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是长谷部奈央的供述。
命运般的邂逅发生在刚升入大学二年级的时候。我走在校园里,发现有个男生正在弹着吉他唱歌。虽然是第一次听到的歌,动人的旋律立刻就抓住了我的心。我不由得停下脚步,听得入了迷。
一曲终了,男生问我:“你喜欢吗?”
“是的。”我回答。问了歌名,竟然是他自己创作的,还没有取名字。
他就是大畑诚也。他虽然在上大四,但是因为复读了两年,年龄比我要大四岁。他似乎组建了乐队,对毕业之类的事情毫无打算,将来想以音乐为生。
“接下来我要去练习,你也来看吧?”
听到他的邀请,我稍微犹豫了片刻。那天没有什么安排,我还是决定去看看。
他带我来到一间仓库,在那里见到了乐队的其他成员。
听了他们的练习,我十分惊讶。他们的水平很高,也很有个性,已经达到了能随时走上职业道路的程度。
从那以后,我就成了他们的歌迷。只要有演出,我就会想方设法赶过去,练习也尽量参与,尽所能帮助他们。
但是说句实话,我并不是乐队的拥趸。我的眼中只有诚也,他的歌声让我感到幸福。包括他的音乐才能在内,我爱他的一切。他也渐渐察觉到了我的心情,开始和我交往。这是我第一次恋爱,简直就像在梦中。
有一次,我问诚也喜欢我的什么。诚也回答说,他喜欢我关注的不是他作为男人的样子,而是作为艺术家的样子。以前的女友经常问他音乐和女友究竟哪个更重要,让他烦躁不已。听他这么说,我吓了一跳。其实我也时不时想问他这个问题。不过,我还是装出深表赞同的样子说:“听到那种问题确实很扫兴啊。”
此后,我刻意减少了对诚也的索求。我对自己说,能与大畑诚也这个才华横溢的人产生交集,时而享受女友的待遇,就已经足够。我压抑着自己的愿望,一切都以保证他专注于音乐活动为优先。
仿佛是对我这份感情的回馈,诚也的乐队越来越受欢迎,演出变得座无虚席。人气一高,接近他的女生也多了起来。诚也来者不拒,对每个人都亲切有加。我虽然不太乐意,但还是忍耐下来,也从来没有逼问过他。我想相信诚也,相信他无论与其他女生之间发生什么,都只不过是一时玩乐,与我们的关系存在本质区别。诚也时常对我说的那句“只有奈央真正理解我”,也成了我内心的支柱。
然而,自我欺骗总是有限度的。反作用随之而来。我的身体突然出现了各种奇怪的反应,浑身无力,连站着都费劲,再加上食欲减退、耳鸣和严重的头痛,我明明失眠,却无法从床上站起来。请假的日子越来越多。
来到医院检查,医生认为是焦虑症,给我开了镇静剂类的药物。症状确实在服药之后得到改善,一能重新活动,我便赶紧去找诚也。如果不尽快见面,我总觉得他会移情别恋。
医生让我转换心情。焦虑症的根源应该就存在于我当时的生活之中,必须构建起不同的人际关系,尝试改变生活习惯。
但是,我什么都没能改变。诚也是我生活的中心,只要他不改变,我也不会改变。我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
诚也确实没变。他自由自在地作曲、唱歌、玩乐、喝酒,似乎还同时与多个女生保持关系。不过他的伙伴们对我说:“正因为奈央在,那家伙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知道。”我总是露出从容的笑容,因为我必须这么做。
我有时会在半夜发抖。走在路上,还曾被突如其来的恶心感侵袭。每次我都服用镇静剂,但是效果越来越弱。每家医疗机构能够开具的药量有限,于是我便前往别的诊所开药。我知道这样不好,却还是一次次增加了服药量。脑子昏昏沉沉,心情却很轻松。
就在那时,诚也的态度发生了变化,处处透着冷淡。我希望那只不过是我的错觉,却又确信那是真的。改变他的是一位女主唱。在演唱会上见到两人站在一起的瞬间我就明白了,诚也注视着她的目光里蕴含着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热烈。
如果只是出轨,我或许会像之前一样视而不见,但是这次不同。诚也不仅被那个女孩的性格吸引,更被她的才华征服。他找到了无法与我分享的、层次更高的东西。
如今回头再看,其实我那时要是能直白地嫉妒就好了。将不甘的情绪扔给诚也,大哭一场,哪怕被他厌烦地甩掉也没关系。我应该那么做就好了。
但是我没有。我仍然佯装不知,继续着没有发觉诚也变心的表演。为此,药物是必需的。神经不迟钝下来的话,我就无法熬过去。
后来,诚也打来电话,说有重要的事情想找我谈谈。我嘴上回答“可以啊”,内心却陷入了绝望。他应该是打算来跟我一刀两断的。
我对自己说:可不能搞得那么难看。如果不无理取闹,而是展现出豁达的态度——分手虽然痛苦,但为了你的幸福我愿全身而退,诚也或许还能改变心意。当时的我做了这样自我满足的想象。
但是悲伤是抑制不住的。一想到从前那些快乐的日子可能会一去不复返,我就伤心欲绝,哭着从抽屉里拿出药来,比平时多吞了一些。其实平时的药量已经超出正常范围了。
然后,我就失去了意识——似乎是这样的。等我再次回过神来,已经躺在医院的床上了。
对不起,能稍微让我休息一会儿吗?
