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书今同徐泽一道儿上了救护车,急救给书今处理伤情时候,徐泽一直探头探脑的,待护士停下动作,他苦着脸急忙问道,护士小姐,他,他会不会中毒身亡啊。
急救护士闻言笑出声道,创口这样平整,连红肿都没有,应该不严重,虽说具体情况得等到医院检查,但就目前来看,肯定是死不了的。
徐泽闻言长长舒了一口气,赵书今斜瞥了他一眼,忍住笑意淡淡地问,徐泽,你想我死啊。
怎么可能呢!我刚才真的吓坏了!不然也不会用嘴去吸伤口了!徐泽无辜地为自己辩解着,旁侧的急救护士听了,才知道徐泽也算个病患,一面给他普及被蛇咬伤后的正确办法,一面给他检查口腔,做简单清洁。
我家邻居以前被毒蛇咬,毒血就是他爸爸用嘴给吸出来的,现在两个人都好好的。徐泽听了护士小姐的教育,虽然对科学是很认同的,但还是举出了农家的经验之谈,企图说服书今自己的行为也是值得推敲,考证的。
徐泽说得认真,赵书今就没忍住逗他道,那以后别人被蛇咬,你也帮他用嘴来吸吗?
我…徐泽愣了愣,才低头小声道,我不吸了,我只给你吸过,也知道这是错的了。
赵书今闻言脑袋轻飘飘的,一想到徐泽为了自己不管不顾地付出,就又感动又得意,在急救车白得泛蓝的灯光下,即使徐泽被照得更加瘦小蠢笨,也压不住心底觉得他十分可爱的痒痒感觉。
救护车开到了一家大医院,书今经过检查排除了被毒蛇咬伤的可能,但还是打了破伤风,并且留院观察一晚。徐泽虽没有任何中毒反应,但出于安全建议,被赵书今强制留在了单人病房。
在学校老师进行了长达半小时的教育慰问后,单人病房才终于安静下来。
赵书今躺在病床上转过身,面对陪床上盖着被子准备入睡的徐泽问道,徐泽,你今天是不是听到有人说你坏话了。
陪床那面的空气静了静,赵书今就听徐泽嗯了一声,就不再回应。
书今停了半晌才转过身仰躺着说,那些人说的话你不要信,你很善良,也很可爱,我对你从来没有玩弄的意思,我把你当做…特别要好的朋友。赵书今说完朋友两字,想起在入山口的黑夜里,情不自禁去亲徐泽的瞬间,就心虚地转过身来,背对着徐泽了。
徐泽听到赵书今的夸赞,羞得脸都埋进了被子里,可当书今说完,只是把他当“要好的朋友”之时,还是忍不住地感到失落,不过他也没有特别伤心,因为能被书今当作好朋友,徐泽已经非常知足,更进一步的事,他只敢每天在夜里偷偷幻想。
徐泽在学校里最喜欢的科目就是历史,历史故事里,是鲜有人能够跨越阶级鸿沟的。他对书今说了一声,我知道的,就不再说话了。但徐泽还是侧过身来,看向背对自己侧卧的书今。
赵书今听到徐泽回应,知他不再生气,也轻松许多,就将病房的灯给关上了。临睡前书今脑海里跑过许多晚上玩游戏的画面,特别是众人围着徐泽,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的时候,徐泽腼腆地做了肯定的回答。
一想到这,赵书今就觉得心痒难耐,他趁着黑夜的屏障,忍不住佯装随意地试探道,徐泽,今天玩真心话的时候,你说你有喜欢的人,能不能告诉我他是谁啊。
书今的话脱口后,陪床那侧静得没有半点声响,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一阵被子的窸窣声。
书今见徐泽始终没有回应,就有些紧张,开始反思自己问得过于唐突。随着沉默的延长,书今也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自信,或许徐泽并没有他想的那样喜欢他,只是有点依赖,有点好感,还不至于想要成为恋人。
赵书今本以为这个问题,徐泽会选择用装睡糊弄过去,就没有了追问的打算。可不一会儿 ,他却听到了旁侧床上,微小而又清晰的声音。
我,我喜欢的人,是个秘密。
徐泽闷闷地说道,他背对着赵书今,将手里的被子攥得紧紧的,忍住了向书今的表白冲动,他明白要是今天说出了口,可能两人连朋友都没得做。
