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做了十年慕华的总裁, 穆宸很快收拾好脸上的表情，引着白洛来到客厅，亲自给他倒上一杯茶。
“抱歉, 之前不知道您只是汤圆的哥哥，冒犯了。”
白洛摆摆手：“不知者不怪, 小五的事, 我应该从哪里讲起呢？那就先和你讲讲小五的身世吧。你是不是一直以为小五是猫？”
穆宸不明所以地点头：“不然呢？”
“准确的说，小五不是猫, 而是一只朏朏。”
“朏朏？”穆宸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霍山有兽焉，其状如狸，而白尾, 有鬣，名曰朏朏，养之可以已忧。”
“穆总学识渊博。”白洛笑着点头，“朏朏和普通的狸猫原本就十分相近，幼年朏朏和狸猫更是几乎一模一样，只能通过瞳孔的颜色区分，穆总把小五当成狸猫, 也有情可原。”
穆宸轻轻吐出一口气，忽然觉得之前所有奇怪的事情都有了解释。
为什么汤圆来到他家七八个月，带去宠物医院, 医生仍然坚持他是未成年的小猫。为什么他会突然便成人, 还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学会直播, 以及为什么, 自己养了汤圆之后，抑郁症会那么快痊愈。
原来他的宝贝不是普通的狸猫, 而是上古神兽的的后代。
震惊之余，穆宸心里又有点小骄傲。
他家乖乖真厉害。
穆宸看着白洛，欲言又止了好几次，还是没忍住开口问：“所以三哥也是……朏朏吗？”
白洛头皮发麻，小五找了个凡人这件事，他还不知道怎么回去跟大哥交代呢。
“先别叫三哥，叫我名字就行。”白洛努力跟穆宸划清界限，“我不是朏朏，我的跟脚是白虎。”
穆宸脸上划过三个问号。
“家母的跟脚是朏朏，但家父的跟脚是白虎，我、大哥、二哥、四弟继承的都是父亲的跟脚，只有小五继承的是家母的跟脚。”
穆宸再一次瞳孔地震。
不是，他未来的大舅哥都这么厉害的吗？
穆宸缓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开口：“可汤圆朏朏是我在院子里捡到的，既然汤圆是朏朏，他怎么会出现在我家？”
白洛轻轻叹了口气：“小五是我家的掌声明珠，从小就被宠坏了，要星星不给月亮。小五性子又顽皮，喜欢四处乱跑，不小心跑到了霍山和凡间的交界处，意外掉落凡间，又失去了记忆，才恰好被穆总捡到了。”
穆宸想起汤圆那娇惯地性子，暗暗点头。
确实像是娇养长大的。
“小五走失之后，大哥十分着急，恰好我近些年在凡间游离，就让我来找小五，之前我发现白糖是猫妖，又不能确认他是不是小五，才会出此下策在酒店给他喝猫薄荷，还望穆总见谅。”
穆宸干巴巴地笑了笑：“理解。”
人家是汤圆的亲哥哥，他除了理解还能说什么呀。
“那您现在怎么就确认，汤圆就是您的五弟了呢？”
“这还要从小五晕倒说起。”白洛抿了口茶，“上古神兽的后代虽然不需要像那些靠自己修炼得到成妖的普通妖一样度雷劫，但是也要在成年时经历蜕变期。只有完成蜕变，才能获得人形，也才算得到成妖。”
穆宸皱眉：“您的意思是，汤圆晕倒是因为蜕变期？”
白洛点头：“正是，朏朏和白虎一样，都是十八岁成年，小五走丢的时候已经十七岁半了，所以他能突然变成人形，是因为蜕变期到了。”
“可这和他晕倒有什么关系？”
白洛摆摆手：“穆总别急，听我说完。自从千年前人类进入末法时代，凡间灵力日益稀薄，早就不足以支撑小五完成蜕变期。现如今，小五身体里残存的从霍山带来的灵力已经用的差不多了，所以才会频繁地出现无法变回道体，以及高烧晕倒的情况。”
穆宸心中隐隐产生了些不好的预感，他双手无意识地握拳：“所以，您要把汤圆带回霍山，完成蜕变？”
白洛轻轻吐出一口气，终于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穆总通透，白洛正是此意。”
看他家小五对穆宸这份亲密劲儿，要是穆宸从中作梗，恐怕他还真够呛能把小五带走。
要不是为了争取到穆宸的同意，他怎么可能费半天口舌，跟个凡人逼逼叨叨这么长时间。
穆宸使劲咬着嘴里的软肉，半晌才慢慢开口：“蜕变，要多长时间？”
“每只妖蜕变时间都不一样，不能一概而论，如果按照我们兄弟四人的时间算个平均值的话，大概三五十年吧。”
悬着的心彻底落下去。
三五十年，或许对于妖怪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但他只是一个凡人。
穆宸猛地端起茶杯，借着氤氲的水汽，掩盖脸上的失态。
白洛轻轻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会这样。
其实相比起大哥二哥和四弟，白洛自觉他对凡人是没有什么歧视的。如果小五这会已经完成了蜕变，那他可能也不一定会反对小五跟穆宸在一起。
只可惜，他们终究是有缘无分。