我说到哪里了?啊,说到在医院醒过来了。没错,我没有任何记忆。自己为什么在这种地方,左臂上为什么缠着绷带,我都一无所知。医生和护士也没有告诉我。
不一会儿,一对陌生男女走进病房。听到他们自我介绍,我吃了一惊,竟然是警察。
女警察问我最后一次见到诚也是什么时候。我试图回想,大脑却一片混乱,怎么也想不起来。
女警察从包中拿出手机问我:“有这个的话,你能想起来吗?”那是我的手机。
我也不知道自己的手机为什么在警察手里,就那样接过来,首先确认邮件。最后收到的邮件是诚也发来的,说他有重要的事情想找我谈谈。于是我想起他确实要来我住的地方,为了平复情绪,我还服了药。
然而,服药后的记忆已经全部消失。无论我怎么回想,大脑中都是一片空白。
两名警察面面相觑,一副为难的模样。
女警察拿出照片问我:“你记得这个吗?”照片上是一把尖利的厨刀。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给我看这种东西,于是回答说和我平时用的刀很像。结果她立刻抛出了一连串奇怪的问题,什么刀平时收在哪里啊,最后一次使用是什么时候啊。
我忍不住拜托他们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恰巧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开了,一个男人走了进来,将信封递给女警察。女警察从里面抽出一张纸,用郑重的语气对我说:“长谷部奈央,对你的逮捕令已经下达。我们以涉嫌杀害大畑诚也的罪名逮捕你。”
对不起,请让我再休息一会儿。另外……能给我一杯水吗?
在警察局的审讯室里也好,在检察官面前也好,我都只能说出同样的事。我什么都不记得,只能不停地道歉。
父亲请来的律师给我讲了那天的情况。考虑到我的感受,律师的遣词用句避重就轻,但是骇人的内容仍然足以让我的心坠落到地狱最底层。听着律师的讲述,我一次又一次觉得头晕眼花。
我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但事实就是如此。受到法律惩处是理所当然的,不如说我希望自己尽早受罚。死刑也无所谓,我甚至想立刻赴死。之所以没能死,是因为拘留所和做鉴定的医院都戒备森严。
因此,当得知判决结果是不予起诉、立即释放时,我脑中一片空白,心里没有任何喜悦,只有一连串的疑问在不停盘旋。
父母欣喜异常,但如何安排我今后的生活显然困扰着他们。首先是离婚,目的在于改变我的姓氏。户籍上跟随母亲,我正式的姓名就能变成泽崎奈央。
随后,他们让我住进神奈川县的一家机构,是面向精神障碍者的集体康复中心。
父母选择了搬家。尽管案件以不予起诉告终,但毕竟女儿杀了人,他们很难再维持此前的社交生活。我悔恨万分,无颜面对父母,让他们不用来看我,可他们还是经常过来,尽管每次见面都只有尴尬。
幸运的是,我没有什么经济上的困难,总能收到充足的生活费,还持有母亲名下的信用卡和手机。不过,我也没有机会去过奢侈的生活。
集体生活是那家机构的基本原则,但是我一直与其他人保持一定距离。我害怕与他人来往。
然而世上什么人都有,也有人主动接近我,那就是三轮叶月女士。我最初以为她是个固执的怪人,但是渐渐地关系便融洽起来。她谈吐幽默,和她交谈非常愉快。可是我内心的角落依旧充满不安:如果知道了我的过去,她肯定会离我而去。后来我心一横,向她坦白了一切,告诉她我杀了人。
叶月女士的反应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外。她确实沉默了片刻,却很快说了句“噢,是吗”,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我问她不惊讶吗,她说:“这里不都是这样的人吗?大家都干过些不正常的事,我也一样。”
我详细讲述了事情的经过。不过我毕竟什么都不记得,因此只是重复了从律师那里听到的话。叶月女士一直认真听到了最后。
“你对这件事怎么想?”她问我,“已经放下了吗?”
