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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79章 小孩别插嘴

作者:有绿 当前章节:5663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5:11

第二天早上做完了一系列的检查,终于能让肖兰时放出去的时候,差不多已经快到中午时候了。

他伸着懒腰,呵欠连天,刚出门没走几步,就正巧遇上江有信正在上楼。

肖兰时把胳膊搭在栏杆上,冲底下的江有信嘿嘿一笑:“江哥哥早啊。”

闻声,江有信一抬头,见是肖兰时,快步蹭蹭蹭蹬上去,一把搂住他的肩膀:“说!昨天那个火你是怎么烧起来的?”

肖兰时压低声音,故作神秘:“我告诉你啊。”

江有信也低下耳朵:“你说。”

“砰!”

忽然,肖兰时在他耳边忽然炸开一声响,江有信本能地向后一缩颈,引得肖兰时哈哈大笑。

江有信揉着耳朵:“我耳朵估计被你轰得七零八落了,说吧,怎么赔吧。”

肖兰时顺着耳朵撩起一缕头发,很是谄媚:“要不以身相许吧。”

江有信一点头:“嗯,这个可以,你到了我们家就分配去厨房,以后就用你那个放火的技能做饭,我家也不用买柴,五十年下来不知道能省下多少银钱了都。”

肖兰时伸出一根指头:“你小子。”

江有信搂着肖兰时的手臂立刻紧了又紧,笑骂:“我比你大五岁,你师父小的时候都还得江哥哥江哥哥的跟在我屁股后面追,你跟谁没大没小呢?”

“谁跟你屁股后面追?”

江有信笃定:“你师父啊。卫玄序啊。不羡仙的卫玄序啊。当年流着鼻涕哭着喊着在我屁股后面追。”

话音刚落,肖兰时立刻扭着脖子往江有信身后招手:“师父啊!你听见了,这话可不是我说的啊!”

忽然,江有信的脸肉眼可见的一僵。

卫玄序不知何时起,就已经站在了门口,面色平常:“谁哭着喊着在谁后面追?”

肖兰时立刻眼疾手快地挣脱,随后宽慰般地拍拍江有信的肩膀:走好。

江有信瞥过去,眼神询问:什么意思?

肖兰时立刻做出一系列的手势:他有那么长一大棍子。

然后猛地向江有信一劈:说打你就打你。

最后嘴角向下一撇:凶!

“嘶。”江有信的动作还保持着原状,虽然感觉到背后凉意丝丝,但始终心虚不敢回头。

良久:“我承认我撒了点小谎吧。”

卫玄序:“哦?”

一股无形的威压莫名就从背后涌上来,江有信感觉仿佛肖兰时说的那个大棍子,此时此刻已经出现在了他头顶。

一咬牙,一跺脚,转身:“行。当年的确是我一时失手,才让那死小孩占了便宜,可要不是卫玄你突然莫名其妙出现,我肯定大杀四方!”

卫玄序似有其事地点点头:“哦。”

肖兰时立刻:“喔喔!原来你才是追在他屁股后面哭的那个!”

江有信急:“能不说的那么难听吗!我那是一时失手!一时失手懂不懂?”

卫玄序没理他,看向肖兰时:“药吃了吗?”

肖兰时正和江有信打闹,抽空探了个头:“一早上那些老头就排着队给我煎药。”

“我是说回元丹。”

肖兰时点头:“哪能不吃?每天都记着。”

闻言,江有信疑问:“什么是回元丹?”

肖兰时松开他,整了整自己的衣领,说:“我十五岁才入不羡仙,化丹修骨都极晚,要每天都吃回元丹稳固,大概还得吃上那么几年吧。”

江有信啧啧两声:“你那个火不会也是吃出来的吧?”转头吆喝卫玄序,“玄序,我也想尝尝!”

话音刚落,江有信被白了好大一眼。

肖兰时从怀里掏出那本卫玄序给他的小册子,学着卫玄序的语气,命令:“我给你两天时间把肖家的信息全部记下来。”

江有信捏起书脊:“这什么?”

肖兰时骄傲地哼哼两声:“天下各大家族的信息都在里面。那上面说了,肖氏一族是罕见的极炎之体,虽不易结成内丹,但可凭操纵真气化气为火。若是族中能有成功结成内丹之人,再配合纵火术,实力便大大翻倍……”说着,忽然,“喂!你听我说话了吗?”

江有信一边哗哗的去找自己的江家,一边敷衍:“听了听了。”

肖兰时:“你听个屁!”

话音刚落,江有信激动地指着云州那一页:“喔喔,真的有我。”

闻言,肖兰时顺着他的指尖望去,云州的首页上写的就是江家。在督守“江子扬”的下面,赫然落了他“江有信”的名字。

肖兰时也激动起来:“喔喔!你竟然是督守的儿子!”

