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圣节前一天,马格门迪把道里安叫回了家吃晚饭,询问他关于信用卡的事,当然,表面上。
“我买了一些东西,有任何问题吗?”道里安不想对继父说太多,但同时对于自己的隐瞒理直气壮,毫不在意,毕竟他花掉的只是马格门迪众多来历不明的财产中的一颗砂砾,他不认为自己有错。
马格门迪却笑起来:“我知道你最近在跟你的一位小朋友打得火热——放松,不用紧张,我不在乎你花多少钱买下那些小饰品,也不在乎你的性取向,我只是必须提醒你,我亲爱的儿子,任何获得都有代价,不劳无获,不是吗?”
道里安早有心理准备,问他:“需要我做什么?”
类似的“交易”出现过很多次,比如,道里安和他的母亲伊万诺娃会在马格门迪需要的时候陪同他出席一些社交场合,好帮他稳固他“好爸爸”,“好丈夫”的形象。
马格门迪将一张照片摆在桌上,顺着桌面推给道里安:“明天晚上八点,茉莉餐厅。”
画面上的是一位姑娘,穿着严肃的深色职业套装,带着无框眼镜,正如道里安的第一印象,比起漂亮的金发碧眼,她的气质更具攻击性——一看就不是温室里的菟丝花。
“她叫索菲娅,一名新任检察官,她的父亲马丁顿不出意外会在明年参加大选——不过这些都与你无关,你只是去和她吃顿饭,表示出好感即可。”
道里安扫了马格门迪一眼,没碰那张照片:“马丁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合作伙伴应该是他的竞争对手。”
“我说了,这些事都与你无关,你只需要搞定他的女儿。”马格门迪吃完了自己的晚餐,从餐桌边站起身,他铁锈一般的瞳孔里泛出令人作呕的傲慢与轻蔑,“好好用一用你的这张脸,这可是你为数不多的优点了。”
道里安握紧手里的叉子,强忍着要将它插进马格门迪眼眶里的冲动,目送继父离开了餐厅。
此刻房间里只剩下道里安。刚才的对话让他丧失了全部食欲,于是他丢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起身离开,将自己剩下一大半的食物和餐盘旁的那张照片丢在身后。
同样被他抛在身后的还有马格门迪替他定下的茉莉餐厅的约会。
开什么玩笑?
道里安从来都不是任人摆布的傀儡,他凭什么听马格门迪的话乖乖去“相亲”?
更重要的是,明天晚上八点,正是学校万圣节舞会的开场时间,届时道里安会带着自己的“美人鱼”伴侣享受美妙的夜晚。
至于什么索菲娅,见鬼去吧!
“你怎么了,道里安?你一整天都在走神。”
晚饭时,西尔维忧心忡忡地看着道里安:“你哪里不舒服吗?”
他们依然在西尔维的小公寓里。
说来也怪,道里安住惯了奢华的庄园,吃最昂贵的食物,乘顶级豪车,他身上哪怕一颗纽扣都无法在市面上买到对等物。西尔维这间火柴盒似的老旧公寓,没有一处比得上道里安之前的住所,但他就是爱上了这里,他喜欢同西尔维挤在狭窄的小床上相拥而眠,喜欢他那小得转不开身的浴室,喜欢这略带油烟气息的小厨房,喜欢西尔维为他做的简单又美味的香肠意面……
每当西尔维问晚上在哪过夜,是去道里安的别墅,还是他的小公寓,道里安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就连道里安本人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没什么,我在期待你的裙子。”道里安自然地调整了情绪,他侧身仰头,和西尔维接了个浅浅的吻,“你始终不让我进你的工作间,请问我美丽的人鱼公主,我什么时候才能一睹你的风采?”
道里安实在无法想象,西尔维这样高大结实的身形要怎样才能适配一条裙子,他想到了曾在电影里看到的那些故意把壮硕身材挤进女士短裙里的滑稽角色,但笃定西尔维不会这样,无论如何,他总是美的。
“很快。”西尔维蹭了蹭道里安的鼻尖,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说:“离出发还有一个小时,我们得抓紧了。”
吃完饭后,西尔维和道里安分别在两间屋子里换衣服,道里安在卧室,西尔维则去了他的工作间,那里原先是他洗胶片的暗房,最近为了制作衣服,他将那里空了出来,但不让道里安进去参观,说要给他一个惊喜。
道里安很快穿好了王子的制服——他不知道西尔维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完成了两套衣服的制作,虽然并不是正式场合的礼服,但道里安摸到布料的手感十分光滑舒适,猜测它价格不菲。
几分钟后,西尔维仍未现身,道里安忍不住敲门:“需要我帮忙吗?”