好在穆宸还算识趣，没有大吵大闹，就冲这个，白洛也不介意安慰他几句。
“你也不用太悲观，我大哥蜕变的时候，只用了不到五年，说不定小五跟大哥一样。”
穆宸勉强笑笑：“希望吧。”
一时之间，客厅陷入了沉默，只剩下墙上钟表走针的声音。
忽然，一道清脆的声音出现在头顶。
“穆宸，三哥？”
两个男人同时抬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汤圆已经从楼上下来了。
穆宸和白洛慌忙从沙发上站起来，朝着汤圆走过去，最后还是穆宸先一步赶到，把汤圆蓝在了怀里。
“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汤圆迷迷糊糊地摇摇头 。
刚刚昏过去之后，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了小时候的事情。
梦醒之后，前十几年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脑海，过于庞大的信息让他的小脑袋现在还晕晕的。
白洛强硬地把汤圆从穆宸怀里拉出来：“想起以前的事了？”
汤圆抿着嘴，乖巧地点了点头：“对不起呀三哥，我不该乱跑的，让你们担心了。”
白洛揉了一把汤圆毛茸茸的脑袋：“行了，和我回家吧。”
“我不，我不要回去。”汤圆一边说，一边试图从白洛怀里挣出来。
他刚跟穆宸在一起，才不要回霍山。
“莫要胡闹。”白洛抓紧了汤圆的手腕，“不回霍山，你怎么完成蜕变期？”
“那大不了我就不蜕变了。”
“胡说！”白洛把脸一板，“不蜕变，你身体里的妖力四处乱窜，你撑不了十天半个月，就得灰飞烟灭。”
汤圆咬着嘴唇，虽然没有再顶嘴，但还是一脸不情不愿的样子。
白洛默默地叹了口气，冲穆宸使了个眼色。
穆宸的脸色一如既往的稳定，甚至嘴角还含着淡淡的笑。
他伸手揉了揉汤圆软乎乎地脸蛋：“乖乖听话，跟你哥回家，蜕变之后，再回来。”
汤圆嘟着嘴，一双金色的大眼睛里泛着水光：“可是……可是蜕变要好久，我怕我蜕变之后，就……就见不到你了。”
“不会的，我家汤圆最聪明了，你大哥不是五年就完成了蜕变期吗？”
汤圆哇地一声就哭出来了：“可是我四哥用了一百零五年。”
穆宸：……
白洛由着汤圆哭了一会儿：“走吧。”
汤圆吸了吸鼻子，可怜兮兮地看着白洛：“哥，能不能再给我一天时间，你后天早上再来带我走，可以么？”
白洛皱眉：“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汤圆使劲摇头：“没有，我在人间好歹也是个小明星，总不能就这么不声不响的失踪吧。”
更何况，他还想好好跟穆宸道个别。
汤圆说着，蹭到白洛身边，用手轻轻勾住白洛的袖口，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白洛：“好不好嘛，三哥。”
白洛轻轻叹了口气，刮了一下汤圆挺翘的鼻子：“真是怕了你了，后天早上，不许反悔。”
“谢谢三哥。”汤圆笑得露出两个小酒窝，“时间不早了，三哥你是不是该回家休息了。”
汤圆说着就把白洛往门外推。
“行了行了，你别推我，我自己走。”
白洛瞪了一眼见色忘兄的小东西，拂袖而去。
汤圆看着白洛离开，噔噔噔跑回来，一把拉住穆宸的胳膊，小嘴一瘪，眼泪噼里啪啦就流下来了。
“穆宸，我不想走。”
穆宸把小猫抱在怀里：“我知道，我也不想你走。”
汤圆搂着穆宸的脖子，一开始还是小声啜泣，到后来几乎变成了嚎啕痛哭，像个电动小马达一样，哭得特别用劲。
哭了二十多分钟，汤圆终于哭累了，他把脑袋放在穆宸肩头，无声地流泪。
穆宸揉了揉汤圆的脑袋，俯身将他抱起来：“乖，不早了，先睡觉。”
*
汤圆和穆宸并排躺在床上，可两个人都没有分毫睡意。
汤圆翻个身，两只滚圆的大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穆宸，颇有一种看一秒少一秒的感觉。
穆宸捏了一下汤圆的小脸，强作欢笑：“看我做什么？”
“看你长得好看。”汤圆嘿嘿一笑，往前蛄蛹了几下，蹭进穆宸怀里，“我的人类真好看。”
“睡不着？”
“是不想睡。”
其实他现在困得要死。
穆宸用温热的手掌一下一下轻抚汤圆的银发：“最后一天，你想怎么过？”
汤圆抿了抿嘴唇，掰着手指头：“我得先发个微博，再录个视频，算是跟粉丝道别。然后我还得给周遥和三花哥哥打电话，跟他们说一声我要走了。哦对了，我还得去超市买零食，霍山的饭难吃死了。”
穆宸眯起眼睛，故作不满：“那我呢？”
汤圆歪着脑袋装傻：“你怎么啦？”
“小坏猫！”穆宸使劲捏了捏汤圆的鼻子，“坏透了。”
汤圆嘿嘿一笑，忽然把脑袋埋进穆宸怀里，轻轻说：“穆宸，我会想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