我回答说,我没有一天不想起诚也,不愿回忆与不愿忘记的心情交织在一起。我承认自己杀了人,却又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
同时,我也很在意诚也的家人,不知道他们如何看待杀害儿子的凶手。
结果,叶月女士竟然对我说,她愿意帮我调查,去打听遗属们现在的心境。我不相信她能做到,但她却让我放心交给她去办。
两个星期后,叶月女士来到我的房间。她竟然大胆地假扮成被害人遗属,去和诚也的父亲大畑信郎见了面。
叶月女士向我详细转达了大畑先生的话。诚也的父母至今不能接受现实,仍然生活在痛苦之中。尽管我已经预料到这样的情况,内心还是疼痛不已。
“如果你想更加深入地了解他们,用这个就好。”叶月女士给了我两个邮箱地址,一个是大畑信郎先生的,另一个是她虚构出来的“尾方道代”的,账号和密码就写在旁边。
意想不到的信息就这样摆在面前,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对待。总之先在手机上设定好邮箱,以备今后使用吧。可是没多久,邮件就来了。看到发件人,我吓得不知所措,竟然是大畑信郎先生。
“前些日子非常感谢。”邮件以这句话为开头,全篇都在感谢尾方道代能与他分享遗属的绝望心情,最后还写道:“如果可以,今后我们也多多交流吧。”
我震惊又为难。大畑信郎先生应该做梦都不会想到,收件人就是他们憎恨的女人。
我该怎么办?我思考了整整一天。不能无视,又不能实话实说。烦恼过后,我决定以尾方道代的名义回复。在与大畑先生接触之前,叶月女士已经周密地设计好了尾方道代这个人物,并将全部信息都告诉了我。如果是尾方道代,会怎样回复呢?我绞尽脑汁反复思考,最终回复道:“我也很高兴能遇到您,期待今后继续交流。”
对方立刻就发来回应:“您能同意真的太好了。我还认识其他抱有同样苦恼的人,有机会很想介绍给您。”
从那天起,我们开始通过邮件交流。大畑信郎先生的文字不仅饱含悲伤和愤怒,还透着不知该如何克服这些情绪的苦恼。阅读这些内容让我心如刀割,但是我对自己说,绝对不能逃避。这正是我必须接受的惩罚。
忘记是第几封邮件了,大畑先生向我发出了意外的邀请:“您要不要参与其他被害人家属在网上的交流?”
我找不到拒绝的借口,而且也很想知道那种交流是什么样的。再加上大畑先生表示可以视自己的感受随时退出,我便决定参与。
幽影会中交流的内容让我震惊。我知道社会上每天都会发生各种各样的案件,却从未想象过被害人遗属们的苦恼竟然如此不同。而且,那份痛苦并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而缓解,反而会久久地、残忍地侵蚀着他们的内心。
遗属们监视着那些被不合理地轻判了的凶手,想知道那些人在刑期结束后是如何生活的。我能理解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凶手根本就没有重新做人——他们就是要确认这一点。确认了这一点,然后增加心中的憎恨,甚至将憎恨当作活下去的食粮。
我的心中充满悔恨。当我思考自己是否已重新做人时,答案是模糊不清的。我不记得行凶时的情形,甚至从未反省。我一声不吭地生活在机构里,并不等同于赎罪。
那种想法从脑海中冒出,是在参与了好几次幽影会的交流之后。在了解遗属们内心苦闷的过程中,我逐渐形成了这样的观念:只有憎恨之人离开这个世界,遗属才能从诅咒中解脱出来。名为“多元平衡”的遗属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距离母亲遇害已过去二十年,但他仍无法走出凶手未被判处死刑这一现实。只要凶手被施以极刑,遗属的心情应该就能焕然一新。
若是如此,让我成为死刑执行人不就好了?
这个想法一萌生,强烈的义务感便随之在头脑中急速膨胀。如果说有哪种赎罪是我能做到的,那么无疑就是这一种了。对罪人们施加制裁后,我当然也会自绝性命。如果做到那一步,是否就能得到原谅了呢?