道里安首先听见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清脆声响,接着他面前的房门被人拉开,一阵海盐似的香氛扑面而来,他的视野里突然出现了一片白皙的x脯——道里安过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这是一件低胸裙,一条紫红色的曳地鱼尾裙。
往下看,是仿佛窄口花瓶般优美的曲线,细颈部是腰,隆起的瓶身是臀,最底部是如同鱼尾一般的曳地裙摆。
朝上看,是鼓起的胸膛,璀璨的钻石项链,扎起的银色长发,和一张无比动人的脸蛋。
西尔维本来就比道里安高出一个头,现在踩上高跟鞋后,道里安更是不得不仰视他。
“你的衣服真合身,果然很适合你。”西尔维首先夸赞了道里安的装扮,接着将一缕碎发拨到耳后,又问,“我怎么样?奇怪吗?”
西尔维羞赧地垂下睫毛,解释说:“这是我用姐姐们的裙子改制的,你喜欢吗?”
道里安没有说话,他盯着西尔维好一会儿,忽然问:“她们没有送你口红吗?”
西尔维的脸上顿时露出更加羞涩的神态,坦白说:“有。”
说完,他转身进了工作间,很快拿了一只金属管出来,对道里安小声说:“我不会涂,你能帮我吗?”
于是道里安牵着他走到床边坐下,站在他面前。弯腰整理了他的裙摆后,道里安打开盖子,旋出口红,不太熟练地抵在了西尔维柔软的下嘴唇上。
空气里都是西尔维身上的香气,卧室的顶灯不够明亮,道里安仿佛置身于朦胧的深海巢穴中,他莫名感到有些难以呼吸。
道里安从未给人涂过口红,他有点儿笨手笨脚,心不在焉,甚至将一小节红色突出了嘴唇的边际。
而当他做这一切时,西尔维一直在凝视他,那滚烫的视线像极了一双双触手。
道里安热得出了汗,呼吸也急促起来。
“怎么了?”
西尔维的声音又轻又哑,海妖般的呢喃,恶魔似的诱惑,他握住道里安攥着口红的那只手,它汗涔涔的。
“你怎么了,道里安?”他又问,红艳艳的嘴唇在道里安面前开开合合。
终于,道里安的忍耐值突破极限,他将口红随意丢在柜子上,猛地将西尔维扑倒在床。
“我们不去舞会了。”
道里安自上而下地俯视西尔维,表情因为忍耐至极而看上去有些凶狠。
“那我们去哪儿?”西尔维明知故问,他的嘴角已经开始得逞地上扬,但仍要装作天真的受害者,引诱道里安自投罗网。
“就在这儿,在这张床上,g你。”
西尔维笑了起来,道里安无暇深究这笑容背后的含义,只顾着急切地低头朝那双艳红的嘴唇上吻去。
在此刻他已认定,西尔维必然掌握了某种巫术或魔法,只一个眼神,一句话,就令道里安神魂颠倒,神志不清,就比如现在,道里安应该绅士地牵着西尔维的手,将他送上自己的车,再一起出现在学校的万圣节舞会上,但瞧瞧他现在——他正将一只手从西尔维裙子的低领口***,满脑子都是怎么弄哭这只诱人的美人鱼,让他发出甜腻高亢的歌声……
道里安的动作激烈极了。
他的一只手去**西尔维的裙摆,但这条裙子过于紧身,道里安花了许多功夫也不得要领,他焦躁起来,猛地一用力——
呲啦!
道里安僵住了动作,他有些茫然地起身,低头看向西尔维的裙子。
该死的,他扯断了裙子腰侧的拉链,这条西尔维辛苦制作了一个星期的漂亮裙子。
“抱歉,我……”
道里安的道歉被西尔维用一根食指抵在唇边。
“看样子是我的手艺还不太精湛,不过没关系,”西尔维扯着道里安的领带缓缓下拉,轻声道,“你可以再用力些,道里安,把我一起撕碎吧。”
……
道里安丢在客厅的手机不停有短信和来电,可在卧室的两人谁都没有听见。
万圣节前夜,道里安和西尔维错过了期待已久的学校舞会,但两人都不觉得后悔。