江有信没好气:“不是第一天见面的时候,你师父就介绍了吗?再说我这么一表人才、器宇轩昂的,是云州督守的儿子很奇怪?”

肖兰时忽然想起来,在不羡仙的时候,卫玄序是被元京亲自点名来的。

于是他问:“你怎么来了?因为你的一表人才器宇轩昂,被金麟台点着名来的?”

忽然,江有信的眼神明显一暗,他信手翻过一页:“大人的事小孩别插嘴。”

肖兰时敏锐地捕捉到那一瞬,不肯松,半开玩笑半逼迫地追着问了好久,江有信才缓缓吐出只言片语。

“云州现在在剿一股恶匪。我去不了。”

这话不清不楚地突然撩在这里,怎么听上去都很有隐情,但肖兰时知道事关别人家的私事,又和他想问的事情无关,立刻止住了话头,嘻嘻哈哈地闹过去。

一转头,卫玄序已经早早地进了屋子,倒是大门还敞开着,两人这才嗅到空气里有股烧焦的糊味,从门里飘出来。

肖、江两人好奇地探进去两个小脑袋,见卫玄序正端坐在书案,手里鼓弄着什么。

于是两个小脑袋先是蹑手蹑脚地摸进去,本打算悄悄摸摸地吓卫玄序一跳。

忽然,江有信嘹亮的嗓音倒是提前惊了肖兰时一个哆嗦:“呀!从家怎么舍得给你送这把骨剑!那不是他们家主年轻的时候好不容易探寻的那把吗?不是说为了拿这把剑,差点把命都丢在那里吗?他从家怎么舍得给你!”

卫玄序书案前的背影倚然不动,淡淡:“你想要,你就拿去。”

江有信愤愤地捏起骨剑,劈了两下:“昨天明明咱们不是一起去的吗?为什么今天给我送来的就是些珠宝金银?一看还是像人家挑剩下的那种!”

卫玄序平静重复:“你想要,你就拿去。”

这话淡淡的落下来,左听右听怎么都像是一种无形的炫耀。江有信瞪着大眼睛巴巴盯着的东西,人家卫玄序连看都不看一眼。

肖兰时一抬头,面前的江有信发泄般地挥舞着剑花。嗯。

嫉妒让人发癫。

片刻后,江有信气鼓鼓地把骨剑又还了回去,吃不到葡萄那什么葡萄酸:“这剑其实也就一般般。”

肖兰时笑起来:“有信哥你的嘴脸真丑恶。”

闻声,江有信似乎又想起来什么,立刻嘿嘿凑到肖兰时身边,打探:“从家的今天给你送了什么?”

肖兰时偏过头去,感觉他耳边的那个红珊瑚珠小辫子,都在由内而外地散发出一种攀比的急切。

肖兰时本就不在意这些,回忆了下好像自己确实没得到什么好东西,索性让江有信高兴高兴。

于是他平静说道:“也没什么。从家的送来了一根金玉枝,肖家的送来了一个丑了吧唧的大圆石头,好像叫九天玄英石——诶,有信哥你上哪去?”

一转头,江有信已经开始扒门框:“我回云州去。”

肖兰时不明所以地一愣,直到他看见卫玄序也向他微微侧目,他才察觉出有什么不对。

好不容易平复好江有信的情绪,肖兰时呆呆发问:“怎么?给我的东西有什么说法吗?”

江有信轻叹一声:“你先不说东西是什么吧,你从数目上就特别。我和玄序只有从家的来送,你呢?我没听错的话是那个现在在元京红极一时的肖家吧?”

肖兰时乖巧点头:“喔喔。”

江有信继续:“你说从家给了你什么?”

肖兰时:“一根金玉枝。”

江有信反问:“还不明白吗?”肖兰时:?

江有信拿一副“无可救药”的表情看他:“我给你背一段诗,你听着”,说着,清了两下嗓,“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背完了,江有信眨眨眼看肖兰时。

肖兰时也眨眨眼看他,一脸文盲:“好、好诗?”

江有信脸色狠狠一僵。

“那是从家有意招徕你的意思啊!!从家一向家规极其森严,不仅一般不纳入外族弟子,还一个劲的吧本族没用的弟子往外赶,过去从家几十年,你见过他从家招收过几个外族弟子啊?”

肖兰时这个听明白了:“那那个九天玄英石呢?我听送来的人说,不就是一块修身养性的磁石吗?”

江有信嘴角一抽,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就这么给你说吧。肖家嫡长子,今年快六十了,一直向他家主爹要了四十多年,没给。”

肖兰时突然一顿:“……我今早还差点给扔了。”江有信:。

文盲。实在是文盲。

说着,空气里一股什么东西烧焦的味道更浓。

肖江两人捏着鼻子凑过去,才发现卫玄序的桌子上摆满了一大堆无色罐子,里面都扣着些不同的东西,还各不一样,有破衣料、破草席头、木桌子角……

卫玄序一手拿起其中一只罐子,一手捏起桌上的蜡烛,使用烛火点燃了罐子。

肖兰时看着火苗升起来,疑问:“你烧这些破罐子干什么?”