在幽影会中,入江悠斗、高坂义广和村山慎二的姓名、住址是众所周知的,三人都住在东京。我又追加了一个人的信息——长谷部奈央,也就是我。我开设了社交账号,向幽影会的成员们公开了账号的存在。我故意只上传花哨明快的内容,因为我认为应该把自己打造成符合一般想象的受刑人。
关于行刑方式,我没有一丝犹豫,决定沿用杀害诚也的方法,将刀从正面刺入对方的胸口。我原本并不记得杀害诚也时的情形,都是从警察、检察官和律师那里听来的。也正因此,对我来说,那完全等同于他人的行为。我认为这样是不行的,必须清楚地意识到那是我自己的所作所为,所以这次才选择了相同的方法。
接下来就是亲眼确认入江悠斗、高坂义广和村山慎二的行动。这并不困难,幽影会的成员们一直通过各种渠道收集他们的信息,我也因此掌握了各种情况,比如入江悠斗是走哪条路上班的,高坂义广下班后去哪家餐厅吃饭、沿哪条路回家,而村山慎二又是在哪一带招揽客人的。
我在商业街的咖啡厅里等待,看到入江悠斗走过便尾随了他。经过数次跟踪,我发现他居住的公寓周围总是安静无人。看着他的背影,我决定把他作为我的第一个目标,因为他的年龄和诚也相仿。
十二月一日晚上九点多,我来到入江悠斗的公寓。我身穿快递员那样的工作服,戴着帽子,抱着一个空纸箱。
“有您的快递。”我按响门铃,门立刻开了,入江悠斗没有任何防备。我告诉他快递很重,我帮他搬进去,便抱着箱子进了屋。我将箱子放到玄关处,说了句“请签字”,便将单据和圆珠笔递给他。
入江悠斗把单据放到箱子上,开始签字。我用右手紧紧握住藏在裤子后侧口袋里的刀。
“签好了。”入江悠斗把单据还给我。这正是我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的场景。我挥动刀子,整个人向入江悠斗撞去。刀刃深深刺进了他的胸膛,遇到的阻力比想象中小得多。事先用磨刀石细致打磨过真是太正确了,这是我在那一瞬间的想法。
拔出刀后,入江悠斗一声不吭地捂住胸口蹲了下去。我恍惚地看着他,不禁想道:就是这样吗?那天我像这样刺向诚也,而诚也就是像这样死去的吗?
如果没能一击毙命,我是打算再补上几刀的,但是入江悠斗很快就不再动弹了。我脱掉工作服,拿着纸箱离开了他的房间。
回到家中,我的心情平静得不可思议,从某种情绪中解脱出来的充实感包裹着我。或许是因为从这一刻起,我终于成了真正的罪人。
对高坂义广动手,是在他下班回家的路上。他喝得醉醺醺的,行动迟钝,并没有对接近他的女人抱有任何疑心。直到被刺中,他连想要逃跑的迹象都没有。
高坂义广倒下后还有动静,但是我害怕被人看见,便立刻逃跑了。不过看他那副样子,我觉得他一定会气绝身亡。
处理村山慎二就更简单了,毕竟是他主动跟我搭讪的,还把我带到了暗处。刀刺入他身体时,他大概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三个人的行刑就这样结束了。我明白幽影会的成员们对此都非常困惑,于是决定通知他们最后一次行刑的地点和时间。我通过社交账号,发布了要去美国以及动身前将入住东京柯尔特西亚大饭店的消息。我猜想他们或许会为此在平安夜前往饭店。这条消息正是我发出的邀请函。
选择东京柯尔特西亚大饭店是有理由的,因为我听叶月女士说过,那是“世界上最安全的饭店”。饭店里曾两次险些发生命案,但最终都被警方成功制止。如果杀人案真的在那里发生,一定会成为大新闻。如此一来,这一系列案件死者的共同点就会公之于众,世人也会关注到那些苦于不合理轻判的遗属。
但是年轻女人在平安夜独自入住饭店实在不太自然,于是我邀请了佐山凉。我们是通过叶月女士相熟的。我跟他说由我出钱,让他平安夜召集伙伴们来开派对,他立刻兴致勃勃地答应了,对我第二天就要去美国的事也信以为真。
最重要的是,我不能让别人看出我死于自杀。这一点也许早晚都会暴露,但眼下要想让案件耸人听闻,就必须伪造成他杀。为此,我买好了前往美国的机票,还准备了护照,将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
困难在于怎样安置佐山他们。我的尸体一旦被发现,他们就会首当其冲成为嫌疑人,所以我决定让他们在不露脸的情况下依次离开房间。幸好平安夜时饭店有“圣诞老人的礼物”活动,饭店员工会扮成圣诞老人来回走动,我打算利用这一点。于是我向佐山他们提议,只要他们穿着圣诞老人的衣服走出饭店,就能获得奖金,他们也痛快地答应了。
当然,这种诡计大概也会立刻被警方看穿,不过查明这些圣诞老人的真实身份应该需要不少时间,这就够了。
饭店时光愉快美妙。我逛了很多地方,逐一拍照发布到网上。这样做的目的有两个:其一,我要让警方认为如此情绪高昂的女孩不可能自杀;其二,我期待遇见也许会来饭店的幽影会成员们。
昨晚真的非常开心。一想到再过几个小时就能离开这个世界,就能从一切痛苦中解脱,我便感到无比欢欣。
明明就差一点点了。
明明已经能死去了。
我已经换好了白色礼服,只差把刀刺入胸口。
到现在我也不太明白为什么那个女人会突然闯进来。我当时吓坏了,拿着刀一通乱挥,结果伤到了她,真是抱歉……
还有,为什么有警察埋伏?他们为什么知道我打算死在那家饭店里?
直到现在,我都觉得应该让我去死。只要我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这么想难道不对吗?活着的价值也好,获得救赎的方法也好,真的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