“公子肖肖他们……好像要撑不住了。”
此刻天上一片漆黑,到处都是浓密如墨一般的黑云,硬生生从天上直直拉下来一般。几百条浊气化成的黑龙如同来无影去无踪的战士一般,来回穿梭在黑色的浓雾中翻云覆雨,身形毫无章法,如同鬼魅。
而对面的从华,已经完全隐没在一片漆黑之中,只能通过黑色雾云的流动勉强辨得他的踪迹。可那踪迹闪得极快又极其细微,在如此广阔偌大的天空中,他闪动留下的变化,简直微乎其微。
天上瓢泼的酸雨和黑龙就在他的指挥下一下一下进攻着。
从华完完全全隐在暗。运筹帷幄。
而肖兰时和卫玄序只能在明处和黑龙缠斗。连连后退。
在几张被黑龙啃咬殆尽了的金符下头,卫玄序又从腕间甩动几张,金光猛然乍现,在空中照出一个模糊的身形:“肖月!他在那儿!”
应声,肖兰时双手紧握惊蛰,从高处一个纵跳而下,对着卫玄序金符标记的位置大喊:“你总躲着,多不好玩啊?!”
底下的身影一顿,忽然,在肖兰时快要触碰他的瞬间。
从华如一道闪电般在肖兰时的耳边呼啸而过,平静地望着他的侧脸:“那我就不躲了。”
从华呼出的气息如同冷风便直灌进肖兰时的耳朵,那宛若地狱幽谷般的冷意让他浑身上下本能地竖起寒毛。
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
肖兰时本想转身。
可从华的动作快了他足足三倍!
当他反手握剑的瞬间,从华已然一步跨上了他的背,一手按着肖兰时的头向下压强迫他露出脖颈,一手高举着漆黑的长剑,面色冷峻:“来世见。”
“肖月——!!”噗!
“肖肖——!!”小石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可下一刻,没有预料之中的鲜血四溅。只有漫天沾着血的金符,在黑夜里如同发光蝴蝶一样,优雅地翩然落下。
宋石睁开眼,激动大喊:“公子!那是公子!”
从华站在高地,望着卫玄序怀抱着肖兰时缓缓落下,眼中神情复杂。
影子在一旁惊讶:“刚才那突然闪出的金光是什么?”又看向从华,“你没事吧?”
从华目光紧盯着卫玄序的身上,淡淡:“方才卫玄序以损耗元神为代价,强撑着用尽了伏霜剑上最后一丝真气,化作了一千零一十道符,他本就没有仙骨内丹,全是靠着伏霜才勉强运气。这下伏霜残了,他彻底变成了个废人。”
影子只淡淡瞥向从华的后颈,望见黑色的汁液混着鲜血从他的脖子后面淌出来。他深知。
再这样下去,从华坚持不过一炷香。
【作者有话说】
突然发现发不出去是因为章节最大字数超了……
分两章发吧oj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