卫玄序淡淡:“有用。”

肖兰时撇撇嘴,自从昨天从百花疫隔离所回来之后,卫玄序对他就一直不咸不淡的。卫玄序已经告诉过他不让用银火烧鬼,肖兰时本以为卫玄序会生气,心里提前打好了八百万的腹稿,准备给他摆事实讲道理说昨天情况危急,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卫玄序反应平淡,好像是从来都没有发生过这件事一样。奇奇怪怪的!

江有信眼尖,看着罐子里的东西,说:“这好像都是从昨天疫所里带回来的吧。”

卫玄序轻“嗯”了声,一边紧盯着手里燃烧的烛火。

肖兰时低头随意打量着,突然,有一只罐子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个极小的透明罐子,放在一堆破铜烂铁里几乎看不见,但它里面装的东西太特别了,其他的都是黑漆漆的,只有那罐子里的东西五光十色的一团。

肖兰时凑上去:“这是什么?”

忽然,他怔住了。

当他的身子向那小罐子凑上去的时候,一股难忍的腐烂味道瞬间席卷了他的鼻腔。几乎不用凑得太近,他才猛然发现那上面漂亮的颜色,其实是一层层霉斑。

那是一块人身上的腐肉。

卫玄序似乎看出了他心里所想,道:“对,这些都是从疫所死者身上带来的。”

江有信忽然眉头一凝:“怎么?”

卫玄序把手里的罐子放下,又拿起另外一个:“现在还说不好。总觉得哪里不对。”

空气中的氛围瞬间凝结,哪里不对?

其实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一个是为什么短短三天,元京就感染了整整二十万人?另一个是为什么昨天疫所倒塌,又死了近乎一半?

这两个沉重的疑问压在众人心头,过了良久,忽然。

卫玄序从书桌后起身。

江有信连忙:“去哪?”

卫玄序匆匆:“去问迎客一些事情。”

剩下的两人对视一眼,随后也跟着卫玄序去了。-

元京的雨期很长,外面还在飘着雨,但却没有昨天的暴雨那样骇人。

卫玄序和迎客在长廊上说话,肖兰时和江有信就百无聊赖地倚靠在长廊的木柱子上,一个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一个眺望着不远处的卫玄序。

忽然,江有信噗嗤一下笑了:“看你紧张的。”

肖兰时回过神来:“我紧张什么?”

江有信的目光还在乌云上,喉结随着他的说话而上下跳动:“你觉得玄序是个怎么样的人?”

肖兰时下意识:“别扭。”

闻言,江有信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扶着柱子笑得直不起腰。

“你笑什么?”

江有信单手伏在柱子上看他:“你是我见过形容他最准确的一个。”

说着,他绕柱猛地一转,贴到肖兰时身旁,半开玩笑地说:“我和他从小就认识,多少年的交情了,有一次我们从十几个鬼的围困里厮杀出来,当时我随口一说,咱们得当一辈子的好兄弟,没想到他回我那么认真,说最好让我离他远点。当时听见心凉了一截。”

肖兰时静静听他说着,从江有信的苦笑声里,肖兰时听出了许多无奈。

一个拿命过交情的朋友,就连这样都走不进他的心,除了萧关雪山上亘古不化的雪,肖兰时想不到任何其他的形容。

良久,江有信缓缓开口:“身为兄长我得提醒你一句,别有太多的错觉,别让自己太伤心。”

肖兰时觉得好笑:“我能有什么错觉……”

话音未落,卫玄序急匆匆在他身边走过,掀起一阵松木香。

肖兰时皱眉问:“去哪?”

江有信倚靠在柱子上:“他不会回答你的。”

肖兰时一咬牙:“他回不回我都没关系,他不回我我就跟着、死跟着。我才不管他去哪,我只知道我要看着他就行。”

眼前卫玄序的背影越走越远,肖兰时立刻跑上去,边跑边喊:“卫玄序!卫玄序!你等等我!”

忽然,在即将走到门口的时候,卫玄序忽然停住了脚步。

转而烦躁又气愤的指着阁楼:“你给我回去。”

肖兰时死拗:“回去?我回哪去?是你把我带来元京的,你要是出了事,我一没钱,二不认识路的,我怎么回萧关去?你要是自己去享乐,那你把我一个人抛弃在这里算个什么事?”

卫玄序骂骂咧咧地又说了好多话。

但肖兰时一副抗争到底的反骨,小脖子哏得邦邦硬。

最后,江有信听见卫玄序气急败坏地喊了一声:

“金望角!我去金望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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