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闻虞原本很想跟李藤回南望巷看看,但时间太晚,又顾忌裴新,出餐厅后直接打车回了华谊路。
从他回到A市开始,整个人就仿佛处在一种不真切的恍惚之中,此刻进了电梯越发茫然。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主动回裴新的家,虽然不是自愿,仍旧让他觉得万分荒诞。
他僵硬着输了密码推开公寓的门,客厅里难得开着顶灯,很亮。他低头去拿拖鞋,然后就看见一团大白棉花似的东西慢慢悠悠闯进了视线里。
李闻虞跟那团白棉花大眼瞪小眼好半晌,有些迟疑:“小白?”
小白狗朝他走过去,一边嗅着他身上的气味一边转圈,最后忽然叫了一声。
李闻虞蹲下身去摸它的脑袋,然而还没手还没搭上去,它就又转身走了。
李闻虞看着小白慢慢从次卧房门的缝隙里钻进去,但走起来姿势有些奇怪,摇摇晃晃的。他觉得奇怪,先俯身换了拖鞋,然后跟了上去。
这公寓里没有书房,裴新坐在书桌前办公,光影沉静,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极其淡漠的侧脸。窗户半开着,但空气里仍有一点没有散去的烟草味。小白蹲在他脚边蹭他的裤腿,裴新不为所动,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头都没低一下。
李闻虞原本推开了一点门,打算悄悄合上。
裴新却忽然出声:“怎么回来这么晚?”
他没有转过身来,李闻虞刚才脚步声也很轻,忍不住怀疑裴新后脑勺长了眼睛,低头看了眼时间说:“才九点多。”
裴新最后敲了下键盘把消息发了出去,从书桌前站起来:“以后七点前回来。”
李闻虞收回搭在门把上的手,没有理会他听起来十分强硬的无理要求:“这小狗是之前南望巷那只吗?长得好像。”
裴新朝这边走,房间里的光线跟着挪动,小白也跟在他后面摇尾巴,只不过走路的姿势有些一瘸一拐的。
李闻虞皱了下眉:“它的腿怎么了?”
裴新低头扫了小白一眼:“车祸吧。”
“车祸?”李闻虞有些惊疑地抬头,“你在哪儿把它带回来的?”
裴新走到他跟前,忽然弯腰牵上了他的手。李闻虞本能睁大眼睛触电般把手往回缩,但被裴新牢牢攥住。
裴新没再有其它动作,带着他往外走,声音很淡:“在南望巷口的那条街上,那时候它腿已经受伤了。医生说可能是人为的,也可能是有车不小心撞上的。”
李闻虞被裴新带到沙发前坐下,于是小白也懒洋洋蹲在他们俩人中间。
李闻虞不太能看出小狗的年龄,但觉得它现在毛色雪亮,眼睛黑圆,看着比五年前在南望巷灰溜溜流浪时健康很多。
他有些担忧:“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还能治得好吗?”
裴新朝小白勾勾手,小白就挪到他脚边仰头看他,裴新把它抱起来奖励般顺了顺毛,直直看向李闻虞:“你要抱它一下吗?”
李闻虞顿了下,愣愣地伸手。
小白本就是小型犬,看起来胖乎乎其实就是长毛蓬松的原因,抱在手里并不算重。
李闻虞抬手在它脑袋上摸了两把,小白性格温顺,自然而然地在他腿上躺下了。李闻虞这才找到机会去看它后腿上的伤,拨开白毛,果然看见一大块伤疤,能预想没有愈合时是怎样狰狞。不过显然已经是陈年旧伤,李闻虞抚上去时小白没有任何挣扎的反应,眼睛滴溜溜地盯着他看。
李闻虞握了握它的前爪,弯了弯唇角,很小声地说:“小白,好久不见。”
小白打了个滚。
李闻虞盯了它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去看裴新:“它现在叫什么名字?”
裴新靠在沙发上,视线也落在他身上:“就叫小白。”
李闻虞愣了一下,难怪刚刚叫小白它会有反应:“你怎么不给它取个好听点的名字?”
裴新微微低了下头,身上的烟味又冷又耽美,开口回答的却是之前被忽略的那个问题,语气平平:“你之后的两个月后,我在南望巷看见它缩在垃圾桶旁边,又脏又难看,受了伤,腿快断了。后来就把它带到了医院,在医院住了好长时间,跟它说话都没什么反应,但叫小白还能眨眨眼。”
李闻虞听得有些难受,搭在小白脖子上的手轻轻拍了两下。
“挺可怜的是吧?”裴新说。
这声音很轻,李闻虞像是有些没听清,又像是觉得这话不太像裴新会说出口的,不明所以地抬眼:“什么?”
裴新的眼神却很远地落在李闻虞身后的玄关处,有些飘忽,显然在走神。
李闻虞鲜少看见裴新走神,也跟着怔了怔,迟疑地开口:“裴新,你刚才说什么?”
裴新掀起眼皮,很平常地把视线挪回李闻虞的脸上,眼神重到了一种令人心悸的程度,语气却很恍惚:“你走之后,奶奶病了,小白也病了。我们都不太好。”
李闻虞的动作一滞,却没有开口说话。
四周一瞬间很静,好半天,小白在他怀里躺够了,翻身站起来跳下了沙发。
李闻虞没有低头,只是下意识在它起身时徒劳伸手摸了一下。
他喉咙滚动了下,看着裴新说:“你的伤昨天又扯裂了,有重新包扎吗?”
裴新嗯了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处理过了。”
阳台的门没有完全合上,一阵夜风吹过,窗帘扫动,把风声放大了很多倍。
李闻虞缓慢地点了点头:“那我先去洗澡。”
小白已经回了狗窝,很自在地在里面躺着,但眼睛仍睁得很圆盯着外面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闻虞回到卧室,看见自己行李箱里的衣服都已经整整齐齐地挂在了衣柜里。不多,但是也占据了一小半,在全是名牌西装的衣柜里显得很格格不入。
他找到平时穿的那身睡衣,进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