赵书今对这个答案多少失望,他终于明白徐泽对他的喜欢,并没有想象中的深重。但很快书今就调整好心态,决心要在今后的日子里表现自己,让徐泽对他的喜爱能够随心说出。若是徐泽始终不表态,那他就选择向他表白,并且努力追求。
好吧,如果有一天你愿意分享这个秘密,一定要告诉我,嗯?赵书今故作轻松地说道。
嗯。徐泽很快地回应了书今,又说,晚安了,书今。
晚安。赵书今无奈地闭上眼睛,黑夜中,他仿佛又回到了今晚碰见徐泽的入山口,那时候空气里有着淡淡的栀子花香,他感觉到自己的上唇碰到了徐泽的唇珠,是那样短,那样小的一个瞬间,却像过电一样让人心醉。
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一个笨蛋了。赵书今一面无奈地想,一面听着徐泽浅淡的呼吸慢慢睡去。
然而第二天一早,待赵书今醒过来,却发现陪床上空空如也,若不是床单上留有褶皱,赵书今都快以为昨天的一切是一场梦。
书今立即开始给徐泽打电话,奇怪的是电话一直忙音,他线上线下无数次尝试,都无法和人联系上。
书今心下有些古怪,就跑到了北山中专去找人,却得知徐泽今天根本没来上学,赵书今心下担心更甚,又跑到按摩店去寻找,也被告知徐泽今日并未来上班。
赵书今站在按摩店门口一个劲地抽烟,他蓦地发觉,自己既不知道徐泽在北山市区的住处,也不知道他在花明山的地址。好像每次两人约会,都是徐泽顺从自己,却很少说起关于他的事情。
就在书今打算去花明山找人之时,父亲的电话却打来。赵懋于电话里警告赵书今,要他老老实实回学校上课,赵书今气不打一处来,说自己才被蛇咬过,赵懋冷声道,要不是你们半夜霸凌同学,怎么可能会遭遇这种事。
赵书今闻言愣了愣,喃喃地说他没有霸凌徐泽,赵懋提高声音质问说,半夜要求同学去山里,也不阻止,还不算纵容霸凌吗,你现在这样真是让人失望。他顿了顿又说,我不管你现在在哪里,立刻给我回学校,我通知司机去接。
电话挂断后,赵书今有点恍惚,他突然发现自己觉得徐泽会喜欢他,是一件很荒唐的事。昨天玩游戏时,他没有阻止lucas的过分行为,或许已经让徐泽无比受伤。并且昨天晚上出于担心,自己对徐泽的态度也有些凶狠。
或许徐泽躺在病房里一直回想,终于认清了赵书今自私的真面目,综合考虑后,决定以离开作为最终的选择。
赵书今浑浑噩噩地继续给徐泽打电话,仍旧没有任何回应,直至司机将车开到按摩店门口,他才不甘心地上了车,回到了学校里。
徐泽是清晨接到弟弟打来的电话的。他说妹妹突然喘不上气,并且呼吸困难,徐明羽喊了邻居陈姨,陈姨赶紧就把妹妹送医院了。
徐泽闻言想都没想立刻离开了病房,向市郊医院赶去。经过一天的检查,医生判定了妹妹的先心病,需要快速手术。
邻居陈姨可怜徐泽,当即借了孩子五千块,徐泽虽然感谢但心里的焦急无法消除。手术一共要六万块,他手上缩衣节食存了一万五,加上陈姨借的钱,也还剩下四万元。
徐父身上欠着债,根本拿不出一毛钱,徐泽又跑回镇上,给亲戚挨家挨户地磕头,一个晚上下来也只借到了两万元。
还有整整两万块钱…徐泽到网上搜索过,先心病手术是有补贴的,但是要提前申请,现在显然来不及了,他向身边能借钱的人都开过口,实在找不到任何可以帮助他的人了…
这时候,徐泽脑袋里忽然划过书今的脸孔,他顿了顿,想起书今为了从混混手里救自己,一下子打了六千多块给别人,而且书今上的是国际学校,据说那个学校学费一年都要几十万…
徐泽思及至此,就狠狠地拍了自己一巴掌。自己现在都还欠着书今一笔钱呢!况且书今一直很讨厌自己谈及关于妹妹的话题,而且,而且他对书今是那样的喜欢,哪有人会向喜欢的人借钱呢?徐泽喜欢的短视频博主一直说,爱他就为他花钱!那么要徐泽对书今开口借钱,真是怎么都做不到的。
徐泽一打消这个想法,就立刻寻求起别的出路,他在手机的联系列表里翻了个遍,终于盯上了一个按摩店的客户,王导王大哥。
王大哥每次来做推拿都爱点徐泽,虽然他有时候会摸摸徐泽的手和腿,但由于出手大方,徐泽也就容忍了。王大哥之所以被大家喊王导,是因为一个公开的秘密——他是拍那种小电影的。
王大哥曾经也暗示过徐泽,拍这个很赚快钱,并且腿一张,眼一闭,票子就到手了,特别顺畅,他也建议过徐泽拍拍试试,说徐泽是第一次,能给上万块呢!
徐泽想起这些,虽然觉得荒诞,但眼下已没什么其他办法,想着先打电话试试再说。
电话接通后,王导听了徐泽的问询后挺开心,说要他别紧张,自己拍这个是很有经验和技巧的,还安慰徐泽说别把这事看得太重,就是国内人太保守啦!并且还说徐泽是个处,年纪也小,如果做到最后一步,肯定能给到他两万块的。
他说完后,还发给徐泽一张表格,抬头写着拍摄合同,看起来非常正式。王导说了,要徐泽去把表格打印下来,并且根据自身情况,在可以接受的项目后面打勾,最后签完名,明天一并带给他就好。
徐泽挂了电话,就去找打印店把合同打下来了。这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徐泽拿着这张表格一面看一面在房间里踱步。那些描述露骨的选项让徐泽看着有些害怕,特别是后面几项,徐泽看都看不懂,在网上查过后,都快要吓出冷汗。
他在旧书桌的小黄灯下,给排在前面的三个选项打了勾,分别是需要防护措施,可以接受口,可以做到正常的最后一步。可到了要签名字的前一秒,徐泽却在桌前坐了快半小时,最后还是颤抖着手,签下了一个徐字。
在他写下下一个字之前,手机却突然响了,来电人显示的是赵书今。徐泽看到书今名字的一瞬间眼泪就啪嗒啪嗒地往下落,他今天将书今所有的电话都拒接了,就是不想在喜欢的人面前如此窝囊。
现在的他虽然握紧拳头忍耐着,但书今的来电就像荒漠里的一泉水,是一种源于本欲的诱惑,让快要干涸的徐泽投了降。
当赵书今连续打了五个电话后,徐泽颤抖着手按下了接听键。电话接通的那一秒,书今的声音响起时,徐泽感觉今天所有的害怕和委屈都一起袭来,他终于忍不住对着电话大哭起来。
你在哪里,发定位。
没有意识地哭了好一会儿,徐泽才听清赵书今的这句话。他慢慢停止了抽泣,只说,书今,我,我没事。
你发定位!
徐泽听到书今对他低吼了一句,就有点受惊,忍不住哭得更凶了。一片混乱中,徐泽因为恐惧,还说了类似于“书今,永别了”之类的诀别话语。
你在花明山?
书今的声音慢慢不再凶狠,而是变得温和,耐心很多,但似乎有着细微的颤抖。徐泽被书今这种温柔抚慰到,终于恢复了些神志,嗯了一声。
赵书今舒了一口气,徐泽听到那头有汽车发动的声音,而后书今依然用这种语气,开始和徐泽谈论一些日常的琐事,比如他们去过的游乐场,车展之类。徐泽被昔日美好的记忆转移了注意力,也逐步恢复了平静,和赵书今有了正常沟通,并且慢慢说出了自己在花明山的具体方位。
他说了这个地址后不多久,便听到家门口有汽车泊车的声响,徐泽想着都快十二点了,怎么会还有人来家,赶忙举着手机朝门口跑。
徐泽一开廊灯,就发现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跑车,车子的里灯一暗,赵书今就从跑车的驾驶位里走了出来,模样已经全无平日的体面。
他穿着一套灰色睡衣,头发也是散乱的,徐泽注意到书今的脸色很差,下了车就大步冲到徐泽面前,握住他的肩严肃问道,你出什么事了?!
徐泽一时间有些懵,他看看书今,又看看跑车,磕磕巴巴道,书今,你未成年怎么开车…
你说永别是什么意思。赵书今根本没理徐泽的质问,浅色的瞳仁在昏灯下亮得晃眼,徐泽被这样一问,才想起自己得拍小电影赚钱的糟心事,耷拉着肩膀像被无形的山压塌了。
我们进去,你好好给我解释。赵书今发觉郊区夜里的温度比较低,徐泽又只穿了一件短袖,就把人往房里赶,徐泽闻言只得将赵书今带进了自己房间。
书今进了徐泽简陋的卧室,先是怔了怔,而后坐到了书桌旁,本打算将事情问个明白,却看见了书桌上那张拍摄合同。
赵书今先是有些莫名,但在看到徐泽在那些成人选项后打的小勾,以及最后同意处的签名,震惊里生出一阵暴怒,他将那张纸拎起来,颤抖着质问徐泽说,这是什么东西?
徐泽脸刷地就白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和书今解释这种无助,就只能在书今一遍遍的逼问中,呆呆地站着流眼泪,嘴里喃喃道,书今,我,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徐泽一瞬间又陷入了刚才签下名字的恐惧中,但这一次的他,并没有在黑暗中独行太久,就被揽进了一个有力的,温暖的怀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